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郑然惊得人直接从驾驶位扑后座来了,身高马大的人一个和牛一样扑腾倒地,后座的人跟着遭殃,方禾险些被他砸,好在谢清河及时察觉过去护了她一把。
“有没有事?”
情况紧急,他整个人把方禾抱在了怀里,手揽着她肩问了声。
方禾还没从惊怔中回过神,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圈抱着她滚烫硬实,充满男性特征的身体,她脸一霎红透,反应过来又迅速挣脱开他,身子往车门边靠。
“我,没事。”
她神色张皇,声音都有些发紧,谢清河顿了瞬,须臾,他垂下悬在空中的手往边上挪了挪,留出位置给方禾坐,回了句:“没事就好。”
转头又骂一声趴在他脚边的郑然:“你是猪吗?”
郑然却没理他的凶,他爬起来瞪眼看向他:“你疯啦?”
谢清河没疯,他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找到了她,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她,但可以确定,他不打算让她再和那个人面畜牲一起生活。
他没理郑然,只看向方禾说:
“我今年二十九,正团级,刚从前线回来,接受了表彰,目前受伤在家休息养伤,没有意外,下个月的手术,恢复得好,继续回归可能再升一级。”
“不顺利,可能会一只眼视弱,转岗转业,我职级算高,就算转岗,也会有个不错的位置,养得活你。”
“我家里人口简单,只有我一个,亲戚也来往不多,你不用担心和人相处。”
“我身上有战功,父母亲也都是烈士,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担心生活,也不用再担心有谁会欺负了你,说闲话,他们不敢。”
“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说,聘礼,我去准备。”
谢清河叩紧手掌,又说了句。
“为什么?”
方禾人还贴靠在车窗边,她愣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出来,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竟然要她和他结婚,还说要给她聘礼,这要换一个人,她早一巴掌煽在了他脸上,她是个寡妇,最讨厌有人拿婚嫁的事来取乐她。
但谢清河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他那身军装穿着,也不像肆意胡来的人,更不是从前那些看了她脸,就上门来花花的懒汉。
“我是乡下来的,没读过书,没见识,长得也不好看,你怎么会.......”怎么会想到和我结婚。
想到什么,她抬起头:“你和郁年有仇?”
郁年刚离村那一年,方禾受到了一次不少骚扰,村里的,附近村子的,镇上还一个土财主家的儿子请了媒人来家里,要聘她去做他的第三房姨太太。
但他原本没见过她,只是有一次郁年上街遇到他欺负人,那人恰好郁年认识,上去帮了一把,就这么得罪了那土财主儿子。
郁年能打,常年在镇上跑也认识些人,土财主儿子当时拿他没办法,等他走了,麻烦就来家里了。
那次事情不小,老太太怪她不安分在外面招惹人,拿了把剪刀让她自己把脸毁了,说她既然嫁给郁年了,就要替他守着,她也不用怕郁年回来看到她样子会不会嫌弃,都是没办法的事,嫌弃了也没办法,这就是她的命。
那时候她还想等郁年回来,她知道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张脸,每次她吃东西的时候,他就盯着她的脸看,她让他不要看了,他还不干,说,她长那么张脸就是给人看的,凭什么不让他看啊,他就看,要看一辈子。
她舍不得毁了那张他喜欢的脸,一个人一把砍柴刀进了山,一躲大半年,等听到那土财主儿子被土匪打死了才下山。
郁年性子急,冲动,得罪人是常事,方禾都习惯了,原来她没觉得这有什么,现在知道他可能辜负了她,已经抛弃了她,她心里生出一股怨,一股恨来。
凭什么呢,凭什么都来找她,她算什么呢,算他郁大年什么呢!
方禾攥紧手里的土布包:“他都不喜欢我了,要抛弃我另外娶了,你找我有什么用。”
“你这么有本事,可能比他还厉害,要抢就去抢他现在要娶的啊!”
“都来欺负我,这算什么!”
方禾说得发狠发恨,好像真的有那回事,郑然本来想说什么的,因为这一番打岔都忘了,他跟着看向谢清河,语气犹疑不定:“老谢,你.......”
不会是真的吧?
因为和郁大年有仇,就打算娶他抛弃不要的媳妇?
郑然和谢清河打小认识,他对谢清河算了解,他不得不承认,方禾说的还挺符合谢清河性子作风的,他从来就是个记仇的,谁得罪了他,他都要报回去,也不在乎什么方式手段,只要不过分违背道德道义,他都干。
小时候他还为了报复隔壁那对说阿媛难听话的夫妻,给人□□里撒辣椒水呢。
但,不能啊。
娶了方禾,那阿媛呢?
他不找阿媛,他的未婚妻了?
还有,他什么时候和郁大年这么深仇大恨了?原来不是挺欣赏的嘛?
他记得,郁大年前些年去军校进修,还是他填的推荐表吧?
“老谢,方同志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能这么不道德。”
郑然昨晚没怎么睡,这会儿脑子和塞了一团浆糊似的,搅不开了,他看着方禾脸上的泪都还没干的样子,忍不住说了句。
“你住嘴!”
谢清河忍耐一声,他今天就多余带这东西来,方禾怀疑他,是因为刚见面不熟悉不了解他,只能往那些不好的方面想,这东西跟着添什么乱。
当着方禾的面他不好发火,压了压火气才转向方禾,“我还不至于这么卑劣,需要用无辜的人来报复人。”
“我也不会拿结婚大事来随意。”
方禾看一眼他身上的军装,还有他那张脸,还是不明白,“那是为什么?”
谢清河抿唇,她聪慧,更敏觉,寻常理由说服不了她。
“我需要个爱人。”
许久,谢清河回道方禾。
“我有个未婚妻,是小时候我父母亲在的时候就定下来的,我父母亲牺牲后,我去了他们家生活,一直看着她长大。”
“她六岁那年,”
谢清河喉咙滚了下,掌心慢慢握紧,“六岁那年,我和她还有叔父一起出去,叔父临时接到任务走了,由我看着她,我不小心,把她弄丢了........”
“弄丢了。”
方禾心紧了紧,她自己是和父母亲人失散的,虽然她的亲人可能已经不在了,死在了那场轰炸里,可听到有人和她一样跟家人失散了,她忍不住揪心:“后面找到了吗?”
“没有,还在找。”
谢清河垂下眼,墨镜后的一双带血丝眼渗血一般红,“没那么容易找到。”
“她是为了找我从饭店跑出去的,可能被谁抱走了,也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都是说不准的事。”
“那.......”
方禾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往郑然看了眼,郑然神色不复之前轻松,也没了之前的跳脱,显然谢清河说的是真的。
“那你让我和你结婚是为了?”
方禾不会安慰人,刚认识的人,还是男人,她更不会安慰,半天才干巴巴挤出一句问。
谢清河也没在意,他略带苦涩的笑了下,墨镜后的眼有些失焦:“她是叔父婶娘唯一的女儿,他们牺牲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能把她找回来。”
“我也想,不找到她,这辈子我死了都闭不上眼。”
“但我今年二十九了,领导一直希望我能忘掉从前,组建一个家庭,稳定大后方。”
“我不准备成家,但有时候也有不得不为的事。”
谢清河说着,偏过了头:“你现在也知道了郁大年的情况,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能试着和我结婚呢?”
“和我结婚,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不需要履行妻子的义务,只要和我领个证,住在我家就行。”
“别的你想做什么,用我家属的身份找份工作或者待在家,我都不会干涉。”
“你愿意吗?”
“我......”
方禾张张嘴,想说不愿意,但谢清河描绘的,实在有些过于好了。
以前在村里,秋收最累最忙,她一个人干农活,回来还要伺候老太太挨她打骂的时候,她就忍不住想,等郁年回来了,她日子差不多就熬出头了,到时候不管他有没有在外面混出来,有没有赚到钱,她都不让他走了。
就留在家里,这些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会养蚕织布,懂一些草药炮制,还和扈大娘学会了烧饭,到时候郁年就管家里分的田地,再照料下家里的蚕房,她呢,就腾出时间来外面多接点办席面的活儿,再进山里采点草药炮制了出去卖,日子就过起来了。
郁年回来了,老太太有儿子了估计也不会再怨天怨地闹了,实在不行,她再和郁年生个胖娃娃,让老太太忙着看孙子,顾不上她,等她有钱了,还可以再造两间屋,家里宽敞了,老太太打她骂她都没那么方便了。
现在老太太不在了,她不用再被打了,但郁年抛弃了她,有了新家的人哪里还会念旧人,村里她回不去,她要是不赖在郁年那儿,她就没地可去。
要是嫁给谢清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领一张证,她就有一处待的地方,甚至谢清河是军官,职级多大她不知道,但他说他立过功,就算转业也位置不会低,作为他的家属,她很可能得到一份工作,工作啊,铁饭碗,这实在是很好的一件事。
但,她要信他吗?
当年郁年离开前,在床上跪在她面前发过誓,结果呢。
“我现在还不想那么快改嫁。”
方禾捏着手里的布包许久,她闪躲的撇开视线,回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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