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若真是我……那我如今所做一切，既是因果，亦是我心甘情愿。”
这话听起来像是顺着江曜的玩笑自嘲，却又透着一股认真。
江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期限的迫近、旧疾的失控，还有眼前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失控感。
尤其是他方才的梦魇！那个三人行的荒诞梦魇，更像是一记警钟，提醒他这扭曲的平衡不能再持续下去。
他不是，也不能成为左右摇摆、贪心不足之人。必须做出选择，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结束这混乱的关系。
江曜下定决心。
几乎是同一时刻，相似的念头也在宁宸、玄渊二人心中盘旋而起。
宁宸心想：师兄他情况不好，必须尽快与师兄缔结契约！玄渊那厮虎视眈眈，手段又脏，不能再拖。
或许……可以制造一个“意外”或“契机”，让师兄在情急之下，优先选择与我灵魂共鸣？
玄渊暗忖：看来机会就在近期了！不能再放任这小狼崽子继续成长、继续在江曜面前刷存在感。期限迫近，江曜心神不稳，正是机会。
或许……可以设计一个局面，让宁宸“自顾不暇”甚至“犯下大错”，而我则成为江曜唯一、也是最可靠的依靠。
而江曜则接着想：
必须快刀斩乱麻。眼下情势，必须择一而契。我可以创造一个情境，逼他们各自露出最真实的态度与底线，也让自己看清，谁才是那个哪怕在契约束缚下，也能信任的存在？
三人各怀心思，面上却不露分毫。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沉阁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宁宸“偶然”发现了一个疑似能稳定神魂的古老秘境线索，殷勤地邀请江曜一同探索，暗地里却准备了些能“增进灵魂亲和”的辅助阵法材料，打算在秘境中“不经意”地用上。
玄渊则“恰好”截获了一份针对九阙宗的阴谋情报，并“主动请缨”深入调查，实则计划将宁宸引入局中，让他陷入麻烦，短时间内无法接近江曜。
而江曜，则对两人的“好意”照单全收，同时暗中调整了星沉阁的部分护卫阵法和自己的行程，准备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恰好”让两人的安排碰撞在一起，观察他们的反应。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三个聪明人互相算计的结果，往往是局面彻底脱轨。
宁宸的秘境线索半真半假，却意外引动了地脉深处一股沉寂的紊乱灵气；
玄渊设计的陷阱牵连甚广，不小心触碰了九阙宗某处陈年旧禁；
而江曜调整的阵法，好巧不巧，与那紊乱灵气和陈年旧禁产生了谁都没想到的连锁共鸣！
结果就是，预定“考察秘境”那日，星沉阁外围突然地动山摇，紊乱的灵气、古老的禁制之力、还有被引动的防御阵法光芒，乱七八糟地搅成一团，形成了一个短暂却极度危险的混沌力场，将恰好都在附近的三人一齐卷了进去！
第277章 玄渊的手段
混沌力场内，天地失色，法则崩乱。
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无形的巨手，撕扯着一切。空间折叠、扭曲，熟悉的景象碎成万花筒般的光怪陆离。
江曜强忍着神魂被外力冲击的不适与旧疾的隐隐躁动，勉强稳住身形，神识在混乱中艰难铺开，立刻捕捉到不远处宁宸的身影。
此刻，宁宸正被一股异常凶猛的灵力漩涡卷向力场边缘一处剧烈波动的空间裂隙！
那裂隙散发着不稳定的毁灭气息，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宁宸显然在苦苦支撑，脸上血色尽褪。
“宁宸！”
江曜心头一紧，他无视了自身同样不稳的气息，猛地催动灵力，化作一道锐利的流光，险之又险地切入那漩涡与宁宸之间，袖袍一卷，磅礴却精准的灵力瞬间击偏了最致命的几片禁制碎片，同时将宁宸狠狠推向相对稳定的后方。
“师兄？！” 宁宸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
回头望去，只看见江曜因强行发力而更显苍白的侧脸，以及他身后那因救援动作而暴露出的、更大的破绽——
一道先前隐藏的空间褶皱骤然裂开，如同陷阱般要将江曜吞没！
“江曜——！”
几乎在江曜救下宁宸的同一瞬间，玄渊的低吼伴随着身影疾冲而至！
他距离江曜本不算远，在江曜毫不犹豫冲向宁宸时，他眼中闪过极致的阴霾与怒意，却并未阻拦，而是死死锁定江曜的身影。
此刻见江曜遇险，他再无丝毫迟疑，周身爆发出远超平日显露的恐怖气息，竟硬生生撞开几道拦路的能量乱流，直扑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探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江曜因为维持平衡而扬起的手腕。
入手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下一刻，玄渊非但没有将江曜拉出裂隙，反而借着那下坠之势，腰身发力，猛地将江曜整个人更紧地拽向自己。
同时另一只手凝聚起灵力，狠狠拍向江曜原本站立之处的侧方空间节点！
“轰！”
那一击并未消除危险，反而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加剧了那片区域的塌陷！
一个更大、更幽深、气息完全陌生的临时裂隙在两人脚下骤然张开！
“玄渊你……！” 江曜瞬间明了，这厮是故意的！眼中闪过惊怒。
他想挣脱，但手腕被玄渊铁钳般扣住，旧疾与灵力反噬交织，让他一时脱力。
电光石火间，玄渊已揽着江曜，借着那股他自己制造出来的、更强的吸力，身影急遽坠向那新生的裂隙！
他甚至在最后一刻，反手挥出一道强横的灵力屏障，精准地将刚刚站稳、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的宁宸，狠狠隔绝在那道骤然加厚的扭曲光幕之外！
“师兄！！！” 宁宸的嘶吼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屏障彻底吞没。
短暂的失重与黑暗后，江曜感到脚下一实，竟是一处奇异的空间碎片，不大，四周包裹着混沌的灰雾，将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离。宁宸的气息已完全感知不到。
“玄渊！” 江曜一把甩开玄渊的手，胸膛因怒意和方才的惊险而微微起伏，眼神冰冷，“你算计好的？！”
玄渊站稳身形，唇角浮出一丝近乎偏执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声音低沉：“是。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江曜正欲斥责，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本源的剧烈虚弱感猛地席卷全身！
仿佛支撑生命的某种根基正在飞速流逝，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嗡嗡作响，连站立的力气都在迅速被抽空。
契约的最终期限，在这混乱的刺激下，竟提前来临，且来势汹汹！
他闷哼一声，腿一软，几乎要跪倒下去。
玄渊脸色一变，正要靠近，但随即，他身形一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气息急剧衰落——他的契约期限，竟也在此刻同时抵达了终点！
两人在这与世隔绝的碎片空间里，同时陷入了灵魂急速衰亡的绝境！
死亡的阴影冰冷罩下。江曜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玄渊挣扎着扑过来，再次扶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
玄渊的手臂在颤抖，声音更是嘶哑得不成样子，却依旧固执地响在江曜耳边：“江曜……听着……看我……”
“我，玄渊，凌云宗宗主，元婴修士，多少人怕我、恨我、想从我这里得到好处……可我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伏低做小，机关算尽，就为了……能留在你身边。”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委屈：
“宁宸那小子……他有什么？除了比我年轻点，会装乖卖巧，他有什么？我拥有的力量、权势、见识，哪一样不比他强？可偏偏……偏偏你总是多看他一眼，总是对他心软……”
“我不是在跟他比，江曜，我只是……不甘心。”
“江曜……” 他的额头抵上江曜冰凉的额，气息微弱，话语却如泣如诉，带着卑微与乞求，
“别死……求你了……契约……缔结契约就能活……主也好，从也罢……我都认了……我把命魂交给你……好不好？只求你……选我……这次，看看我……”
他的话语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弱，仿佛随时都会随着灵魂一同消散，那份小心翼翼又孤注一掷的卑微，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曜同样虚弱动荡的心湖。
江曜看着玄渊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濒死前的恳求与痴妄，听着那些剥去所有伪装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话语，良心某处被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泛起细密的酸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第278章 图穷匕见
他想起这一年来玄渊的种种，那些强势背后的笨拙讨好，那些算计深处藏着的执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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