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叙没反驳,再次靠近。
这一次,动作慢的简花花都能看清他每一根低垂的睫毛,像鸟羽末端最细软的绒。
吻落了下来。
白叙似乎在确认某种边界,简花花能感觉到,那微凉的唇瓣极其缓慢地调整着角度,一点一点,严丝合缝的嵌进他的唇形,然后是细腻的摩擦,轻柔地吮/吸,缓慢地搅动……
简花花的大脑彻底停摆了。
只剩下失控的心跳。
砰、砰、砰...一声声又重又急,像困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兽,震得他耳膜发麻。
远比食堂那次还要剧烈持久。
恍惚间,白叙之前那句戏谑的问话,再度在脑海深处响起:“你就没什么别的感觉吗?”
感觉...什么感觉啊...
这一次,感觉如此鲜明,如此陌生,如此让他不知所措。
“学长...”
简花花的手搭上白叙的肩膀,口腔和鼻腔被白叙独特的气息完全包裹,他脸颊滚烫,先前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在掌心凝成粉色的糖霜,又混着因紧张沁出的汗,在那块深色布料洇开一小片暧昧的水痕。
远处有无关紧要的嬉笑声模糊飘来,公园的路灯“啪”的一声,齐齐亮起,白叙松开了简花花。
“朋友,是不会这样接吻的。”
白叙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他直视着简花花的眼睛:“我没把你当朋友。”
简花花被这句话烫到,猛地回过神,捂上嘴唇,像是无计可施下的挣扎:“那、那你也不许亲我了!”
“可是我想亲你。”白叙坦然承认,没有丝毫回避。
简花花呆呆地看着他,混乱的思绪驱使着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好问题。
白叙曾同样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那天没头没脑地想得到01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为什么喜欢接吻啊?”
01没有答案,他自然也说不出想要亲吻简花花的理由。
他和01在研究所待了很多年,从最初的互相戒备到并肩作战,再到后来计划逃离,直至分别前,01推了他一把。
“快,走。”
他咬牙钻了出去,回头看见01被粗暴地钳制着拖向黑暗深处,视线交错,01嘴巴无声张合,依旧是那个字。
“走。”
他逃出来了,01没有,他和01都清楚,在逆十字星,反抗是什么下场,反抗失败又是什么下场。
此后的十年,他不断地从相同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后背,那种“是自己丢下了他”的钝痛和愧疚,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恰逢研究所搬迁,01号实验体,仿佛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少年一次分化的波动传来,他循着那缕微弱的感应,进入N大。
简花花被药物抑制了分化,模糊了记忆。
白叙并不莽撞,知道贸然坦白,只会吓到这只胆小的小鹌鹑。
他无法精准定义自己对简花花的感情,大概一点点愧疚?一点点失而复得?他说不清。
但他清楚自己永远会被这人吸引,无论是01,还是简花花。
所以,他现在想争取一点更明确的资格。
“因为...”
“我想和你在一起。”
夜里,简花花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
柔软的被子被他夹在腿间蹭的皱皱巴巴,没一会儿又烦躁的一脚踢开,脑袋乱哄哄的,全是白叙这句话。
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他努力回忆身边的那些同学谈恋爱,试图拼凑出一个具体的画面。
牵手、吃饭、说悄悄话?好像跟他和学长这样没什么不同,可两个人这样就是“在一起”了吗?
少年把脸埋进枕头,耳根烧了起来,怎么办...
他不懂。
这种陌生的、滚烫的感觉,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烧红的石子,咕嘟咕嘟的冒着他不认识的泡泡。
最让他心慌的是——如果叔叔知道了,会怎么想?
次日。
沈简从疗养院出来,回到别墅,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事务性的冷峻,他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未读信息的提示接连跳出,大多是工作上的邮件和助理的日常汇报。
简花花的头像旁缀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5”,最新一条消息的内容,显示在预览栏里。
【hh:(??ˇ?ˇ??)叔叔,谈恋爱是什么样的啊?】
这是简花花后面“深思熟虑”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发给沈简的。
沈简的视线那右侧的发送时间上定格了不到一秒,转身拎起才脱下的西装外套,朝门外走去。
同时,拨下助理的电话,贴到耳边:“给我定一张最近去D市的机票。”
第15章 缸中之脑
疗养院坐落在N市远郊的山坳里,原本洁白的建筑群,经过经年累月的风雨侵蚀,余下一片病恹恹的灰黄。
猩红的藤蔓紧缚着墙体,仿佛陈旧固执的血管,在渐渐暗沉的天光里不甘心地搏动。
一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
沈简在疗养院的生活算得上规律、平静。
清晨,护工送来早餐,他坐在面朝庭院的小阳台上慢慢吃完,然后翻开随身带来的财经杂志。
午后阳光好的时候,他会去后山的步道散步,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上,没什么焦点。
傍晚,疗养院的广播准时播放轻柔的古典乐,他回到房间,处理一些不紧急的邮件。
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短暂“断联”,在这里进行某种程式化的“充电”。
直到第三天下午四点,护工如常敲响房门,声音恭敬的没有一丝人气:“沈先生,董事长那里请您过去。”
他回过神,原来已经第三天了。
沈简合上那本三天来只翻到第三页的杂志,起身看了眼窗外那片被悬铃木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
他每次来疗养院都不会超过三天,但基本只在最后离开前,才会见到观览科技的董事长,他名义上的父亲。
电梯向下运行。
空气中药草和金属混合的怪异甜香,在显示的楼层数字沉入负值时,浓烈呛鼻到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
疗养院的装潢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墙壁,以及恒温恒湿系统低沉的嗡鸣,像巨兽沉睡中的呼吸。
沈简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停下,扫描仪的红光掠过他的眼睛,门无声向两侧滑开,他迈步走进,在那张专门为他准备的扶手椅前从容坐下。
“你好久没来了。”
合成电子音在室内响起,音色平滑到失真,听不出年龄,也辨不出喜怒。
沈简抬眼,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正前方三米处。
房间里没有窗户,营养液在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中流动,散发出幽幽的、非自然的冷光,将整个空间都浸入一片诡谲的冰蓝。
粗细不一的管线像深海怪物的神经束与触须,在黏稠的液体中飘荡、缠绕,最终悉数汇聚在舱体的核心——
那里悬浮着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
二十岁那年,沈简在国外读书,突然收到了母亲病逝的消息。
葬礼上,那些或真或假的眼泪和藏在慰问背后的算计,让他第一次看清了所谓家族的真面目。
次年,他的父亲,观览科技的沈董事长沈岳山,在海外考察时遭遇意外,尸骨无存。
消息传回国内,观览科技的股价暴跌,董事会那些叔伯撕下伪装虎视眈眈,媒体每天都在预测这家曾经叱咤风云的科技巨头还能撑多久。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年轻继承人如何坠落。
但他们没想到,沈简自己也没想到。
沈简记得那个晚上,他坐在父亲曾经的书房,桌面摆放着各种文件,然后一台加密通讯器毫无征兆地激活了。
“左边抽屉里有一个U盘,里面是董事会所有人的黑料。”
偷税漏税...婚外情...还有商业贿赂非法交易...按通讯器那头的意思,这些足够让他们闭嘴了。
可沈简的手段远比指令中的还要狠辣。
趁股价低谷,他大刀阔斧疯狂收购,接着以雷霆之势将那些元老一个个清理出局。
该送进去的送进去,该赶出公司的赶出公司,该用钱打发的用钱打发,短短数月,观览上下焕然一新。
等沈简和已成为“缸中之脑”的沈岳山在疗养院首次见面,已经是三个月后。
至此,沈岳山以这样的形态成了观览科技幕后的掌权人。
沈简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公司那边事情比较多。”
“是吗?”电子音停顿了一秒,像是在调取什么数据:“我以为,你心里还在埋怨我。”
沈简嘴角牵起一个温和而无可挑剔的弧度:“我下次多来两趟就是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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