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煊顿了一下:“人。”
“哪个人,说清楚。”
“440*0319970829*018。”
慕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一串身份证号。井煊的。
如果脑中所想能够具象显现的话,此刻她这一端的屏幕里一定整屏飘满了: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这个问题还能回答得这么巧妙吗?
他莫非真是恋爱天才?
“……井煊老师。”慕柠闷闷地出声。
“嗯?”
“我怀疑你有一百个前女友。”
井煊失笑:“有个学信网一样的‘恋信网’就好了。一键下载供你查询。”
慕柠不知不觉改坐为蹲,一只手抱着膝盖,一只手拿着手机,这样方便她觉得自己笑得太不矜持的时候,把脸藏起来。
“果然你是处女座。”慕柠说。
“果然?”
“家里太整洁了,我自愧不如。”
“可能因为我买了每周打扫的家政服务长期套餐?”
“别人把你的家弄乱的话,你会生气吗?”
井煊微笑:“谁?”
“……比如蹭吃蹭住的美短。”
“不要这样说猫猫,猫猫很爱干净的。”
“……不是特别爱干净的猫主人呢?”
“那得来我家弄乱一次我才知道。”
小瓦黏人的需求十分钟就能满足,此刻它就一扭身从井煊的手下溜走了。他住的地方宽敞,或许小猫活动起来会更开心吧。
慕柠把泛红的脸埋藏了好一会儿,才露出眼睛看向井煊。
原本被放置得很远,方便她全局查看的手机,不知道什么被井煊拿到了手里,于是整屏都是他的脸。
这样一张漂亮白皙的脸,一经放大的震撼力,让她顷刻间脑子停转。除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什么都做不了。
“你那边网有点卡吗?”井煊问。
“……嗯。有点。家里wifi密码改了,我开的流量。”所幸距离远,他不会知道此刻她心脏跳得有多快。
井煊看着她:“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
“那天为什么要借我充电器?”
慕柠呆了一下:“……因为,因为我很善良……对,我很善良,不忍心看同园区的牛马因为电脑没电不能继续拉磨被老板训斥影响绩效。”
“哦。”井煊笑出声,“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同园区的?”
“……”
井煊顿了一下,像是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把目光投向屏幕:“你之前见过我?”是猜测的语气。
“……”
“喂?卡了吗?”
“……我这边好卡,我先挂了,我们换打字说吧。”
“好吧……”
“拜拜。”
慕柠一秒切断视频。
显然,被挑起的好奇心不会轻易消失。
「x:你之前见过我?」
慕柠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突然有点慌。
她不想说谎,但说见过的话,那井煊会不会认为,从借充电器开始,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她的蓄意接近?——虽然这也算是事实。
他会排斥这种“预谋”和“蓄意”吗?
慕柠意识到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morning:我可以不回答吗?」
「x:可以。但是你这样说的话,其实我就已经有答案了。」
「morning:是见过的。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慕柠看见“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久。
「x:可以告诉我你觉得我想的是怎样吗?」
完了。慕柠发现自己通过文字判断情绪的这项本领失灵了。
他现在的语气,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慕柠吓了一跳。
是段文丽打来的电话。没什么要紧事,让她明早去医院的时候,把书房的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帮忙带过去。
“好。知道了。”慕柠现在听见“充电器”这三个字都有点应激了。
接完电话,慕柠回到聊天界面。
犹豫了好久,她才回复了井煊的消息。
「morning:等我回滨城,当面跟你说好吗?」
「x:好。其实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慕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疑心生暗鬼,总感觉之后的一整天,因为自己的不够坦诚,她和井煊在微信上的聊天不如之前那样自然了。
截图了几张发给孟孟,孟孟说没看出来,只看出来她不够放得开了。
「morning:我之前还准备找个时机跟他表白的,现在突然不敢了」
「morning:我好怕他觉得我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morning:而且我真的算计了,我为了要到他的微信,撒谎说小瓦水碗打翻了,约他第二天再见面归还」
「morning:他会不会觉得,我其实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故意用《遗迹回响》作为话题,拉近跟他的距离」
「孟孟:冷静一点」
「孟孟:想这么多没用,不如你直接跟他坦白」
「morning:万一他接受不了呢」
「孟孟:自己喜欢的人,原来早就在暗恋自己了——这种大喜事接受不了?那他一辈子单身吧」
「morning:他对我有好感的前提,是他不知道我有算计过他,知道以后,这个前提不存在了,那我暗恋对他来说就是案底,不是喜事了」
「孟孟:柠柠你想得太多了」
「孟孟:你也只是要微信这一件小事上耍了一点小心机而已」
「孟孟: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其实也该挑明了,不管怎么样,坦白这一步都是要走的」
慕柠没再回复,手机放在一旁,片刻又拿了起来,点开和井煊的对话框,划拉了几下。
意识到自己是在期待划出他的新消息。
周六上午,慕弘光出院,回家休养。
慕柠和父母的关系,一向是久别乍见第一天,存在几分温情,但凡共处超过48小时,两位做老师的父母,就会像npc执行提前设定好的指令一样,开始他们那一套劝她辞职回家考公的话术。
而这次他们甚至多出来一条新论据:“以后我们年纪越来越大了,生病的概率也越来越高。你如果就在跟前工作,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不用像这回一样那么远跑回来。”
面对这些,慕柠一向不会还嘴,只是默默听着,转而在私底下更疯狂地看动漫玩游戏搞同人——原来那都是她的反抗方式啊,她突然意识到了。
这一回慕柠依然没有辩驳什么,慕弘光刚做完手术还要好好休养,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口舌之辩,给他们添堵。
而就在这天晚上,慕弘光以前高中教过的一个男学生,提着水果上门拜访来了。
慕弘光和段文丽与学生之间,通常很少有什么私交,两人这一点言行合一:有心的逢年过节发条祝福就行,没精力祝福也省了,他们带出来的学生,在各个领域发光发热就是对做老师的最好的回报,别的都是虚的。
允许一个学生上门拜访,这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很快,慕柠就意识到了,这次拜访是冲她来的。
坦白讲,这位师兄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个子高,长相斯文,谈吐谦逊,工作也不错。
如果有个相亲直播间,把这样的条件挂上去,基本秒没。
慕柠给面子,等师兄走了才质问父母,为什么不经过她的同意擅自安排相亲。
“我们也是觉得这个学生真的不错,才叫过来让你们接触接触。也不是要按着脑袋让你们谈恋爱,何必这么有抵触情绪呢?”
“那至少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吧?”
“说了你能答应?”
“……”
还好她第二天就回滨城了。
还好她有工作,有朋友,在自己不属于的城市,有一个小小的落脚点,让她可以以此为据点,丰满羽翼,从而切实地属于某个地方。
井煊家里有个堂兄结婚,周末他回家去了,提前说好了这次没办法去车站接人。
慕柠坐七小时高铁,回到滨城自己的住处,进门后没有听见一迭声的“喵”声迎接,才反应过来,小瓦还在井煊家里。
当时养猫就是觉得,一个人太孤独了,有时候加班到深夜回到房间,那种安静和寂寥,根本无法排遣。
把自己扔到床上,趴下之后,便感觉仅剩无多的精力,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正在缓慢流逝。
行李箱立在门后,外套也还没脱。
好累,不想动了。
躺了好久,终于积蓄起了一点电量,促使她爬起来洗了个澡。
晚饭懒得吃,闭眼开始补觉。
醒来是在晚上八点,免打扰解除后的微信上,一堆的未读消息。
她先点开井煊的。
「x:是不是已经到家了?」
「x:吃饭没有?」
「x:在睡觉吗?」
慕柠回复了最后一条。
「morning:睡了一觉,刚醒。有点累,我明天去接小瓦可以吗?」
「x:好。先好好休息。」
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小瓦玩逗猫棒的视频,似乎是让她放心,猫他替她照顾得很好。
慕柠有点饿,但没什么胃口,点了桶泡面,吃了一半,剩下的倒掉了。
刚睡醒,困意也消失,直到凌晨两点才又睡着。
八点到凌晨两点这么长一段时间,她什么也没做,就在机械地玩着微信上的小游戏。
她意识到自己上一次这样消沉,还是井煊不理她的那一周。
这一次,他的因素占比依然很大。
她好像骨子里还是那个没什么争取精神的人,一旦意识到坦白意味着50%的风险与井煊的击球游戏到此为止,她就想无限度拖延下去。
不做决定,就不会产生后果——至少后果不是她主动产生的。
坏事好像总是成群结队地来临:
第二天上班,项目组q4的环评结果出来了,瓜姐和她领导的两个文案,都给了她不太好的评价。
环评结果与年度绩效打分强关联,慕柠很清楚,她今年的年度绩效,大概率拿不到什么好结果了。
瓜姐对她工作打压无效,干脆直接动用权限作用于结果。
瓜姐和她的狗腿子,对她的评价是:自己负责范围的工作不主动争取;对领导临时的任务调整,响应得不积极;在版本开发最紧张的阶段,提出年假申请。
慕柠气得要命,忍不住去找主策反映环评结果不公平的事。
主策的态度很消极,基本是在和稀泥,说瓜姐是高层的关系户,他也没办法。
慕柠明白过来,大概率主策也要跑路了。
暗无天日的星期一。
中午,慕柠忍不住找前组长花姐吐槽。
花姐问她方不方便,给她打了一个语音。
先是安慰,说生日版本的内容她关注到了,瓦列的卡牌剧情一如既往的高水准。
然后问她,对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想法。
慕柠说:“我已经在整理简历了。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花姐说:“其实你上次找我我就想问了,但是考虑到你可能不是很想变更工作地点,就没问——如果你愿意换个城市,要不要来我这儿?”
慕柠有些惊讶:“你们还在招文案吗花姐?”
花姐笑说:“我先给你说一下我们这个项目的情况,你可能应该也了解过,我们在研的项目是一个古风的mmorpg,偏开放世界,剧情需求量非常大,所以我们文案招得也多。主策就是文案出生的,对叙事这一块非常重视。然后待遇方面,不管是薪资还是年终,大厂肯定是要比光年好得多了,当然加班也很严重,这个有利有弊吧。你过来还是在我手底下,我别的不敢保证,今天你受的这种委屈,只要是我在的一天,肯定不会让你受的。”
慕柠很难控制自己不要眼眶潮湿。
花姐继续说道:“想来就把简历和作品集发我一份,我直接转给主策看看。”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花姐?”
“可以。简历先发我吧,这个不影响。哪怕到了发offer的阶段你也能反悔。”
“好……真的很感谢你……”
花姐笑说:“没事没事。我下下周可能要来滨城出差,到时候我们约饭。”
回到办公室,慕柠开始修改简历和作品集,下午三点左右,发给了花姐。
在下班之前,有人来加她的微信,验证信息是花姐所在工作室的hr,跟她聊面试的事。
这就被大腿捞的爽感吗,速度快得像坐上了火箭。
电话面试时间约在了第二天中午。之后可能还有一两轮,是跟主策直接视频交流。
忙到晚上九点半下班。
跟井煊约了碰面之后去他那里接小瓦回家。
慕柠一走出闸机,就看见站在c座大门前方空地上的人。
身量高挺,惯常的一身黑色,外套是薄款的冲锋衣,如果没认错,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穿过的那一件。
慕柠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住脚步。
或许因为怏怏的没有作声,井煊朝她走近半步,低头看着她,笑说:“goodmorning?”
慕柠眼前顿时泛起一片热雾。
井煊愣住:“怎么了?”
慕柠不说话,只是把脸别了过去,轻轻地抽了抽鼻子。
井煊看着她,有些无措,捉着背包肩带的那只手落下去。他嘴唇微抿,手指蜷缩,轻攥又松开。
最后倏地抬了起来,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
被力道拽过去,几乎身不由己。慕柠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额头撞上了井煊的胸膛。
一只手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
清冽的皂香气,连同他的体温变作缠绕的游丝,缓慢结网,兜住她微微坍塌下陷的世界。
温柔的声音落进耳朵里,轻易勾起她更加汹涌的泪意:“怎么了?”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