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五十年代童养媳 > 8、打起来了
    方禾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做的梦会成真,她拜托谢清河他们带她去附近招待所弄了一盆热水就往家属院来了,路上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一模一样。


    和梦里她梦见的场景几乎没有差别,一样的电线杆子,一样的白马路,马路两旁的树,推拉板车的工人,骑自行车路过的行人,到了大院外,门口戴军帽的站岗兵,边上需要双手才能抱住的大榕树,都是梦里见过的模样,就好像她曾经来过,所有的事也在按梦里的发生。


    给站岗兵看过信件,进到家属院,穿过一排排青砖瓦片的房子,来到一套小平房前,门口一辆绑大红花的大吉普,周围围满了人,方禾个子不高,却也不矮,从她的方向刚好能看见立在吉普车前穿军装绑大红花的男人。


    男人身形挺直,微黑,脖子上一道疤,往上一张方脸,刀眉凤眼,那是她曾经日思夜想,盼着他活着,有一天能回家接她的人。


    她始终记得,他走那天,她一路送,送到镇上,又沿着他走的方向追了二十里地,一度想随他一起去了,他也舍不得,几次回过头来紧紧抱着她,亲着她发丝告诉她,他会混出头,会回来。


    现在他看起来确实混出头了,那身军装穿起来是那么威风,可他却食言了,他没有回来接她,还有了别的要娶的人。


    来的路上,方禾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像梦里那样,不能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大吵大闹又孤立无援没人帮境地,但看到这一幕,她还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心里的难受,控制不住的愤怒!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呢。


    哪怕不喜欢她了,他总该给她打声招呼,总该告诉她一声。


    早点说,她还有得选,还不是非他不可!


    他刚失去音讯那两年,还是有好人家想要娶她的。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糟践她,村里再不恩爱的夫妻,也没有这样的抛弃!


    方禾脑子里仿佛一股血在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大喊一声郁大年冲了上去。


    郁年听到那声喊下意识扭头,只感觉一阵风过,啪一声,响亮的耳光甩在了他脸上。


    一霎,四周都安静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突然出现的姑娘,响响亮亮的一巴掌,周围人都愣了。


    远处,郑然看着这一幕,下意识一声:“我趣!”


    “怎么了?”


    谢清河问了声,神色略显焦急,他看不到,但他从和方禾一起进来,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他知道她已经不在身边了,那一声喊后,她便奔了出去,他伸出去的手只碰到她一点衣角,隔得远,周围人太多也嘈杂,各种声音分辨不清明。


    “她扇了郁大年一个耳刮子。”


    郑然看着远处张了张嘴,紧接着又一声:“卧槽!”


    “又怎么了?”


    方禾只有一个人,谢清河怕她吃亏,抬脚就要往她的方向去,听到这声,回头又问。


    “她把郁大年抱住了!”


    郑然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眼里都是兴奋的光,都没顾上管谢清河,三两步围着人群过去了。


    谢清河立在原地抿紧了唇,好一会儿才重新跟过去。


    方禾其实是慌了,她一巴掌打下去,抬头见一张张人脸,和梦里没什么两样,再看郁年身形体格早不是从前的瘦猴样,看起来还挺唬人的,她心一紧,迅速扑进了他怀里。


    “你活着!”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方禾哭着吼着,手勒着他脖子紧紧的,实在气不过,另一只手又抓又挠又打往他脸上身上招呼,“你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知道你不在的这些年,我一个人怎么过的!”


    郁年脸上一阵火辣辣,人更懵,他低头看着扑进怀里哭得满脸泪的人,神色怔怔,像是有些不敢认:“阿禾?”


    “怎么,你现在还不认得我了?”


    方禾抬头,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个负心汉陈世美,她真宁愿他死了。


    他死了,他就还是活在她心里的郁年,那个有一个萢都要留回来给她吃的,她心爱的男人。


    郁年不是不认得,是不敢认,眼前的人比起几年前似乎更瘦了,瘦了也更丑了,脸上的印子没退,还加深了,眼泪洒在她黑黄麻点的脸上让这张脸看起来更斑驳,除了那双含着泪的大眼睛,再也找不到从前的一点儿影子。


    “你.......”


    “我怎么了?”


    郁年张唇半天吐出一个字,方禾拧了眉,她不知道郁年想说什么,但她也不在意,她现在只在意这个男人的婚事能不能进行下去,她能不能留下来,留下来了,她才能和他算其他的,她恼火一声,很快又开始质问:“你还没回答我。”


    “为什么活着却不给我写信,你知不知道我在家等你啊?”


    “混蛋,你混蛋!”


    方禾眼泪滚出来,看着他别在胸前的那朵大花更刺眼,她忍不住抬手又给了他两下,“你没良心!你还记得我在等你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家多辛苦,娘生病了,我照顾她……”


    方禾边骂边打,激动之下还用上了脚,她恨,她怨,想到村里待的那八年,扮丑,被羞辱,被老太太拿着烟斗烫,打骂,她踢得更用力,挠得更狠。


    郁年却在听到那声娘没了后一霎变了脸色,他脸上厌恶一闪,一把推开了方禾,“你别跟我提娘!”


    “你怎么敢提她!”


    男人用力的一推,方禾一个不稳被掀了个翻,人酿跄着往后面退了好几步,到撞上前来的谢清河身上才站住。


    “有没有事?”


    谢清河扶着她立即问了声。


    方禾脸色发白,手按着被推痛的肩看着前面说不出话。


    谢清河脸沉了沉,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确定姓郁的朝她动手了,他墨镜后一双血红的眼泛起冷,抬手挽起袖子就冲人一拳头挥了过去。


    谢清河眼睛看不到,感知却比从前更灵敏,一拳头快准狠落在了郁年鼻梁上,紧接着又一圈挥向了他脸。


    郁年猝不及防两拳头挨下躲都没地方躲,抬手一鼻管血被砸了出来,他登时火了,“谢团,我得罪你了?”


    郁年是认识谢清河的,早年他刚进山里参加游击队的时候,谢清河当过他们的头。


    他们那个连是冲锋营,谢清河是营长,带着他们冲锋陷阵,后来解放南城,也是他带的队,谢清河于他算有知遇之恩,是他推荐他进城后去了军校进修,他能升得那么快,还得到上前线的机会,都和这个人脱不开关系。


    但,再是老领导,也不能无缘无故打人。


    “你是得罪我了。”


    “就凭你这打女人的行径,我打死你都是你活该。”


    谢清河冷笑一声,两步上去又两拳挥下。


    郁年来不及擦脸上的鼻血,慌忙应战,两个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的煞气还没褪,招招带杀意,看得在场人心惊。


    “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怎么打起来了?”


    “小谢,小郁,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公然打架是犯纪律的不知道?”


    人群里,一个穿一身蓝布列宁装,短头发的中年妇人回过神赶紧喊一声。


    中年妇人乔翠华,是七十三师胡政委的爱人,也是这大院的妇女主任,郁年的婚事是胡政委帮忙做媒,郁年也请了他当证婚人,再拜托了乔翠华替他操持婚宴。


    现在还没到宣誓成礼的点儿,胡政委人忙还没过来,乔翠华却早早在了。


    看两个人没有停的意思,乔翠华一急,她往边上看一眼,注意到拎着土布包的方禾,不由问了声:“姑娘,你是小谢认识的人?”


    “你和小郁是?”


    乔翠华想问方禾和郁年是什么关系,能让她大庭广众和人抱在一起,但今天是郁年结婚的日子,方禾又像是被谢清河带来的,她拿不准两个人的关系,不好把事情弄复杂闹大,她隐下话没直接问出来。


    方禾却没听清乔翠华的话,她神情恍惚的看着车前两个打起来的男人,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在哪里,该怎么办。


    她没想到郁年会对她动手,在村里的时候,他经常打架,性子也急,但他从来没对她动过一根手指头,连凶一下都没有。


    她发脾气,对他动手,他都拉着她的手让她打凶一点,甚至会怕她打疼了手,自己扇自己。


    可现在,他反感她,讨厌她,还对她动了手。


    是因为不喜欢了吗?不喜欢了,她这个人也无所谓了,随便做点什么,说点什么,他都能发火。


    “桂芬婶,你问方禾同志是谁呀?”


    方禾没回话,边上郑然挽了袖子正要上去,听到这话,他扭过头懒洋洋和乔翠华道:


    “这事你得去问问我们郁营长呀,你看他刚才的样子,像不像欠了债,对不起人了?”


    “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能想憨直的汉子是大尾巴狼呢!”


    郑然拉长了音,乔翠华却听得一头雾水,她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当下是制止两个人公然打架,她没好气瞪向郑然:


    “什么欠债对不起人,这都说的什么。”


    “你快去把人拉开,真想让人背处分呀?”


    郑然当然不想,他和谢清河闹归闹,但永远是最好的兄弟,哪能看着他挨罚,他也搞不懂谢清河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去接人不说,现在还不顾瞎眼为人打起来,他平时不是这么莽的人啊。


    搞不懂,又怕这兄弟吃亏,他撇撇嘴,应一声,“行吧,行吧。”上去了。


    上去了,却没动手把人拉开,嘴上两句:“诶,你们打什么,不怕背处分呀。”


    “老谢你也是,和个牲口计什么较。”


    手上一点不含糊的一胳膊肘怼向了郁年。


    两个人打一个,场面一下更混乱了,周围人群已经议论起来了,“这么打不会出人命吧?”


    “怎么回事,郁营长做什么了,惹得谢团郑副团一起打他,那姑娘又是谁?”


    “一来就和郁营长抱上了,难不成是郁营长相好的?”


    “别胡说,郁营长多正直的人,不会做这种事,再说,他要做这种事,那阮副主任也不能把女儿嫁给他……”


    “这个郑然,就知道是个不牢靠的,这可怎么办。”


    乔翠华气得跺脚,到底怕出事,她左右看看只能继续找人,今天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家属院的家属,还有许多七十三师的人,大都是和郁年相熟,关系好的,要换个人,这种场面他们早上去帮忙了。


    但打郁年的是谢清河,十三岁就参军,在军事学校当过教官的人,更是他们的头,头的头,他们不敢。


    乔翠华喊道,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的,闪躲,还有个直接说了:“嫂子,我们不敢,那可是谢团。”


    谁敢惹谢团呀,那就是兵里的王,活阎王,战场上杀敌人不眨眼,练人也不留情,下狠手。


    哪怕他眼睛现在看不到了,那也是他们心里神一样的存在,何况,人眼睛只是暂时看不到,等恢复了,他还是那个能把兵往死里练的铁血谢团。


    “不敢,就这么看着他们打下去呀?”


    乔翠华气恼,不知道怎么搞,好在这时候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军装戴军帽的中年男人和几个人一起走过来了,看着面前的混乱场面,他皱着眉头问了声:“怎么回事,大喜的日子怎么打起来了?”


    见打人的是谢清河,戴着副墨镜都还出手快准狠,他眼皮一跳,很快怒喝一声:


    “都给老子住手!想挨禁闭了是不是?”


    “老胡,你可来了。”


    乔翠华惊喜扭头。


    “这几个人说打就打起来了,拉都拉不住。”


    乔翠华说一声,想起什么,又扭头看向方禾:“这位女同志像是来找小郁的,不知道是小郁的什么人,也认识小谢。”


    胡政委一嗓子吼谁都听到了,方禾也在那一嗓子后下意识看向了他们,对上乔翠华胡政委探究的目光,她紧了紧手:


    “我,我.......”


    “先把人拉开。”


    胡政委视线只在方禾身上落了一眼,便吩咐上了边上几个穿军装的士兵。


    胡政委在军中多年,积威深,他发话比乔翠华管用得多,听到吩咐的人立即上去了,谢清河也没让他们拉,两拳头朝郁年打下去,最后一个飞腿把人扫开就停了下来,郁年怒不过想还手,却被郑然拦了住:


    “干嘛,胡政委来了你还想打啊?”


    三个人都停了下来,胡政委也在这时看向了他们。


    谢清河郑然乃至郁年都是军中有名头排得上号的人,胡政委对他们也很看重,尤其谢清河,板上钉钉的副司人选,将来位置比他还高,不是能随意发火的对象,胡政委也没立即发火,先问了情况:


    “怎么回事,清河你没在家里养伤,跑这里来做什么?”


    “还打起来了,打什么,为什么打?”


    谢清河理了下衣袖,淡淡回了句:“打就打了,哪那么多理由。”


    “就是咯,打个忘恩负义,背信弃义的陈世美还要理由?”


    郑然添一句,他是个讲义气的人,自从知道郁年结婚八年没回去过,让方禾一个人在家替他照顾老娘,自己却在这边打算另娶再安家,他就瞧不上这个人,连带着替他保媒的胡政委也有意见上了。


    他是刺头,家里背景不低也不怕谁,说话比谢清河更直接。


    “问我们,还不如问问这牲口做了什么。”


    “是不是啊,郁世美?”


    郁年攥紧了手,他最讨厌用权压人的人,郑然身上的世家公子习性他更厌恶透了,他撇开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


    “嘿,你.......”


    郑然没料到郁年会全盘否认,正要和他分辨,这时,却听边上方禾微哑带哽的声音:


    “你不知道,是不打算认我吗?”


    “那我算什么呢?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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