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一系列他无法理解的检查。
冰冷的金属探头贴上他的皮肤，记录着心跳、体温、能量波动。
他被要求站在一个圆形平台，四周射出扫描的光线，从头顶到脚底，一遍又一遍。
最难受的是抽血和注入造影剂。
他的血管很细，皮肤又白，针头刺入肘弯内侧，研究员找了好一会儿才成功。
他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嘴唇，乖顺地伸着胳膊。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软管流进采血管，造影剂的液体进入血管，整个过程里，他都异常配合，让伸手就伸手，让不动就不动。
浅褐色的眼睛总是瞟向单向玻璃的方向，尽管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努力地想表现得乖一点，像方全要求的那样。
第59章 兔子挂饰
看着简花花消失在检测区的白色自动门后，方全在原地驻足了几秒，才转身去了吴正峰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虚掩着，方全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进”。
推门进去，钱立也在里面，吴正峰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比起昨夜的震怒，多了几分深思熟虑。
“方部。”钱立冲他扬了扬下巴打了个招呼，转而冲吴正峰道：“那吴局，我先出去了，方部我在外面等你。”
“好。”
等钱立出去带上门，吴正峰没绕弯子，开门见山：“你这次太冒险了，S级异端，还是食人花这种攻击性强、记录稀少的类型，你私自带回家，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会。”方全站在办公桌前，身姿笔挺，语气笃定：“至少在我面前，他目前可控。”
“什么叫目前？”吴正峰捕捉到这个词，将烟蒂重重摁熄在水晶烟灰缸里：“资料显示，大王花异端的成熟期伴随着强烈的捕食本能和精神污染，连带着能诱发周围所有生物的原始欲望，你能保证他一直可控？别忘了，他昨天刚生吞了两条活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那不是主动捕食，是分化应激反应下的防御性吞噬，而对象恰好是刺激源的一部分。”方全冷静反驳，条理清晰：“我已经初步观察过，他清醒后对此感到恐惧和排斥，主观攻击意愿很低。”
吴正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意味深长：“你对他很上心啊，这不像是你平时的作风。”
方全没有否认：“他有特殊情况，而且吴局，我觉得这件事背后很不简单。”
“哦？说说看。”
“我怀疑，昨天发生的一切，从北郊工厂的雪童，到N大校园里的意外，都是精心设计环环相扣，针对简花花的。”
方全将自己的推测说出：“逆十字星的人出现得太快了，我觉得这一系列的目的就是催化他的二次分化，并且在他分化后第一时间进行捕捉。”
吴正峰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雪童出现在人造环境本身就不合常理，工厂内还有逆十字星的抑制器碎片残留。”
“另外——”
他继续抛出关键信息：“简花花提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他的监护人沈简了，那么这些针对简花花的举动是谁趁简花花缺席时安排的，沈简的失恋是否和这些有关系，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吴正峰靠回椅背，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神变得幽深：“内奸也和逆十字星有关系。”
“是，如果内奸不是沈简安排的，那安排内奸的，和安排针对简花花的势力，很有可能是同一批。”方全道。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吴正峰吸烟时轻微的咝咝声，半晌他掐灭了第二支烟：“内鬼的事，你暗中继续查，务必谨慎，有确凿证据再动，至于逆十字星，没有明确证据前，异调局不宜直接接入，但你可以以个人调查的名义去探探虚实，注意分寸，别留下把柄。”
“明白。”
“那个简花花。”吴正峰看了一眼方全：“研究部的初步评估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他必须留在局里的观察隔离室，方全，我知道你想护着他，但规矩就是规矩，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方全嘴唇动了动，吴正峰抬手制止了他：“如果他真如你所说的可控，等评估报告出来，证明他的稳定性和风险等级可以降低到可接受范围，我们再讨论其他安置方案。”
方全知道，这已经是吴正峰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他不再争辩，点了点头：“好。”
离开局长办公室，钱立在走廊尽头等他。
“哟，方部，动作够快啊，这就把人送过来了？”钱立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N大现场我已经带人清理完毕了，该采集的该记录的也都搞定了，吴局说了，报告直接给你就行。”
他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方全。
方全接过，快速翻阅。
报告详细记录了现场的能量残留数据、战斗痕迹、以及那两条被吞噬的银蛇残骸分析。
“喏，重点在这儿。”
钱立手指点在报告的一行结论上：“根据监控回溯和残骸DNA对比，那两条就是普通的野生草蛇，没有任何异端能量反应，基因序列和暴力蛇也没什么关系，咳...你的小同学，大概是刚分化控制不住，吓坏了，逮着身边的活物就...嗯。”
方全合上报告，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昨晚简花花在雪地崩溃大哭、反复念叨着自己把白叙吃了的场景。
“现场还有其他发现吗？”方全问。
“有啊。”钱立摸了摸下巴：“跟你交手的那拨人很专业，撤退得干干净净，几乎没留下什么指向性的证据，不过，他们留在现场的麻醉镖上的工艺和一些复合材料，经过技术科比对，确实有逆十字星早期产品的特征。”
钱立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还有这个，在现场灌木丛里找到的，看壳子，是你家小朋友的吧？”
上面还有个毛茸茸的兔子挂饰。
不过此刻灰扑扑的，一只耳朵还耷拉了下来。
“谢了。”
方全接过证据带，连同报告一起拿好。
“跟我还客气。”钱立摆摆手，随即正色道：“另外，我去北郊纺织厂初步看了一圈。”
这是方全到家后安顿好简花花，冷静下来回想整个事件后，交代钱立去的。
钱立继续汇报：“现场的能量场残留确实不是自然形成，应该是有引导性的布局，形成了一个针对性的催化环境，更重要的是我在厂房发现了这个。”
他调出手机相册，将一张放大的照片给方全看，画面中央是一个嵌入墙壁、已经失效的能量装置，外壳上还有一个极小的、几乎被锈迹和灰尘掩盖的标记。
一个反向的十字星。
十字的中心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是逆十字星的标志没错，可...
“这是什么？”方全问：“不像是常规的抑制剂。”
“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清楚，但研究部那边拿它去做了个实验，反馈说这东西对异端的情绪影响很大。”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起来了。
异常的能量场，针对性的刺激，恰到好处的催化，这确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
逆十字星到底想从简花花身上得到什么？
“看来，我得尽快去逆十字星一趟了。”方全低声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需要你去查一下雪童的行迹。”方全做出决定：“逆十字星那边，我自己去。”
“行吧，听你的，你小心点，逆十字星那地方，龙潭虎穴的。”钱立拍拍他的肩，戏谑地问：“不过走之前还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小同学？研究部那帮人可不会怜香惜玉呢。”
方全没理会他的调侃，但脚步还是诚实地转向了研究部的方向，钱立立马跟了上去，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透过单向玻璃，方全和钱立看到了检测室内的情景。
简花花已经做完了大部分项目，正坐在一张白色的检查椅上，侧着头，任由研究员在他耳后贴上传感器。
他穿着那身藕荷色的衣服，在满室冷白的光泽中，一抹柔色更显得扎眼，也格外脆弱。
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有点红，可能是之前抽血或者进行某些不适检查时难受的，但整体上异常安静顺从。
研究员指使着什么，他就乖乖配合着什么，偶尔会小声回答一些问题，声音透过质量不算太好的传声器中微弱地传出来，软糯糯的。
这时，另一位研究员拿着另一管新的针剂走近，示意要在他脖颈侧面的静脉再采一点特殊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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