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秦潮生也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他先是愕然,随即品味出其中蕴含的至理,脸上同样露出骇然之色。他看向江珩的眼神,原有的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这位前辈的见识,远超他的想象!


    第48章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船头,江珩早已重新阖上双眼,对外界的惊叹置若罔闻。


    他的心神再次沉入体内,引导着灵力在破损的经脉间艰难运转。


    唯有真正能窥探其体内境况之人,才会为他此刻的状态感到心惊——经脉遍布细微裂痕,丹田气海因过度透支而黯淡不稳,紫府神魂亦萦绕着强行施法后的疲惫。


    这是硬撼元婴老祖、引爆地脉核心必须付出的代价。


    寻常修士受此重创,莫说运转周天,便是保持清醒都需耗尽心力,动辄有修为跌落、根基尽毁之危。


    然而江珩的意识,却如同一块被万载寒冰包裹的冷焰,沉静地燃烧着。


    他所运转的,并非江家功法,而是源于前世那漫长黑暗中、于万魂撕扯的痛苦间隙里凝练出的感悟——


    于至痛至暗之中凝练意识,引外力为磨刀石,锻魂淬体。


    此法无需灵脉完好,甚至能借伤势与痛楚为引,将毁灭之力化为重塑之能。


    伤痛于他,不再是需要抵抗的折磨,而是淬炼神识、磨砺经脉的硎石。


    每一次灵力流过破损处带来的撕裂感,都被他那冰冷强大的神魂精准捕获、引导,化为重塑与凝练的力量。


    江珩的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种近乎琉璃般的脆弱质感,仿佛一触即碎,但那挺直的脊背与周身萦绕的、不容错辨的沉静与掌控力,却又昭示着内里正在进行的是一场何等酷烈而坚定的自我重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近乎自虐的运转下,紫霞峰爆炸带来的沉重暗伤正被一丝丝化开,顽固的淤塞处被强行冲开,新的、更坚韧的经脉正在灵力的反复撕裂与滋养下缓慢重生。


    然而,修复非一日之功。


    “咔——”随着他手上的灵石再次被抽干灵力破碎的轻响,江珩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宁渊身上。


    江珩清晰知道,在伤势彻底痊愈前,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


    而前路——无论是禁虚渊本身的重重险阻,还是可能尾随而至的宗门追兵,甚至是那个隐藏在幕后、不知何时会再现的白帽人江余,都预示着绝不会风平浪静。


    他需要帮手,一个能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而非拖后腿的帮手。


    他向宁渊招了招手……


    ——


    船只在一处相对平缓的河岸旁停靠休整。连日航行带来的紧绷感稍稍松懈,秦家几人正忙着检查船体、补充清水。


    然而这份闲暇与宁渊无关。


    甚至航行途中,他的“苦难”就已开始。


    江珩仿佛以磋磨他为乐,见不得他有片刻清闲。


    当铁木舟在墨黑的河面上平稳行驶时,那位矜贵的大少爷便示意宁渊近前,接着指尖一点:


    “看那片浮叶。”江珩的声音平淡无波,目光落在水面上一片再普通不过的枯黄落叶上。


    宁渊凝神望去,心里嘀咕这破叶子能是什么宝贝?


    “凝火成针,刺穿其第三道主叶脉,从左至右,不许灼伤周边分毫。”


    宁渊不敢多问,只得依言运转灵力。


    指尖赤色火焰跳跃,艰难地压缩、凝练,最终化为一丝细若牛毛的火针。


    他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那微弱却极度危险的火针,精准地刺向随波逐流的叶片。


    这过程极度耗神,对火焰的掌控力要求近乎变态。


    宁渊失败了数百次,将途经水段的落叶燃烧一空,才终于成功。


    没等他喘口气,下一道指令又来了:“西南方向,水下一尺,有三尾‘墨鳞鱼’,用火焰包裹水球,将它们逼出水面,鱼鳞不得有丝毫焦痕。”


    宁渊:“……”


    他只得再次调动灵力。这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的考验,需同时驾驭相克的水火之力,心思稍有不慎,便是水球炸裂或烤鱼出锅的下场。


    而这,还不是最难的。


    最让他头皮发麻、脚趾抠地的是,江珩偶尔会心血来潮,让他练习一些极其古怪、看起来毫无意义甚至十分羞耻的动作。


    比如,突然让他站在摇晃的船头,单足独立,另一条腿以某种奇异的弧度向后弯曲,手臂还要做出环抱虚拉的动作,同时周身灵力需按照一个特定且别扭的路线运转,维持整整一炷香时间。


    这动作姿态诡异地拉伸着身体,看起来……十分羞耻!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秦家几人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那好奇又惊诧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瞟过来。


    宁渊只觉得脸上发烧,脚趾抠地,但迎着江珩那冷淡的、没有半分商量余地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修炼、这是修炼!


    脸上却还要努力维持一副“尔等凡人岂懂此高深秘法”的高深莫测状。


    秦铃芽终究没忍住好奇心,凑过来小声问:“宁前辈,您…您这是在修炼什么奇特功法吗?”


    宁渊身体僵硬地保持着那个丢人的姿势,从牙缝里挤出一副云淡风轻的腔调:“嗯,淬炼经脉,感应灵力之微妙平衡……其精妙微深之处,不足为外人道也。”


    秦铃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看着他明明尴尬得要死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眼神里的好奇变成了更加浓烈的探究。


    而当船只停靠休整,宁渊以为能暂时摆脱这种公开处刑时,更艰巨的任务来了——采摘暗影花。


    “东南方向,三里外有一处背阴峭壁。崖壁中段生有‘暗影花’,此花只在每日毒瘴最浓的这一个时辰内绽放,伴有‘蚀骨瘴蜂’守护。去采一株回来,花瓣需完整,花蕊露不得损。”


    宁渊一听,心头火“噌”就上来了。


    那蚀骨瘴蜂他是知道的,单体毒性不强,但素来群居,一旦被缠上,极为麻烦。更别说还要在毒瘴最浓时精准采摘,保全娇嫩的花蕊……这分明是刁难!


    他瞪向江珩,对方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补充道:“采摘时,用‘流火步’避让,以‘凝焰指’断根。错一步,或超时未归,后果自负。”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毫无转圜余地的语气!


    宁渊气得牙痒痒,心里早已将江珩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剥削人的混蛋!周扒皮!就知道变着法折磨老子!


    可骂归骂,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回去,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知道!”


    身影一闪,宁渊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东南方的密林。


    第49章 奖励


    越是靠近那处峭壁,空气中的毒瘴越发浓郁,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宁渊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护住心脉。


    峭壁陡峭湿滑,布满了苔藓。他小心翼翼地攀爬,寻找着目标。


    终于,在约莫中段的位置,他看到了几株色泽幽暗、形状奇特的小花正在缓缓舒展花瓣,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香。


    而围绕着这些花朵,数十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尾部闪烁着绿芒的瘴蜂正嗡嗡盘旋,令人头皮发麻。


    宁渊屏住呼吸,看准时机,足尖在湿滑的崖壁上猛地一蹬!身形掠出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平日里练习了无数遍、令他倍感羞耻的怪异拉伸动作所运转的灵力路线,此刻竟让他的发力异常流畅协调,身体仿佛早已记忆了这种独特的运力方式!


    他如一道飘忽的火线疾射而出,直取那株开得最盛的暗影花。


    蜂群瞬间被惊动,化作一股狂暴的黑色旋风,嗡鸣着扑来!


    宁渊暗骂一声,体内灵力奔涌,流火步催至极致,在半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宁渊每一次惊险到毫厘的闪避,都隐隐契合了之前那些别扭姿势所锻炼出的极致柔韧与平衡,几个原本绝无可能做出的规避动作,此刻竟被他硬生生施展出来!


    瞬间逼近目标,他指尖高度浓缩的火焰再次显现威力——


    得益于无数次“凝火成针”、“火焰裹水”的极致操控练习,此刻火焰精准得如同最纤细的暗刃,瞅准花茎与岩石间那细微至毫厘的连接点,轻轻一划——凝焰指!


    花茎应声而断,他闪电般伸手抄住那朵暗影花。


    同时,维持护体灵力抵御毒瘴的过程,也因为之前分心二用操控水火的经验,而变得比想象中轻松一些。


    然而,就在得手后撤的刹那,几只凶悍的瘴蜂突破了火焰的干扰,尖锐的毒刺狠狠扎入他的手臂和肩背!


    一阵钻心刺痛袭来,被蛰处瞬间麻木肿痛。


    宁渊闷哼一声,强忍不适,抓着来之不易的战利品,将流火步施展到极限,狼狈万分地从蜂群的疯狂围攻中脱身而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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