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狗皮膏药。”盛明鸢听谢隐舟不耐烦吐槽完,嘴角很快又挂上一抹笑意,转身对着湛如兰热情招手:“如兰小姐,我在这里!”


    这人脸色变得速度之快,比之她那几个阳奉阴违的皇姐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让盛明鸢感到咋舌。


    “你们两个竟然逃出来了,真是命大。”湛如兰看到盛明鸢骑着的马,眼睛亮了,张嘴便要让她下来,让给自己骑。


    “我姐姐身上有伤。”谢隐舟笑着站出来挡在盛明鸢身前。


    “那便算了,我还不至于和一个伤者抢马。”湛如兰瞧着盛明鸢确实脸色不好,肩膀处的衣服也有血迹,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她自认为不管是漂亮美人还是好马,反正早晚都是她的。


    两人是怎么也没想到,跑了一晚上,最后跑到了乌山寨的老巢里去了。


    湛如兰领着她们大摇大摆地回了寨子里,安顿在了自己的隔壁房间后,便去跟乌山寨的山大王请命去了,这一趟出门她带的人几乎全部折损在外面,零零散散最后只跑回来二十多人。


    让谢隐舟大干意外的是听湛如兰说,她叔叔和爹爹也侥幸逃过一劫,被寨里的响马带回来了。


    “这两人还真是命大。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隐舟低声吐槽一句。


    盛明鸢:“嗯?”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祸害,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这个谢隐舟尤甚,甚至竟然恨不得自己的爹爹和叔叔死在外面?


    真是比她那几位皇姐还心狠手辣。


    乌山寨防守严密,谢隐舟扒着窗户缝往外看,不远处的草场上正有几十人在练兵,劈砍时发出的呼喊声,吵得谢隐舟脑仁都疼。


    近处门外左右两边站着俩哼哈二将,虽然松散,但只要一出门,必然会被发现。


    “唉,我的清白就要不保了。”她哀呼一声神思恍惚地坐在凳子上。


    就在她绝望之际,盛明鸢轻声说了句:“未必。”


    谢隐舟疑惑看过去,盛明鸢目光在桌上的茶壶轻点了一下,谢隐舟识趣倒了杯茶水奉上:“怎么说?”


    “若是在军营里面,贪功冒进,导致全军覆没,属于犯了斩立决的死罪。我听闻湛如兰是乌山寨寨主的女儿,死是不至于,但是寨主湛玉环也必然要做出一些惩治,不然难以让下属服从。”


    她说到一半,喝了一口谢隐舟递过去的茶水,润了润干痒的嗓子:“所以挨二十大板应该是跑不了的。”


    “犯了这么大的罪,才二十大板,就算是有后台但那也太少了些吧。”眼看茶水见底,谢隐舟又倒了半杯进去。


    “是,但卫敬带兵压阵,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湛玉环的惩罚,只会在战后再罚。”盛明鸢说罢,转而看向对着她一脸崇拜的谢隐舟,“我好想洗澡,你想想办法。”


    谢隐舟点点头,她也想洗澡。


    从前她只知盛明鸢是个暴君,却不曾想她懂得竟然这样多,虽然只是预测,但谢隐舟听着很有道理,已然觉得自己今晚安全了。


    她站起身,迈着轻快地步伐打开房门,门口两个护卫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她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道:“一会儿如兰小姐要来宠幸我们姐妹,烦请两位大哥烧点热水让我们沐浴更衣。”


    盛明鸢一听她这么说,脸红透了,拳头都硬了,这人真是口无遮拦,但为了洗澡也只能忍下。


    门口两位哼哈二将还没见过这么胆大的俘虏,说是压寨夫人,但实则就是个伺候寨主的暖床丫头。


    不过湛如兰从前却是从没待过什么人回来,万一很稀罕对方,自己又没伺候好,湛如兰的狼牙棒可是不好扛的,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高瘦的护卫笑着道:“您姐姐可是坤泽,也和您一起侍奉二当家的吗?”


    “对啊,如兰小姐很是喜欢呢。我就是不愿也没有办法。”她说着还哀叹一声,显得自己十分委屈,又对湛如兰一往情深,不舍得与她人分享的样子。


    盛明鸢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上,实在听不得谢隐舟的污言秽语了。


    不过这招也确实有用,没一会儿便就有人抬着热水桶进来了。


    双双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谢隐舟帮着给盛明鸢重新换了纱布,伤口没有发炎,估计再用不了几日就该结痂了。


    而这时,她也听到湛如兰被人抬回来送进隔壁了。


    隔壁湛如兰痛呼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听得谢隐舟都觉得屁股疼。不过也确实如盛明鸢所言,这一夜对方没有再来骚扰她。


    但比之湛如兰还要惊险的是:卫敬率领大军赶到了,正在攻打乌山寨。


    卫敬所率领的将士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绝非乌山寨这些乌合之众可比的,要不是乌山寨占据了地理位置的优势,只怕用不了三天,全寨都得成为卫敬的刀下亡魂了。


    盛明鸢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谢隐舟的内心波涛汹涌,不为别的,只因在书里卫敬这个人嗜杀成性,剿匪时他恨极了那些抢人财物坤泽的响马。


    所以他剿匪时所到之处杀了个一干二净。


    “盛明鸢,你知道百姓私底下都称呼卫敬什么吗?”为了把盛明鸢暂时拉到自己的阵营里,谢隐舟出手了。


    躺在床上的盛明鸢眼皮动了动:“什么?”


    谢隐舟如实说出,盛明鸢闻言躺不住了,她缓缓坐起蹙眉看向谢隐舟。


    “你说的可是真的?”


    谢隐舟乖巧点头:“是啊,他嗜杀成性,尤其是对土匪。届时他要是带兵冲进来,那些小兵肯定认不出曾经是察子的我还有你,到时候我帮你殿后,你有多远就跑多远,记得千万别回头救我。”


    盛明鸢眼皮也没眨一下:“你有病吗?”


    她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谢隐舟莞尔一笑,目光清亮地看着盛明鸢,那模样比盛明鸢从前的侍女还要忠心。


    盛明鸢忽视了她的眼神,这样待她的人多了,怎么会因为一点利益上的小事感动,而且还不知真假。


    但谢隐舟的话到底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卫敬喜杀伏兵一事,她早有耳闻,御史就曾经告过他许多次。


    她转而正色说道:“我要见湛如兰!你去给我传个话,就说我有一计,可击退敌兵。”


    半个时辰后,


    乌山寨的寨门口,谢隐舟搀扶着盛明鸢站在一旁,寨里的响马提着一桶桶的冰水,救火似的往寨门口冻得发硬的地面上泼。


    只是寨门口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火光。


    冰水泼到地上,顺着坡度向下流去,用不了多久就结成冰面。随着一桶桶的水,冰面的厚度也增长起来。


    湛如兰和湛玉环齐齐赞赏地看向盛明鸢。这人果然如她自己所说,算是有两把刷子。


    “那等水结冰,接下来的第二步,又该做些什么呢?”湛玉环问她。


    盛明鸢:“建墙。如今已经快进四月,冰可抵挡一时,但并非长久之计,须得速速建墙,敌众我寡,但乌山寨易守难攻,唯有建起城墙堡垒才可长久抵御外敌。”


    湛如兰捂着腰后,疼得汗水濡湿了头发:“寨里倒是有个砖窑,但要是想要抵挡卫敬光靠砖窑搭建,无异于痴人说梦。”果然如盛明鸢所说,她违抗命令挨了二十大板。


    “用糯米灰浆,韧性好,不易坍塌,也可防卫敬带火炮。”盛明鸢说着命人把制作糯米灰浆的方法记下,指派了出去。


    湛玉环越听眼睛越亮,对盛明鸢更为信服,速速安排人照着去做了。


    谢隐舟听说过这个糯米灰浆,古代许多城墙都是用此法修建,比水泥要更有韧性,就是怕水泡,如今用来建墙最适合不过。


    就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盛明鸢是在拖延时间,而非真的想要帮乌山寨打赢卫敬呢?


    也是,她与卫敬青总角之宜,又怎么会对卫敬下手,定是想借机拖延,好与卫敬相见,再来个里应外合,免得被卫敬当成响马死于刀下。


    不过盛明鸢是真厉害啊,不但懂得建造城墙,还会些兵法。果然人才到哪都有出路,是金子总会发光发亮的。


    老道的湛玉环并没有那么容易糊弄:“你一个唱戏的女儿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隐舟眼皮一颤,草稿也不打的说道:“我姐姐曾在衍王手底下当过厨娘,常听别人说,自然也就懂了点,还是我爹爹身体不好,她才辞了工回来照顾的。”


    再回到房间里后,谢隐舟明显感觉盛明鸢看她的眼神变了,她总觉得盛明鸢在想她现在已经有了更厉害的靠山,什么时候都可以活埋她谢隐舟了。


    谢隐舟一进来就识趣地睡到榻上:“你受伤了好好休息,要是有事,随时招呼我,端茶倒水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山寨的房间本就小,盛明鸢给了她们两个一间屋子,一人睡床,一人睡榻,谢隐舟还能顺便照顾盛明鸢,已经算是很好了。


    盛明鸢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出门叫人要了纸笔回来,伏案点灯不知道在写什么东西。


    往她那边瞟上一眼,便是一记眼刀甩过来。


    躺在地上的谢隐舟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激怒了乌山寨寨主眼里的大红人。


    不过她还是瞄到了些东西,盛明鸢在纸上撕下了一张小纸条,其余的空白纸张被她拈着放在火上烧了。


    看来是准备要给卫敬传信无疑了。


    盛明鸢起身了,迈步跨过谢隐舟往床上走去,床帐已经落下,冥冥中谢隐舟总觉得有一道恨不得活剐了她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果然盛明鸢昨日帮她守着火,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采取的怀柔政策罢了。


    盛明鸢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得意就冲动地让卫敬杀过来救她,她得想想法子,不能真让两方打起来,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谢隐舟:“你该不会真想帮乌山寨吧,依我看寨主防御的意向并不强烈,只是想借此展示自己的实力和卫敬谈判,最好是能洗白再给她个官当当。要是卫敬真就奔着灭寨的想法过来,那乌山寨绝对一点胜算都没有。”


    床帐微动,盛明鸢的笑脸从中展露出来:“谢隐舟你真名叫什么?九族之中可还有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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