这一番忙活到天黑,傅思礼进了城,就策马往国子监走。


    路上听闻去国子监的那条路上有人寻滋闹事,官府的人过去抓人,正乱着,傅思礼便绕道,从东街后方的惠河的林子里过去。


    惠河后这片林子是个有些荒芜地小土坡,傅思礼之前打了傅子钟之后,就在这林子里躲了几天,路况熟悉。


    他正策马疾驰,马蹄却在落下的时候踩到什么,马嘶鸣一声,前蹄卧倒。


    傅思礼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手心的缰绳嗖得出去,在掌心勒出一条血痕。


    “你大爷的……”傅思礼赶紧松开勒住手掌的绳子,疼得攥紧手腕抵在肚子上跪着。


    耳边是马气愤地打喷嚏声,傅思礼气笑地抬起头:“你生气什么,好吃好喝供着你,你气性倒是大……”


    之间那气性颇大的马打着响亮的喷嚏站起来,踏踏脚蹄,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


    傅思礼气愣了:“你跑什么?!啊!!”


    傅思礼从地上爬起来就要追,却在抬脚跑了两步之后又被绊倒,他恼火地伸手一摸索,发现自己摸到的是人的手指。


    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人心口插着一把匕首横躺在地,已经没了生息。


    他若有所感抬眼,破空而来的利箭迎面袭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傅思礼就地卧倒滚了一圈,左手顺势借力拔出匕首,纵身跳入旁边的惠河中。


    河岸边的芦苇轻轻摇晃了一下,掩盖着泛起涟漪的河面,水声潺潺。


    多亏这河水未结冰,即便如此也冷得刺骨,咕噜咕噜的水声冲击着耳膜,寒意带走身上的热量。傅思礼差点没喘上气,缓了缓,才听见岸上传来模糊的声音。


    “人呢?”


    “那匹马上没人,定是跑了。”


    脚步缓缓走到岸边,傅思礼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只感觉到有块阴影罩了下来,一只手拨动了芦苇,长刀探入水中。


    傅思礼周身都是穿插的芦苇杆,身子稍有翻转,就会牵动芦苇,他屏息静气,慢慢抬起手中的匕首……


    “行了!管他是谁闯进来。”一人打断蹲在岸边的同伴,“现在重要的是先找到傅璟,他受伤了跑不了多……呃嗬!”


    男人惊恐地睁大双眼,喉咙一下子卡住,他抬手抚了下脖颈,鲜血一汩汩流了出来。


    岸边的男人警觉地站起来,当即抽出腰间的响箭传送出去,手中的长刀举了起来。


    傅思礼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又听见这些人提起傅璟的名字,悄悄在芦苇中破出水面喘口气。


    一双乌黑的琉璃眼提溜提溜地转着:“……”


    傅什么?傅璟?


    -


    密匝匝的冷汗从额头上滚下去,傅璟靠在树干之后,侧耳听着后方的声音。


    他捏着箭羽的手发着抖,轻轻地搭在弓上收了着力,等待时机。


    “出来!”


    “这林子里外都是我们的人!你现在出来还能让你死个痛快!”


    在听见报信的响箭声后,林子外围出现了炬火,有合围之势,大小光点在朝着这片地方迅速靠近,人影幢幢。


    他不知道外围有多少人,但是再继续僵持下去,无疑是等死。


    他闭了下眼,左手持弓,右手搭箭,从树后面走出来。


    傅璟道:“你看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刀快。”


    他身上有一道从肩膀上横劈下来的刀伤,一直延伸到背部,动一下就牵动着整个背部。


    后方脚步声渐渐变大,他虚虚地捏着箭,一步步缓缓向杀手走过去。杀手举刀挪移,神色谨慎,目光落到傅璟手上举着的、已经断了弦的弓箭。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飞快对视一眼,杀手举刀劈下,傅璟侧身闪躲,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失血过多的黑影,仅凭着多年来的肌肉反应,把手中的长弓重重敲向杀手的手腕。


    哐当!


    大刀坠地,杀手痛吼一声,抬脚抵着刀正要勾起,却见河里伸出一只湿漉漉白皙修长手,抬指捏住刀刃拖到一边。


    “有呃!”


    傅璟用力地收绞手中的弦,没有再给杀手喘息的时间,他左手扯弦,右肘击带着狠厉的意味击向杀手的头颅,一击致命。


    温热的鲜血流到他身上,傅璟把人甩出去,眼前发虚地看向前方的火光越来越近。


    身后水声忽然哗啦啦响起,冰凉的水滴溅到他的手上,他还没回头,一股大力猛地勾住他的腰带,把他拽入水中——


    胸腔中的气息一瞬间挤了出去,代之以冷水灌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力气在流逝,任由水底下的人像灵动的游鱼一样拖着他在水底潜游。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新年好呀,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28章 阴沉大哥


    傅思礼怕那些人追过来,赶紧拖着傅璟快速地划了一段水,一条胳膊两个腿都快划抽筋了。


    此时岸上还有马蹄声,傅思礼不敢露头呼吸,只用手中折的芦苇杆戳到河面上偷偷吸几口。


    岸上的火光让水底的光线也亮了些,他瞅了眼旁边一动不动的傅璟,手中的芦苇杆怼到对方嘴边。


    傅思礼拍拍傅璟的脸颊:“……”


    大哥你。


    醒醒。


    醒醒啊。


    傅璟微微蹙眉,紧闭双目,口鼻中冒出一大团气泡,被水裹着冲向水面,咕噜一声。


    “什么声音!”


    傅思礼心脏一紧,赶紧捂住傅璟的口鼻。


    他凑上前,把傅璟脸上的表情倒是看清楚了些。男人自从落水之后就没了任何反应,此时他捂住傅璟,对方也没有挣扎的意思,好像根本没有求生意志。


    岸上是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傅思礼顿了顿,用芦苇杆吸了口气,上前捧着傅璟的脸凑上去。


    冰凉的嘴唇贴在一起,柔软陌生的触感让傅思礼头皮发麻,嘴好像泛起痒意。出乎意料的,那口气很容易就渡过去了。


    傅思礼来回把气渡了几次之后,快速抽身,拉着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河流下游游去。


    等周围没了搜寻傅璟的杀手,傅思礼就带着人从水中爬出来,他把傅璟揪出水面,傅璟低垂着头没反应。


    傅思礼拍了拍他的脸:“醒醒,上岸了哈——啊啾!”


    “我跟你说,我现在也救了你一次了,日后我可不欠你……”


    他捂着鼻子,一只手撑在傅璟身后防止人滑下去,借着月光看见了傅璟后背几乎是横贯整个背部的刀伤。


    他顿了顿,心中救了人的雀跃被泼了盆冷水,吃力地把人推上岸。他自己趴着缓了劲,也跟着翻上去。


    傅思礼试探了一下傅璟的鼻息。


    或许是手冻僵了,触觉还没有恢复,也或许是呼吸比较微弱,傅思礼食指抖了一下,使劲搓了搓手指,再次尝试。


    “傅璟?你醒醒?”他几乎是要把脸贴到傅璟嘴上了,还是没有感受到气息。


    傅思礼把人平躺在地上,双手有节奏地按压傅璟的腹腔,排挤吸进去的水。


    他白净的脸庞淌着冷水,随着他下压的动作,水珠从尖瘦的下巴处坠落,冷得他上下牙磕碰打颤。


    “前几天病还没好就瞎跑,现在出事了吧!你不是挺有能耐,秋原呢!离夏呢?!”


    傅思礼在水中拖着人游了那么久,不仅身上使不出劲,还开始头晕眼花,胃部一股绞痛,他忍着不适给人做按压、渡气,一点水都没排出。


    傅思礼气愤地拍了一把傅璟的胸口,躺着的人还是静静躺着,银白的月光把傅璟的脸色照的很白。


    当初他娘也是这样走的。


    明明几个时辰前还对他笑。


    老天总是喜欢把他身边重要的人带走。


    “……呕、呕……”


    傅思礼胃部抽搐,眼前发黑,连带着上半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出来了,他头重重磕在地上,双手抓紧地上的干草。


    本来已经要咽气的人手指微微弹动,冰凉的指尖划过傅思礼的手指,傅思礼一下子从癔症中抽离出来,轻轻喘息着。


    “傅璟?”


    他慢慢转过眼睛,见傅璟轻轻蹙动着眉,没醒,但有反应了。


    那股浑身的麻痹感退去,从蜘蛛网般的束缚中脱离出来,傅思礼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浑身是劲地把傅璟从地上扛起来,背着往外跑。


    “我艹你大爷!艹你祖宗!你爱死死、爱活活,反正我就救你这一次……”


    傅思礼背着人沿着河岸走,一边打着喷嚏,一边骂骂咧咧冲傅璟发脾气:“我不会再救你了,这路上要是再遇见那帮人,我就把你交出去!哈、哈啾!”


    惠河下游有个华林寺,这寺庙不大,平日香火也不多,比不过盛京其他几座寺庙。僧人都很好,傅思礼之前来吃过几次斋饭。


    他顺着记忆力的路,穿过竹林松柏,踩着青石台阶,敲响寺庙的大门。


    敲门声持续很久,大概是等的久了,等穿着灰色僧袍的小沙弥挑着灯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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