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失笑,捏了一下。
...
同一时间,国内正值下午。
观览科技顶层,助理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光线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得有些昏暗,办公桌后,“沈简”坐在象征着集团最高权柄的高背椅上,背对着巨大的红木书桌,面朝整整一墙的书架,眼睛闭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助理走到一个适当的位置停下,躬身汇报:“董事长,关于简少爷,我们查到一些新的线索。”
显然,作为沈简最核心的助理之一,他是知晓沈岳山的存在的。
“说。”
“我们查到,沈总名下有一架私人飞机,于前天申请了飞往R国的航线,飞机上两位乘客,一位是简少爷,另一位是N大大三学生白叙,调查显示,他们抵达R国后,入住了当地一家度假酒店,并于昨天当地时间的晚上,参加了第十三区的地下拍卖。”
办公椅缓缓转了过来。
沈简...不,现在应该是沈岳山,顶着沈简的脸,眼眸深处的光彩与平日的沈简仅有微妙的不同。
“白叙...”沈岳山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又是白叙...
助理又说:“看时间,返航是今天。”
第39章 奶油融化
国际到达厅的暖气开得过分的足,人潮裹挟着各色行李箱滚轮的嘈杂,汇成了一股闷热而喧腾的洪流。
沈岳山站在出口不远处,眉心蹙着,拧成一个明显不悦的结。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的、长时间地暴露在如此密集的人群和噪音中了。
这些年,他虽然能借着沈简的身体断断续续地离开疗养院,可那掐算好的短暂的三天,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或者是在研究所部署飞升协议的暗桩,很少踏足这种...充满“人气”的地方。
这具年轻健康的身体,感官敏锐,声浪、气味、晃动的人影,冲击着他常年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意识,有点头疼。
“董事长。”助理察言观色,关切道:“简少爷的转机刚申请落地,滑行到机位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安排的那些已经就位,捕捉到简少爷会第一时间发来消息,要不我们先去贵宾休息室等?”
那里安静、私密,也符合身份。
沈岳山抬起一只手,漠然地平视着前方,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不用。”声音透过沈简的声带发出,比本人平日里更添一分刻意压制的冷硬:“我就在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翘首以盼的接机人群,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嫌恶,不过是一些劣等生命,吵吵闹闹,为着些微不足道的相聚或离别欢喜悲伤。
凭他什么身份,竟要亲自来这种地方,只为了见一个小娃娃。
真是...
念头转到“分化”和“飞升协议”的关键节点,那点不耐又被更深沉的、近乎狂热的目的性压了下去。
“异调局那边”,他没有转头,声音压得更低:“还没正式结案吧?”
“是,那位方全部长似乎并不采信我们之前提供的意外走失的说法,调查仍在名义上进行。”
“等下午...我回去之后”,沈岳山提及返回自己的那具躯壳时,语气有细微的波动:“你联系他们,就说人找回来了,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可以撤案了。”
助理迟疑:“但是董事长,异调局撤案,按规定也是要派人到家里来做最后的笔录确认的吧...”
沈岳山嘴角扯出一个老谋深算的弧度:“就是要让他们来。”
“明白。”助理心领神会。
沈岳山不再说话,立在喧嚣的人潮边缘,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蜡像。
只有偶尔缓慢转动的眼珠,泄露出内里并非沈简的、更加苍老疲惫却精光内蕴、布满算计的灵魂。
第三天了,他必须在今天,用这双属于他儿子的眼睛,亲眼确认简花花的状态,以及...搞清楚沈简在整件事里,到底埋了多少心思。
...
引擎的轰鸣在耳边减弱,庞大的机身依靠惯性,缓缓滑向指定的停机位。
下方,专属停机坪灰黑色的沥青地面清扫得很干净。
从南半球带回来的暖气,在打开舱门的前一刻,似乎还在皮肤上懒懒地残留,但当白叙站在舷窗前,目光穿透玻璃落在外面灰蒙蒙的机场天空时,那点虚幻的温暖瞬间被刺骨的现实吞噬殆尽。
不对劲。
几缕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味道,微弱地潜藏在空气中。
像是腐烂多时的藤蔓拙劣模仿塑料燃烧的刺鼻,还不止一处,它们盘踞在停机坪的边缘阴影里,或附着在远处的地勤车辆上,布满了低阶异端那种令人不快的黏腻感。
隐蔽的窥视带着明确的审视与目的,如同无形冰冷的蛇信,反复舔舐过机身的金属外壳。
不是沈简的作风。
白叙眼神沉了沉,快速给陈响发了条消息,指尖敲击的力度多出一丝烦躁。
他转身,看向机舱另一侧,简花花刚从被窝里挖出来没多久,睡眠被打断的困倦还没消散,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鼻尖和嘴唇贴着舷窗玻璃上,压出一小片白雾。
少年身上还裹着绒毯,毯子边缘蹭着下巴,像只刚从巢穴里被惊动、探出脑袋的小雏鸟。
【陈响:B3后勤出口,灰色商务车,牌照尾号719。】
白叙走过去,脚步无声,掌心贴上他的后背:“醒了?”
“唔?”简花花闻声扭过头,眼睛因为盯着外面太久而有些失焦,他仰着脖子努力看清白叙的脸:“学长...是不是可以下去啦...”
“到了。”
白叙手指顺着他后背凹陷的脊椎曲线,安抚似的滑上去:“但不能从这里直接下去。”
他微微弯腰,靠近简花花耳畔,呼出的热气扑向那小巧的耳廓:“外面风大,有点冷,我们换条路走。”
“风大?”
简花花困惑地眨眨眼,白叙已经拎起一旁的短靴蹲下身给他套上。
“那...”
“飞机这边会负责把它们送回别墅”,白叙知道他要问什么,头也不抬地打断。
那头肘子,在飞行中途醒过一次,舔着简花花的手指,又蜷起来睡了,简花花也睡着,白叙怕吵着简花花睡觉,就重新关进了笼子里。
他们此行收获满满,直接带着这些小东西下去,在某些有心人的眼里简直不要太醒目了。
白叙牵起简花花往机舱后部的机组人员区域走,毫无转圜的余地:“你,跟我走。”
“哦...”少年撇了撇嘴,粉嫩饱满的下唇噘起,像颗受霜打了的小樱桃,透着点委屈和不敢明说的抗议。
不过他倒没真想违逆白叙,只是忍不住用这种小动作,表达一番对白叙独断专行的不满和一点点被忽略的失落。
小模样既可笑又...莫名让人心头发软。
白叙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拿起一件印着机场地勤标识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抖开,不由分说地给他套上。
外套对于少年来说属实宽大,拉链一路拉到顶,兜帽也没放过,罩过头顶,还往下压了压帽檐,遮到秀气的眉毛,只露出了一点尖俏的鼻头。
白叙俯身,尝了一口不大高兴的糯米团子,留下一点湿润的触感和暧昧的许诺:“乖,回去吃肘子,好不好?”
简花花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勾得下意识踮起了脚回应,晕晕乎乎地点点头:“那好吧...”
一哄就好,白叙失笑,拿起口罩,将他剩下的半张脸藏了个严严实实,确保辨不出原本的模样,接着给自己也套了件工作服,戴好口罩帽子,掩起那头显眼的银发。
机舱后部的应急门打开,初冬干冽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简花花即便裹得严实,还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白叙手臂用力,揽紧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抱着他,步履迅疾沉稳的走向停机坪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小路。
这里位于航站楼背面,远离主通道,平日里应该是用于设备检修,堆放着一些杂物,几辆挂着地勤牌照的作业车停在一旁,穿着臃肿工装的工作人员在寒风中来往。
暮色比主楼那边来得更早,天空沉郁,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不多时,标着B3后勤出口的牌子显露,一辆不起眼的深灰色商务车,安静地停在指定车位。
车门打开,陈响下车,镜片后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眼睛”,然后落在被白叙搂着走近的两人身上。
“陈医生...”
简花花透过口罩,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呼喊。
眉眼懵懂,可那股鲜活感,显然比离开前要好得多,又被寒风一激,眼尾和鼻尖泛起可怜的红,反而多出一种骤然抛入严寒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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