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此法,玄妙非常。”江曜试探道,“不知是何原理?竟能直接安抚那等暴烈诡异的神魂之痛。”


    玄渊面具后的目光似乎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原理?说来也简单。少宗主的‘旧疾’,并非外邪入侵,更像是……某种过于深刻的本源碎片,因无法融合或引导,而形成的反噬与混乱。我的力量,恰好可以进行疏导与安抚。”


    解释得合情合理,甚至透露了一丝他力量本质的特殊性,显得颇为坦诚。


    “原来如此。”江曜颔首,不再追问原理,转而道,


    “道友耗费心神为我缓解痛楚,江某感激。不知江某需要付出何种代价?或者,凌云宗有何条件?”


    他将话挑明,不再绕弯子。


    玄渊闻言,忽然低笑出声。


    他微微倾身,隔着不远的距离,那双深眸锁住江曜,“若我说,我此行,本就是为你而来。缓解你的痛苦,是我所愿。暂时……还不需要少宗主付出什么额外的代价。至于宗门之间的条件,清风长老自会与江宗主商议,那是他们的事。”


    “为我而来?”江曜瞳孔微缩,声音冷了几分,“道友此言何意?你我素昧平生。”


    “素昧平生吗?”玄渊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或许吧。但有些人,见第一眼便知不同。江少宗主风姿卓绝,心志坚韧,令人见之难忘。我慕名而来,有何不可?”


    他将“慕名而来”说得如此自然坦荡,反而让江曜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斥责对方轻浮?对方语气诚恳,毫无轻佻之意。坦然接受?这根本不符合他多疑的心性。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玄渊似乎并不介意,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开始与江曜探讨起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接下来的相处,更加深了江曜的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觉。


    覆面之人并未急着离开或谈论正事,反而像是闲谈般,与江曜聊起了修炼心得、界域见闻、甚至是一些古老典籍中的趣事秘辛。


    他言辞风趣,见解独到,往往三言两语便能点出关窍,其见识之广博、思维之敏锐,令江曜也不禁暗自心惊,甚至在某些大道感悟上,产生了难得的共鸣。


    对方的态度始终温和有礼,却又不会过于谦卑,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平等的尊重,甚至偶尔还会抛出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让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变得活络。


    江曜发现自己竟然在不自觉间,被对方牵引着话题,放下了部分最初的尖锐敌意,甚至……在对方某次巧妙地化解了他一个略带刁难意味的问题时,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无理取闹”后的淡淡愧意。


    这个人,强大、神秘、博学、风趣,甚至颇具魅力。


    与他交谈,如沐春风,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


    江曜不得不承认,若非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紧绷,他几乎要觉得与这人相处颇为愉快了。


    然而,正是这种“愉快”,让江曜愈发不安。


    对方做得太好了,好到近乎完美。


    好到不像是一个初次见面、带着明确目的缔结灵契的“尝试者”,反而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许久,只为投他所好的猎人。


    阁外的星光似乎更加璀璨,夜风也变得柔和。但江曜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在覆面之人又一次以幽默的口吻化解了他一个试探性的锋芒后,江曜猛地打断了对方尚未说完的话。


    “够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初时的清冷,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锐利。


    覆面之人停下话头,面具后的眼眸静静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下文。


    江曜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将自己心中那个惊人的猜测抛了出来,“你替我缓解痛苦的方法,根本不是简单的‘梳理’,而是将那些东西……引渡到了你自己身上,对吗?”


    星沉阁内骤然安静下来。


    覆面之人没有立刻否认。他静静地看了江曜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是之前温和的磁性,而是带上了一丝了然、甚至是一丝……愉悦?


    “被你发现了啊。”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被发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江曜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为什么?”江曜追问,眼神锐利如刀,“你凌云宗,或者说,你,如此不计代价地接近我,究竟意欲何为?”


    覆面之人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依旧从容。


    他抬手,指尖似乎无意识地轻触了一下面具的边缘,然后,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了江曜。


    “如果我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以及一丝灼热的温度,“是因为我喜欢你呢?”


    江曜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窒。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我初次相识,何谈喜欢?”江曜很快稳住心神,冷声驳斥,觉得这理由荒谬至极,“道友莫要说笑。”


    “不是说笑。”覆面之人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也穿透了江曜冰冷的防御,直抵深处,“或许对少宗主而言是初次见面。但对我来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浸入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许久的情感,


    “我很早以前,就常常在梦里见到一个身影。很模糊,看不真切,但我知道,他在等我,或者说,我在找他。那种感觉无比强烈,强烈到我确信,他就是我命中注定的灵魂伴侣。”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有星火在其中燃烧,紧紧盯着江曜:“所以,我来了。我来找你了,江曜。”


    第253章 痛吗?


    时间回溯到灵犀秘境第三关入口,七彩雾霭翻涌,直击神魂的晕眩感与记忆剥离之力汹涌而来。


    寻常修士或许无力抗拒,但对于携带着踏仙境记忆本质、灵魂强度远超此界的宁渊而言,他并非没有手段抵抗甚至规避这记忆屏蔽。


    然而,就在那力量触及他神魂的刹那,他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契机”。


    这秘境第三关,剥离记忆,返照本真,于幻境中寻觅共鸣之钥……


    对于急需修复道基裂纹、需要与江珩达成共识以驾驭“真之法则”的他而言,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在一个相对纯粹、规则特殊的环境里,面对一个暂时“干净”的江珩,他有足够的手段和信心,重新构筑关系,引导局势,直接拿下主导权。


    所以他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的记忆、身份、情感认知卷走、封存。


    然而,在这“放任”的表象之下,一道蕴含对江珩的执念的“记忆暗门”,被他无声无息地埋入即将沉睡的意识底层。


    就这样,当被执念影响多年,计划得到梦中之人的“他”,在九霄殿,第一次真正“见到”江曜——那个身着月白常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与倦色,却依旧脊背挺直、眼神清冽如寒星的少宗主时……


    预想中的算计与评估,在目光触及对方的瞬间,仿佛阳光下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源于任何计划,而是一种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悸动。


    原来……我灵魂感知到的另一半,是这样的。


    样貌……比他梦中任何模糊的剪影都要完美,清冷绝伦,每一处线条都仿佛刻在他审美最精准的点上。


    声音……清冽如泉击玉石,冷淡中自带威严,听得他耳廓微麻。


    举止神态……那份隐忍的痛楚、骨子里的骄傲、不经意流露的警惕与试探……全都,该死的,戳中了他心底最痒的那一处。


    和他想象中,或者说,和他灵魂一直渴求、一直等待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好。


    耀眼,强大,带着刺,却又让他无比渴望亲手拂去那些冰霜,触碰内里的温度。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蛮横的占有欲和满足感轰然涌上心头。


    ‘他会是我的。’ 这个念头不再是冷静的策略,而是变成了炽热的信念,燃烧在他每一寸意识里,‘不惜任何代价。’


    ——


    江曜沉默了。星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映出几分罕见的怔忡。


    玄渊眼中那灼灼的情义,纯粹而炽烈,不像伪装。


    这个人……好像真就这么认定了。


    他半晌没说话,心头那根警惕的弦绷得生疼,却又在对方纯粹的目光下感到一丝陌生的无措。


    他并非没有被人倾慕过,但从未有人如此……理直气壮、势在必得地宣告,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但他话语底下那股不容忽视的强势与控制欲,也让他隐隐不适。


    “我从未梦到过你。”江曜最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玄渊却笑了,那笑容透过面具似乎也能让人感受到温度:“所以,由我来靠近你,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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