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胃里好歹是有了一些热量,萧长龄本想也把勺子送到宁雁的嘴边,不料她摇了摇头,自己吃力地拿起了勺子。
萧长龄看她一个人吃饭的样子实在别扭,便夺过她手中的碗。
一勺一勺地把腊肉煮的粥送到了宁雁的口边。
“等半个时辰,你喝点药。”
萧长龄一边喂宁雁喝粥,一边吩咐说。
宁雁的舌尖被勺子压下,她只能含糊地点头应着是。
像是被人摆弄似的一勺一勺的粥灌到口中。
但好在这个长相漂亮,手段却不知底细的女子并没有继续折磨她的意思。
一人喂一人吃,一碗热粥很快就见了底,空了的碗被放在一边。
萧长龄拿来随身带来的小药箱,她掀开被褥,把宁雁血肉模糊的双腿暴露在空气当中。
萧长龄的目光始终平静内敛,眼底没有任何促狭的亵玩之意,看着十分冷静克制,像是医馆里的大夫。
被温水浸泡过的棉布,刚刚触碰到膝盖下方最深的伤口。
宁雁的身体陡然一僵,原本还带着些红晕的脸颊立刻苍白,身体绷得像一张拉紧的弓弦。
“小、小姐!小姐!”
门口突然被敲响,一个脆生生的女孩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萧长龄给宁雁清理伤口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她轻轻应了一声说:“进来吧。”
“哦哦,好的小姐。”一个看着年纪尚轻的女孩探头探脑地进来,她手里挎着好大一个篮子。
虽是拿着那么重的东西,但看她步履平稳,没有任何吃力的样子。
女孩的脸上被冻得有些红,但身上披着一条厚实的斗篷,斗篷上沾了一些雪子。
宁雁看到有生人来,身体立刻紧绷,她的牙关死死地咬着,嘴唇本就没什么血色,此刻看得更是苍白一片,像是随时都会疼晕过去。
萧长龄抬头看宁雁的眉头紧拧在一起,呼吸都因为疼痛而变得滞涩。
“不用紧张。”萧长龄轻声安抚了一句,“她叫书兰,是我随身带的丫鬟。”
那名叫书兰的女子屈膝行了一礼。
她从小被皇后娘娘指派到殿下身边照顾,两人说是一同长大的也不为过。
还是头一次看到殿下这般来照顾另外一个人。
书兰的目光小心地打量在床榻上的那个女人身上。
真想不通,如此爱干净的殿下,居然会让陌生人上她的床榻,而且盖的还是她的被褥。
书兰心里想了不少,作为在宫里长大的女孩,类似的事情见的只多不少。
她立刻收回了目光,把身上挎的竹篮子拿了下来,里头放了好些个伤药。
更让人瞩目的是里面竟然有一整条羊腿。
天知道一个看着娇弱的女孩是怎么扛得动那么重的东西?
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宁雁手用力抓着被褥,她第一次看着双腿上的伤口,骨头外翻,被两个木板给强行夹住,维持着一个僵硬的状态。
细腻的冷汗从宁雁的额角渗出,睫毛抖个不停。
平白给她现在病弱的状态增添了几抹迷离之感。
书兰在心里想,真是一个漂亮的人啊,怪不得会受到殿下的宠爱。
只不过哪知道这宠爱能维持多久,她们殿下可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准确来说,她们殿下其实冷淡得很,从前在宫里和娘娘在一起时,还有着这个年纪女孩的天真。
自从那之后,皇后娘娘被禁足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殿下笑了。
之后又被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书兰偷摸着在萧长龄背后看了好几眼宁雁。
这样打量的目光,宁雁能看得懂,她嘴角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想来她是被这个丫头给认为是她家主子养的外室。
宁雁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放任别人产生这样的念头,但这样的骄傲很快又被身体里要靠近萧长龄的冲动给湮灭。
“忍着点痛,很快就好了。”
萧长龄轻声嘱托一句,随即她手腕用力把宁雁双腿上夹着的木板又捆紧了几分。
在剧痛来袭之时,宁雁下意识地要往身前人的怀里靠。
身旁的炭火噼啪作响,冷汗在额头上止不住地窜了过去。
身体里中的情毒让宁雁迫切地想要靠近萧长龄,贪恋萧长龄身上微冷的香味。
萧长龄手下利落地把伤口简单地处理一下,她抬头对书兰说:“你找个放心的大夫给她看看,别落下了残疾,害人站都站不起来。”
书兰立刻应了一句:“是,小姐放心吧,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萧长龄微微颔了颔首,她站在床榻边,突然感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自己的掌心。
萧长龄诧异地低头看,是宁雁用发顶磨蹭着自己的手腕。
“怎么那么黏人。”萧长龄低声笑了笑说,“刚刚弄疼你了。”
好亲昵的语气,书兰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她看看床榻上的女人,又看看自家殿下。
而且殿下笑了,笑得好宠溺。
书兰真是搞不懂,独属于殿下的宅院里,怎么会突然多了一个双腿站都站不起来的残疾女人,硬要说的话,长相确实还可以,但又不是柔美那一挂的。
看着眼神虽然乖顺,但估摸着也是个手段不浅的。
宁雁眼睁睁地看着伤口被处理好。
抹上药膏的地方火辣辣地痛,痛得她浑身都在紧绷着发颤。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要乖巧。
越是要没有攻击性,让这个名字叫长龄的女人对自己多一点怜悯。
被误解就被误解吧,宁雁可以忍受一时之辱,只要她能够活下来。
只要能够活下来,日后必要让折磨她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在身体的本能下,宁雁用脸颊贴着萧长龄的手指说道:
“多谢您的照顾,我在屋里待得有些闷了,可以把窗子开一下,让我透透气吗?”
她现在应当是这女人豢养的一个宠物。
她想知道萧长龄到底能够纵容她到什么程度?
只要能开窗子,她便能从细枝末节推断这宅院在什么位置。
萧长龄微挑眉头说:“外面正在下雪,你是嫌我这儿的炭火太足了。”
被驳回了。
宁雁眼中闪过一抹歉意,随即又十分乖顺地浅声说道:
“抱歉,是我不懂事。”
原来那打马过长街风光无限的将军是这样的性格。
萧长龄的眉毛往上挑了挑,手指便纵容地在宁雁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书兰视线飘了飘,没敢往床榻的方向看,只觉得那女人当真不简单。殿下何曾对旁人这般上心过。
“你随我去屋外。”
萧长龄轻声吩咐了一句,书兰应了一声。
把她那竹筐里的东西应收了起来,小跑着跟着殿下走到了外头。
这间宅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修建得不算很富丽堂皇,但遮风挡雨是完全够了。
书兰从袖口里拿出来了一个锦袋,双手交给萧长龄。
“殿下,您切莫再典当娘娘留给您的珠钗首饰了,您买的那些牧场和田地,刚交的租子,您先拿着用。”
书兰也不知道她家殿下是怎么想的,把娘娘留给殿下的值钱的金银珠宝都给便宜典当去了,通过一些当铺的人脉典当到了北狄那边。
北狄人的工艺有限,做不出那么精致的首饰。
公主便拿着典当来的钱财买了好些边疆的牧场和田地。
只因现在冬季,收成有限,若是不然,怕是也不会只有那么一袋子银锭子,和一小把碎金子。
萧长龄拿出两个银锭子,塞到书兰的手中。
“这些你先拿着。”
书兰刚想要推拒,两人便听到门口传来猛烈的砸门声。
萧长龄的眉头立刻蹙起,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和书兰互相对视了一眼。
木板门拉开,是两个气势汹汹的士兵,目光上上下下在小院里搜查了一番。
“可有见到生人?”
说着,其中一个士兵拿出一卷画像打开,明晃晃的便是宁雁的相貌。
萧长龄摇头说:“未曾见过。”
画像画的确实是宁雁,身穿着甲胄的宁雁和现在她屋里的人有着不少的区别。
萧长龄便又想起了那个会把头凑到自己手掌中蹭一蹭的大狗狗。
两名士兵互相对视了一眼,目光又像刀子似的打量着萧长龄,不由分说地就直接进了屋宅之内。
书兰刚想要上前阻拦,被萧长龄伸手拦住了。
“没事。”
现在急着搜寻在战场上找不见人影的将军,既然是幕后的人着急了。
萧长龄的手指藏进了袖子里,紧握着镶了宝石的黄金匕首。
若是被人发现不对劲,她绝不会放这两个人安然离开。
寝室之中,宁雁蜷缩在被褥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忽然听到外头有动静进来,宁雁眼里因为发热和情毒而朦胧的水色在一瞬间消退。
她蜷缩着身躯,躲在了被褥里面。
让她休息一会儿吧,她现在真的没工夫和人周旋。
前来探查的士兵便看到床榻上有一头乌黑散乱的青丝,青丝里的女人呼吸急促,隔着被子都能看到里面的人身躯在轻微地颤抖。
萧长龄站在门口,淡漠说道:“你们看够了没有?她是我新买来的小妾,性子烈,不服管教,用了些特殊的法子调教,你们把人吓坏了,我找谁去赔?”
屋里传来了淡淡的血腥味。
两名士兵本就是迫于上级的压力来应付了事,谁能想到会突然撞见这场面?
光闻着血腥味,也不知面前这个看似柔和漂亮的女子用了多吓人的法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
被褥里的宁雁:“……”
直到外头声音渐消,生人走后,她双唇摩挲着刚听来的词。
小妾,特殊的法子调教……
她的定位原来是小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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