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江珩描绘的图景逻辑严密,几乎无懈可击。


    “……那……那不一样!我……” 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出有力的词句来支撑那虚无缥缈的“不一样”。


    江珩语气放缓,揭示秩序的本质:


    “这就是秩序的真相。它不是善恶的道德选择,而是一套让庞大群体得以协作、让资源得以汇聚流转的冰冷机制。江家老祖蠢在妄想榨干这口井,而我,要修复并维护它,让它能持续出水。这无关道德高尚与否,而是长远利益与短期利益的抉择。”


    宁渊陷入混乱。


    江珩的逻辑像冰冷的锁链,将他以往崇尚的观念捆缚、碾碎。


    他厌恶这套看似无懈可击的规则,憎恨这种将人视作资源和工具的冰冷计算,却无法提出一个真正能在残酷修真世界里落地生根、且不重蹈覆辙的替代方案。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只能在这令人窒息的秩序,与弱肉强食的纯粹混乱之间循环吗?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了回去,周身原本活跃的灵焰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


    接下来的几日,江珩搬入了紫霞峰顶一处更为恢弘、灵气也更为浓郁的殿宇,真正有了家主的气派。


    宁渊自然也毫不客气地跟着入驻,占据了最好的偏殿继续修炼。


    除了修炼,宁渊常常会去江家藏书阁。


    他在翻阅一些关于上古宗门制度、资源分配的典籍,偶尔会对着竹简发呆,显然还在琢磨那日与江珩关于“秩序”的辩论。


    而江珩,则彻底陷入了整合江家这个庞大烂摊子的忙碌中,几乎不见人影。


    两位元婴强者坐镇江家,其中一位还是身份微妙、与家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宁公子”。


    这自然引来了无数想要攀附巴结的势力。


    各色礼物如同流水般送到峰顶,有献给江珩的奇珍异宝、功法典籍;也有揣摩上意,专门送给宁渊的灵丹妙药、珍稀材料,以及一些华而不实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摆设。


    江珩对此的态度一贯明确且冰冷,直接立下规矩:所有礼物,一概拒收。


    于是,这些“心意”便一股脑地涌向了宁渊这里。


    宁渊对此的态度简单粗暴且理直气壮——照单全收!


    他向来信奉“到我手里就是我的”,送上门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至于送礼的人是谁、背后有什么弯弯绕绕的目的,他懒得理会,也懒得记。


    通常是当着献媚者的面,漫不经心地打开礼盒瞥一眼,合上,然后挥挥手,连人带盒……不,是把人丢出去,把盒子留下。


    众人看他这副收完了礼就不认人的厚颜无耻的行径,畏于实力,敢怒不敢言。


    渐渐地,大多数碰了一鼻子灰的人也就不再来自讨没趣了。


    然而,这天宁渊刚从藏书阁回来,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关于上古宗门资源分配的枯燥记载,路过主殿时,眼角余光不经意地一瞥,却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


    他看见一个面生的修士,正谄媚地对着江珩躬身行礼,而江珩,那个对所有贵重礼物都不假辞色的江珩,竟然……收下了对方递过来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颇为精巧别致的小玉盒,白玉材质,温润流光,盒身上雕刻着蜿蜒缠绕的并蒂莲纹路,线条流畅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意味。


    宁渊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玉盒的样式……他猛地想起,前几天在藏书阁翻阅一本偏门的《奇物志异》时,好像瞥见过类似的图样描述,旁边还标注着小小的注释,似乎是某种……专门用于双修助兴、增添情趣的灵纹?!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第94章 除了我,还能有谁?!


    江珩这厮!拒绝了所有正经宝物,唯独偷偷摸摸收下了这个?!


    他想干嘛?!


    宁渊脑子飞速运转,进行着严谨的逻辑推理:


    这些日子,江珩深居简出,除了修炼就是处理家族事务,身边连个貌美侍从都没有,更别提接触什么外面的莺莺燕燕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宁渊杵在这里的缘故,连个敢给江珩送炉鼎的人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江珩手下的这个玩意儿……是准备用在谁身上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难道……难道是之前在秘境之中,与自己那番阴差阳错的纠缠,让他尝到了什么甜头,食髓知味了?!


    如今他地位稳固,大权在握,饱暖思淫欲,就想着要重温旧梦,甚至玩点更刺激的花样?这个玉盒,就是他准备用来对付自己的“工具”?!


    一股混杂着被冒犯的愤怒、难以启齿的羞恼和纯粹别扭的无名火“噌”地窜上宁渊心头,烧得他耳根都隐隐发烫。


    他几乎能想象出江珩拿着那玉盒,一脸道貌岸然却盘算着龌龊心思的模样!


    但下一秒,残存的理智又强行将这股火气压了下去。


    不对,以他对江珩的了解,这家伙心思深沉,行事目的性极强,算计起人来环环相扣,怎么可能如此……如此急色外露、肤浅低级?


    ……应该不至于吧?


    宁渊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看着江珩面无表情地将那玉盒拂入袖中,挥退了那名修士,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内室。


    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猜测疯狂涌动,那玉盒的暧昧造型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一日后,宁渊在殿内入定,又有人来送礼。


    宁渊正心烦,本想直接轰走,但鬼使神差地,挥了挥手让人进来。


    一个看着颇为精明的执事模样的中年人,搓着手,满脸堆笑地等在殿外,脚边还放着一个红绸盖住的托盘。


    那执事点头哈腰地进来,刚想开口说些奉承话,宁渊已经不耐烦地随意一挥手:“放那儿吧。”准备像处理垃圾一样待会儿扔出去。


    那人却神秘兮兮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公子,此物……非同一般,乃是……乃是助兴之神品,专为……呃,为您与家主大人增进情感,提升……那个……双修体验所用!”


    说着,他猛地掀开红绸。


    托盘上,赫然是一件……几乎谈不上是衣服的玩意儿!几根细得可怜的丝带连着些许闪烁着暧昧灵光的、薄如蝉翼的布料,其设计之大胆,用料之节省,令人叹为观止!


    这还没完!旁边还搭配着几件“零碎”:


    一条蓬松柔软的火狐尾,根部嵌有一个小阵法核心,能随心意微微摆动,以及同源的一对毛茸茸的尖耳朵。


    一条不知是何材质、带着柔软却坚韧禁制光晕的奇怪带子,结构精巧,似乎能精巧地固定关节与肢体,确保“修炼”姿势稳定不移。


    一条缀满了细碎灵晶、闪闪发光的细链,此链长度恰可环腰而系,尾端还带着个小巧的摄魂铃锁扣。


    甚至还有一对小巧玲珑、缀着同心铃的玉质夹扣!形似并蒂莲花初绽,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用的……


    宁渊的脸瞬间黑了!


    “找死!”他周身火灵力一荡,就要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连同那盘污糟东西一起轰出去。


    那管事见势不妙,知道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补救:


    “公子息怒!公子饶命!是小的糊涂!小的该死!不过……不过小的还听闻一事,或许……或许能稍减公子怒火!”


    宁渊强压下火气,冷眼看他:“说!”


    那执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小的听说……江家家主这些日子,对所有势力的重礼,无论是法宝丹药、奇珍异玩,一概原封退回!唯独……唯独留下了合欢宗进献的一件小玩意,据说……是一根名为 ‘玄鸣暖玉箫’ 的雅物!”


    合欢宗?暖玉箫?


    宁渊脑中瞬间浮现出江珩手上那个纹路暧昧的小白玉盒!


    这不就对上了吗?!那里面装的……就是这个龌龊玩意儿!


    江珩拒绝了所有礼物,偏偏留下了这种东西!这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气得差点笑出来,好啊,江珩,你果然是这种人!


    那管事见宁渊脸色更加难看,几乎要哭出来,豁出去般喊道:“小人也是听闻家主收了这玉箫才来进献的啊!家主对公子定然有真心,只是碍于身份不便严明!小人这才来排忧解难啊!”


    “若这些您瞧不上眼,公子!小人这里还有一物!您……您肯定感兴趣!”他像是献宝一样,又从怀里哆哆嗦嗦摸出一个物品。


    “哦?”宁渊怒极反静,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什么东西?”


    那管事连滚爬爬地凑到宁渊耳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宁渊脸上的怒容渐渐凝固,随即,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惊愕、恍然、以及一丝……兴奋表情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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