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而纯真的媚意,一头银发如瀑。


    最为奇特的是,他身后慵懒地垂着一条毛茸茸的、色泽雪白蓬松的狐狸尾巴,时不时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一下。


    宁渊的目光被那狐族男子吸引了一瞬,又觉得他背后那晃来晃去的大尾巴看着扎眼,他不由自主得瞥了眼江珩,发现他的目光在那狐族男子身上一触即离。


    江珩目光扫过眼前场景,心中微动:


    这些人个个实力不俗,为何不继续前行,反而滞留于此?


    他与宁渊对视一眼,默契地放缓脚步,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亭内情形。


    亭内中央,端坐着一位身着灰色僧袍的老禅师。


    他面容清癯,眉间几道浅纹如刀刻,两鬓微霜,却不见丝毫衰颓。


    他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又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与整个山崖、松涛、云海乃至脚下石台都融为一体的浑然之感。


    江珩的目光落在老禅师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以他如今触摸到命运法则边缘的神魂境界,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深浅!仿佛面对的是一片虚无,又或是浩瀚的星空。


    平台上气氛凝重而安静,无人争斗。


    在这位老禅师面前,所有人都收敛了锋芒,不敢造次。


    亭檐下悬挂着一块木匾,上面以古朴的字体写着三个字:“照影亭”。


    亭柱上则刻着一行小字:“答此一问,可继续行。答非所问,或忘前尘,或归故里。”


    此时,亭内石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道题目: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题目一出,便透着一股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奥。


    江珩观此,眉头一蹙,心念电转: 此问看似简单,实则大巧不工,直接拷问对宇宙、对道、对本源的理解。


    浅薄者见之必定茫然,思绪万千却无处着落;稍有见识者便会陷入“一归于道,那道归于何?”的逻辑循环,徒劳挣扎;


    唯有真正触及某种境界,明心见性者,方能给出不落窠臼、直指核心的回应。


    难怪这么多人围而不答,皆在苦思,不敢轻易下笔。


    就在江珩思忖间,那明黄锦袍的青年率先睁开眼,他目光平静,似乎早有成竹在胸,径直走到桌前,提笔挥毫,写下几字。


    呈给老禅师后,老禅师细看片刻,竟微微颔首。


    青年神色不变,对禅师略一拱手,便从容不迫地继续向上行去。


    紧接着,那素白衣裙的清冷女子也起身,她指尖凝结寒霜,在纸上留下几行清冽的字迹。


    老禅师看过,同样点头示意。女子面无表情,化作一道冰虹消失在上方阶梯。


    见这两位气息最强的领头者皆顺利通过,平台上凝滞的气氛才稍稍松动,其他自忖有些把握的修士也开始尝试。


    这时,一名气息凌厉、背负长刀的修士,眉头紧锁,苦思许久,终于上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归于道,道法自然!”


    写罢,他带着几分自信将纸张呈给老禅师。


    老禅师眼皮微抬,目光扫过纸张,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纸背,看到书写者内心的局限。


    他缓缓摇了摇头,并未言语,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刀修脸上的自信僵住,似乎不明白为何“道法自然”这等标准答案也不行。但他发现自己并未被传送走,似乎算是勉强通过了?


    他不敢多问,对着禅师拱了拱手,带着满腹疑惑转身继续向上行去。


    见他答案虽未被认可却能离开,平台上其他一些苦思无果、自知答案可能更不堪的修士也动了心思。


    一名体修上前写下:“一归于力,力破万法!”老禅师摇头。


    一名法修写下:“一归于心,心纳万物!”老禅师依旧摇头。


    这几人也相继安然离开,显然他们的答案虽未得禅师认可,却也未触及某种底线。


    但接下来,一名写下“一归于无,无中生有”的修士,在老禅师摇头后,身上白光一闪,眼神瞬间变得茫然,仿佛关于此问及相关道韵的记忆被抹去,随后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送离了平台,试炼失败。


    另一名写下“一归于我,我即是道”的修士,似因其答案隐含的狂悖与对我执的坚固,直接被一道清辉笼罩,瞬间消失无踪,不知被传送去了何处。


    这下,剩下的人更加谨慎,甚至有些惶恐。


    这问题看似简单几个字,却内藏凶险,答得不好,可能直接遗忘此间记忆,被淘汰出局!


    第128章 有狐狸精啊!


    江珩凝视着那八个字,眸中幽深似海。他过往对命运、轮回的种种感悟,此刻仿佛被这道直指本源的发问所牵引,隐隐共鸣。


    他并未急于下笔,而是沉浸在更深层的思辨中。


    一旁的宁渊看着题目,眉头拧成了结。


    这确实有点触及了他知识的盲区。


    他幼时在村里的族学启蒙,后来宗门修行,重心全放在锤炼肉身、提升修为和掌控实战法门上,于这些玄之又玄的道源之思,确实根基浅薄。


    “万法归一”他大概懂,法术道理最后都归于根本嘛,可“一归何处”?


    这怎么答?归于天地?归于虚无?


    他感觉怎么答都好像不对味。


    他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再次凑到江珩身边,几乎是贴着耳朵压低声音问道:


    “喂,这到底什么意思?‘一’还能归到哪里去?总不能说归到它自己吧?那不是废话吗?”


    江珩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拉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此问考的并非学识,而是悟性。故而不应当以思辨应对,而是从本心出发。”


    “‘一’并非某个具体之物,而是代表本源、终极、道之本体。问其归处,实是问你这追寻大道之心,最终欲安放于何处?”


    “是堕入顽空,是执于实有,是迷于自我,还是……有所证,有所悟,有所超越?”


    宁渊听得半懂不懂,但“本心”、“超越”这几个词触动了他。


    他回想起自己修炼的初衷,不仅仅是复仇,似乎内心深处,一直有种想要打破束缚、挣脱命运、追寻真正大自在的渴望……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边,但又说不清道不明。


    他学着江珩的样子,不再焦躁,而是沉下心来,努力捕捉内心深处那一点模糊的灵光。


    良久,江珩似乎终于有了决断,眼神恢复清明,走到石桌前,提笔,蘸墨,在洁白的纸张上,缓缓写下了四个字。


    他正要将纸张呈上,一道清亮又带着点天然绵软的声音,像带着小钩子似的,忽然在旁边响起:


    “这位道友,请等一下!”


    江珩转头,只见那名狐族男子不知何时已蹦跶到了近前。


    “在下青丘明玉,见过道友。”


    他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带着纯然好奇的笑容,那双狐狸眼亮晶晶的,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透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江珩和宁渊却都皱了皱眉,对这个突然靠近的异族本能地升起防备。


    以江珩元婴巅峰的神魂感知,此狐修为应在元婴初期,对他构不成威胁。但若真只是此等修为,又如何能如此早抵达此处,并且气定神闲?


    青丘明玉好像根本没有察觉江珩他们的防备,非常自来熟得道:“道友看上去已然洞悉此题的玄机,沉思不过片刻便已了然于胸,提笔立就。实在令人佩服!


    “不像我,在这里坐了好久,绞尽脑汁也毫无头绪,简直要怀疑自己的悟性了!”


    接着,他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恳求意味的眼睛望着江珩:“所以……那个……道友能不能、稍微给我一点点提示呀?不用告诉我答案那么具体的!就是指个方向就好,拜托拜托!”


    他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撒娇,让一旁的宁渊心都软化了一瞬。


    但随即警铃大作!


    狐狸精!


    一个大男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这还是传说中的男狐狸精!


    宁渊的眼神不善了起来。


    青丘明玉看到江珩神色平静,而旁边的宁渊则带着明显的审视,接着道:“当然,不会让道友白白指点的。作为交换,我可以奉上一个重要的情报!”


    他稍稍凑近,声音压低了些道:“据我所知,在我们之前,已有六十八人通过了此关。其中,元婴巅峰修为者,不下二十之数!甚至……还有两位,已然踏入了化神之境!”


    此言一出,连江珩的目光都微微一动。


    宁渊更是心头巨震,化神!竟然已经有化神修士参与其中!这竞争远比他们想象得更为激烈!


    但他随即警惕道:“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以他的感应,这青丘明玉气息虽灵动缥缈,但大致也在元婴初期,如何能探知到这般具体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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