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天空的渐变灰色，洛可回到了科克比的宿舍。12月的赛程很密集，但汤普森依旧给他一天休息，后天对阵米德尔斯堡的比赛会把他写入大名单。
洛可不想去梅尔伍德训练，这会给其他队友压力，干脆抱着个足球去找哈里森。
预备队刚刚结束合训，哈里森刚刚完成好几个高难度扑救，一抬眼看到洛可主动过来找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最近竹马的名字在英格兰可是如雷贯耳，能够单防托蒂的17岁后卫，这说明什么？媒体都认为英格兰青训水平比意大利的高一档。
哈里森根本没有想过洛可居然会主动过来找他。
洛可把好几个黄色的塑料桶摆放好，有三个角度特别刁钻的。从情感上来说，他对哈里森是最亲近的，和一线队那些同事的面子情不一样。
“说好要教你长传，当然要有始有终！”洛可说完后，把足球放在哈里森的脚下。扭过头继续说道：“更何况之前你也主动陪我练过铲球。”
哈里森：……
怎么能恩将仇报呢？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洛可这么有毅力，过了这么久还记得要带他练长传这件事。
一个快2米的门将学前锋带球，献出自己的脚踝舍命陪洛可，也是有些心酸了。洛可能这么快熟练铲留球，全靠哈里森陪着他加练。
科克比训练场上的泥巴见证过他和哈里森的狼狈。
“支撑脚锁死，大腿发力，踢的时候朝要传球的方向微微转身……”洛可说的很详细。反正比皮尔洛教授落叶球的知识要点时要明确，没有什么“第三根脚趾微微发力”那种很玄学看感觉的形容。
但看到哈里森还是掌握不了要点，洛可陷入自我怀疑，他的教学能力难道和加图索、皮尔洛的执教能力差不多吗？
哈里森叹口气，连续二十几脚，没有一个球是顺利飘出去的。他叹口气，“要不算了吧？！”
“不行！”洛可不相信，一个职业球员再笨，还能在20岁之前学不会精准长传？何况门将出球的时候面对的压迫比其他位置少很多。
哈里森面如死灰，只想给之前多嘴的自己扇一巴掌。
洛可一心两用，一边陪着自己的门将朋友练习长传，一边在思考出路。拒绝了那份续约合同后，和利物浦的一年合同被激活，他并不想真的耗到合同期结束，但有什么适合的俱乐部呢？
他把一个足球抛向哈里森，打算冬窗开始，就给其他的球队发资料。要是有一个靠谱的经纪人就好，这样求offer的事情就不用他做了。现在肯定没有经纪人看上他，百分之十的工资抽成，经纪人每周到手……120英镑。
半个小时过去，哈里森精疲力尽地躺在禁区内，“洛可，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他宁愿去练扑救，转脸一看，洛可躺在他的身边。
草地微微湿润的气味涌了进来，尖尖的草碎摩擦着他们的训练服。
“你踢完罗马后声名大噪，应该能拿到一份续约大合同？”他们之间原本无话不说，在察觉俩人之间关系并未渐行渐远后，哈里森依旧问出了这个问题。
提到这个话题，洛可有些无言以对。“俱乐部开出的待遇我并不满意，我感觉我可以拿更高的薪水。”
他很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欲望，有些人踢足球是为了梦想，有些人踢足球是为了站上世界杯这个舞台，有些人踢球是因为和俱乐部/球迷之间那份特殊的情感纽带。
而他不一样，从一开始他踢球就只是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洛可想到那不勒斯破旧的街巷，亚平宁的阳光似乎从不眷顾那里。从他懂事起，他就努力想要摆脱那里的一切，不想和那座城市的绝大多数男性一样，酗酒、混帮派、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哈里森想要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青训上去的球员待遇就是如此。杰拉德还拿过700镑的职业合同，薪资和普通白领差不多。
练完球，让心绪平静一些，洛可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好自己的资料。打算先安心踢球，下一站他优先考虑意甲，既不用重新学语言，也不用重新适应环境。
他看着笔记本上的五强，尤文图斯后卫太多，不一定有他的登场时间；国际米兰……他对这个俱乐部有种莫名的抵触，况且他们现在的主力右后卫是萨内蒂，想要上位至少还要等8年；拉齐奥一直在卖球员填账务窟窿，这样不稳定的球队自然成绩也好不到哪里去；而罗马似乎看起来还行，但他不久前在场上得罪了托蒂，要真去罗马的话还得看他脸色。
洛可百无聊赖地转着铅笔，没有被打叉的俱乐部好像只剩米兰和罗马了。他打定主意，冬窗一开始，就给这两家俱乐部发邮件，如果他们没有回复，那就再考虑一些小俱乐部。
在主场踢完阿森纳，两队打平，作为右后卫首发出场的洛可积极落实防守。哪怕知道自己还是要拿着1200镑的周薪，他依旧和杜德萨配合，封锁了亨利的一个必进球。
比赛结束，所有的球员冲洗完准备离开。洛可也打算好好休息，找一家不错的正宗意大利餐厅好好犒劳自己，上次和杰拉德他们聚会的那家餐厅被他拉入黑名单了。
最近比赛踢得太多，可以稍微不遵循营养师的计划。
汤普森敲了敲门，走进更衣室，“洛可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其他的球员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主教练严格遵循前任霍利尔的阵型。唯独洛可例外，他的战术地位被进行了调整，有的时候把他放在后腰位置，有的时候让他首发右后卫。可能现在教练又有新的战术“巧思”找他吧。
洛可以为教练会和他说续约的事情，内心已经预演过无数次该怎么应对的情景。先是陈情诉说不得已，再是表态觉得可以用剩下的一年时间，争取用更好的表现获得更优渥的合同。最后以“我永远是个利物浦人，我的心脏只会为利物浦而跳动”结尾。
昏暗里睁开的眼睛像是两片湿漉漉的青苔，就算是冬日，也带着疯长的生机勃勃。
结果汤普森只是从他那堆得比山还高的录像带的办公桌下，拿出一个袋子。他没有提合同，也没有提比赛，球员的续约、转会他插不上话。也曾和里克·帕里拍过桌子，奈何还是拗不过。
“我看你的球鞋一直都是美津浓的，也许你习惯了那双，但我觉得猎鹰系列应该也不错！”
拉开袋子，翻开鞋盒，一双新发售的猎鹰6代，限量版的香槟色的新球鞋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流光易转间，这份礼物看起来用心又周到。
都喜欢送球鞋，这是有什么说法吗？洛可第一次觉得这个办公室的灯光如此刺眼，之前从没有发现，刺激到他眼睛近乎快要分泌液体。
教练递过来，他接住，鞋底的尺码一闪而逝。他看得很清楚，uk9.0，穿着应该正合适。
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回忆。
“教练，这是对我比赛发挥不错的奖励吗？”他怀着一丝希冀，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物质上的奖励总比情感上的馈赠来得清楚明白，情感上的黏糊一向是他讨厌的存在。
“不，你的资料表上写了12.24日，也就是明天，是你的生日。这算是一个早到的生日礼物，如果是奖励的话，我可不会给每个踢得好的球员都送上一双新款的球鞋。”
洛可拼命地眨了眨眼睛，抱着这个鞋盒，几乎有种抱不动的感觉。他都忘记了，他名义上的生日是明天。其实平安夜并不是他的生日，他也不知道具体哪天。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并不坏，他定定地看着这位代理主教练，想要给他一个巨大的、充满意式热情、和利物浦这个城市完全不一样的拥抱。
“我年轻踢球的时候也穿着猎鹰，当然那个时候的球鞋远没有现在好看。看到你穿上这双鞋、踢着后卫、奔跑在安菲尔德球场，有种看到年轻时自己的错觉。”
“明天没有比赛，生日快乐，小洛可！”
洛可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球场的，在通道处他还碰到了这场比赛的对手。他抱着球鞋，情不自禁地朝着阿森纳球员露出了微笑。
而亨利和博格坎普看到争冠直接对手利物浦球员对他们笑，以为活见鬼了，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反正他们看到利物浦球员是笑不出来。
……
整个圣诞月6场联赛，洛可首发4场，稳健的表现获得了绝大部分利物浦球迷的认可。不少球迷看到三条线上都有青训球员的存在，有种莫名的感动，仿佛这样球队的dna就真的传承了下来。
利物浦拿下半程冠军，1月1日英超冬窗准时开启。其他联赛都进入冬歇期，球员们收拾东西准备开始陪伴家人或者度假。而命苦的英超球员依旧顶着严寒在场上踢踢踢。
洛可他自己的资料依旧静静地存在邮箱中，既没有发到罗马也没有发去米兰。想到教练、猎鹰球鞋、哈里森陪他加练、杰拉德他们的友好，就有种想要签下那份合约的冲动。
如果是三年合约期也可以，那时他才21岁，还没到球员的巅峰期。而且等他表现不错时，俱乐部自然会急着加工资留住他。
依旧是平常一个训练日，洛可顶着英格兰刺骨的冷风，拖着浑身都叫嚣着不想踢球的身体，打着伞从发冰的雨滴里，看到了“梅尔伍德”的那个标志。
看到有一部分球迷举着他的55号球衣在等待，洛可抬腕看了眼时间，最后走过去拿起签字笔，意式的黑斜体在红色的球衣上逶迤。
其实他更喜欢这个赛季的客场球衣，主体颜色是白色，只在肩膀和往下延的地方还有袖口铺了黑色。
“那群cunt一样的manc(曼彻斯特佬)居然冬窗敢给你报价，你是个利物浦人，怎么可能会去曼联？”
洛可：“俱乐部拒绝了报价单，我不会去曼联的。”
“洛可？是这样发音的吗？你的卷发打理的很不错。”
洛可听到这话就笑了，为了对抗英国恶毒的水质，他早就买了价格不菲的洗护产品。这次更衣室内的队友没有人拿这个取笑他，有好几个年纪轻轻就有聪明绝顶倾向的队友，看着他茂密的头发，主动问他用的是什么产品。
夸他头发是夸到他心坎上了。
“r要弹舌，就像是这样。”
“踢得真不错，不愧是科克比青训营的孩子，上场比赛被对面踹到了小腿，会不会有伤？”有一个年纪偏大的球迷有些担忧，利物浦这个赛季的主力右后卫像是被诅咒了一样。他私下都找过三次灵媒，好不容易送来个健康的洛可。
想到这里洛可也觉得很奇怪，正常来说，他至少也要修养一周。但队医当时给的解释是，除了一点划伤，没有任何问题。
洛可一边签着名，一边听他们聊些日常，他们聊的不只是关心他的内容，还有一些日常琐事。比如说哪家球迷酒吧的简餐不错、上次朋友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偶遇到了洛可、比如谁家小孩抓着利物浦围巾不放……
他答应下次帮球迷抓欧文过来签名，就连吃味道一般的早餐，心情都不错。最近稍微要忌口一点，营养师已经给他下了通牒，身体炎症可不是开玩笑的。
踏入更衣室，氛围很奇怪，洛可刚开始事不关己。可能本土球员和外来的产生了他不知道的冲突。
结果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瞟着他，视线很复杂，带着五分好奇、三分幸灾乐祸和两分漫不经心。也许是上次和赖特的交锋大获全胜，现在没有人当出头鸟挑衅洛可。
杰拉德铁青着脸，面色难看，他本来打算等训练结束再说。现在不吐不快：“官网刚刚官宣阿贝尔·沙维尔加盟。”
洛可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谁？
埃弗顿的右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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