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妙将热腾腾的铁板豆腐铲到碟子里,然后放在小木桌中央:“大家赶紧尝尝吧,这豆腐就是得趁热吃的,火候过了可就没有那么香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上去。


    那豆腐在碟子里还泛着滋滋的油光细响,红亮浓稠的酱汁里点缀着翠绿色的葱花,就算鼻子失灵了,单看这卖相,也是瞧着便叫人口水直流啊。


    这谁还能忍得住啊?


    大家纷纷拿起筷子齐齐伸了过去。


    有个急性子的小厮甚至想直接下手抓,结果指尖刚碰上便被烫得直吸气,这才依依不舍地折回大厨房里寻筷子,一路上还不忘扯着嗓子回头喊:“给我留一块!可别全抢光了!”


    这帮人抢吃的可是不要命的啊,喊了不一定会给他留,但不喊肯定不会给他留!


    刘富贵正好离得最近,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用筷子将豆腐夹起来时那豆腐还微微颤颤地晃着,不过外皮已被铁板炙得紧绷酥脆。


    他张大嘴巴,一口下去,裹满了浓酱的焦脆外壳里头是豆腐的本身的香味,这样吃起来真是外酥里嫩,滋味浓厚。


    “唔,这豆腐味够足啊,我还以为会没味道呢。”刘富贵舌尖抵着那块滚烫,细细品味着。


    这豆腐里头的口感还是极细腻滑爽的,外层酱汁在高温下渗进了豆腐内里,里头的滚烫汁水逐渐弥漫开,吃起来既有浓烈的酱香,又没掩盖豆腐原本的清甜,还隐隐带着一股灵魂一般的火气。


    刘富贵一边哈着气,一边舍不得咽,等那股子烫意下去几分,这才囫囵吞入腹中,长长舒了一口气,由衷赞道:“香啊,太香了,没想到豆腐也能做得如此美味,明妙丫头,你真是这个!”


    刘富贵竖起大拇指,这一次他真是心服口服了。


    裴明妙笑了笑,翻动豆腐,很快第二锅豆腐便又透出香气。


    她自己也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着,细细感受味道。


    这豆腐还是挺不错的,加上可能是用柴火烤的缘故,虽说调味料不及以前那般花样繁多,但吃起来味道一点都不赖。


    一旁的阿五也是顾不得烫,接连吃了两块。


    中午那碗好不容易盼到嘴边的油泼面被二爷半道要了去,他丧气了整个下午,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碗面,今晚总算在这豆腐上寻回了念想。


    阿五张大嘴,任由那厚重的酱料在舌尖化开,咸、辣、鲜、香层层递进,偏生里头还夹着解腻的香葱碎,口感丰富得叫人惊喜。


    牙齿落下,随着咀嚼的动作,豆腐本身的清香缓缓地弥漫上来,将那股浓重滋味压了下去,两股滋味交织,叫人根本停不下来。


    这铁板豆腐又香又辣,阿五吃得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眼神直往里头的灶台看:“大娘,米饭好了嘛?这豆腐那么香,配着米饭吃肯定下饭得很。”


    烧火婆子去掀开锅盖瞧了一眼,笑道:“得了得了,闻着这味儿,我今晚也得多添半碗饭。”


    刘富贵这会儿也吃得舒坦,心情美得很:“瞧你们这点出息,算了算了,我去给你们再添个炒青菜。”


    今儿个刘大厨难得大方,炒青菜时特意多舀了一勺白花花的猪油,炒出来的青菜滋味也是相当不错啊,配上那热辣的铁板豆腐,虽说是一桌子素食,大厨房里的一众杂役却吃得满面红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啊,这日子真是过得太美了,要是日后天天都能这样吃就好了。


    春桃今晚换班迟了些,亏得翠柳在灶房偷摸给她留了一小碗。


    她吃饱喝足回到耳房,从柜里拿出裴明妙托给她的那匹布料,坐在旁边灯下翻出针线,偏过头问:“阿妙,这衣裳是夏天穿的,我在袖口给你绣一株并蒂荷花可好,瞧着也雅致。”


    “嗯,可以啊……”裴明妙斜趴在床榻上,正翻着翠柳借给她的话本。


    翠柳的父亲是个落第的教书先生,她自小跟着识了几个字,进王府当差前特意买了几本话本带进来解闷。


    前两日翠柳见裴明妙盯着话本看了几眼似乎很感兴趣的模样,得知她也认得字,便大方地借给她看。


    上面的字对于裴明妙来说能看懂,就是比较费劲,所以看着看着就眼皮子打架睡着过去。


    翠柳端着木盆洗漱完进来,一瞧见裴明妙趴在床头,睡得歪歪扭扭,书还搭在脸颊上。


    她无奈地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过去将话本抽出来放好,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


    回过身,翠柳又按了按春桃的肩膀,温声道:“也别绣太晚了,早点睡。”


    “知道了翠柳姐。”春桃应了声。


    翌日天刚蒙蒙亮,裴明妙起身洗漱后,便去了大厨房。


    正逢着采买的张管事从府外回来,一整板车满载新鲜的食材。


    裴明妙凑过去,在草筐边缘翻动了两下,眼眸微亮:“竟然有虾。”


    “你这丫头倒是个识货的。”张采买哟呵了一声,“这虾走了水路,一路用大冰块生生镇着,紧赶慢赶才在赶在刚开城门时就送进了京,瞧瞧,还蹦跶着呢。”


    这会儿的鲜虾也是个稀罕物,今日这笼虾还是张采买等了好几天才收到的,价格可不便宜,也就肃王府是大户人家才买得起,若换作寻常百姓家,怕是连见都没见过的。


    刘富贵:“她爱看书,书上啥都有,认得虾也不稀奇,要我说啊,等过些日子老陈回来了,这两人肯定能聊到一处去。”


    刘富贵说的老陈就是大厨房另一位大厨陈玉,他前阵子随肃王出远门了,只怕过些时日才会回来。


    裴明妙笑了笑,她看着虾,试探性问:“刘师傅,这虾我待会儿能匀出一些不?我想给二夫人熬个鲜虾粥。”


    二夫人说了,以后菜品任由她发挥,她也没什么忌口的。


    “鲜虾……熬粥?”刘富贵皱了皱眉,又是他没听过的玩意,“成,那你就拿吧,只是可别全霍霍完了,王妃点名了午膳要吃醋虾的。”


    “好嘞。”裴明妙脆生生应了,寻了个干净的瓷盆,快手快脚地捞了一碗。


    剩下的虾又用碎冰覆好,放在冰桶里冻着,她把捞出来的活虾泡在水里,又把白大米也用干净的盆子泡上,往里头加了两滴油,紧接着去了菜园子摘了一把生菜。


    这生菜跟她后来在超市直接买的不太一样,有点像放大版的油麦菜,不过油麦菜的颜色是深绿色的,这是浅绿偏白的,应该就是生菜。


    裴明妙登记好了就篮子装着,接着回到大厨房,她又在旁边的库房翻翻找找,可算把里头的咸鸭蛋给翻出来了,她就记得这里有鸭蛋的,上回找东西时瞧见过。


    “刘师傅,这是你腌的吗?”裴明妙将鸭蛋放在灶台上。


    刘富贵正在做王妃院中的早膳,抽空出来说了句:“是啊,我亲手腌的咸杬子一绝,王爷都夸过好呢。”


    这会儿的咸鸭蛋是用盐和杬木皮汁腌制的,所以也叫咸杬子,裴明妙打开闻了闻,是挺香的。


    她先把咸鸭蛋放在一边,让烧火的小丫头将旁边的小灶生起火来,裴明妙将砂锅放上去,加了油和切细的姜丝,把摘出来的虾头放进去炒出虾油,红亮虾油渐渐弥漫出香味后,又倒入一碗井水。


    旁边的刘富贵时不时就偷瞄一下,还好奇她要做什么虾粥为什么只放虾头?要知道他做虾那虾头都是得剔个干净的,这东西哪里能给贵人吃呢?


    可又转念想起前几日,这丫头炖鸡汤连内脏杂碎都没丢,偏偏煮出来的汤水那味道还鲜得能掉舌头,他这会儿也不好吱声了。


    没过一会儿,裴明妙就把虾头给捞起来,又把泡软的大米放进去。


    刘富贵大概明白了,果然跟他想的一样,裴明妙说的鲜虾粥就是把虾放在白粥里一起煮……也不算白粥吧,她还炒了炒虾头打了底。


    不过这不腥吗?贵人吃虾,无非讲究个鲜甜本味,要么生吃要么炙烤,这把它搅进米粥里,岂不是糟蹋了这稀罕物?当真是闻所未闻。


    刘富贵心里憋了一肚子疑惑,眼睁睁看着裴明妙将砂锅里的粥熬得咕噜咕噜冒泡,然后将那两枚咸杬子剥壳切成碎粒,直接倒进了滚沸的粥里,用长勺搅弄均匀,待到米粒彻底黏稠开花,才将开了背的虾肉滑入锅中,最后将一把碎菜叶撒下去。


    “熄火吧。”裴明妙吩咐了烧火丫头,随手将砂锅盖一捂,只用灶膛里残存的炭火余温静静焖着。


    过了会儿,夏乡过来了,裴明妙便顺势掀开锅盖,将热气腾腾的鲜虾粥盛满一大碗,稳稳当当地放进食盒里。


    夏乡拎着食盒离开。


    因为鲜虾是矜贵物,厨子自己留也不能留多少,裴明妙留了粥,但虾只留了两只,她一只,另一只就给刘富贵舀过去了。


    刘富贵也正好做完了早膳,他擦擦手,正准备端起裴明妙煮的这个鲜虾粥好好品尝品尝。


    偏在此时,外头又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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