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在寂静里无限放大,反而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就在他打算坐起来时,门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陈响那种平稳克制的步调,也不是白叙那种轻盈灵巧的脚步,而是另一种...黏黏糊糊的拖在地上,窸窸窣窣的蠕动...


    几分钟前,走廊对面,两扇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陈响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深色衣服,白叙依旧吊儿郎当,等着陈响从他门前经过,才跟着一前一后下楼。


    简花花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楼下的动静激烈,可白叙看陈响的动作倒更像泄愤,白叙抱臂站在一旁,掩嘴打了个哈欠。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银光乍现,细长的蛇尾从裤脚延伸出来,尾尖灵活,倏地卷住一只侥幸逃过陈响清理的小型“史莱姆”。


    那怪物不过巴掌大小,身体呈半透明的胶质,内部包裹着浑浊的暗色核心。


    白叙控制着蛇尾,像摆弄一件有趣的玩具,随后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慢悠悠地往上爬。


    最终,停在简花花房门外的地毯上。


    咔嚓——


    门开了,床上少年的心提了起来,一把抓过被子,屏了呼吸。


    白叙勾起嘴角,走进去把那只可怜的“史莱姆”放下,距离床上蜷起的那一小团,不过几步之遥。


    第29章 花猫似的


    胶质怪物在地毯上蠕动了两下,内部那颗暗沉的核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分地鼓动。


    它调整了方向,朝着床一拱一拱地挪动,在长绒地毯上留下一道湿滑黏腻的亮痕。


    简花花透过被子的缝隙,眼睁睁看着那团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心跳如雷。


    “吓傻了?”


    银灰色的发梢在夜色里亮眼,白叙长腿越过,直直走到床边,俯身轻而易举地把简花花从被窝里捞起。


    “学、学长...”简花花声音抖得厉害,胳膊环着白叙的脖子,整个人顺势扒在人身上,视线黏上那团试图膨胀的“史莱姆”:“它为什么在这里...”


    “胆小鬼。”白叙托起他,让他赤脚踩在地上:“下去,教你点有用的。”


    简花花不肯,眼看自己白净的脚尖就要碰到,浑身僵硬,拼了命地抗拒:“不要...我不要下去...”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白叙半推半抱地带到怪物面前。


    距离拉近,他更清楚地看清胶质表面不断鼓起又塌陷的诡异波动,像一颗缓慢搏动的、丑陋的心脏。


    “这是最低等的黏液怪,靠吞噬有机物和微弱能量存活。”


    白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见中间那个黑色的点了吗?那是它的核,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简花花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白叙的衣角,将那点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戳破它,或者踩碎它,都可以。”白叙握着他纤细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靠近:“很简单的。”


    “我不敢...”简花花抵触地往后缩。


    白叙从背后把住他,下巴垫上他的肩膀,尾巴再次冒尖卷起那团,往他被迫伸出的手边送,完全不给他留后路。


    “啊——!”


    简花花短促地惊叫一声,想抽回手,却被白叙牢牢钳住。


    感知到更温暖的能量源,那东西有意识般,贪婪地吸附上他的体温,几缕黏稠的触须甚至想往上爬。


    “学长...”他求助般回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白叙垂眼看他,没有半点妥协,呵斥道:“怕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呢!自己弄死它!”


    少年咬起下唇,眼泪滚落,看着那团不断攀附自己的怪物,又看看自己被强行按在上面的手,一股莫名的愤怒和委屈火山似的涌了上来。


    凭什么他要怕这种东西~凭什么这些东西总来找他~


    “呜...讨厌死了!”他哭着骂了一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闭着眼,另一只手猛地握成拳头,不管不顾地砸下去。


    扑哧。


    一声闷响,像是戳破了一个灌满水的气球,黑色核心碎裂,最后化作一摊黏液,落地直接被地毯吸收。


    简花花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发红的拳头,又看看地上那摊迅速消失的“罪证”,眨了眨眼。


    “...没有啦?”


    白叙多出一抹赞许的笑意:“不是挺能干的吗?”


    简花花猛地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挂着泪痕,嘴角却高高扬起:“没有了!学长!是我干掉的!”


    “对啊,是你干掉的”白叙被他这变脸速度逗乐了,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要不要再给你抓一个?”


    “那...再来一个?”简花花伸出食指,比了个1跃跃欲试,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是怎么吓哭的。


    白叙指尖一动,这次,凭空掏出一只更小、但速度更快的昆虫异端。


    只有指甲盖大小,甲壳是暗色金属,背上生着两对透明的翅膜,振翅时发出细细的嗡鸣。


    “这个会飞,小心一点。”他松开手,那小东西咻地蹿上空。


    “哇!”


    简花花眼睛更亮了,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只在半空中乱飞的小东西。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白叙懒洋洋地靠坐在床边,看着少年在房间里追得上蹿下跳,兴奋地吱哇乱叫。


    偶尔飞虫狡猾地想要贴近简花花的脖子,他连眼皮都懒得抬,银色的蛇尾在空中划过,精准将那企图靠近的东西抽飞,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等简花花赶过去,飞虫就又摇摇晃晃的飘了起来。


    终于,简花花玩累了,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他气喘吁吁地跑回白叙身边,很自然地往人腿上一坐,举起自己沾满各种不明黏液和灰尘的手,理所当然的依赖:“学长,手脏了...”


    白叙瞥了一眼那两只小花猫似的爪子,嫌弃地啧了一声:“脏死了。”话是这么说,却还是将人抱起,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哗哗冲过手背,简花花乖乖站着,微微仰头,任由白叙用洗手液搓洗他的手指。


    泡沫丰富绵密,清淡的柠檬香,慢慢掩盖了那些腥黏的味道。


    白叙洗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洗完又调转花洒,水柱加大,对准简花花光/裸的脚趾,蹲下身,一手握着那纤细的脚踝,一手仔细冲洗那沾了地毯纤维和污渍的脚底。


    脚指头不自觉地蜷缩又舒展,有点痒,简花花开口,混着水声软乎乎的:“学长,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那下次遇到更可怕的,敢不敢自己上?”


    洗干净的少年暖烘烘的,软软靠在白叙身上,眼皮沉重地往下耷拉:“学长在...花花就敢...”


    “困了?”白叙关掉水,拿过一条干燥的浴巾。


    “...嗯。”


    简花花含糊应着,站着就要睡过去。


    白叙没再多说,用浴巾把他囫囵擦干,打横抱起,走回卧室塞进被窝里。


    他一沾枕头就自动蜷缩起来,还迷迷糊糊去拉白叙的手:“别走...抱着睡...抱着花花睡...”


    月光勾勒出床上那小小的轮廓,白叙在床边站了几秒,掀开被子另一角躺了上去。


    几乎刚躺下,简花花就自发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胸膛,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


    周三满课,下午四点放学。


    经过昨晚的“游戏”,简花花对白叙的依赖明显更进一层,回别墅的路上把白叙的手指扣得紧紧的。


    晚饭是陈响做的,三菜一汤,家常但精致。


    吃完饭,简花花主动揽起洗碗的活,虽然不会用洗碗机,但是他可以用手搓!


    其实主要是因为,晚上他本来要帮着洗菜,可或许是出于白叙学长来家做客,陈响就让他去一边陪白叙玩了。


    但他可没忘记陈医生说的,分工合作。


    白叙挑挑眉,跟着一起进了厨房。


    可简花花才把盘子端进去放下,撸起袖子,便被白叙按在了岛台边的高脚凳上:“坐着,别添乱。”


    少年撇撇嘴,乖乖坐好,晃着腿,看白叙系上围裙,围裙表面印着他喜欢的卡通小兔。


    等白叙洗到一半时,简花花忽然起了玩心,趁他不备,飞快地捞起一捧水池里的泡沫,啪的一下砸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恶作剧得逞。


    白叙转过脸,顶着那团滑稽的白色泡沫,眼神危险地眯起,下一秒,他反击了,手指袭向简花花。


    “啊!不许弄我头发!”


    简花花一边笑一边躲,厨房里顿时水花四溅,泡沫乱飞。


    两人闹成一团,简花花不甘示弱,但攻击毫无章法,而白叙则仗着手长把更多的泡沫往他头顶抹。


    陈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对厨房里传出的动静置若罔闻,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隔着厨房的隔断,掠过那两道追逐嬉闹的身影,又淡淡收回,翻过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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