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触碰到的是一抹坚硬,突破坚硬后,陷入了一潭诡异的柔软,就像一洼沼泽,越险越深。令白危雪诧异地是,恶鬼竟然没有躲。


    白危雪暗道不妙,松开喙,谨慎地后退半步。


    黑公鸡那只漆黑幽深的眼珠里,缓缓淌出了一缕黏腻的黑水,不是血,却比血更骇人,更醒目。


    白危雪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他厌恶地看向恶鬼,抖了抖羽毛,企图让白绫把这恶心的东西给扇下去,岂料白绫刚落,就被对方的喙叼了起来,洁白的羽毛被含在漆黑的喙里,眨眼间便灰飞烟灭。


    白危雪愣住了,怔愣的间隙,黑公鸡悄然靠近。他低下头,坚硬的喙近乎轻柔地擦过白公鸡颈侧柔软的细毛。


    白危雪浑身一僵,本能想躲,但禽类的身体过于迟钝,他麻木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黑公鸡的喙顺着白公鸡的颈部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那颜色鲜艳的红色肉冠边缘。没有撕咬,只是用喙尖轻佻地点,如同一个冰冷的吻,又像在享用<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前的玩味试探。


    白危雪遏制住身体的轻颤,琥珀色的瞳孔锐利地转向近在咫尺的黑色头颅,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昂起头,将这个脆弱的部位暴露在对方喙下,像一个无声的挑衅。


    黑公鸡的动作顿住了,漆黑的眼珠里闪过一抹玩味,幽暗的瞳孔里,点燃了一抹暗红,像某种扭曲的兴奋,连带着翅膀也微微张开。


    然后,白危雪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微微倾身,将自己雪白的颈子埋入那片漆黑的羽翼之下,仿佛一种驯顺的臣服,又好似一种莫名的引诱。


    黑公鸡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人类的情感,只凭本能收拢翅膀,将那片白色裹入自己的领域。墨色的瞳孔里闪着幽暗兴奋的光,他迫不及待地低下头,打算好好享用对方。


    那洁白的羽毛就该被染上鲜血,那脆弱的脖颈就该被它的喙掰折,连血肉都吞进肚子里,吃干抹净。


    下一瞬,动作戛然而止。


    心脏传来一抹尖锐的疼痛,仿佛被一根匕首狠狠插进去,浓稠的血液混合着黑雾从黑色的羽翼下溢出,羽翼之下包裹的那抹纯白也被染成了红色。


    属于禽类的心脏巨痛无比,即便是恶鬼,也难以支撑这幅傀儡身体,他僵硬地转了转眼,看到心脏的部位插了一根极为洁白的羽毛,是白危雪身上最坚硬漂亮的一根。


    温度从禽类的身体上消失,羽翼下属于白公鸡的体温也渐渐撤退,恶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白公鸡高昂下巴,冷冷地看着他,目光不带一丝温度,连表情都不愿意施舍。


    从黑公鸡身体里剥离出来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白危雪正用爪子趾高气昂地踩着黑公鸡的鸡冠,毫不留情地羞辱。


    在弥漫着花香的空气里,寒气无声地蔓延。


    真有意思,恶鬼想。


    他早该知道的,那个人做什么都不意外,即便是示弱。


    *


    四人宿舍里。


    白危雪猛地清醒过来,心脏的剧痛剥夺了他的感官,他蜷缩在床上,额头顶着枕头,无声地喘息。


    怎么回事?


    他刚杀死黑公鸡,本来想着去猪圈里看一看,他觉得那几头猪有问题,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被强制送回了这具身体里。


    疼痛稍缓,他看了眼时间,是凌晨五点。


    三人都沉沉地睡着,李重重正在打呼噜,呼噜声很响。白危雪睡不着,只能打开手机,玩小游戏。


    一个小时后,众人终于醒来。


    和白危雪同为下铺的龙果最先发现了白危雪,他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白危雪摇摇头:“我不知道。”


    听到声音的李重重和温玉也极速下床,他们看着白危雪,都愣住了:“你那具身体死了?”


    “没死。”


    “不可能,肯定是死了。”温玉皱了皱眉,“按理说这个时间是永久的,如果我这边不打断,你会一直待在那具身体里,除非死亡。”


    “那鬼的身体死了呢?”


    温玉眼睛一亮:“你找到他了?”


    白危雪点头:“我把他的身体弄死了。”


    闻言,温玉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太好了,一般的鬼根本受不了屏障的压制,脱离附身的活物就会魂飞魄散,我们的事情很可能解决了。”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李重重担心地问。


    “没有,他的力量被屏障压制的厉害,动不了我。”话锋一转,白危雪又道,“不过我们的任务应该还没解决,这只鬼是在门口伪装卸货员的那只,和我们的任务应该关系不大。”


    众人的气焰又落了下去。


    “没关系的,”温玉安慰道,“起码你的这个隐患算是解决了,也是一桩好事。”


    解决了吗?


    白危雪不觉得。


    他那具身体明明没死,却被强制送回来,就说明其中有大问题。


    “今天我们去屠宰区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出点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


    屠宰区。


    这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面覆盖着暗红色的黏腻水渍。发黑的血垢凝在挂钩上,上面还悬挂着刚被剖开的新鲜猪肉,苍白的脂肪与鲜红的肌肉在惨白灯光下形成刺目的对比。


    排水沟里,碎肉和内脏残渣堆积着,挂在铁架上的刀具闪着寒光,刃口还带着新鲜的血丝。


    冷库的门缝里渗出丝丝冷气,在室内冻得人一哆嗦。四人对视一眼,都从这屠宰区里察觉到了诡异的氛围。


    屠宰区的师傅有好几个,年纪都挺大,李重重眼睛转了转,前去套话。


    他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凑近一个正在磨刀的老师傅:“师傅,忙着呢?咱们厂这待遇看着不错啊。”


    老师傅头也没抬,粗糙的手掌稳稳地握着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也就混口饭吃。”


    “我看咱们这儿挺干净的,管理肯定挺严格吧?”李重重随意地环顾四周,“哎,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了,要不是以前出过那么邪乎的事,现在咱们厂发展肯定更好。”


    磨刀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师傅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瞥了李重重一眼,又迅速垂下,继续磨刀:“都是些瞎传的话,做我们这行的,杀气重,哪儿没点闲言碎语?别瞎说。”


    他语气平淡,神色却有些不自然。


    另一边,龙果背着手,看似随意地检查着悬挂的猪肉,实则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人的表情和动作。温玉拿出李重重不久前给他的蛊虫,悄悄放到了隐蔽的角落。


    白危雪站在稍远的位置,血腥气让他胃里翻腾,脸色更白了几分。他强忍着不适,观察着周围。


    李重重不死心,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老师傅,不瞒您说,我们就是听说之前好像出过杀人案?是不是真的啊?”


    老师傅的手猛地一顿,刀锋差点划到手指。他脸色微变,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嗓子,带着一丝警告:“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再打听!对你们没好处!”


    说完,他不再理会李重重,端起磨好的刀,快步走向流水线。


    “他肯定知道什么。”李重重走回三人身边,低声道,“一提到杀人,脸色都变了。”


    温玉神色凝重:“这里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白危雪抬手指向流水线尽头那个相对独立、看起来是处理特殊部位的小操作间:“那里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去看看吧。”


    操作间的门虚掩着,里面光线更暗,隐约能看到里面摆放着一些不常用的工具和容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更浓重的腥气。


    龙果二话不说,率先朝里面走去。温玉和李重重立刻跟上,白危雪也深吸一口气,跟了过去。


    推开虚掩的门,操作间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比外面更杂乱,墙壁上喷溅的黑红色污迹更多,几乎覆盖了原本的墙面颜色。几个半人高的蓝色塑料桶放在角落,盖子严丝合缝地盖着,散发出一股比外围更浓重的臭味。


    “这里也太臭了吧……”李重重捂住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危雪站在稍远的位置,那股腥气钻入鼻腔,他本就翻腾的胃部更加不适。


    温玉深吸一口气,示意三人做好准备,然后掀开了最近一个塑料桶的盖子。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强烈血腥和脏器特有气味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人想吐。


    桶内,是满满一桶暗红色的、被切割成不规则块状的肉。肉质看起来有些奇怪,纹理比寻常猪羊肉更细腻,颜色也更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脂肪又厚又黄。一些碎骨夹杂其间,形状也有些怪异。


    李重重探头一看,脸色瞬间白了:“这、这肉……怎么那么像……”


    “人肉”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他没敢说出来,但另外三人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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