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隐舟眉头微蹙,轻轻拍了拍盛明鸢的手:“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大声喊,找我或者喊湛如兰的名字都行。”她特意把帐篷搭在离湛如兰很近的地方,防的就是这些响马会起歹心。


    交代完毕,谢隐舟便要出帐篷了。手刚撩开帐帘的一瞬,盛明鸢忽然握紧了她的手腕。


    “怎么了?”谢隐舟回头。


    盛明鸢的眼眸躲闪了一瞬,再看向谢隐舟时,抓着她手腕的力度又紧了几分:“别去。要不我们直接抢一匹马逃了吧,去找卫敬好了,反正他就在后面追着,总会有机会的。”


    “没吃的没喝的,怎么逃?再说这些土匪因为湛如兰对我的优待,一直看我不顺眼,怕是我露出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就群起围攻上来了。”谢隐舟摇了摇头,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放心,我会有办法回来的。”


    几天的相处下来,不乏有些不要命的响马想欺负盛明鸢。好在湛如兰最痛恨强占坤泽这种事,所以那些人也就只敢看看,不敢乱来。


    再加上谢隐舟一直护着她,饶是之前再痛恨谢隐舟,盛明鸢此刻与她之间,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


    她想杀谢隐舟的心没变,留个全尸是可以的,但被人这么折辱,就算这人不是谢隐舟,盛明鸢也有些于心不忍。


    盛明鸢的手松了。


    帘帐落下,重新归于黑暗。


    湛如兰不愧为二当家的。帐篷里暖烘烘的,比旁人的都宽敞,地上生着炭火,红彤彤的光映得满室生温,被褥铺的是整张狐皮,毛色油亮,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二当家的,您找我?”谢隐舟笑着掀开帘帐走了进去。


    湛如兰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松散下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谢隐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没有疤痕的那半边脸旁铺着的狐裘。


    “过来坐。”


    谢隐舟哪敢坐到她身边去,生怕自己刚挨着边儿,就被这个力气大得像牛一样的女人扑倒了。


    她绕过狐裘,走到湛如兰腿边,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随即自然地抬起手,捶起湛如兰的小腿,仰着头,目光澄澈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如兰小姐,卫指挥使司那些人应该不会再追过来了吧?”


    “已经进山了。”湛如兰靠在软垫上,不以为意,“他们就是想追,也得有方向才行。乌山道路崎岖复杂,一般人进来想出去都难,更别说追上我们的步伐了,除非他们有卧底。”


    她说着,手变得开始不老实了。粗糙的手指搭上谢隐舟的脸,指腹在她脸颊上慢慢摩挲,目光在这张细皮嫩肉的脸上来回流连,越看越喜欢。


    “你可会读书识字?”她忽然问。


    谢隐舟眨了眨眼,看来这位二当家的,喜欢有书生气的乾元。


    “略知一二。”


    此话一出,湛如兰果然眼前一亮。她伸手提着谢隐舟的肩膀,一把将人拽到了床上,力气大得谢隐舟险些痛呼出声。


    “那你可会写我的名字?”湛如兰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谢隐舟脸上。


    “当然。”谢隐舟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脸上仍挂着乖巧的笑。


    湛如兰样貌并不丑,反而透着丝英气,只是脸上的那道疤有些狰狞,叫人看了吓人。


    “那你写个‘湛’字我看看。”湛如兰来了兴致,伸手要去拉她的手腕往自己胸口处放。


    谢隐舟连忙抢先一步,捉住湛如兰的手掌,翻过来,指尖点在她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两点、一提……”她写得很慢,嘴里念念有词神情专注。


    湛如兰被她带得也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掌心,一时间竟忘了原本想做什么。


    谢隐舟趁机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笔画一气呵成,最后在她掌心拍了拍:“喏,湛字。二当家的名字,真好看。”


    湛如兰盯着自己掌心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写得倒是不错。那‘如兰’两个字呢?”


    谢隐舟灿烂一笑,重新捉住她的手:“如字嘛,女字旁,加一个口……”


    她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二当家的,您小时候是不是没请过先生?我瞧您这手相,掌纹乱得很,不易学文,倒是个学武的好苗子,怕是小时候没少挨先生的板子吧?”


    湛如兰被她这一打岔,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她一把捏住谢隐舟的下巴,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你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谢隐舟被她捏得生疼,却不敢躲。


    笑声渐渐收了。湛如兰的目光却没收,落在谢隐舟的唇上,便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那张唇微微抿着,因紧张而失了血色,却仍透着柔软的弧度,像是冬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她不说话了。


    帐篷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噼啪”一声,和两个人一重一浅的呼吸。


    湛如兰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往前倾身。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


    “等等!如兰小姐,我有几日没沐浴了,山野之中实在不太适合做那种事。”谢隐舟一边说着一边往后仰。


    她往后仰多少,湛如兰便跟着她往前压,仰着仰着,谢隐舟整个人便倒在了床上。


    湛如兰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伸手摸了一把谢隐舟的侧脸,低笑一声:“我又不是那种不分场合的人,只是尝尝你的唇罢了。”


    谢隐舟急道:“如兰小姐,这样不合礼数。就算是两情相悦,也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吗?”


    “两情相悦?”湛如兰锁着谢隐舟的手顿住了,脸也浮上了一层淡粉色。


    就在谢隐舟想要继续安抚湛如兰拖延时间时,屋外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惊呼。


    “不好了!卫指挥使司的人杀过来了!”


    湛如兰神色一凛,猛地起身抄起倚在榻边的狼牙棒,几步跨出营帐。谢隐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了出去。


    那声音别人不知道,谢隐舟再熟悉不过了,分明就是盛明鸢的声音。


    她胆敢谎报情报,湛如兰等下一定不会轻饶了她的。


    果然谢隐舟一出来,就看到湛如兰拿着她的狼牙棒一步步紧逼盛明鸢。


    “卫指挥使司的人在哪呢?”


    盛明鸢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经抵上了一棵枯树,再无路可退。


    湛如兰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狼牙棒缓缓抬起,棒尖抵住盛明鸢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来。


    “我再问你一遍卫指挥使司的人在哪”她的声音不高,可在场的却没一个人不害怕。


    四下里,三十多个衣衫不整的响马已经纷纷抄起家伙,目光如狼似虎地盯过来。营地的气氛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谢隐舟一出营帐,见到这幅画面,想也没想便小跑着冲到盛明鸢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挡在身后。


    “等等!鸢儿一定是看到了什么,误会了。”她护住身后的人,声音急促,“请如兰小姐原谅她这一次吧。”


    湛如兰紧皱着眉头,尚未开口,身边一个瘦弱的响马凑了过来,此人名叫顾作,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谎报军情者,当处死。”顾作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往人心口上戳,“这个鸢儿到底包藏着什么祸心?该不会是卫指挥使司派来的奸细吧。”


    “没错。”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这几个人本就是累赘。谢隐舟不必说了,二当家的要带回去,可另外这三个该杀也就杀了。”


    连日来四处躲藏,带着四个累赘东奔西跑,要说湛如兰一点都不觉得麻烦,那是假的。今日盛明鸢谎报军情,惹了众怒,若不做点什么压下去,那些跟着她打了败仗的响马们,怕是真要炸锅了。


    湛如兰握着狼牙棒的手紧了紧,往前迈了一步。


    谢隐舟敏锐地察觉到,立刻护着盛明鸢往后退了一步:“如兰小姐,她们都是我的家人。若寨里容不下她们,等我们两个大婚结束,将人赶走了便是。”


    盛明鸢在她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角,整个人缩在她背影里,一言不发。


    顾作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该不会她根本不是你的姐姐吧?我瞧这两个人长相根本不相似。”


    他转向湛如兰:“二当家的,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小白脸给骗了。”


    湛如兰的目光在谢隐舟和盛明鸢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盛明鸢夜里刚刚洗漱过,脸上没了那些乌黑的油彩,一张脸娇艳动人,与谢隐舟站在一处,确实登对得很。


    顾作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她顿时生出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连带着看向谢隐舟的脸色都冷了几分。


    顾作打了个手势,无人在意的角落,几个响马悄悄退下去,去找谢俊生兄弟俩核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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