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放你娘狗屁!”江若云被气得语无伦次,猛地拽着宁渊撞开洗漱舱木门,把宁渊推进装着半桶冷水的木桶,甩下牵绳时恨恨道:“赶紧洗,别让少主等烦了!”


    门被摔上的瞬间,宁渊踹翻木桶,看着满地狼藉突然冷笑出声 —— 被当成玩物也就罢了,还要应付这种蠢货的臆想,荒谬至极!


    他阴沉着脸研究自己脑海的咒印,入眼便是无数个“炉鼎”二字组成的字海在脑海里明明灭灭,他试图研究这些字的排列是否符合阵法的逻辑,若是符合,哪怕是再高深的阵法,自己未尝不可解开。


    但研究的越久,他的意志就越模糊,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江珩出见挡下老祖的致命一击的画面,这道身影的身姿、气势让宁渊心神摇曳,深感自己的渺小……


    “啪——”


    宁渊狠狠抽了一巴掌在自己脸上,回过神来的脸愈发阴沉,这咒印竟然能扭曲人的心神,江珩这厮歹毒至此!


    ——


    若此刻的江珩知道宁渊此时的心理,只会嗤之以鼻。这道咒印源自前世在万魂幡中他吞噬的一个失去意识的邪修残魂所习得,在宁渊突破化神期,感悟法则之力前,根本无法对其构成威胁。


    此刻,江珩正盘腿坐在云舟静室的青玉榻上,指尖掐诀沉入神魂——当他意识到自己重生回过去的那一刻,就察觉到自己的识海有什么东西,隐隐有所猜测,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只见眼前雾蒙蒙的灵海中央悬浮着的,正是前世那汪让万修疯魔的逆命泉!


    前世,宁渊从金丹期到踏仙境,千年时光中四渡噬魂海,五过血魔渊,六探葬仙绝地,历经艰险才到传说中的藏有逆命泉的终焉之地入口。


    在入口处,他与数万名修士浴血拼杀,超品仙器万魂幡在战斗中碎成齑粉,七千道魂火反噬在他的身上烙下焦黑纹路。


    当他挥剑斩开最后一个敌人,踉跄地扒开云海,重伤爬到废墟深处的逆命泉源头,却发现直径三丈的泉眼处,竟空无一物。


    然而还未等宁渊反应,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是江珩!在宁渊与众修士大战重伤时,在万魂幡中蛰伏千年的他终于瞄准机会,于关键时刻蓄力冲破万魂幡,让宁渊受到本命法器破碎的痛苦反噬。


    江珩原以为宁渊在万千修士的围攻、与万魂幡反噬中,必不可能存活,但事实终究还是和过往一样——


    在这种绝境中,从来只有他人“九死”,宁渊“一生”。


    江珩怀着满腔的仇恨与愤怒,抬起手就要对宁渊进行补刀。


    然而还未等宁渊反应,虚空骤然出现一道银轮般的光晕,江珩宁渊二人惊愕地望向头顶:


    银白色的泉水如银河倒悬,二十八星宿在水流中逆时针旋转,银轮中央浮现出一个写着“逆命”的玉碑缓缓落下,泉水化为万千流光开始汇入江珩眉心。


    “别——”宁渊的血喷在落下的玉碑“逆命”二字上,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千年来的谋划成为泡影。


    而随着最后一滴泉水渗入识海,银轮坍缩成拇指大的光团,在江珩眉心烙下逆命泉的纹印,随后又逐渐隐没。


    江珩神魂深处传来泉眼轰鸣,仿佛整个星河都在识海中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暴风雪骤停。宁家上空悬浮着的云舟甲板上,江珩的发梢凝出一颗细小的冰晶。


    那是逆命泉赠与重生者的,第一缕来自时空裂隙的光。


    ——


    但此刻,江珩的眼前是一个枯槁的泉眼:银白色泉水凝结成冰,泉壁上刻着的二十八宿星图只剩残光,中央玉碑裂痕纵横,“逆命”二字渗出黑红色的裂纹。


    他还记得前世在终焉之地,宁渊浑身浴血爬向泉眼的模样,如今这东西却安分地蜷在自己神魂深处,连气息都与他的灵脉完美契合。


    他指尖虚点泉眼,泉眼冰层下竟埋着无数细碎光点,像被冻结的星子,每个光点里都闪烁着片段画面——有前世他在万魂幡里被抽魂炼魄受的酷刑;有终焉之地一向冷静的宁渊看着逆命泉失声惊呼;还有今生宁渊被项圈倒钩贯穿锁骨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泪光。


    第5章 少主会用鞭子抽我吗


    "这是我前世今生的记忆。"


    江珩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某颗泛着血腥气的光点,冰层突然发出蛛丝碎裂声。泉眼中央的玉碑浮现出一行小字:「逆命者,需以功德为引,以因果为绳」。


    当他试图用神识触碰玉碑,整个泉眼突然剧烈震颤,冰层裂缝瞬间扩大,在识海绘出扭曲的星图。


    江珩猛地咬破舌尖,神魂退回肉身,额间已布满冷汗——


    刚才那瞬间,他分明看见三日后的情形!


    云舟行进路线上,血羽遮天的妖鸟撞破灵盾,云舟甲板上黑云压境,而一片混战中,宁渊将被江若云推进鸟群的黑色旋涡。而那领头的妖鸟嘴里喷出一道红光,覆盖了他的视线。


    "能预知未来的命运节点吗?"江珩盯着铜镜中自己眉心骤然浮现而后慢慢隐去的逆命泉纹印低语。


    他突然想到,前世,他在老祖覆灭宁家离开后,便坐着开始巡视江家各大灵脉节点,在途中也遇到了一次妖兽突袭,不过那次的突袭并非这些鸟兽,而是一群飞行的蚊蚁毒虫。


    也正是在这次突袭中,他身中剧毒,受了重伤,在江家族地闭关了十年才彻底恢复过来。


    而如今他的云舟携带着这些宁家凡人,却早已改变前世的行进路线。


    目前云舟将于在两日后到达位于93号灵脉分支的江氏灵植坞,之后会沿着江家灵脉路径巡视其他节点,这已然与前世的巡视路线截然不同,怎么还是会遇到妖兽攻击?


    是宁渊搞得鬼?


    还是……命运的注定?


    ——


    在江珩清醒的那一刻,房间门外传来了江若云带宁渊求见的声音。


    “进来。”


    江若云推门而入,江若云拽着项圈牵绳把宁渊扯了进来,后者肩膀撞在门框上,却只是懒洋洋地勾起唇角——脖颈项圈在灯光下泛着血光,倒刺伤口还渗着丝丝血迹。


    江若云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看到坐在榻上的江珩殷勤的道:“少主,这小子我看着,现在已经洗干净了,可以用了!”


    江珩听到此言挑了挑眉毛,看到旁边骤然紧绷住身体的宁渊,似笑非笑道:“哦?是吗,要怎么用呢?”


    江若云神神秘秘地凑到江珩身边,神神秘秘地将盒盖掀开。


    宁渊扫了眼盒中物件,瞳孔一缩,扭头对着江珩咬牙切齿道:“江珩,合欢宗的窑子是你们江家开的?”


    江若云连忙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江珩道“少主,前几日有几个不长眼的合欢宗弟子冲撞了我们的云舟,我就出手小小的教训了他们一下,这是我从他们上供的储物袋里面翻出来的,您看这个——”


    他从盒子里拿出一个泛着暗红鳞光的鞭子,鳞甲缝隙间嵌有细小的尖钉。


    “此鞭名为赤鳞缠丝鞭,以深海赤鳞豹的脊背皮鞣制而成,当鞭身抽打在灵脉节点时有如冰锥刺脉,却又在即将受伤时,瞬间冻结痛觉灵脉,形成“痛极生麻”的神识冲击。”


    江若云献宝式得将鞭子递给江珩,江珩拿着手里的鞭子轻轻敲了敲榻边的桌案:“还有呢?”


    “少主您再看,此物名为玄牝通幽管,”江若云再拿出一根透白色的筷状细棒,表面刻满螺旋状的通幽咒,“只要将通幽管纳入前阴灵窍后,螺旋咒文可阻止炉鼎泄露膀胱经气……”


    “还有这双生莲心扣……扣住乳中灵府……恰似双莲并蒂共承雨露……”


    “……太素震颤杵……衔蝉守心铃……”


    江若云滔滔不绝的说着,却没有发现,江珩的脸色越来越沉。


    江珩开口,语调平缓:“原来你近几年来修为停滞不前,就是在研究这种东西。”江珩不由地想起前世江家的惨剧。


    虽说任何人都不会想到,宁渊会在短短百年内,从一个筑基期修士晋升为元婴期强者,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摧毁整个江家!


    这在江珩随着宁渊踏出此界后,见到混沌海浮万界如沙砾,天道网罗三千法则的广阔,都是极为纳罕的事。


    然而归根究底,还是江家自身实力不足。


    虽然在此界之中,一方势力有元婴期强者坐镇,就已经能够辟灵谷、立山门、聚修众,于一州之内割据称雄,令周遭势力望其法威而俯首——他江族势力便是如此。


    但事实已然证明,这还不够。


    此时此刻,江珩现在的实力堪堪迈入金丹期,而在前世的三十年后也只是金丹后期的境界,距离突破元婴尚有一线之隔。而今生……


    江珩所有念头的流转在一瞬之间便已完成,耳边响起宁渊阴恻恻的话。


    “听到你少主说的话没,就你这筑基期修士,研究这些腌臜玩意儿,难怪丹田灵气外强中干,怕不是沉迷此道,精亏力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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