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宸泪流满面。


    玄渊已经缓缓站起,他朝着宁宸伸出了手。


    “来吧。” 他的声音奇异般地平和下来,不再有之前的针锋相对,反而带着一种同源魂魄间的天然牵引,


    “无需恐惧。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我们本就是一体。那些记忆,那些罪孽,那些情感……本就该共同承担。”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而且……你也到了该知道一切的时候了。关于我为何执意逆转时空,关于我们共同需要面对的‘天命’,完整的‘我们’,才有资格,也才有能力,去撼动它。”


    “你不是怕变成‘我’吗?那就证明你这条的溪流,有足够的坚韧与力量融化前世记忆千年寒冰,将冰水化为滋养,拓宽你的河道,壮大你的流域!”


    “而江珩要的,是一个答案。而我们,欠他一个完整的‘宁渊’。”


    宁宸浑身剧颤。


    恐惧仍在,但玄渊的话语,江珩那冷静的界限,反而像两把重锤,敲碎了他仅剩的逃避心思。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泪光未干,却燃起了一簇与玄渊截然不同、却同样灼热的火焰。


    是了……他为什么要怕?


    他本就是宁渊!


    眼前的“前世记忆”,这些冰封的罪孽与痛苦,这些庞大的力量与深沉的算计……不正是他最需要了解、最需要掌控,也最需要去“消化”和“超越”的部分吗?


    若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面对和驾驭,他凭什么站在江珩身边?凭什么谈保护,谈未来?


    他渴望力量,渴望理解江珩所有的痛苦,渴望……以一个更强大的、完整的姿态,去爱他,去赎罪,哪怕江珩再也不爱他了……


    他闭上眼,不再单纯抗拒那股牵引,而是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水流”,如同最锋锐、最坚韧的冰镐,主动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庞大的“冰川”。


    轰——!


    激烈的“融化”与“渗透”,开始了。


    第286章 我想和你做


    清澈的“水流”携带着“真”的意志,冲击着冰层。


    每一段冰冷血腥的记忆触及这水流,都试图用其中的绝望、暴戾、算计去污染它、冻结它。


    他看到了宁家灭族的惨烈,看到了紫霞山的大火,感受到了捏碎心脏时的漠然,体会到了执掌万魂幡千年的孤寂与扭曲……


    但每当他即将迷失,江珩注入的那道“引导”便会微微发光,像河道两岸的堤坝,将他拉回既定的“流向”;


    玄渊那冷酷的、如同旁观者般的声音也会在意识深处响起:“这就受不了了?你的‘真’,就这么脆弱?


    坚冰在活水的拥抱下,并未污染水源,反而开始融化,释放出被封存的庞大能量,汇入主流,使得河流变得更深、更宽、更具力量,


    灵魂层面的剧烈震荡与光芒逐渐平息、内敛。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悸的波动终于彻底消失。


    江珩是力竭晕倒的。


    以化神修为强行引导踏仙本质的灵魂融合,试图规整两条奔涌的大江,几乎榨干了他最后的心神与灵力。


    在感知到“河道”终于稳固、那股全新的、浑厚而统一的灵魂波动传来的刹那,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江珩睁开眼时,熟悉的星辉正从须弥一隅的穹顶流淌而下。


    他躺在阴阳道韵池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衾。空气里有淡淡的药香——是温养神魂的上品灵药。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榻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星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挺直的脊背和搭在膝上的修长手指。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千年的雕像。


    但江珩知道他是谁。


    哪怕气息已经深如渊海,哪怕境界连他都看不透——炼虚?甚至更高——那种灵魂层面的熟悉感,如同烙印。


    宁渊。


    完整的宁渊。


    他竟然直接从化神后期,跨越了炼虚大关,直达合体?!


    江珩没有动。他闭上眼,又睁开,确认这不是梦。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指腹在他腕间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脉搏,又像是单纯的触碰。


    “醒了?”那人的声音响起。


    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江珩从未听过的、奇异的温柔。不是宁宸的雀跃,也不是玄渊的冷冽,而是一种……沉淀过的、带着重量感的温和。


    江珩没有说话。他想抽回手,但那只手收紧了。


    “别动。”宁渊说,“你神魂透支,我刚给你渡了灵力。”


    江珩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星辉恰好转过一个角度,照亮了宁渊的脸。


    还是那张脸,但有什么不一样了。眉眼间的轮廓似乎更深邃了些,不是相貌变了,而是眼神——那双眼睛里沉淀了太多东西。


    千年的光阴、罪孽的阴影、重生的决绝,还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但更深处,江珩看见了一簇熟悉的火焰。那是宁渊看向他时,总在燃烧的东西。


    “你看什么?”江珩开口,声音有些哑。


    “看你。”宁渊答得理所当然。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江珩枕边,另一只手依然握着他的手腕,“看不够。”


    太近了。呼吸拂在脸上,带着宁渊特有的、清冽又灼热的气息。


    江珩皱起眉,抬手要推。


    宁渊没躲。他任由江珩的手抵在自己胸口,甚至微微前倾,让那只手更紧地贴着自己。然后他低下头,吻了江珩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接着是鼻梁,脸颊,最后停在唇角。没有深入,只是贴着,呼吸交融。


    “你……”江珩眉头紧蹙,被这亲昵又带着强势的姿态惹恼,尤其是在尚未理清状况、内心警惕提到最高点时,“滚开!”


    他想运转灵力把人震开,但神魂深处传来一阵滞涩的虚脱感——宁渊没说谎,他确实透支得厉害。


    “不滚。”宁渊声音里带了点意。他不但没退,反而整个人压了上来,手臂环过江珩的腰,把人牢牢圈进怀里。脸颊埋进江珩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江珩……”他闷声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回来了。”


    江珩僵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他感觉到颈侧有湿意。


    宁渊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滚烫的液体,一颗颗砸在他皮肤上,灼得他心脏一缩。


    这个认知让江珩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记忆里的宁渊——无论是前世那个冷酷的万魂幡主,还是今生那个倔强骄傲的宁渊——都不会这样哭。


    可没等他反应,宁渊又抬起了头。


    脸上干干净净,只有眼角微红。他盯着江珩,眼神里那种贪婪的专注更浓了,还掺杂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求。


    “江珩,”他哑声说,“我想和你做。”


    江珩:“……什么?”


    “现在。”宁渊的手滑进他衣襟,掌心滚烫,“就现在。”


    “你疯了吗?!”江珩终于找回了声音,一把攥住他手腕,“我刚醒!而且你——”


    “我知道。”宁渊打断他,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他的腰带,“但我等不了。”


    他的动作很急,甚至有些粗暴,但指尖在颤抖。江珩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愧疚、渴望、恐惧、占有欲,全混在一起,烧成一片燎原的火。


    这不是欲望。至少不全是。


    江珩突然明白了。


    宁渊在确认。确认江珩还活着,确认自己还碰得到他,确认……这份感情还在。


    明白归明白,江珩还是恼火。他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心念微动——


    “呃!”宁渊身体猛地一僵,扣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那深邃的眼眸瞬间漫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但他并没有反抗或愤怒,反而就着这个被契约轻微“惩戒”的姿势,将额头轻轻抵在江珩肩头,低低地、带着点委屈和讨好地蹭了蹭。


    “疼……”他含糊地说,声音里却并无多少痛苦,反而有种依恋。


    第287章 你自找的


    江珩一愣,随即意识到,在灵犀秘境中缔结的那个灵犀契约,竟然……真的还保留着?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另一端宁渊的灵魂状态,甚至能模糊影响对方的情绪和感知。


    “你……”江珩盯着宁渊,“契约为什么还在?”


    宁渊抬起头,眼神晶亮,仿佛刚才那一下不是惩罚,而是奖赏。他撑起身子。没有整理凌乱的衣襟,就那样敞着胸口,仰头看着江珩,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痞,有点坏,眼睛里却全是光。


    “秘境结束的时候,它问我,”宁渊一字一句地说,“‘灵犀契约,是否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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