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家在N市背景深厚根深蒂固,作为富N代的钱立,自然不会像他一样跑方便报销的公疗医院。


    方全是想不明白了,钱立这种出身的人,怎么会选择进异调局这种地方。


    指尖传来灼烫感,烟燃到了过滤嘴边缘,方全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绕到副驾驶座上车。


    他拿过钱立手里装着检查结果的纸袋,打开翻看了两下,转手将钱立嘴边的烟抽走,叼在自己嘴里,土匪似的:“都特么咳血了还抽,肺成什么样了,心里没点数啊?”


    钱立看看自己空了的指尖,嗤的一声:“你好意思说我?”劣质烟草混着浓缩咖啡,夜夜硬抗。


    方全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眼神有些飘忽,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烂命一条,不行就...”


    后面的话方全没说,但语气里那种满不在乎的淡漠,钱立听懂了,压根不用他阻止,这世上谁都可能不惜命,唯独方全不会。


    “行了。”钱立挥挥手,重新看向方全:“怎么最近还当起老师了?局里那边能同意?还是...有别的任务?”


    方全的回答简洁粗暴:“缺钱呗,还能为什么。”


    钱立皱眉:“又缺钱了?还差多少,不然我先给你垫上,等你有了再还我?”


    “都是无底洞。”


    这意思是拒绝了,钱立张张嘴,叹了口气:“行吧,总之有需要随时开口。”


    他拉上车门:“那我们现在这是走还是...?”


    “再等等。”


    ...


    观察室内。


    沈简坐在沙发上,看似放松,脊背依旧挺直。


    隔着玻璃,淡紫色的光幕笼罩着简花花,随着扫描仪,床边的显示屏上,各种曲线不断刷新。


    观察室的门被叩响,未等回应便开了一条缝,陈响穿着熨帖的白大褂,侧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汇总报告。


    “这是目前采集到的核心数据。”他是这家医院特殊诊疗部的负责人。


    沈简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精准定格在末尾加粗标红的一行关键结论上:


    【二次分化进程确认加速,预计完成时间:8-12天。】


    报告右下角,有一个需要家属签字的确认栏。


    “我周一去疗养院,花花一个人在家里,我不太放心,你来别墅陪他。”


    陈响知道简花花最近走读,没拒绝。


    沈简拿起卡在报告页边的圆珠笔,指尖发力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会儿把他课表发给你,你按时送他去学校,放学了记得去学校接他。”


    “...”陈响眉毛拧在了一起。


    玻璃后少年睡得安宁,仿佛所有惊心动魄的蜕变都与他无关,沈简可不管陈响的想法,问:“他什么时候会醒?”


    陈响瞥了眼监控仪器上的实时数据:“常规麻醉代谢时间大约还有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考虑到他分化期特殊的代谢速率,和刚才检查中潜意识层的剧烈活动,苏醒时间可能会推后,波动在半个小时左右。”


    半个小时...


    滴——


    简花花感觉自己像是沉在海底,意识随着水波摇晃,忽然,有什么东西托起他,缓缓上浮。


    光线透过眼皮,带来朦胧的橙红色。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入眼的天花板...


    不是家里的卧室...


    对了,他想起来了,是在医院做检查,叔叔带他来的。


    “叔叔?”他依赖地轻唤。


    没有人回应。


    一股没由来的心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叔叔?”


    依旧没有回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地运行声,他撑着有些发软的手臂,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检查室内除了他,空无一人。


    第25章 带你回家


    胃里那股空空的感觉还在。


    更强烈的是心里那种莫名的、仿佛丢失了重要东西的空落感。


    简花花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直蹿上来,他有点害怕,想缩回被子里等叔叔回来,但想要找到沈简的念头同样驱使着他。


    房间不大,除了床和那些闪烁的仪器,只有一扇门。


    门虚掩着,透进来一点更亮的光。


    终于,简花花鼓足勇气,迈开还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向那扇门。


    手指触到金属门把手,他犹豫了一秒后,用力推开。


    然后,门外的景象让他彻底愣住了。


    不是他们来时的走廊,光线比他原本所在的地方暗一些,正前方对着他的,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而墙的另一边,他刚刚躺着的位置,此刻多出一个人。


    光线从上方打下来有些刺眼,他看不真切那人的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单薄的轮廓,身上盖着浅蓝色的无菌布,布的边缘垂落,勾勒出瘦削的肢体线条。


    鬼使神差的,简花花抬脚往前走了几步,脚尖抵住了那面玻璃。


    这下,他看清楚了。


    床上躺着的人,侧脸朝着他的方向,闭着眼睛,而那张脸...简花花提起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


    那张脸...为什么那么像他?


    不,不是像。


    是一种像又不太像的感觉,嗯...简花花摸摸下巴,暂时抛开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念头,仔仔细细地观察起来。


    和他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可那张脸的皮肤更薄,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蜡纸,能清晰地看见底下淡青色血管交织的网络,肤色更是非人的冷白,毫无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血气与红润。


    就好比,剔除了他所有包含“简花花”的依赖、娇气、任性后,剩下的最冷漠最空洞的人形框架。


    简花花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了现在的一切,变成玻璃那一边的样子——


    “不...”


    少年无意识地低喃,想后退,想逃离这“可怕”的景象,但双脚像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房间里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是在玻璃那面的房间。


    戴着口罩看不见脸,手上套着一副橡胶手套,冷静地走到床边,掀开了那块浅蓝色的布。


    简花花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见,那具身体的腹部被纵向划开一道整齐的切口,没有鲜血,只有一种暗紫色的微光渗出,白大褂的手探进去,在里面缓慢的摩挲寻找,然后似是握住了什么,一点一点的往外。


    取出来的东西在他的视线内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他瞬间弯下腰。


    而床上那个和他有着相似轮廓的人,不知是不是疼的,醒了。


    那双眼睛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珠是和他一样的浅褐色,蒙着一层死水般的灰翳,费力才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最终,挣扎着穿透了单向玻璃的阻隔,直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厚重的玻璃,两双承载着不同存在的眼睛,诡异地对视了。


    简花花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的、属于他自己的倒影,一个被剥离了所有色彩和温度的倒影。


    下一秒,那人苍白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气若游丝,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那个口型是...


    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破裂成无数闪烁的碎片。


    “呜...!”


    简花花醒了。


    现实的光涌入视线,他眨了好几下才适应过来,依旧是那间检查室,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


    是...是梦吗?


    膝盖蜷起顶到腹部,没有伤口。


    他不知道,他完全记不得梦里的内容了,但那种被剥夺的感觉却如此真实地残留着。


    真实到恍惚。


    恍惚间,大脑不断交错闪现着白叙学长用炭笔填充的腐朽,和他没有落笔的解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沈简注意到那喷涌而出的泪水,几乎是立刻起身迈着大步冲了过来,手掌第一时间覆上少年汗湿的额头:“怎么了?乖宝宝。”


    简花花侧过头,泪眼蒙眬中,看到沈简的脸出现在视线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失落感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叔叔...!”


    他呜咽着,伸出双臂,不管不顾地扑进沈简怀里,紧紧抱着对方的脖子:“花花好难过...呜...心里空空的...”


    沈简用力回抱住他:“好了好了,不哭了,乖宝宝做噩梦了是不是?不怕不怕,叔叔在这儿呢。”


    “呜...就是好空...这里...”


    简花花松开一只手,胡乱按在自己心口,又滑到小腹,眼泪掉得更凶:“被拿走了...呜...”他语无伦次,反复诉说着那种空洞的感觉,双手死死抓着沈简背后的布料,不敢松手。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