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解答,【推荐信:争鸣学宫入学要求至少有两位金丹期以上修士为该生书写推荐信,证明此人的修炼资质与潜力。】
兰芽真的要发脾气了,【你怎么不早说?孩子死了才来奶,我现在去哪里给你找两封推荐信?】
系统哭哭:【宝宝我也是刚连上学宫的公文系统,才看见文件。】
兰芽:【……】
这件事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他虽然搞了台灵轴,但舍不得花钱充网费,反正这一重天灵网覆盖率这么高,走三步一个店,随便输入八个八就能连上公共灵网了,他花这冤枉钱做什么,他又没有网瘾。
以至于到了学宫,系统才能连上免费校园网,潜进办公系统里用最低的网速下载文件。
他一口气上来,既没办法发泄出去,也下不来,不尴不尬地。
顶着报名处学长的视线,兰芽就像是一个浑身没有一毛钱却要在超市队伍里替妈妈占位置的孩子,浑身皮肤犹如针扎,刺挠得要命,只好在心里骂这个破学校。
不是有教无类吗?
不是英雄不问出处吗?
九重天的条件哪里开得出推荐信,别人给你写封信,不是高利贷放款条就偷着乐吧!
好小方的学校!
兰芽恨恨地磨牙。
【这推荐信能从幸运大转盘里面抽吗?】
很遗憾,系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宝宝,不能呢,而且你第二次抽取之后的冷却时间还没结束,还没有到第三次抽取机会呢。】
兰芽面无表情,破罐破摔。
“没有。”
对面在报名处坐了一上午的师兄,显然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脸上也摆出兰芽曾经在某个大厅办事处见过的雷同的臭脸。
“没有推荐信?这事儿办不了。”
“规定就是这样,你跟我说没用。”
“回去补吧,你自己不看清楚条件就来了?”
“去那边问吧,别问我。”
呀呀呀呀——
不许再念了!
兰芽猛地站起来一拍桌,撑手俯身,瞪大了眼睛用力盯着对方。
报名处师兄毫无笑意,“你干嘛?闹事我找人了。”
今天就是报名日最后一天,错过了要等五十年,何况他根本拿不出来推荐信。
兰芽在心里跺脚,眼前也分裂出两个小人,蹦来跳去。
白色的兰芽小人跳了出来,建议道:要不干脆跪下来求求他吧,只要我们跪着求他,他一定会答应让我们入学的!
黑色的兰芽小人咬牙切齿:凭什么,要跪你去跪,怎么能为了这种事一点尊严都不要了?
就是就是。
兰芽附和黑色小人的说法,并且目光灼灼地望着黑色小兰芽,希望它能给出解决办法。
黑化小兰芽冷酷无情地笑了:要我说,直接一不做二不休,不让我报名是吧?你们学宫别想好过。
我直接在学宫门口拉横幅烧纸钱,一哭二闹,吊死在学宫门口,坏他们五十年的风水!
看谁还敢来这害死人的学校报名?
“……”
兰芽:一定要死吗?
兰芽:说我不想死未免太懦弱,我说我想长生不老。
他再一眨眼,就见那黑化小人张牙舞爪地冲他扑过来,大有要将自己就地掐死的打算。
兰芽一个激灵,急急后退,却拌了一下脚,大袖衫里的东西丁零当啷掉落一地。
他的假证!
在报名处师兄出手前,兰芽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起。
“等等……”报名处师兄眼角瞥见他收回去的一块令牌,立刻站起身来,“你是夏侯长公子、夏侯表哥的人?”
“嗯?”兰芽手里还捏着令牌,那实际是一块木质腰牌,木工精湛,雕刻着舞爪狰狞的龙,背面清晰地刻着一个“舜”字。
他看了一眼态度变得殷切的报名处师兄,很快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兰芽眼底波光滴溜溜流转两圈,想到夏侯舜平日的待人接物,于是将腰牌收好,背起手来,把夏侯舜当初的倨傲姿态学了个十足十。
他审视一番对方,“你和我们少家主有什么关系?少家主的亲戚很多,可不是谁都能乱攀的。”
认得腰牌,但看不出来这是他照着那天对仙舟上小厮腰牌的记忆叫人仿制的盗版。
说明不是什么发达亲戚,一表三千里,那他可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报名处师兄:“我出身青蓝郡薛家,夏侯表哥前年回来在老夫人寿宴上我们还见过。”
一重天也有地缘远近高下之分,兰芽已经摸清了地图,青蓝郡和白玉京,大概就是廊坊和二环内的差距。
“原来是这样。”兰芽点了点头,三两下捋清楚关系,说道,“半月前少家主从九重天回朝歌,向老家主祝寿,原本还想顺道去青蓝郡给外祖请安。”
“不过少家主事务繁忙,想着不如空闲了些再专程上门问候。”
兰芽说得煞有其事,仿佛他真是夏侯舜身边鞍前马后的亲信。
薛师兄连连附和,“夏侯表哥向来孝敬长辈,知道他如此记挂,外祖母也可睡上好觉了。”
兰芽清了清嗓子,“既然都是一家人,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学宫,背后有少家主的授意,你可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手续安排妥当?”
薛师兄连连点头,“当然,既然是表哥的意思……”
“不。”薛师兄话音一转,态度也随之一变,过热的脑子降下温度,觉察出前后有蹊跷,他微眯起眼睛盯着兰芽,“表哥为什么安排家仆入学宫?他曾经也是从学宫毕业,又怎么会不知道入学需要推荐信的手续?”
糟了,刚刚操之过急了,不该这么快就切入主题叫人办事。
兰芽心中暗道不好。
见他面色有异,薛师兄反应过来,出离愤怒,“大胆,你竟然冒充夏侯氏亲信,来人!”
报名处本是一所偏殿,分了几个院,内又有隔间,如此分流报名队伍,隔间之间不远,殿外还有轮值的其他学长,他再嚷嚷大声点,一会儿全殿的人都过来了。
兰芽干脆喊得比他还大声,一拍桌子,怒火烧得姿容极艳,“好啊,原来你是宣家的人。”
薛师兄遭他改了姓氏,一下子削成了宣师兄,清晰的思路顿时模糊了,声音也降下来,“什么意思?”
“我还想问你呢。”兰芽就差指着他鼻子说话,劈头盖脸地一顶帽子一顶帽子地扣下去,“你叫这么大声就是想趁机将我从学宫赶出去,不让我入学好坏了少家主的打算是吧?你是得了宣家的授意,和他们串通好了!”
兰芽捂着袖中腰牌,十分宝贝,“难怪,难怪,你一看见了我的腰牌就态度大变。”
“方才还在院中时,那宣家的二公子也是,他看出了我的身份,就对我百般针对刁难。你就是得了他的命令吧?”
兰芽一面是办糊涂事的惭愧,一面是对叛徒的深恶痛绝,“都怪我,没办好少家主的事,不小心泄露了身份。但你更可恶,作为少家主的娘家人,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宣家给了你多少钱?”
当别人质疑你的时候,千万不要辩驳,对质疑最好的回答就是反弹。
显然薛师兄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已经深深掉入了自证陷阱中,甚至忘记了刚刚对兰芽身份的不确定,恨不得肚子里有几碗粉都剖出来证明清白。
薛师兄面色流露出深深的惶恐,“宣氏和夏侯氏的关系向来不睦,我又出身受夏侯氏庇佑的薛家,我怎么可能会接受宣二的恩惠?”
兰芽看着他,“人心叵测,因为我为少家主办事,前头就受到了宣二公子的刁难,你去找外边的人问问是不是这个情况?如今你又这般表现可疑,叫我怎么相信你?你敢发誓?”
薛师兄三指向上,“我发誓,我若是对收受宣氏贿赂,对夏侯氏有半点不忠,就让我此生修为不得寸进,九天雷劫圆寂于此!”
兰芽绷住笑意,尽管如此,还是有喜色从他的嘴角飞上眼梢。
他别过脸,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
缓过劲来,兰芽又端起一派肃穆,已经在分秒之内想好了说辞,“我受少家主之命以学生身份进入学宫的事,本不该泄漏,只是少家主也和我说过,有薛氏之人在学宫协办报名事宜。”
“是吗?表哥关注到我了吗?”
薛师兄很是惊喜,看来平素很是崇拜夏侯舜。
紧张的氛围和缓,兰芽语重心长道:“我不是真心要疑你,刚才不过是试探你罢了。知道你和宣家没有关系,并没有辜负少家主对你的信任,我才能放心。”
兰芽句句不离夏侯舜,把这个名字当做驴脑袋前边钓着的胡萝卜,让薛师兄紧追着他的思路走,不疑有他。
兰芽冷笑一声,“至于推荐信的事,你真以为少家主考虑得如此不周全吗?”
他振振有词,反问薛师兄:“世家的人谁不知道推荐信是对付外地人的绊脚石?有没有推荐信,真的这么重要吗?”
薛师兄颔首,深以为然,“确实是这样。”
好啊你们。
还真被他诈出来了。
这臭捞校!
兰芽在心里直跺脚,恨不得把争鸣学宫的牌子丢到地上,用大脚板狠狠地踩。
他言尽于此,薛师兄自认是聪明人,果然已经自作聪明地给出了解释。
“原来如此,你既然要为夏侯表哥办事又不能暴露身份,只好借一个能撇清关系的九重天出身,不备推荐信则是因为夏侯表哥早想到了我在这里协理报名之事……”
薛师兄皱着的眉头散开,拨云见日,喜上眉梢,“没想到夏侯表哥如此信任我!”
兰芽拍了拍薛师兄的肩膀,给出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不过。”薛师兄心头还有几缕疑云未解,“夏侯表哥身居巡察使,常年不在一重天,我听说他去朝歌祝完寿,没小住几天又动身离开了。他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在学宫办?”
“正是因为他常年不在一重天。”
否则兰芽怎么好睁眼说瞎话。
他勾了勾手,眼睫如飞凤,明丽灼目,薛师兄愣了愣,才将信将疑地靠过来。
兰芽附身耳语一番,薛师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因此,只要我查到了学宫领导背后收受牵连的贿赂大案线索,少家主立功在即,就能凭借功绩让天刑殿将他从外地调回一重天。”
兰芽神色肃穆,好似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至于学宫领导有没有收受贿赂?
兰芽读四年大学落马五任校长,他不信这修真界就清清白白。
兰芽叹了口气:“事以密成,唉,我本来不该告诉你。”
薛师兄一下子打直了弯曲的背,“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你知道就好。”兰芽面色凝重,“此事事关重大,如果成功,人民会记得你!”
“自然,少家主也会记得你!”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摇晃,兰芽笑,薛师兄也笑,疑心就在这灿烂的笑容里融化消解了。
*
虽然事情有些周折,但毕竟好事多磨,名最后是报上去了。
兰芽是个结果导向主义者,过程如何他不管,总之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方法。
至于会不会留下无穷后患他根本无所谓。
反正短期内这个谎言不会被拆穿。
如果薛文彦去打探,也只能探听到在等候报名前他和那位宣二公子确实发生了一场口角,薛文彦但凡探听到这一步,就更会对他坚信无疑。
至于夏侯舜那边,就凭薛文彦对夏侯氏家仆都要巴结的态度,兰芽也敢肯定他这一表不只三千里,那么薛文彦就更不可能去求证正主了。
总之夏侯舜绝不可能明天就提枪上门将他捉拿归案。
夏侯舜要以什么理由逮捕他?
下毒?
偷盗?
卖二手灵轴的老板都死了,死无对证,怎么证明这是他销的赃?他之前承认了又怎么样?夏侯舜审问他的时候甚至没有做记录,陆任行中毒后更没有上医馆做伤情鉴定,这半个月过去毒素早代谢完了。
至于欺诈仙师?
这算什么罪名?他只是借此搭了夏侯舜的一趟顺风车而已,又没趁机搬空他的仙舟,夏侯舜横竖哪里有吃亏。
追究起来未免太小气。
而且他当时编的话多不光鲜啊,当时仙舟上这么多人看见了。
只要夏侯舜敢追究,兰芽就是豁出去也要说那会儿的孩子是夏侯舜的。
夏侯舜唯一可能给他下通缉令的理由就是带球跑,世家最重名声了,光这一点就将路堵死了。
这半个月来没闹出什么动静大约也正因如此。
所以兰芽现在是一身轻松,可以说逍遥九重天外,不在天刑律中。
想到这里,兰芽十分可乐。
只是这学宫的报名和他原本预想的不同。
一般来说,他们这种龙傲天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应该是先受尽小人的冷嘲热讽,在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的时候,伸手摸上某种鉴定资质的水晶球,紧接着水晶球突然一阵耀眼的白光,直接爆裂。
然后整个学校都炸了,什么长老什么宗主齐齐出动,所有人乌泱泱地围过来,一起倒吸凉气,感叹此子恐怖如斯,全部将脸凑上来给兰芽打。
自然,还有另一个套路,那就是经过专家鉴定,水晶球爆裂系意外,于是龙傲天的天资继续被隐藏,扮猪吃老虎。
坏就坏在他是盗版龙傲天——
一周前,幸运大转盘的金手指冷却结束了,兰芽不信邪,他再次转动了命运的左轮。
【天生媚骨】
他万分不解。
这四个字拆开来看,倒立来看,镜像翻转来看,翻译成异国语言来看——
【生まれつきの色香】
兰芽突然看懂了,像是那个什么片儿的标题。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修炼根骨是天生媚骨的龙傲天。就算下一秒天道化形把他当成媚.娃摁在地上操,兰芽也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那些弄不死他的一直在企图后.入他。
也罢,什么根骨不是根骨,能修炼就是好根骨。往好处想,双修还能多加修为呢。
思及此,兰芽不免询问薛文彦:“入学报名真的不用检测资质吗?”
薛文彦瞥了兰芽一眼,“没有这个必要,招进来的都是世家适龄子弟。不过你要是想测验,就去学宫西边的造化阁。”
“两千一次,很方便。”
薛文彦笑了笑,兰芽也跟着笑,笑得很纯真朴实。
以后他见到学宫领导就一键尾随,跟在后面捡掉下来的金条。
报了名,兰芽和一小撮新生一起,站在偏殿檐下等待。
薛文彦介绍:“按照我们学宫的惯例,会有年长的导生学长在第一年负责你们的教引。”
“每位导生学长对接十名新生,在争鸣学宫的第一年,你们有任何生活上、修炼上的困难都可以向学长求助,他们会尽全力帮助并解决你们的问题。实在解决不了的,也可以请导生学长向我们子衿会传达。”
听起来他应该在学生会有个职位,而且比这些导生清闲多了。
“你们先等一会儿,”薛文彦点了点人头,确认这一批经过他报名的新生凑足了十个,“我已经发了灵讯通知你们的导生过来了。”
果然,兰芽他们没在原地等多久,远远地看见檐外那边天有一高挑青年御剑而来。
薛文彦打声招呼,“宋应你来了啊。”
宋应收剑落地,对薛文彦点了点头。
兰芽发觉此人相貌堂堂,身高八尺,但皮肤白如纸张,没有什么光泽,像是久未见过日头的样子。一双铅灰色的眼睛如同宣纸上落了灯花,烧烫出来了两个洞,残留眼皮底下淡淡的青色灰烬。
从精神面貌看,仿佛已死了许多天了。
或许是他看得太久,宋应的视线随之落在他身上,看见兰芽时,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却突然烧了起来一般,目光如炬,兰芽被他盯得后背发毛。
然而没一会儿,宋应视线垂下,目光落点最终定在兰芽腰侧的佩剑上,轻飘飘地说:“修剑?很好。往后有修炼上的难处可以来请教学长。”
这一批十个人中不凑巧地只有他一个剑修,导生学长一说话,其他人也齐齐向他看过来。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兰芽正欲发表一些感言,什么青春底色应当奋斗,什么不怕路长,什么不怕梦远,什么无人扶我青云志我自踏雪至山巅。
他还没答复学长的关爱,结果宋应面色发绀,干咳起来,“咳咳……”
一个男的老是咳咳咳,不能生育。
兰芽脑中突然闪过老一辈的箴言。
他顿时面露难色,仿佛透过宋应看到了自己的惨淡未来。
现在改行修别的还来得及吗?
看来修剑不仅没前途,还会亏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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