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是一直在线上恢复嘛,就是会慢啊,”任叙白分辨两句,抖了抖手,渴望回应,“最后一次了,许哥?而且来都来了。”


    半晌。


    许青南抬手。


    打落了任叙白的手。


    不等任叙白再次邀请,长腿一迈,站到了任叙白身侧。


    任叙白还没来得及失落,惊喜抬眸。


    许青南看他,“之前上药说定的报酬,该结一下。”


    任叙白才顾不上许青南说什么呢,许青南应了他的邀约,要星星他都能送,“结,吃完饭就结。”


    侍者上前操作,巨大的树笼缓缓升空,往外看去,视线范围越来越大,任叙白献宝一样的看许青南,“许哥,怎么样?”


    许青南眯了眯眼睛,看向正对着这里极其遥远的一栋楼,“如果我是你的仇家,就趁这时候动手。”


    任叙白费尽心思把人带过来,预料过许青南所有的反应,但许青南的反应还是在他意料之外,“……那许哥会不会保护我?”


    “会,”许青南淡淡道,“不是保护你,是保护人。”


    换言之,无论谁在这儿,在突发情况中,许青南都会保护。


    本以为任叙白会跟平常一样趁机会卖个惨,结果任叙白只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委屈难过一类的情绪,反而是满满的兴味。


    转过身来,后腰抵着藤蔓织就的厢壁,歪头看许青南,声音里难掩笑意,“许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说这话显得特别无情特别冷酷?”


    许青南没明白。


    任叙白逼近两寸,慢悠悠的说道,“其实一点儿都不,而且,很能给人安心的感觉。”


    “……”许青南面无表情,顿住两三秒没回话,直到树笼稳稳的停在十七层的接引台前,转身便走,“你滤镜太重了。”


    十七楼的包厢内,早有带着厨师帽的大厨和一排统一服装的侍者等待,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长桌中间摆着漂亮的蜡烛摆件,随着许青南落座,叮的一声亮起,各层的托盘也缓缓转动。


    任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钢琴凳上,面容严肃,纯白色的西装穿出几分清冷的模样,手指搭在琴键上,优雅舒缓的乐声流淌而出。


    许青南动作一顿。


    这些少爷的这种套路是被统一培训过吗?


    “……”许青南捏了捏眉心,“你在做什么?”


    钢琴声被叫停,任叙白站起身,脑海里开始搜刮能用的词,最后干巴巴的来了句,“追你啊,怎么了?”


    烛光午餐啊,还有小提琴,还是在流影星著名的情侣酒店。


    要素齐全呀。


    管家就这么说的。


    还说不论是谁,没人会拒绝。


    可许青南怎么看着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许青南抬眼看站在旁边,正在眼观鼻鼻观心的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一众人,明明素不相识,许青南却觉得异常熟悉。


    只觉得眉心都在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撤下去。”


    第35章


    带蜡烛的长桌被撤了下去,换成了饭店惯用的圆桌,打开灯,将整间包厢映亮,角落里的钢琴被抬了出去,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台子,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其余的人都被遣了出去。


    任叙白的面色称得上灰败,或许真的跟许青南说的那样,自己和那位“前辈”很像。


    这个结论像是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堵在任叙白心口。


    餐盘里的鹅肝吃下去都如同嚼蜡。


    许青南却对这样的变化松了一口气。


    刚才任叙白坐在视线昏暗的角落,一身白衣弹一曲《水边的阿狄丽娜》,看不清脸,恍惚间,许青南都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穿越回那段当时宁静安逸,心思雀跃的时光,那时候觉得自己好像在逐渐地活过来,许青南曾经也是真的感激沈嘉丞将自己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即使后来沈嘉丞做了那些事,许青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当初沈嘉丞确实带给了自己新生。


    任叙白忽然道,“我是不是又搞砸了?”


    “……”许青南抬眼看他,“确实很好吃。”


    “他还做过什么?”任叙白扯动嘴角笑笑,语气听上去还带着笑音,像是普通朋友在八卦一般。


    忽略掉这些,任叙白的手指都在微微抖动,语调中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后还是没撑住笑容,整个人都泄了气。


    本来以为都是巧合,世界上人这么多,有几个和自己脾气性格差不多的人,是很正常的事。


    现在这件正常的事,却成了自己最大的阻碍。


    任叙白不害怕踩雷,他不是什么自幼养尊处优的娇贵少爷,经历一次挫折便萎靡不振,他早就习惯了这样不行就换一种方式,总有成功的时候。


    可他害怕许青南不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还在节目里,许青南还在眼前,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节目调性的遮掩,许青南不会说什么。


    节目结束后呢?


    他还没踩到那个烟花键,就要被驱逐了。


    自己也不能再继续缠上去,因为那个“前辈”肯定也这样缠过。


    最后自己也会落得和“前辈”一样的下场。


    不,他更惨,因为他还没有跟许青南谈过。


    这才是任叙白最害怕的地方。


    其实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如果换做曾经的自己,有人告诉他,你未来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费尽心思的去追求,会关注他的一言一行,任叙白会觉得简直是在胡扯。


    可是大概那天雨夜里,那件带着浅淡烟草味的外套从天而降,无形间便预兆着自己会被这个人牢牢困住。


    或许一开始真的是打着见色起意的名头的一见钟情,但之后的每一次相处,任叙白无法抵抗的越陷越深。


    许青南手里刀叉操作标准利落,鲜嫩多汁的牛排被轻易划开,每一块的大小都算得上均匀,最后推盘到任叙白面前,表情上罕见的少了几分冷漠,更多的是平淡,“这是他教我的,他带给我的影响远远不止,而你身上,从性格到举止,与他有百分之八十相像,我每次看到你,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另一个名字。”


    这是许青南对任叙白说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也是最残忍的一次。


    许青南看着正盯着牛排发呆的任叙白,看上去应该会彻底死心。


    只是认识时间不足一个月的陌生人,没有必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非要一头撞死在南墙。


    一天解决了两个人,许青南的心里有种尘埃落定的顺畅感,可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高兴。


    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的走向了自己早已料定的结局。


    这样的结局,没有惊喜,也不会出现意外。


    安安稳稳的,维持着现状。


    是许青南最大的愿望了。


    许青南摸了摸胸口,起身准备离开。


    往外走两步,又回头,轻描淡写的说道,“下午的广告也可以同样取消。”


    最后许青南也没等来动账提醒,摄影棚临时出了问题,广告的拍摄时间被推到晚上八点。


    和唐煜回酒店的路上,唐煜正在改签晚上的飞船票,许青南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估计等不到八点,任叙白违约的消息就会传过来了,但他还是没阻止唐煜。


    “表哥,你也睡一会儿吧,”唐煜打着哈欠进了自己的房间,提醒道,“不然晚上回去的飞船,肯定睡不踏实,明天还要继续录制。”


    许青南应了一声,将自己房间的门带上。


    可能是任叙白刚刚弄的那一番动静实在是太熟悉了,轻而易举的便挑动了许青南内心深处的那把锁,可能是有刻意的很久不许想,导致现在只露出一点缝隙,便争先恐后的往外钻。


    躺在床上,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往回飞,那些日子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回溯。


    回到那个冰冷的天台。


    无意中闯进这里的转校生向自己扑过来,抓住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倒在地上。


    转校生同样跌在地上,正喘着气,“你不会是要跳下去吧?”


    许青南站起身来,看了眼胳膊上擦出的细小伤口,红红的连成一片,掺着血丝,没说话。


    “别呀,我刚转来,”转校生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是怎么了呀,有人欺负你吗?”


    许青南垂下眼,打量着转校生,眼神划过转校生身上昂贵的服饰和那张单纯明媚的脸,没有说话。


    转校生手掌往后撑地,想借力站起来,摁在地上压实后的一瞬间又飞速的弹了回来,“我靠!”


    这栋楼是旧教学楼,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天台的地面尤其粗糙,碎石子大大小小的遍地都是,身上穿得厚没觉得什么,养尊处优下细嫩的掌心却轻易被压出红痕。


    许青南不耐烦看,转身就要走。


    转校生立刻伸手扯住了许青南手里的纸,“诶?别走啊,怎么说也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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