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无法实现,可以永远高高悬在空中,让他追逐着那聊以自慰的光明踽踽独行,让他有勇气走在那看不清前路的荆棘丛中,永远,永远朝着幸福前行。


    但是,不要连实现的可能性都断绝。


    不要拿走他的勇气的来源与归处。


    那是他,是他仅剩的东西了。


    脸上湿湿的,梁穗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哭了。


    他感受到一种极度的难为情,浑身发烫,颤抖,心中升起一股想要跪下忏悔的冲动。那是身为母亲的本能在谴责他,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自作主张地替孩子们拒绝了一条可能会更加轻松美好的前路?


    「能不能,先让晓盈和小满出去?」他哽咽着,手指抖得厉害,忍着那剜心般的剧痛,努力比划,「我不要补偿,把钱都给她们,你帮她们找个监护人,我现在还不能、我不想离开,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须……」


    “只有你!”Alpha很粗暴地打断他,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只有你,梁穗,只有你是必须消失的那一个。”


    “到底还要我重复、强调多少遍你才会死心?留下来就行了吗?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七年前是徒劳,七年后,七十年后,沧海桑田,永远都只会是徒劳!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不要再提醒他。


    那段明知没有结果,却仍然稀里糊涂开启的孽缘。


    不要再提醒他,自诩立身清白、不为美色所动的自己,此生那唯一的污点与劣行。


    ……难以磨灭的罪证。


    ————————!!————————


    别把攻想得太善良了,他现阶段不可能给小满捐肝的,从第一章 到现在我一直在极力刻画攻作为父亲角色的冷漠无情,不要再想当然给他赋予一些现实好爸爸的特质啦


    前面不是说过小满是特殊血型配型很困难吗?好不容易才有一例合适的肝源,在手术做完之前穗穗不可能没有任何顾忌的答应离开的,不要把情情爱爱的问题想得那么重要啊,执念再重重得过孩子的生死吗?穗穗主观不想离开洛市不会影响到他客观的判断,因为现阶段不管主观还是客观出国都不是个好主意,所以他最终才不想离开,总不能因为穗穗主观很痛苦,就忽视掉这个最最重要的客观原因,认为他是单纯因为自己不想走所以就不管孩子的病情也要坚持留下吧?这样的想法对一个妈妈来说太残忍了[托腮]


    第22章


    终于回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个孩子早已熟睡。


    梁穗将蛋糕放进冰箱,动作迟缓地关上冰箱门。


    疲惫感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毛毯,紧紧裹在他身上,阻塞毛孔,挤压血肉,连拖动双腿走向洗手间的脚步声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草草冲了个澡,也顾不上擦干身体跟头发,就这么湿漉漉地披着浴巾倒在床上,闭上了眼。


    身体倦怠至极,脑子里乱糟糟的,越困越无法入睡。意识好似陷入了一种漫无边际地流转盘桓的空蒙状态中,即便躺着也有一种天旋地转般的晕眩感。


    有点想吐,很不舒服。


    好心情在下班后……不,是更早以前,就被那个人破坏掉了。


    ……


    “穗穗,你回来了。”


    梁晓盈睡眼惺忪地喊了他一声,声音从含糊逐渐清晰。


    女孩翻了个身,面向妈妈,将一只胳膊搭在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凑近去看他的脸:“你在哭吗?”


    啊。


    怎么又……


    梁穗慌忙抹了两把泪,努力挤出笑脸。


    但卧室里没有开灯,晓盈看不见他勉强的笑,却能摸到他脸上热热烫烫的泪水。


    “谁欺负你了?”女孩的声音愈发严肃,下意识往他颈后探去,直到确认防身项环没有受到暴力拆卸的痕迹,方才小小吐了口气,一把搂住妈妈壮硕柔软的身子,“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啊。”


    梁穗摇摇头,卷起半边枕头,盖住自己的脸。


    沉闷的抽泣声从枕下时隐时现,并不响亮,但格外伤心,是Omega受了委屈之后的惯常哭法。


    以前她跟小满不懂事,每次吵着要爸爸之后,穗穗都会躲起来这样哭,一哭就是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的。


    “又遇到那个让你流泪的坏男人了啊?”她撇撇嘴,“真是的,洛市这么大,怎么到哪都能撞上,真晦气。”


    梁穗不想说今晚是对方一行人特地来找他麻烦的,这样显得自己更可悲了,于是就只是背转过身,以肢体语言委婉地表示自己此刻希望单独待一会儿。


    但是刚转过去就被梁晓盈强行翻过来。


    “不许哭,”她语气有点凶,“你不是说早就不喜欢他,早就不对他抱有期待了吗?那你哭个什么劲儿?你要是为那个狗男人掉眼泪就说明你还在意他!有骨气的Omega不可以这么卑微!”


    这是梁穗最无法忍受的指控。


    他用力地摇了两下头,坚决否认这一指控,但眼泪还是啪嗒啪嗒流个不停,使得他的表态实在缺乏可信度。


    “那你不准哭了。”


    梁穗吸了吸鼻子,拉过女儿的手,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写下:“是讨厌。”


    “什么?”


    “讨厌他,”他咬着唇,脸色涨得发红,极力想要将那些丢脸的抽噎憋回去,“对我很坏,早就,不喜欢他了。”


    连晓盈都怀疑他仍然对褚京颐旧情难忘。


    可是,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肉|体与灵魂,那些纠缠不休的嗔痴爱执,全都如此。


    时间,终将消磨一切。


    他早就后悔了。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梁穗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那个人一直都很烦他,一直都在拒绝他,一直,都在竭尽所能地驱赶他,将他赶出自己的世界。


    虽然,的确是自己这边先犯下的错误,但是身为Alpha的那一方也并没有表现出优势性别者应有的大度与宽容,对他过分的冷酷、残忍,所以也应该为这段失败的恋情承担一半的责任,承担起Omega的怨恨。


    讨厌这种不值得爱慕的Alpha。


    讨厌曾经傻乎乎倒贴的自己。


    讨厌嘲笑自己,看不起自己的所有人。


    ……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直到写得没力气了,他才松开女儿的手,重新将自己藏到了枕头底下。


    这一次,本就微弱的抽噎声,几乎低不可闻了。


    -


    坚强的Omega不会为过去哭泣太久。


    新的一天,很快就再次到来。


    生活还在继续,梁穗依旧在为养活两个孩子而终日奔波,很辛苦,但也很充实,他没时间再胡思乱想,从早到晚都被工作塞满。


    公共餐厅的活计比后厨要轻松不少,这一层专门服务附近园区没时间自己做饭的上班族,客人素质普遍中等偏上,既不至于低劣到见到一个劣等Omega就想欺凌,也不至于高傲到挑剔他的身型外貌乃至无法出声沟通的缺陷。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下,每个人都是来去匆匆的过客,无暇对陌生人投注太多关注。这反倒令梁穗觉得轻松许多。


    梁跃东的电话再次打过来的时候,他心中已经激不起丝毫波澜了。


    故意晾了对面半个多小时,将今天新到的书在书架上依次整理好,梁穗才慢吞吞地回复了一个“?”。


    他不肯接电话,梁跃东试了几次都是拖到自动留言后挂断,最后只得妥协,发了好几段又臭又长的语音过来。


    前几段根本不用听,一定是在假惺惺又恶心兮兮地关心梁穗跟孩子们的近况,絮絮叨叨说些等他们回家自己一定如何如何照顾亲儿孙的空话,但要想让他付出些实际的行动,比如发个红包慰问一下独自在首都打拼的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


    老畜生属貔貅的,只进不出,从来都是他找梁穗要钱,哪有他这个当老子的给儿子贴钱的道理。


    果然,梁穗直接点开最后一段语音,梁跃东只说了两句客套的屁话就急不可耐切入正题:“儿啊,爸做了点小生意,手头周转不开,你那儿要是有闲钱就给我转个十来万,等我回本了就还你。”


    还。


    好陌生的字。


    这么些年,他给梁跃东的钱一向都是肉包子打狗,也从来没指望对方真会如约归还。


    梁穗没回复,等梁跃东不耐烦地又连发了好几段语音催他,他才默默地将这人屏蔽、删除,连手机号都一起拖到了黑名单里。


    妈妈已经自由了,这个畜生已经无法再威胁到她的幸福。山高水远,梁穗自然也不怕早已被限制进入洛市的梁跃东再来骚扰。


    两天后,梁跃东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号码,终于打通了梁穗的手机时,已经再也披不上先前那副强拼出来的慈父皮,在电话那头气急败坏地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爸爸都要急死了穗穗,快,你有多少钱赶快都给我打过来,我有急用!现在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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