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错失的良机,此刻化作滚烫的懊悔和尖锐的危机感——可恨!昨天他若是当场答应结契……何至于让这厮钻了空子!
江曜放下茶盏,道:“既都认得了,便各司其职。宁宸,东三街的账目今日需理清。林远,书阁三层的旧典该除尘了。”
“好。”玄渊笑盈盈答道。
宁宸一口气憋在胸口。
——
接下来的日子,星沉阁暗流汹涌。
宁宸憋着口气,埋头整理账册,将算盘拨得震天响。
午间,他觑着江曜闭目调息的间隙,捧了卷心法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师兄,此处灵力运转,弟子总觉滞涩,能否……”
话音未落,旁边伸来一只手,抽走了玉简。
玄渊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扫了眼便道:“此处要领在于神念微控,而非蛮力冲撞。少宗主歇着,我来示范即可。”
他指尖凝起一丝极细灵力,行云流水般勾勒出精妙轨迹,甚至比江曜平日所授更刁钻几分。
宁宸看得懂,却更憋闷——这混蛋显摆什么!谁要你解答!
江曜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对宁宸道:“他说的对。”
玄渊顺势在江曜身侧坐下,距离近得衣角相触。
示范完毕,他却不将玉简还给宁宸,反而转向江曜,低声请教起另一个更深奥的问题,姿态专注,仿佛眼里只剩一人。
宁宸憋得内伤,狠狠剜了玄渊一眼。
——
几日后,江曜于星沉阁后的灵泉畔调息。泉水氤氲,他仅着素白中衣,墨发微湿。
玄渊端着茶点过来,脚步忽地一滞。他放下托盘,抬手似是不经意地扯松了领口,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小片紧实胸膛。
热泉蒸汽熏得他眼尾微红,他俯身将茶盏递给江曜时,手臂肌肉绷出流畅的弧度,水珠沿着颈项滑下,没入衣襟深处。
江曜抬眸,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宁宸正巧抱着一摞刚取来的灵草进来,撞见这幕,脑子“嗡”地一声。
他猛地上前,硬生生插到两人之间,将灵草往旁边石案上重重一放,大声道:
“师兄!这‘露凝花’采回来了!就是生长的那处崖缝湿滑得很,旁边还有灵兽巢穴,味道可真是……啧啧,跟憋了三个月没清理的灵兽粪坑似的,差点把我熏晕过去!”
他边说边用手在鼻前扇风,一脸嫌恶,仿佛那异味此刻还萦绕不散。
江曜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玄渊动作僵住,脸上那点刻意营造的氤氲风情瞬间冻裂,阴沉地瞥了宁宸一眼。
宁宸假装没看见,满脸无辜,继续道:
“对了,我看林师兄方才热得都敞怀了,元婴强者气血旺盛体热我能理解,但咱们星沉阁冬暖夏凉,是不是该查查地火阵法是不是哪里漏了?或者……林师兄可要去找医师开些方子?正好也可以把这些露凝花用上,清热去火!”
殿内一片死寂。
“闭嘴。”玄渊忍无可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我说我的,关你何事?”
宁宸翻个白眼,转向江曜时又是一脸无辜,“师兄,我说错什么了吗?这些草药特性本就如此嘛,提前知晓,才好入药呀。”
江曜默默接过他先前递出的那盏茶,喝了一口,才道:“……嗯,有心了。”
玄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那副沉静模样,只是周身气压更低。他拢好衣襟,默默退开。
宁宸得意地挑眉,心里啐道:元婴强者?凌云宗主?呸!用身子勾引,下作!不要脸!
玄渊扫过他藏不住得意的脸,心中鄙夷:毛头小子,手段拙劣,放不开身段,活该争不过。
几次三番较量,宁宸输多赢少。玄渊手段老辣,脸皮够厚,偶尔宁宸急智占点便宜,转眼又被他扳回。
但斗着斗着,宁宸发现,这混蛋虽然心黑手狠,可那份为达目的豁得出去的脸皮,算计人时精准刁钻的角度,甚至对江曜那种近乎偏执的专注……竟让他诡异地在厌恶中品出一丝认同。
玄渊同样。
这小替身蠢是蠢点,但急了咬人挺疼,鬼主意一套套,生命力旺盛得像野草,看着江曜时眼里光芒他有点熟悉,又有点碍眼。
两人在某次合力坑了某个试图给江曜使绊子的长老后,于无人处对视一眼。
宁宸哼道:“阴险。”
玄渊回敬:“幼稚。”
各自别开脸,嘴角却都扯了一下。
江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任由两人争,像一位冷静的驯兽师,观察着两头猛兽的习性、耐性和底线。
偶尔抛点饵,看谁先上钩。他指点宁宸时,玄渊必来“补充”;玄渊“偶遇”他论道,宁宸总能“恰好”有急事回禀。
两人容貌确有相似,但性情迥异。可某些瞬间,那眼底闪过的执拗,那不服输的狠劲,甚至惹恼他后那份混合着不甘和蠢蠢欲动的神态……却又微妙地重叠。
这绝非巧合。
他们之间那过分的“默契”和诡异的相似感,不是“长得像”能解释。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第274章 我是渣男?
流光一瞬,倏忽一年。
江曜有时觉得,自己大概不是捡了两个人,而是养了两头习性迥异、却同样护食的凶犬。
玄渊是头通体玄黑、额生暗纹的深渊魇兽,生性霸道,领地意识极强。惯用强横实力与深沉心计圈划地盘,认定之物便绝不容他人染指。
哪怕江曜只是多看了一眼宁宸新沏的茶,他当晚便能“不经意”地将那套茶具换成自己寻来的、据说更配江曜灵脉的寒玉盏。
宁宸则是头毛色顺滑、眼神晶亮的山野狰狼,看似不如魇兽威重,却胜在机敏悍勇,成长惊人,护起食来同样獠牙森森。
初时懵懂莽撞,被玄渊层出不穷的手段磋磨得够呛,摔过坑,中过计,甚至一度被玄渊设计丢进合欢宗“风月幻阵”,险些背上风流债,教匆匆赶来的江曜以为他年少风流、心志不坚。
宁宸气得发疯,指着玄渊骂了三天三夜“无耻下作”。
但在玄渊这座“磨刀石”日复一日的“磋磨”下,他非但没被玩死,反而被逼着飞速成长,修为心性乃至坑人的手段都一日千里,最近甚至能反咬玄渊一口。
江曜便是那无奈的驯兽人。这边刚按下魇兽蠢蠢欲动的利爪,那边就得安抚狰狼竖起的背毛。
“玄渊,适可而止。”
“宁宸,收起爪子。”
大多数时候,两人在他面前尚算收敛,只是言语间的机锋从未停歇。
背地里更是状况百出,今日丹房“意外”炸炉,明日历练“巧合”撞上凶兽群。玄渊手段层出不穷,威逼利诱,咬牙暗恨这小狼崽子怎么就是磋磨不死,反而越发难缠。
江曜冷眼旁观,起初只觉得荒谬,后来却渐渐心惊。
他看见宁宸被逼到绝境时,眼底掠过的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算计与反击的路数,竟与玄渊有几分神似。
某一瞬,宁宸侧身立于廊下阴影中处理伤口的背影,那绷紧的肩线,微垂的颈项弧度……江曜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脱口唤出“玄渊”。
直到那人回头,眼中映出星光与他,清澈晶亮,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喜悦,才恍然回神。
江曜不是没怀疑过两人是否有血缘,甚至动用了九阙宗的力量暗中详查,结果却毫无关联。
可架不住旁观者怎么想。
这一年,九阙宗内关于“少宗主和他的两位仆从”的流言蜚语早已沸沸扬扬,衍生出无数香艳离奇的版本:
《惊!少宗主身侧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疑为兄弟反目争宠!》
《论星沉阁夜半为何常闻异响:二男争锋,少宗主辛劳》
《齐人之福?雄竞火葬场!冰山少宗主如何平衡两大醋王?》
……
江曜本人对此只有疲惫。
“都闭嘴。” 议事殿内,因一方灵脉的处置权,两人又争得面红耳赤,险些殃及无辜玉简。
江曜只轻叩桌面,声音不高,两人便像被掐住后颈的猫,瞬间噤声,只余目光还在无声厮杀。
“方案放下,出去。” 江曜揉了揉眉心。
两人互瞪一眼,倒是乖乖将各自玉简放下,一前一后退出殿外。门还未关严,便已传来压低的互相讥讽。
大多数时候,他们确实帮了他很多。
但……
江曜看着窗外交织又分开的两道身影,心中那点烦躁更深。
当初留下这两人,本是为了观察、权衡,试图在期限前寻一条出路。谁知一年过去,非但没看明白,反而将自己陷进这剪不断理还乱的麻团里。甚至……差点认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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