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了几秒,他猛地转向白危雪四人,那双曾经布满仇恨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哀求。他抱着小狗,踉跄着向前几步,膝盖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圆圆她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是我,我是罪人…我该死……只要你们救她,我做什么都行,甚至你们拿缝皮针把我缝成猪人都行,只要救救她!”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求你们”,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哀求而剧烈颤抖。怀里的小狗被他紧紧抱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地流淌。


    “先解决掉这些猪人。”温玉扶起高明团,冷静道。


    那些挣脱了部分猪皮、半人半猪的怪物在火焰与血腥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躁不安。进食的欲望如瘟疫般蔓延,更多的猪人猩红着眼,朝众人扑来!


    龙果扭过头,语速很快道:“李重重,护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短刀在火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刀锋精准地掠过一头猪人的脖颈,刀背猛击颅脑处的穴位,猪人身体一僵,紧接着,跃动着火光的刀尖重重地捅入猪人身体里,猪面目扭曲了一下,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一阵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虫过境的声音响起,白危雪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


    定睛一看,是无数只通体漆黑的虫子正朝猪群包围而来。


    李重重挠挠头:“你应该没有密集恐惧症吧?”


    白危雪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虫潮,面不改色道:“没有。”


    “那就好。”


    只见那密集的黑虫迅速爬满了每一头挣扎的猪人,攀上猪人的身体,尖针注入血肉,原本狂躁的猪人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也变得含糊不清,最后纷纷瘫软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温玉对李重重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做得好。”


    龙果也收起了短刀,看着眼前被暂时制服的猪人,皱了皱眉:“这些东西要带出去吗?真麻烦。”


    “麻烦也得处理。他们是受害者,也是罪犯,但审判他们的不该是我们,更不该是私刑。”温玉抹了把额头的汗和烟灰,看向抱着小狗尸体,失魂落魄的高明团,“你需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他们也需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高明团没有回应,只是将怀里的小狗抱得更紧了些。


    白危雪的视线从被虫群覆盖的猪人身上移开,落回手中的檀木盒上。骨针的阴冷气息隔着盒子隐隐传来,奇怪的是,在此之前,这股阴冷的气息远没有现在这样强烈。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处忽然出现一大片耀眼的火光。


    那火来势汹汹,又急又猛,转眼间将面前的猪群吞噬。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厚重的猪皮,以及猪皮底下畸形的猪人。皮肤在高温下卷曲发黑,发出“滋滋”的油脂燃烧声。猪人剧烈地颤抖着,焦臭的气味猛地浓郁起来,混杂着蛋白质灼烧的刺鼻味道,甚至盖过了之前的血腥气。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绝望笼罩着他们,猪人的身影在火光和浓烟中扭曲变形,如同在地狱业火中接受酷刑的罪魂。


    “这是谁干的?!”


    温玉迅速扭头,去看瘫坐在地上的高明团,可是高明团没有任何反应,只沉默地抱紧怀中的小白狗。


    他几步上前,想要扑灭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可诡异的是,这来势汹汹的火居然根本扑灭不了。


    “不好,这是鬼火,快撤!”


    众人急急地后退两步,温玉拽着高明团的衣领就往外跑。索性这场大火好像只针对猪人,火燃起的范围很小,并没有殃及他们。


    跑到屠宰区外面的空地上,龙果躬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他侧过头,刚想张嘴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却忽然面色一变。


    他发现,白危雪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恶鬼,正义使者来着


    圆圆在小狗的身体里活着太痛苦了,就让她解脱吧,最后会让团圆兄妹团圆的,都活着的那种。


    第27章


    白危雪还在屠宰区里。


    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墙壁, 身侧是熊熊燃烧的火场,火苗跳动的浮光映入他眼底,一同倒映出的, 还有眼前人高大挺拔的身形。


    “盒子呢?”恶鬼垂眸问道。


    白危雪掀起眼皮看向恶鬼, 没有动作, 只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恶鬼依旧是那个答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火势越来越旺,浓烟呛人,他咳嗽两声,嗓音微哑地开口:“那这也不是你该拿到的东西。”


    恶鬼眉梢微挑, 他盯着白危雪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紧接着, 他伸出手, 把白危雪往后一推。


    后背砰一声抵上墙壁,右肩被撞的生疼。他刚要挣扎, 双腿/间就被强硬地挤进了膝盖,在身高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被牢牢锢在这一寸空间里, 动弹不得。


    “那我只好搜身了。”恶鬼微笑道。


    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将白危雪的脸蒸得发红。可背后的墙壁和身前的躯体都是冰凉的,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白危雪皱起眉心, 很不好受。


    他穿着修身的大衣,深深的口袋贴着他柔韧的腹部,白危雪甚至能感受到恶鬼手指的温度。两根冰冷的手指伸进来, 探一圈,又慢慢退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腹部被手指勾了一下, 力道很轻,还有点痒。


    两只口袋里都没有。


    手指向下,摸进白危雪的裤袋。


    直到冰冷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他的大腿,白危雪才想起什么,眉心一跳。


    盒子就在他的裤袋里,裤袋很浅,不用摸就能看出弧度,恶鬼明明可以直接拿出盒子,却还要大费周章地摸他口袋,分明是故意的!


    大腿肌肉被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很快就僵硬起来,绷得很紧。白危雪不习惯别人这么碰他,他头皮发麻,冷冷地盯着恶鬼的手,提醒他快点拿出来。


    恶鬼见状微微一笑,不仅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隔着布料,轻拍了下他的大腿:


    “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


    这话无疑是非常有歧义、且颇含挑逗意味的,白危雪不是傻子,他忍无可忍道:“江烬,把你那脏手拿开。”


    江烬闻言一顿。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少,敢叫出来的更少,从他有记忆以来,白危雪是第一个。


    没有预想中被冒犯的不悦,江烬抽出手,淡淡道:“你要是不叫,我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白危雪皮笑肉不笑道:“忘了也行,我不介意你跟我姓。”


    江烬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木盒沉甸甸的,被他拿在手里。江烬垂眸打量着,由于低头的缘故,白危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啪——”


    一声脆响,木盒应声打开。


    就在木盒里的东西即将呈现在两人眼前时,白危雪忽然抬起手,袭向恶鬼。


    江烬手心里的盒子是空的。


    本该躺在盒子里的骨针却被白危雪握在手里,骨针沾血,直直刺入恶鬼的眼球!


    莹白尖锐的骨针精准地捅进那只漆黑的眼球里,可紧接着,白危雪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江烬竟然连躲都没躲。


    他以为恶鬼的弱点是眼球,像卧室那次,他本想剜出恶鬼的眼睛,结果一直没反抗的恶鬼突然挣脱束缚消失了。


    这次不但没躲,反而直直地盯着他。针尖刺入眼球的一瞬间,像有什么吸力一般,眨眼间就整根没入。


    骨针消失了,可针尖刺出的伤口却没消失。


    那双漆黑瘆人的眼睛里渐渐流淌出猩红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苍白阴郁的脸颊滚落。


    直视一双猩红流血的眼睛,很难不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这双眼睛还弯了弯,朝白危雪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忽然,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沉重的重量落在白危雪肩头。


    江烬的下巴搭在白危雪肩膀上,头轻轻侧着,唇瓣快要贴上白危雪的耳廓。低沉的声音没有隔阂地传进白危雪耳朵里,暧昧沙哑,却又阴寒无比:


    “用我的东西杀我,亏你想的出来。”


    白危雪睫毛一颤,还没想通是什么意思,压在身上的重量就轻了些。眼前一黑,江烬捂住他的眼睛,冷冷开口:


    “今天先放过你,再自作聪明,就别怪我不客气。”


    遮住眼睛的手掌撤去,视线恢复时,面前已经没了江烬的身影。


    火舌马上就要舔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白危雪扔出一张黄符,脚下的火瞬间被扑灭,他往前迈了一步,忽然看见三道黑影从远处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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