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幽默，配合着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却只让人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太虚神念院，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险地！
那掌院笑眯眯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勾魂索命的老神棍！
江珩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那位依旧笑得高深莫测的太虚掌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宁渊则暗自咂舌，传音道：“这老神棍，够狠的。”
太虚掌院仿佛能听到他们的心声般，重瞳转向二人，笑容愈发意味深长：“如何，两位小友，可还愿试上一试我这‘灵魂飞升’之法？”
面对太虚掌院那看似邀请、实则暗藏致命危机的询问，以及地上那具“灵魂飞升”的尸身，平台上一时没人吱声。
许多原本跃跃欲试的修士都面露迟疑，甚至悄悄后退了半步。
宁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传音给江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老神棍的门道太邪乎了，神魂层面的较量凶险万分，一个不好就真‘飞升’了。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看看？”
江珩并未立刻回答宁渊，而是直视着太虚掌院那双仿佛能吞噬神魂的重瞳，缓缓开口：
“掌座尊者，方才这位道友，可是沉溺于神念构建的极乐幻境，心神失守，以至于魂飞魄散？”
太虚掌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容更深，带着赞许道：
“哦？小友眼力不凡。不错，太虚幻境，一念天堂，一念尘埃。沉溺者，自愿舍弃现实躯壳，追求永恒幻乐，于我道院看来，亦是求仁得仁，算不得失败，只是……缘尽于此。”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谈论天气。
自愿舍弃？宁渊听得一阵恶寒，这分明就是被幻境引诱至死！
江珩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正欲依宁渊所言，开口婉拒，表示需观摩其他道院再行定夺。
然而，太虚掌座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念头，抢先一步，悠然道：“大道万千，本就可相互印证。若尔等自信天赋异禀，神魂足够强韧，心念可分化万千……同时尝试多个道院的考核，也并非不可。”
此言一出，不仅江珩和宁渊一怔，平台上的其他修士也纷纷露出惊异之色，有些人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不远处，其他几位掌座闻言，反应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暗中传音交流：“玄玑这家伙，又不干人事了……”
各道院的测试都非易事，妄想同时通过多个考核，无异于自寻死路。
江珩自然不傻，立刻明白其中关窍。这看似是个机遇，实则是更大的陷阱。
他再次准备开口，意图明确拒绝……
可就在这一刹那，见太虚掌院那双重瞳中幽光一闪，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不容反抗意味的气机已然锁定了他。
电光火石间，江珩凭借对命运轨迹的敏锐感知，窥见了一角未来——即便他此刻拒绝，这位行事莫测的太虚掌院，也极有可能强行将他“请”入那扇银辉门户之中。
既如此……
江珩心念电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改口道：“神魂之道，虽险，却也直指本源。我欲一试。”
他参加也不至于无的放矢，前世千年魂火灼烧，他的神魂早已被磨砺得异常坚韧。这太虚幻境固然凶险，却也未必不能成为他进一步锤炼神魂、甚至窥探这太虚院核心奥妙的契机。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这神念之道，或许与他初步掌控的命运法则有某种奇妙的契合点。
太虚掌座又笑眯眯得看向宁渊。
宁渊打了个寒颤，又见江珩心意已决，把心一横，骂道：“罢了，你都不怕，老子怕个球！大不了陪你一起‘飞升’！”
他虽然觉得这地方邪门，但让江珩一个人去闯，他更不放心。
太虚掌院看着二人，重瞳中的星璇似乎旋转得更快了些，笑道：“好！道侣同心，其利断金。若能携手通过考验，入我太虚院，亦是一段佳话。那么……谁先来？”
他目光在江珩和宁渊之间扫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究，让宁渊不由缩了缩脖子，既因那“道侣”二字而心头微动，又觉得那目光古怪得紧。
“我来。” 江珩上前一步，没有丝毫犹豫。
“善。” 太虚掌座袖袍轻轻一拂，那扇银辉门户再次无声洞开，内里星光流转，深邃依旧，却因前车之鉴，更添几分诡异。
江珩深吸一口气，谨守灵台，将那一丝命运法则的感悟萦绕于神识核心，迈步踏入。
门户闭合。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门上，心中默默计数。一息、两息、三息……时间一点点过去，超过了之前那魁梧修士的三息之限。
五息、十息……
宁渊紧握着拳，手心微微见汗。太虚掌座依旧笑眯眯的，看不出喜怒。
二十息、三十息……
平台上开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能支撑这么久，难道这江珩真的能扛住太虚幻境？
第161章 万象院
就在众人猜测之际，银辉门户再次荡漾。
宁渊的心猛地提起。
然而，这次被送出来的并非尸体。
江珩的身影踉跄一步踏出门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呼吸有些急促，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更似淬火后的精钢，锋芒内蕴。
他稳住了身形，对着太虚掌座微微拱手：“侥幸。”
太虚掌座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收敛了些，重瞳深深看了江珩一眼，仿佛要将他里外看透。
片刻后才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赞许：“非是侥幸。心志之坚，神识之凝，远超同侪。你，通过了。”
这一幕让众人哗然！竟然真的有人通过了这可怕的太虚院考核！
宁渊见状，大大松了口气，随即豪气顿生，拍了拍江珩的肩膀：“行啊你！看我的！” 他转向太虚掌座，朗声道，“掌座，该我了！”
太虚掌座恢复那高深莫测的笑容，再次开启门户。
宁渊咧嘴一笑，毫无畏惧地大步踏入。
江珩对此倒不算太担心，即便不考虑宁渊体内可能潜藏的前世踏仙境神念，但自有其坚毅纯粹的道心可供通关。
这一次，时间流逝得更久。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户才再次开启。
宁渊的身影猛地冲出，他神色惨败，直接盘膝坐地，调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眼中带着心有余悸，却更多是兴奋：“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那幻境当真厉害！”
他虽然狼狈，但显然也成功扛了过来。
太虚掌座看着宁渊，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讶，点头道：“赤子心性，亦难能可贵。通过。”
说着他抬手，两枚散发着温润神魂波动的玉牌分别飞向江珩和宁渊，“此乃太虚院信物，持此物，尔等已是我院准弟子。”
江珩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入手微凉，其中蕴含的纯净神魂波动让他因经历幻境而略显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闪过方才在那银辉门户内的惊险一幕——
那并非简单的幻象攻击，而是一个无比真实、直指内心最深欲望与恐惧的世界。
一念起，便是亲朋团聚、大道得成、屹立万界之巅的无上喜悦；
一念灭，便是至亲惨死、道基尽毁、永堕无间炼狱的极致绝望。
喜怒哀乐、贪嗔痴怨被放大到极致，如同无数条无形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
若非他道心早已磨砺得坚如磐石，又有命运法则的一丝本源护持灵台清明，恐怕真会如那魁梧修士一般，在极乐的假象中欣然“飞升”，魂飞魄散。
这太虚幻境，确实可怕。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正摩挲着自己那枚玉牌、一脸兴奋又后怕的宁渊。
“感觉如何？”江珩问道。
“死不了！”宁渊咧嘴，“不过确实很险，差点就真信了……咳，”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咱们这就算进了太虚院了？还去别的道院看看吗？那老神棍之前不是说可以多试几个？”
江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七院大道皆深奥，能精其一已属不易。况且，方才那‘可同时尝试’之言，多半是玄玑掌院的戏言或考验，意在观察我等心性，若真信了，贸然闯入其他未知考核，恐有莫测之危。”
他看向平台其他方向，那里依旧灵光闪耀，各院考核仍在继续，不时有修士或成功获得信物，或失败退出，甚至偶有惨剧发生。
“不过，”江珩话锋一转，“去观摩一番，了解各院道统特点，开阔眼界，并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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