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谙吃不下饭, 就点了杯咖啡喝喝。
他不可思议的放下手中的意式浓缩,皱了皱脸。
有点苦。
明明他已经要加糖的了。
果然,他还是喝不惯咖啡, 也不知道宋立和李伽怎么喜欢喝这东西的。
也是和有钱人有壁了。
早知道他就要别的喝,才不会点咖啡, 但是不喝完又好浪费……
“服务员。”洛云谙举手叫人,“再来一点糖。”
顾客是上帝, 哪怕他已经加了两次糖, 店员还是挂着营业笑容端来一小盘方糖。
“您慢用。”
店员离开, 洛云谙直接把糖全倒了进去,然后搅搅搅,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好耶, 这次不苦了。
洛云谙愉悦的放下咖啡,掏出手机,开始催人。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二十分钟,买家还没到,
洛云谙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放鸽子了。
只是还没打几个字,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肩上伸来,轻轻抽出他的手机。
温和醇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抱歉, 我来晚了。”
洛云谙下意识抬头, 宋立那张成熟英俊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是你?!”
他的声音带着惊讶, 买家怎么会是宋立?
“路上有些堵车, 让你等久了。”
宋立弯着腰, 条纹西装四件套衬的他姿态优雅,木质香水味淡淡飘来, 盈在鼻腔。
宋立友好的对他解释,因为在笑,眼尾带着几分细纹,“有一个小朋友很喜欢这支表,不过他可能会迟一些来,我先替他过来看看。真巧。”
宋立的话没有丝毫可信度。
这款手表市面上又不是没有,怎么偏偏过来买二手,还交易到洛云谙的头上?
也没听说宋家破产了啊?
洛云谙哦了一声,没有拆穿。
正好,既然见到了就可以提出辞职了。
宋立坐到对面,扫了眼桌子。
“吃过了?”
他来之前已经给洛云谙点过菜,看来洛云谙没让上。
“嗯。”
洛云谙默默把手机捉进手里。
服务生很有眼色的递过来菜单。
宋立要了分和洛云谙一样的意式浓缩,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加一份焦糖牛奶布丁和鲜榨果汁。”
很明显,甜点和果汁是给洛云谙的。
宋立说:“这家店甜品还不错,据说是个网红餐品,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不用,你不是买手表的吗?”洛云谙干脆的把手表推过去。
他没那么挑剔的舌头。
每次和宋立见面,洛云谙都会被他这种说是无微不至,又像软控制的行为弄得不耐烦。
但是每次发脾气,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让洛云谙无处借力。
不过,他既然要买,洛云谙就敢卖。
钱能到手就行。
手表被放进一个黑色木质盒子里,黑色的底布,衬的上面的钻石越发闪耀。
宋立双手交叠放置腰腹,以闲适的姿态靠到椅背上,并没有伸手去拿的意思。
“这是你朋友的表,卖了不可惜吗?”
“掰了。”洛云谙不介意把真相告诉宋立,反正今天他就要辞职,后面也不会再和宋立这个人产生什么交集。
“这样啊。”宋立专注的凝望着他,“我再送你一个?”
洛云谙:“不需要。”
宋立明显对那块表没兴趣,对他拒绝的话也接受良好。
正在此时,服务员过来,将宋立点的东西放到桌上。
香甜气息传来,洛云谙好奇的看去。
宋立笑了一声,“先吃点,吃完了再说。”
顿了顿,他又添上一句话。
“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后……不太好收场。”
洛云谙眼皮子一跳。
宋立的视线一直无声落在他身上,像起雾的天气,潮湿感从西面八方渗入皮肤,让人打心底发凉。
他自己能挣钱,和宋立签的也是正规劳动合同……洛云谙左思右想,还真不相信宋立能对他做什么,
不过就算做些什么,洛云谙也相信自己能够处理。就像他爹,杨俊卿,还有……陆承,他都处理的很好。
洛云谙心不在焉的把甜点吃完,喝了一口冰镇果汁,甜蜜的口腔瞬间被清爽的味道代替,他放下杯子。
咔哒——
洛云谙直视坐在对面的男人。
“宋叔,我不干了。”
一直盯着他的宋立放下勺子,咖啡几乎一口未动,他不喜欢喝外面卖的东西。
宋立叹息道:“为什么?我给你的待遇已经非常优厚了。”
洛云谙还没开口解释,宋立朝着洛云谙身后招手,又对他说:“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不了。”
洛云谙站起身,准备把手表拿过来。
既然他没有想买的念头,那就换个买家好了。
指尖刚触碰到盒子,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伸手压住他的手。
洛云谙诧异抬头。
应该被重新送回疗养院的杨俊卿就站在桌子旁,对着他笑的灿烂。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洛云谙陡然想起生病后宋立打来的那通电话,
宋立瞒着杨家带走了杨俊卿?
杨俊卿穿着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棕色长风衣,显得整个人斯文隽美,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倾着身子对他勾起唇,语气缠绵。
“又见面了,云谙。”
“你还没被带走啊。”洛云谙冷下脸,扭头对着宋立说:“表不卖了,我辞职。”
洛云谙扭头就想走。
宋立坐的稳当,弯曲手指敲了敲桌子,“别着急。”
杨俊卿跟着发力,将洛云谙即将抽走的手定在桌子上,盒子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宋立不紧不慢的说;“俊卿这孩子没有坏心思,只是他想见见你,顺便也想上S大,所以才出此下策。”
“朋友间说开了就好,云谙带他去学校逛逛?工资的话,就让他连带着买手表的钱一起给你好了。”
“如何?”
宋立施施然地望着洛云谙。
年长者看着他,好像在看着蛛网中挣扎的蝴蝶。
杨俊卿松开手,从盒子里拿出手表,自顾自的给自己带上,转着手腕瞧来瞧去,“真漂亮。”
他没再注意洛云谙,好像真的只是作为买家,来看即将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天真样子,更加神经病了。
洛云谙:“……”
他冷静下来。
怎么,他不答应的话,就拿不到钱了?
洛云谙垂下眼皮、轻巧的答应下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等出了门,洛云谙才察觉到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隐约察觉到自己踏进了一个陷阱,但是洛云谙根本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他现在清醒,杨俊卿打不过他,就算加上宋立一起围殴,他至少能跑掉。
再说了,S大有很多人认识他,就算是发生了什么,他喊一嗓子就能出现七八个人过来帮他。
他们想干什么?杨俊卿想做什么?
宋立在前面开车,杨俊卿坐在副驾驶,很体贴的让他自己坐在了后面。
洛云谙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掏出手机下意识打开陆承的聊天界面,却发现自己已经给他删掉了。
他呆了下,切回主页,编辑一条信息给杨家人发了过去。
身为家人,至少要负起看好神经病的职责吧?
洛云谙放回手机,闭了闭眼。
车子无声停下,阳光下,S大大校门高大辉煌。
“去吧。”
洛云谙抬头,宋立透过后视镜对他笑,儒雅温和,满是善意和鼓励。
洛云谙没搭理宋立。
他坐在车子里,眼角眉梢露出几近透明的锋利和冷意,毫无顾忌的展露出自己的不耐和敌意。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车门被打开,杨俊卿站在车门旁,伸过来的手腕处的钻石手表璀璨夺目,
“来。”
洛云谙啧了一声,擦过杨俊卿的手下车,头也不回的向着校门走去。
“等等我!”杨俊卿在后面喊,快步跟了上来,
洛云谙瘫着一张脸,“要看什么?”
杨俊卿从高中被带到疗养院后,就再也没出来过,更遑论大学,更何况是云谙上的大学。
本来他们应该一起在这里的。
杨俊卿扫视着周围,他同洛云谙靠的很近,手臂不时擦过身边人的臂膀。
“那是什么?”
洛云谙默默错步,再次和他拉开距离,“那是学校喷泉和学校创始人的雕塑。”
杨俊卿:“但是他只有一双手。”
洛云谙随口回答:“学校创始人的手,捧起的姿势代表着托举,手中的书是知识……”
杨俊卿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那那个是什么?”
洛云谙:“图书馆、画室……天桥……超市。”
杨俊卿好像对什么都很有兴趣,不如说,他兴奋的过头了。
洛云谙都要说的麻木,这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突然,杨俊卿停下脚步,扭头对他眨眼,“我想上厕所。”
洛云谙本能的指出方向,却被一把抓住手。
“我不敢一个人。”杨俊卿面上流露出恐惧,甚至浑身都在发抖,发丝垂落在眼前,整个人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我一闭眼,就都是那些人的影子。”
手背传来刺痛,杨俊卿攥的太紧,洛云谙感觉自己的手要被他抠破皮。
但是他凭什么对他求救?
杨俊卿先前叫人卸下自己手臂的时候,给自己扣上手铐,逼着自己喝酒上.床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洛云谙没说话,慢慢的,杨俊卿好像感觉到他无声的拒绝,缓缓松开了手。
风衣袖子被带着上滑,露出凌乱的凹痕,带着血色,像是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他真的有病?
洛云谙皱了皱眉,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说话。
已经介绍过了,上完厕所杨家人就会过来,到时候他们再也不会见面。
就算是宋立出手,也不可能从有血缘关系的杨家人手中,争夺出对杨俊卿的控制权。
洛云谙看着杨俊卿的背影离开,转身,拿出手机又给杨家人共享了位置。
手机上的秒针快速变化。
洛云谙又站了会儿,有点脚酸,手机上杨家人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杨俊卿也始终没有出来。
还是亲眼看见杨俊卿再被抓进去才会放心。
洛云谙转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男厕所在二楼最里面,一楼的只有女厕所。
楼梯是大理石的,阶梯很宽可以并排三人行走。而且今天周日,基本没有课,教学楼格外安静。
洛云谙走上去,脚步声在耳边回荡,直到站到厕所前,他都没有听见除了自己脚步外的任何声音。
推开门,手机在身上嗡嗡震动。
洛云谙却根本没有心思看,大片的猩红充斥他的视野,
杨俊卿半靠着坐在地上,手瘫在一旁,血液染红了风衣袖子,还在向外蔓延。
洛云谙瞳孔骤缩,快步跑过去,“你疯了?!”
“对…不…”
杨俊卿微微抬头,竟然还在笑。
“什么?!我给你止血……你别动!”
洛云谙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捋起头的袖子,看见一条深刻的刀痕,横跨半个手臂。
他动作顿了顿,这个伤到像是被人硬生生重新撕裂的。
不是刚划的?
肩膀一重,杨俊卿栽倒在他的怀里,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
“对不起。”
洛云谙胸前传来一阵刺痛,四肢迅速无力起来。
他对上了杨俊卿的发下的面容——杨俊卿高高吊起嘴角,兴奋的浑身发抖。
“只是一些雌激素和肌肉松弛剂而已。”
“别怕。”
/
男寝走廊,艾一穿着一身黑蹲坐在墙角。
有人勾肩搭背走来,一下踢到他,反被他的举动吓一跳。
“卧槽!你在这里干嘛?”
“……神经病吧……算我倒霉。”
“算了算了,别搭理他,话说这个寝室,是不是洛云谙的……”
“我靠!蹲人家门口变态啊!”
无数只脚转了个方向从眼前离开,艾一无知无觉的抬头,牙齿不住咬着指尖。
马上要和洛云谙进到一个房间,还能在他的注视下敲代码。他克制不住的紧张,天知道之前在图书馆的时候,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不能出现问题,一定要赢下把那个顶替自己位置的人给踢出去。
他会赢的……
“这是我们厕所?!”
“玩的好大!”
“我看看!我看看!”
惊呼声从走远点那群人中间传来,艾一并未在意,直到一声轻哼幽幽响起,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站起身。
视线落在摆在中心的手机上,屏幕上赫然是一个直播。就像是盘里面常有的桥段,晃动的镜头,急促压抑的喘.息,一闪而逝的皮.肉.色泽。
总有抑制不住偷.腥的学生,在厕所,不少人会偶然听见隔壁泄出一两声的叹息,隔板不经意间被敲响。
这些组合起来,瞬间勾起人最深层的欲.望,让人面皮发热。
众人窥视着,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听着那一点点的声音。
“来的人很多呢。”
一道清澈文雅的嗓音缓缓响起,观众意外的发现,他竟然没有变声。
晃动的镜头停滞,对准仰头无力坐在哪里的人。
那人靠在地上,姿态落拓潇洒,发丝有些长使得脸看不清晰,只有一小截苍白下颌骨显露,嘴里叼着被卷起的浅蓝色毛衣,锁骨平直,胸膛一侧有着一点红,清瘦腰肢随着呼吸起伏不定。
“我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很漂亮是吧。”
有血珠挂在上面摇晃不定,接着被一只手抹去。擦出大片粉色。
直播间安静片刻后,无数弹幕爆炸飘过。
【粉的!粉的让我亲亲!!】
【我靠这是谁?!】
【厕所.paly?玩这么花?】
【嘬嘬~这个小爽好乃~皮肤好白~】
【已报.警!这人明显意识不清,旁边是注射器?我劝你赶紧自首!】
【搞什么,学校里还敢这么做……】
【可能想给舍友谋福利了。】
【地址呢?联系方式呢?别光眼馋我们啊!】
【这是我不翻墙能看的?】
【S大?】
“我们来做个实验,这是一点雌性激素,你们说注射在哪里比较好呢?”
声音落下,一根注射器出现在直播间。
呲——
液体在空中流成弧线,坠落在胸膛上。
皮肤被浸润的闪闪发亮,尖锐的针头在空中描绘。
观众仿佛能看到胸.脯被药水顶起的场景,那样的话,会从前面流出来吧?
好浪费。
砰——!!!
图书馆厕所被猛地踹开,激起一阵惊呼浪潮。
但是里面没有洛云谙。
陆承转身离开,系统跟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眼看着陆承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系统试图为自己辩解,“剧情里只说了厕所,没有说是哪个厕所,再说了你为什么不一直跟着他……”
“闭嘴好吗。”
陆承回寝室发现洛云谙不在寝室,心中就生出了不详的预感。
在被删掉的情况下,他只能一个厕所一个厕所找。
幸好洛云谙和他一个性别,不然这个变态的名陆承绝对摘不下去。
洛云谙,你最好没事,不然监控器这种小玩意,还是按上比较好。免得他一个不注意,就又被随便哪个人压.在身下。
“陆承。”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停下。”
陆承充耳不闻,权当自己没有听见。
系统飞速过来,展开系统面板拍到他脸上。
“快把手机拿出来!我检测到目标人物了!”
“?”
陆承眼皮子都没眨,瞬间刹住脚步。
他刚掏出手机,系统就直接操作着屏幕跳转至那个突然出现的直播间。
现在直播间的链接已经被加热推送到了S大论坛主页。
下面不少本校的学生一眼看出来镜头里面的是自己学校的厕所。
而镜头里面的人,哪怕被发丝挡住了大部分脸,能当作标识的下半部分脸也被衣服挡住,但是那精巧的骨骼,被不少人细腻揣摩过的手腕脚踝,一些细枝末节,或者说直觉。
——这人是洛云谙。
陆承瞬间做出判断。
“啊啊啊!这个疯子要动手了!!”系统瞬间
陆承神情骤然冷凝,没有搭理系统的尖叫,切换到通讯录,找到那个被他挤下来的人的号码拨出。
虽然那个人对洛云谙一样有着不好的心思,但是在这种情况,能够及时反应,且技术可以熟悉学校论坛的。
只有他——艾一。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这个该死的直播停下来!
至于后面的,他有千百种方式找到洛云谙。并让人们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陆承挂断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
系统小心看他。
“宿主?”
“我,我给你导航。”
陆承眼前出现绿色的箭头,指向教学楼。
“现在可以导航了?”
“他先出现在我眼前,我才能反推他的位置,这是一种约束。”系统小声解释,“你不动吗?”
陆承勾唇,冷冷笑了下。
刚刚他在直播间里面,看到自己的表了——被戴在那个人手中。
所以,洛云谙,你是在耍我吗?
第42章 第42章[VIP]
洛云谙浑身凉飕飕的。
他被那突入其来的一针扎住, 力气消失,但是意识很清晰。
洛云谙能够感觉到杨俊卿的一切举动。
杨俊卿依然在道歉,好像自己是被迫的一样。
明明宋立让他过来的时候, 这人瞧起来很乐意。看来疗养院的电击,电坏了他的脑子。
洛云谙刻薄的想, 揪住自己的意识,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失败。
他想, 这不是杨俊卿能干出来的事情。
杨俊卿虽然变态, 但是带着孩子般的莽劲, 不然也不会在被他疏远时直接跑到他家里。
这种算计人的功夫,到像是宋立的手段。
无论是靠着宋既白接近他,还是此时靠着杨俊卿给他警告。藏头露尾, 最爱躲在别人身后,阴毒的跟条蛇一样。
不过这不代表着杨俊卿就是无辜的,这些行为,让洛云谙更加后悔那一刀没有真的砍下去。
而现在, 谁又能再次救下他?
不会有人知道。
洛云谙眼皮动了动, 他感觉衣衫被再度拉起,胸膛被一寸寸按压而过。
那手法, 跟给患者看病的医生般准确精准, 体温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凉。
好像找到了满意的位置, 洛云谙听见杨俊卿笑了几声。
下一刻,细微刺痛传来。
清凉液体蛇一样顺着血管蔓延。
洛云谙体验过这种感觉, 他高烧不退挂吊针时, 药水就是这样麻痹了半条胳膊。
可能这次距离心脏太近。
洛云谙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被浸泡在冰水里, 跳动的速度被迫减缓。
好胀。
好痒。
洛云谙牙齿刺穿毛衣,舌根蠕动着想要大喊, 气流却怎么也传不出去。
好像有无数纤维堵塞着喉咙口,密密麻麻的,喘口气都费劲。
洛云谙绷着脸,调整着呼吸,透过湿漉漉的眼睫,手机屏幕上满是飞速流动的弹幕。那些字眼还未被看清,就在半空扭曲。
这个手机,是他的。
洛云谙用了五年的,当年的最新款,他自己攒钱买的。
杨俊卿拿他的手机直播。
啊。
看来宋立说的给他工资也是在骗他。
也许之前洛云谙身上还有着几分肉,但是在后来对自己的苛刻待遇下,他的身材带着些许病态的瘦削。
汗水不住流下,他的上半.身如充.血般鼓起,呼吸间,水袋子一样震颤。
明明是畸形的程度,但是苍白的底色和艳红的血交织,极富有冲击力,一眼就能将人的目光慑住。
杨俊卿缓缓倾斜身子,烙下一枚吻。
在疗养院里,杨俊卿最常看到的就是白色和红色,无论是墙壁,地板,隔音垫,还是护士擦着口红的唇,从口中吐出的血,在这一刻,都全然出现在了洛云谙身上。
洛云谙嘴里叼着的毛衣很快被.口.水渗透的湿乎乎的,他浑身战栗,模糊的视野中,杨俊卿围绕着他,换了个位置。
这次两人更近。
镜头怼上他的双.腿,又快速挪开,像是为了平衡,杨俊卿给他换了个位置扎,语气柔和。
“你真应该仔细瞧瞧自己,没关系,这次之后,你再也忘不掉我了。”
洛云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嗤。
杨俊卿鼻翼翕动,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他停下动作,拔出注射器。
“真漂亮。”
洛云谙被猛地拽起,毛衣从口中被扯出打在胸膛,这一瞬间,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杨俊卿直接把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拽起,膝盖四肢重重的砸在地上,齿.列被强硬打开,手指.伸进去带给他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喉咙自小就细,长久吃饭不稳定又容易反胃,热意顺着脊背把躯干灼烧,胸膛连带着后颈却一阵一阵的冷。
想吐,又吐不出来。
憋的眼尾鼻尖都是红的。
洛云谙快速呼吸着,在即将窒息的瞬间,断线的神经突然连上,他反而感觉到了自己的肢体存在。
他狠狠咬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皮肉撕裂的声音跟纸张撕裂一样,直到被骨骼阻拦,将他震得脑子发晕。
杨俊卿薅住他的手臂将他甩开。
洛云谙顺势远离,噗通一声,他半个身子砸在最里面的厕所隔间门上。门未关,只施加一小点的力气,就无声打开。
里面的地面和外面有着明显落差,洛云谙上半身磕在坚硬的石阶上。
洛云谙脑子有着一瞬间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浑身都痛的抽搐,他小声吸气,弯曲手肘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就在此时,里面的清洁工具一根接着一根倒地,落在洛云谙身上,闷痛。
他趴在在地上,洗涤后的厕所带着浓烈低劣的香氛气味,晦暗的光芒下,被扫把拖把包围的他像极了被扔到垃圾桶里的玻璃娃娃。
可怜又脏兮兮的。
杨俊卿缓缓站起身,看了他一会儿,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滑落汗珠,看着身体蜷缩抑制不住的发抖。
扬俊卿心中生出巨大满足感。
他张嘴舔舐掉手指上的水迹,鲜血顺着骨节被咬出的伤口流下,铁锈味充斥着味蕾。
杨俊卿丝毫不在意的样子,说:“好凶啊。”
他向洛云谙走去,手机镜头始终追随。
洛云谙望见棕色的风衣一角在余光中浮现,那烙着他的齿痕的手朝他伸来。
态度绅士而友好。
杨俊卿像是觉得洛云谙对宋立的态度比他好,迫不及待的披上了一层斯文外衣。
洛云谙目光闪烁,指尖轻动,摸上坚硬的木棍。
痛到极致,他反而愈发清醒起来。
弹幕还维持着上一个注射的场景,无数人猎奇式的狂欢。
【好b.t—好好看—好b.t——好想吃——】
【我去这跌宕起伏的!嘶溜!】
【小包子就可以,在大就不好看了嘻嘻~】
咚——
清脆的响声后,镜头飞舞着出去。
观众晕晕乎乎间,被一阵尖锐的噪音突袭,赶忙摘下耳机。
【!!搞什么!!!】
【啊啊啊啊会不会拍?!我问你会不会拍!!】
【我那么大一个美人呢?镜头转过去啊!】
【什么声音?】
【打起来了?!!】
下一刻,直播间径直关闭。
“咔嚓!”
洛云谙将那手机一脚踩碎,洗的干净的帆布鞋此刻染上了一道道灰黑色擦痕,尘埃混着血色粘在鞋尖,洇出一片暗沉。
无数碎片溅射下,有一片划破他的脚踝,一道血线顺着凸起的骨头蜿蜒流下。
洛云谙半弓着身子,手中握着扫把,扫把底部已经被砸烂,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被他紧紧握在手里。
汗水浸满掌心,洛云谙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杨俊卿,换了个手。
肌肉松弛剂的药效只能维持住五六分钟。
杨俊卿太兴奋,玩过头了。
洛云谙已经恢复了力气,只是需要武器,所以才任由杨俊卿对他肆意妄为。
杨俊卿武力值是不行,所以他总是使出这种阴暗龌龊的手段。一旦被压制住的人清醒过来,就是他挨打的时候。
嘎吱——
洛云谙踏过地上凌乱扔着的针管,来到杨俊卿身边,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棍子举起,照着他的手就砸了下去。
棍子在半空带出猎猎风声。
砰的一声,杨俊卿死死咬住的唇蹦出破碎哀嚎,哪怕身体在挨打,他的视线却始黏在洛云谙身上。
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就像皮球撞击地面,又像是球拍狠狠砸向人体。
洛云谙记得上学的时候,杨俊卿带着他比手的大小。
杨俊卿的手比他小,但是骨节比他的粗。所以需要多敲一阵,才能将那骨骼打碎。
洛云谙很冷静,很仔细。
——用木棍砸碎人的骨骼并不容易,需要巧劲,就像是在调酒一样,他需要全神贯注。
他心脏鼓胀,肌肉收缩间,躯干上的热度随着肢体的动作缓缓吞噬全身,那些微的冷意痛苦转瞬间被消磨殆尽。
洛云谙再次用力一挥。
啪嚓——
杨俊卿狼狈的趴在地上,胸膛几乎没了起伏,白色衬衣被血污灰尘覆盖,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断成两截的木棍顺着他的身体滚落在地。
细微的笑在空中回荡。
洛云谙茫茫然的转动眼球,却根本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他嘴里蹦出还是杨俊卿贼心不死。
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好似意识到什么般,放下脚,转身重新挑了一根拖把。
拖把用了很久,布条松松垮垮,有些影响发挥。
洛云谙慢吞吞地拖把头扭下扔掉,让木棍在手中转了转。
现在好了,很顺手。
洛云谙扯着嘴角,抿出一点笑的弧度,眼珠再次转动,朝着杨俊卿望去。
杨俊卿失去压制后,翻了个身,发丝下的面孔露出,在这一瞬间,杨俊卿露出的表情竟然和少年时一样,带着发现猎物般的专注,只是当时洛云谙误以为是感激。
好像洛云谙手中拿着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捧花。
不,也许杨俊卿只是觉得上一次他没下手,这次也会停手。总是这样,杨俊卿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的过分。
洛云谙冷冷的想,他凭什么?
他一步一步朝着杨俊卿走去,拖把棍子比扫把棍更粗,也更为沉重,带出的风声呜呜的像哭一样。
“洛云谙!!!”
厕所门被人一脚踹开,片刻后,洛云谙听见一声大喊,接着腰部传来一股巨力,硬生生将他拽后退了几步。
棍子擦过杨俊卿的眼前划过,他瞳孔骤然放大。
“别打了!!”
陆承喘着粗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云谙全然听不见似的,只闷头朝前冲。
陆承不是不想亲自揍杨俊卿,但是不行。
那一棍子要是打下去,杨俊卿绝对会死,他还不配洛云谙陪那个变态一起堕落下去。
洛云谙:“滚!”
“不要!”陆承扣住他的双臂,将人完全塞进怀里。
洛云谙脖颈修长,此时青紫色筋络格外明显,“陆!承!”
陆承扬了扬眉,他向来带着股子漫不经心敷衍,此时难得强调道:“我在啊。”
狗屁!
陆承就是看他不顺眼,不然为什么他干什么都和他不对付?!
洛云谙怒火腾的一瞬间燃烧,他反手拿着木棍朝着身后戳去,陆承闷哼一声,显然,他被戳中了。
但洛云谙身上的束缚丝毫没有放松。
陆承一只手连带着他的双臂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死死圈着他的肩膀,将他的挣扎彻底压制。
“放开我!”
洛云谙扭头,纤长浓密的眼睫下,眼白泛红,戾气横生。
“不放!”陆承愣了愣,果断道:“后面随便你,现在不行,你不冷静。”
洛云谙几乎被气笑,眼前却忽然一片黑暗。
“直播间我搞掉了,里面的视频不会传出去,不会有人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杨家人我也带过来了,我向你发誓,他从今往后不会离开监狱半步!”
陆承絮叨着,一直散漫的态度难得正经。
洛云谙被陆承盖住了眼睛,露出下半张窄瘦苍白的脸,专属于陆承这个大少爷高级香水的气味将一切驱散,将洛云谙完全包围。
陆承缓和了口气,“别怕,我一直在。”
失去了视觉,身后男人那始终平稳的心脏逐渐显现,穿透皮肉撞在洛云谙的脊骨上。
片刻后,洛云谙缓缓放松下来,仰头,靠在陆承宽阔的肩膀上。
当啷——
木棍从手中掉落,陆承感觉到手心一片湿热。
“交给我,我会处理。”
他轻蹭着怀中人柔软的发,对上地上那瘫软在地的人,目光是和轻柔语气截然不同的森冷。
/
直播被突兀关闭。
在校门口等待的宋立就知道是又有人救下了洛云谙。
有时候宋立也奇怪,为什么那么多人对洛云谙那么执着?
只因为他有着一张漂亮的脸吗?
宋立自己也没有得出结论。
熄屏的手机屏幕映出他保养得宜的脸,宋立眼皮不抬,随手将录屏关闭,连带着工资发至洛云谙的手机上。
他不需要接着等待下去,剩下的视频杨俊卿会亲自发给他。
杨俊卿要洛云谙,他就给了他方式,唯一要的救赎洛云谙的崩溃。
身败名裂的场景下,洛云谙除了他身边,还能去哪儿?
宋立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已经说了后果不是洛云谙能够承担的,现在只是实现他的话罢了。
现在的场景,是青年自己所选择的。
至于杨俊卿,一次性的工具而已。
没有脑子的东西,最好用。
黑色保时捷缓缓启动。
嗵!!!
剧烈响声猝然乍响。
宋立偏头望去,玻璃顷刻间被洞穿,一块硬物迎头砸来。他下意识抬臂,尖锐痛楚让他连带着身躯都麻痹了片刻。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宋立晕头转向地被直接揪出车窗,门被连带着打开,砸进来的砖头随之掉落,被一只脚踢开。
“就是你在背后捣鬼啊——”
头顶传来的阴沉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对他恶意很大。
不然也不会直接拿砖头砸他。
宋立平静了表情,缓缓支撑起身子,他的衣领还被人拽着,力气很大,哪怕他平常并未疏于锻炼,也完全无法让人反抗。
“你是?”他抬眼,因为脖颈上的桎梏,只能看见袭击他的人手腕上戴着洛云谙要卖的那支手表。
这并不意外,杨俊卿失败的话,手表这东西当然要物归原主。
只是,洛云谙竟然给了他?
还是说……
“你就是云谙说的那个——”宋立攥住陆承的手腕,“掰了的朋友?”
这话说的阴阳怪气,陆承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们什么时候掰了?
谁说要掰了?
系统只要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掰!
这人纯粹放屁!
陆承攥紧手,惊人朝着自己拉过去,轻蔑的扫了一圈他,“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好意思纠缠一个学生?要不要脸?”
宋立现在的姿势很尴尬,上半身挂在车门上,下半身还在车子里,随着动作,玻璃碎片生生戳进身体,不一会儿,车子下就积蓄了一小洼血液。
他牙根咬紧,忍痛说:“我想你误会——”
话未说完,攥着宋立领子的手猛地向下一扯,那些玻璃像割肉的刀一样在肌肤里滑动,他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宋立脸色煞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陆承大发慈悲的松手,改为抓住宋立梳着整齐发型的头发,却始终将人压在那玻璃碎片上。
“我叫陆承。”
宋立眉心一跳。
在S大,还是陆家人,在这个地界上,只有一户。
陆承轻描淡写,眉眼却是遮掩不住的狠厉,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宋立完全遮住,投下的阴影让人手脚发冷。
从头到尾,宋立都没怎么看清楚这个人的长相。
这人,很狂。
不过如果是那个陆家,他有狂得资格。
头皮一抽一抽的痛,宋立下颌绷紧,眼神晦暗。
陆承咬字清晰,话语冷硬。
“我们年轻人和你这种老男人不一样,容易冲动。”
“回家好好看看,警.察应该已经到了。”
“别家破人亡了。”
门忽然被彻底打开,宋立几乎是被甩出去,他顺着车窗栽倒在地上,皮肉被彻底撕裂,骤然增加的痛让他脑子有着一瞬间断片。
一个身影钻进车里,拿过他扔到副驾驶座上的手机,转身离开。
【恭喜宿主,剧情偏移度来到了50%,再接再厉。】
系统在耳边报备,陆承只满脸沉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想怎么才能让洛云谙这家伙彻底安全。
虽然他确定能把那两个垃圾送进去,但是对于剧情来说,洛云谙还会经历各种搓磨,这种情况,不受他的意志支配。
但是洛云谙一点都不听话,去哪里也不和他说,他该采取一点强制手段。
陆承下定决心,绝对不会再听洛云谙嘴里说什么,这个人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至于这个手表……
陆承低头瞥了一眼,算了,反正物归原主了。
原谅洛云谙那家伙好了。
而且已经脏了,该换个新的,如果洛云谙乖乖在哪里等他,他就把新的给他……
奖励一下,让那家伙养成一个好习惯。
反正他不是喜欢表吗,之前每次他戴表都偷摸看,当他不知道啊。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声音,不少学生把教学楼围绕,里面一架担架被人抬出,后面跟着穿着制服的人,和那些满脸冷漠的杨家人。
不过陆承没有看他们,他的视线全然被最角落的青年吸引。
看到青年回头,陆承下意识把染着血的手朝后背了背。
他挂上自然又臭屁的表情,朝着对方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洛云谙没搭理他,整个人像游离在这个嘈杂场景外,整个人蒙上一层阴翳。
陆承加快脚步,抓住他的手臂,刚要张口,洛云谙轻飘飘的声音传来。
“陆承,我痒。”
陆承呆了下,“哪里痒?”
“这里……好难受。”
洛云谙拉起他的手放到胸膛,眼珠蒙了层薄薄的水光,唇瓣红的异常,整个人透着股子莫名的潋滟。
陆承下意识屈起手指,接着,整个人像是被电击,直愣愣的僵住。
“我……我们回宿舍!”
“不对,我们应该去医院!”
陆承做梦一样和洛云谙回到宿舍。
门被他随手关上,响声落下,他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洛云谙就站在他的面前,陆承却连动都不敢动。
陆承看天花板看地面,看阳台上养的多肉,就是不敢看洛云谙一眼。
他把手朝着裤缝蹭了蹭,掌心处却依然残留着那异常绵.软的触感。
这不是男人身上应该有的东西……不,不,洛云谙身上本来没有的,那是他被打了东西,不知道那两个垃圾给洛云谙打了什么东西。
所以他们应该先去医院。
陆承脑子混乱,不经意对上洛云谙直勾勾的视线,他一惊。
“你怎么了?!”
系统幽幽冒头:“你是不是忘了目标人物是限制文主角,他中药了。”
“我知道啊!”陆承把洛云谙拉到眼前,抬手试探他额头温度,触手灼热,甚至比先前那次高烧还热!
本来身体就差,那些垃圾还给他打药!
这下好了,发烧了。
那些玩意儿怎么不去死!
陆承心里怒骂,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他弯腰把洛云谙抱起。
洛云谙现在完全没了先前完全没有之前那种凶戾气势,整个人乖巧的跟玩偶小羊一样。
陆承觉得就算自己弹他耳朵,洛云谙也不会反抗。
陆承把人放到床上,转身就要出去打水。
还好有了之前的经验,陆承现在已经知道要先降温,再观察。
陆承脚步刚一动,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觉得他很蠢。
“他中椿药了!傻蛋!”
“你搞那么多还不如让他来一发!”
陆承脚步顿在半空,长久没有落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掌心处残留的触感瞬间滚烫迫人,他嗓子干哑,脸色却瞬间冷下。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他这样趁人之危和那些垃圾有什么区别?
“我带他去医院。”
系统漂浮在空中,绿色数据流在它表面有序流转。
它看着宿主转身把洛云谙重新抱起,小心翼翼的样子,高大的体型,像一只笨手笨脚的熊。
他以为限制文主角是什么?
它不再开口。
第43章 第43章[VIP]
没用。
医院完全检查不出来, 只检测出洛云谙身上激素数值超乎常人的高,在陆承说了情况后,医生怀疑是被注射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 让住院观察。
到此,陆承就彻底清楚情况了。
他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打开浴室,放了温凉的水,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洛云谙安置进去。
洛云谙现在真的很乖, 双手抱膝靠在浴缸旁, 水流在他下巴处晃动,他双眼半睁,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陆承忍不住摸了两把他的头发。
“在这等我。”
洛云谙没有搭理他, 陆承也不介意。
他转身离开浴室,系统已经被他关进小黑屋,这栋别墅里也没有别人。
如果真的必须要那样做,这里距离学校很近, 洛云谙醒来后如果不想看见自己, 他能叫人送他回家。
学校里还有李伽可以帮忙看着。
陆承下楼打开冰箱,一口气喝了半瓶酒。
他仅有的经验还是从系统发给他的剧情里面得来的, 但是如果真的按照剧情里面来, 洛云谙是不是又走了老路?
在见识到剧情的威力后, 陆承现在丝毫不敢赌。
洛云谙可以贪财可以耍他!
但是不能……
草!
陆承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转身向着客房浴室走去。
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检索了相应的知识。
和剧情中不同, 作为下.位基本很难感受到快.感, 本来就不应该承受的位置被强硬打开, 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快.感。
而如果是强制性的,甚至只剩下痛苦。
陆承瞬间想起剧情中洛云谙是如何被对待的, 面容阴晴不定,骨节突起泛白。
草他妈的!!
那些贱人!垃圾!狗屎!!
陆承在这一瞬间怀疑让那些人好好呆在监狱里都是他圣母,他应该让那些人也尝尝这些滋味。
陆承快速检索了一下相应的知识,受限于环境,他直接拧开了淋浴头,还随手打了些沐浴露。
等他给自己清洗干净,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陆承缓了缓,来到洛云谙所在的浴室。
洛云谙依然在好好待着等他。
水流将洛云谙整个人弄得湿漉漉的,因为响动,像个小动物一样望来,面颊脖颈都泛着红,整个人好像在燃烧。
陆承长长呼了口气,在浴缸边单膝跪地,伸手贴着洛云谙的侧脸,一字一句的问。
“我是谁?”
洛云谙却只是蒙蒙然朝他怀里钻,呼吸扑洒在陆承手腕上,一阵滚烫。
陆承怀里被迫塞进一个湿漉漉的小羊,他甚至能够感受那隔着一层布料下劲瘦柔软的身子,他忍不住生出一种冲动,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闷哼,陆承连忙握住洛云谙肩膀将人推开些距离。
得不到回应,洛云谙茫然的张大眼,盯着他,目光有片刻涣散。
陆承死死锁住他的视线,哄孩子般再次询问。
“叫我的名字,叫一声就行。”
陆承可以接受自己作为下.位,但是完全无法面对洛云谙醒来冰冷的目光。
这种情况,必须要你情我愿,只要洛云谙叫了。
哪怕意识不清晰,陆承也能骗骗自己。
洛云谙像是在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看见了水泉却始终喝不到,抓心挠肝的渴望让他露出委屈的表情。
洛云谙眼睫毛在水中更加漆黑,黑压压一耷拉,轻易的拨动陆承的心弦。
陆承握住他肩膀的手忍不住上滑,指尖插/进细密凉软的发丝里,掌根部有一根血管跳的厉害。
洛云谙头一偏,脖子就送到了陆承的掌心中。
陆承几乎要放弃。
算了,骂就骂。
这人嘴里也骂不出什么脏话。
他就当没听见。
忽然,一道模糊的低喃在耳边乍响。
“陆承。”
洛云谙说的很慢,整个人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但是又仿佛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他的目光缓缓聚焦,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在渴望陆承这个解渴的水泉。
“陆承。”
洛云谙嘟囔着陆承的名字,偏头,贴紧陆承的手,汲取那一点点的凉意。
洛云谙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绯色唇瓣张合在掌心摩擦出痒意,火种一般点燃陆承身体内堆积许久的柴薪。
陆承目光一瞬间暗沉,按着洛云谙的后颈,倾身封锁住他所有的挣扎。
旷日持久的感情,在此刻终于绵延成暴雨,将两人浇了个通透。
/
第二天。
洛云谙醒来难得感到一阵轻松,一直在心中积蓄的郁气消散,呼吸都轻盈了不少,
他睁开眼,愣愣的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圆弧形吊顶,灯带隐匿进去,散发着柔和光芒。
洛云谙头微动,看见床边不远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床边还放着一个沙发椅,沙发椅旁边还散落着两件黑色的浴袍,还有拖鞋。
零碎记忆忽然一一浮现。
记忆依然断裂在陆承捂住他眼睛的瞬间,往前追溯,他所有的行为和血色反击清晰可见。
身体被注射不明药物,铁锈味溢满口腔,爆发的情绪让他鼻腔发痒,洛云谙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摸了摸被注射的地方。
一碰上,灼热胀痛,他立刻松了手。
这点感觉瞬间让他回忆起晃动的灯光,陆承带着血丝的双眼。接着,唇.舌被吮.吸,腰部被大力揉.捏。
一次又一次,过于高温的环境下,他晕头转向的想逃,又被拽着脚踝拉回。
黑暗中,洛云谙生无可恋的闭眼。
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感觉到想吐,但是当时陆承身上的气息依然丝丝缕缕的残留在身上,令人诡异的心安。
“真是疯了!”
洛云谙恨恨地锤了下床,动作间,牵扯到胸膛,如电流般的快.感依然在身体内徘徊,他小声喘气。
不过就是上.了次.床,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没关系。
洛云谙努力平复自己想要砍人的心情,现在经济来源短期内都断了,要赶紧找新的经济来源……
还有杨俊卿,那个家伙最好永远别出现在他面前!
身体终于平静下来,洛云谙一把给被子掀开,却正好对上陆承的视线。
——陆承静悄悄的站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一向打理时尚的发型蓬松乱翘,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平常那样嚣张。
洛云谙迅速冷静,他坐起身,被子堆积在腰腹处。
昨夜两人厮.混的过分,洛云谙浑身上下简直没半片好肉,尤其是胸膛,更是牙.印指.痕俱全。
洛云谙下意识伸手去拽被子,却硬生生停住动作。现在去拽,不就更表明他的在意了吗?
洛云谙自我感觉是个成熟冷静的人,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情要死要活的。
再说了。
他又没吃亏,而且他技术应该不错,反正记忆中大少爷昨天爽到了,这人应该也不会突然翻脸。
很好,很安全。
洛云谙心里拐了八百个弯,只冒出一句:“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杨俊卿呢?”
“处理了。”
“宋立?”
“揍了一顿,报警了。”
“直播……”
陆承打断他,眉宇间逐渐积蓄起不耐。
“找人消除了痕迹,没有大范围传播。他们很快就会忘记,不会联系到你身上。”
洛云谙干干的哦了一声。
陆承胸膛起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昨晚……”
他嗓音干涩,没说完,洛云谙却迅速明了。
“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声音落下,房间静默了一瞬。
“凭什么?!”陆承盯着他,冷笑一声,“用完就甩?”
这话说的……
洛云谙都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手机,却摸了一个空,想直接下床,身上却根本没衣服,床边也没鞋。
而此时,陆承根本没有移开视线。
洛云谙意识到自己还真要给个回答。
“谢谢你。”
陆承像是被人凭空揍了一拳,表情都空白了片刻,然后他扬起眉,露出一个看不出含义的笑,眼角却藏匿着戾气。
“第一,我救了你不止一次,第二,我替你善后,第三,我帮你解药——”
陆承每说一句便向他伸出一根手指,最后,陆承弯腰,视线落在他锁骨上的咬痕上,犹如实质。
“一句谢谢就抵了?”
“那你想怎样?”
洛云谙回望,平静的面孔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陆承被烫到般挪开眼,沉默片刻,他转身离开。
洛云谙听见不远处柜门打开又合上,很快,一套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放到他手边,还有一双拖鞋,整齐摆放在床沿。
洛云谙能看见陆承蹲下时的发顶,伸出的手臂上是一道道伤痕。
洛云谙抠住被子,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陆承仰头看他,高耸眉骨下黑眸深不见底,“怀疑我?”
“我没这个……”
陆承打断他,“想要多少钱?”
洛云谙顿了顿:“什么?”
“给你多少钱才能安稳呆在我身边?”陆承面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虽然昨天晚上陆承是想着洛云谙不愿意的话可以送他回去,但是当这个人真的要同他划清界限时,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
不可以。
他不允许。
洛云谙讶异地攥紧手,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别多想。”
陆承把他的腿从被子里掏出来,给他套上拖鞋。
阳光越过他的肩头,洒落在陆承的身上,照着那张英俊到堂皇的面孔格外漫不经心。
“各取所需而已。”
“我至少比那些人正常,也不会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不是吗?”
确实,两人之间一直都是交易。
不管先前在寝室陆承给他钱让他帮忙带饭还是补课,还是拿他的手表去卖二手。
他们之间从来没什么真情实感。
洛云谙忽然想通,心底里那股子别扭也消散不少,他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忽然说:
“我还没穿裤子。”
“……”
陆承重重的深呼吸。
他抬手揉了头,把那头发弄得更乱,起身就走,“算了,先去吃饭。”
“……陆承。”
洛云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一声。
陆承突兀停下脚步,整个人像是被带上了绳子,他的全身都随着洛云谙的喊叫绷紧。
洛云谙说:“你的手怎么样?”
陆承的指尖抽搐一瞬,没有回头。
“没事。”
“哦。”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我只是想说,昨天谢谢你,我很感激你。”洛云谙的声音轻轻传进耳边,“还有——”
陆承等了两息,他忍不住回头,就看见洛云谙坐在床上淡淡的瞧他。
洛云谙被阳光拢着,唇瓣因为吮吸变得艳红,他身上很少有这样鲜艳的颜色。
但是最近,陆承却看到很多次,只是之前是在剧情里,因为别人。
而现在,是他做的。
洛云谙指尖勾着那棉质的家居服,在掌心中揉搓,他没看陆承。
“比赛前我不会再见别人,你放心。”
第44章 第44章[VIP]
话音落下。
陆承眼眸在一瞬间变得深邃, 他深深的盯着洛云谙,突兀笑出声。
“好,那我们签个合同吧。”
洛云谙愣住:“?”
陆承并没解释的意思, 推门而出,懒散话音遥遥传来。
“动作快点, 饭要冷了。”
陆承这个大少爷当然不会做饭。
叫的私厨,就算洛云谙现在对食物没多大兴趣, 也着实被惊艳了一把。
他多吃了两碗饭, 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消食, 随手打开电视看起来。
只是身后不时传来注视感,看的洛云谙都头皮发麻。
他回头,陆承又假模假样的收拾起碗筷, 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等他转回去,那视线又跟着黏到他身上。
洛云谙:“……”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合同?
劳务合同吗?
洛云谙思索了一下,却完全想不出他能给陆承干嘛,总不能是教陆承学习。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承给他端过来一杯鲜榨橙汁, 洛云谙刚准备拿,一只手就伸过来。
洛云谙按住陆承的手, “做什么?”
“签字。”
果汁和一叠纸张被放到茶几上, 陆承顺着他的力道栽进沙发, 重量让洛云谙弹了弹。
“你不是说不见外人,让我相信的话, 就签字。”
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陆承就朝他这里侧了侧身子, 单手搭在沙发背上,大腿和他紧紧贴在一起, 灼热温度源源不断传来。
只要一侧脸,就能看见陆承极具压迫力的逼视目光。
洛云谙眨巴眼睛,怎么还生气了。
昨天只是个意外,他没意识,这人难道不还清醒吗?他都不计较了,陆承还计较什么?
洛云谙先前只是觉得对一个救命恩人,还是刚上过床的人吵架不好,所以才说了一句软话。
——不然他怕陆承那种大少爷脾气一上来,直接揍他。
谁知道这人这么会顺杆爬,还横起来了,
他不动,陆承手捏着纸张边缘,缓缓倾身把合同推过来,英俊面孔上没什么表情,比之前显得凶一些。
纸张上几个大字格外显眼——【舍友协议】
洛云谙疑惑的伸手拿过来,还带着余温,明显是刚印出来的。
刚翻开第一页,洛云谙就挑了下眉。
这人来真的啊?
——甲方有权在已方身上安装包括但不限于定位器,监听设备等装置。
——甲方将自愿分批次给乙方一百万元,每次给不低于十万,不干涉其任何用途。
——甲方将负责乙方日常开销,包括但不限于生活费,学费,医疗旅游等开销。
——乙方需每日给甲方报告今日行动轨迹,且不得隐瞒欺骗。
——乙方需在有性.需求时,优先找甲方解决处理,若找了别人,应及时告知甲方。
很明显,甲方是陆承,乙方是他。
洛云谙打眼一看,除了监视器那条很过分之外,所有条款都是都对他这个乙方有利。
他唯一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人身自由罢了。
陆承家里应该有钱啊,有钱人不都有心眼的很吗?怎么会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洛云谙大为震惊,险些被这样天降馅饼砸晕了头。
“你什么意思?”他忍不住问。
陆承懒懒扬眉,答非所问,“这个房子喜欢吗?”
洛云谙抬眼,环视了一圈房子,奢华漂亮,特别符合他印象中有钱人的屋子,应该也很贵。
“所以?”
“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住,时间到了除了合同里面的东西,这个房子也是你的。”
顿了顿,陆承又说:“不信我?”
“你能不能正常点。”洛云谙有些头疼,不是,陆承图什么?
陆承不耐乍舌,没说话,贴的更紧了。
“我的意思是——”洛云谙微微歪头,“你想要什么?”
“……我?”陆承长久咀嚼着这字,阳光下泛棕的瞳孔宛如兽瞳盈盈发亮。
洛云谙被看的坐立不安,实在忍不了,抬起屁股坐到一旁单人沙发上。
陆承一键跟随的动作被洛云谙一个抬手制止,不爽的双手抱胸。
洛云谙捧着果汁琢磨他——男人下颌绷紧,视线看着地板,袖口卷起,手臂上青色经脉蛇一样蛰伏,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陆承,你不是会吃亏的人。”
给钱给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承是他爹。
良久,陆承抬起眼,目光极具侵略性,他从鼻腔哼出笑,“再叫一声。”
洛云谙:“……”
陆承:“叫我的名字,我告诉你。”
洛云谙转了转杯子,试图找出陆承的真实想法,但可能是他不擅长猜人心思,只能看出陆承的骚气——陆承稳稳坐着,任由他打量,甚至刻意岔开了腿。
记忆中从胸口抬起的英俊面容蒙了层模糊的纱,低沉沙哑的在耳畔嗓音哄求,纠缠中,浑身上下烫的厉害。
“乖宝,云儿……爽.不爽?”
“我是谁?叫我,叫叫我。”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他叫魂呢!
洛云谙耳根绵延抹绯色,他呼出一口浊气,移开目光。
这些事情总的来说确实对他有利。
不过,洛云谙隐约有种直觉,现在的走向不对劲。
要是之前陆承提出这样的合同,他会毫不在意的签下。之前给他钱,送他表,救他还能勉强称得上两人是朋友。
但是他们现在上.床了。
虽然这件事也是意外,但是现在洛云谙总觉得手下的纸张很烫手。
洛云谙握着杯子的手放松,冷睨陆承。
“我不会不明不白和人——”
“上.床?”陆承接话。
洛云谙磨了磨后槽牙,“陆承!”
“诶诶,开个玩笑都不行吗?”陆承心脏一跳,赶忙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陆承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叫出来会这么让人……心慌。看着洛云谙依然冷脸,他扯了扯嘴角,“担心什么?说了各取所需,你又不吃亏。”
洛云谙再三确认:“只是交易?”
“只是交易。”陆承像是把这四个字在肺腑中煎了煎,吐出来带着些微血腥气。
哦,那就行。
洛云谙淡淡的说:“监视器和定位器不可能,还有,你确定不加些别的东西?”
例如他不能去那个区域啊,或者需要承担什么家务什么的。
“不需要,至于监听设备……”
陆承放下手,带着几分恍然喃喃:“也是,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洛云谙没听到,“什么?”
“没什么,到上药时间了。”
陆承忽然站起身,一把将洛云谙抱起,胸膛滚烫的情绪让他尾音拉长,显得格外神经质。
“我……你有病啊!”
洛云谙猝不及防腾空,下意识抓住陆承后颈稳住身体,很快屁.股下传来大腿坚韧肉感,陆承跟抱小孩一样,把他翻了个身。
干嘛非要和他挤一个沙发?!
“让我看看伤。”
电视机里面播放的是搞笑综艺,机械的笑声一波一波传来。
陆承直接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轻易攥住他的双腕,用另一只手掀起了他的衣服。
随后,陆承暗暗啧了一声,明明已经是最柔软的衣服了,怎么还是一副被磨坏的样子。
——他自然的忽视了上面的吻.痕牙.印。
这种含苞待放的东西明明应该出现在花季少女身上,此时却出现性别为男的精瘦身躯上,说不出的诡异和涩.气。
冰冷的空气袭来,花苞在陆承的视线中颤了又颤。
洛云谙冷淡面容有片刻崩裂,左摇右晃的想要挣脱束缚,“别!我现在没想法!不对,我还没签字合同还没生效——”
“动什么?上药而已!”
陆承拍了拍洛云谙的侧腰,换来洛云谙隐忍的抽气声——昨天晚上洛云谙也是这样,从不张嘴,非到临头了才吐露几声.喘.息。
该死!
陆承高挺鼻梁渗出一层薄汗,生生把视线从那上面拔.出去。
忘了这是他的敏.感点了。
洛云谙的敏.感点意外的多,膝盖,腰侧,后背脖颈,脚踝,手指。
至于现在,还多出来两团柔软东西。
就更加要命。
陆承拿着药膏,攥着青年双腕的手下意识朝下伸去,挤着指缝十指交叉。
陆承只单纯想要吓一吓他。
——谁让洛云谙一醒来竟然想和他撇清关系。
陆承忍的辛苦,强压下心中那想要将人拆吃入腹的冲动,拿出药在上面抹起来。
还好注射的东西是可以被身体吸收的,不然照洛云谙这么好面子的人,会气的发疯吧。
陆承的指腹是热的,药膏是凉的,揉杂在一起直麻了洛云谙半边身子。
洛云谙能够清晰感知到他在触摸什么部位,丝毫没有禁锢他手臂那般强势,甚至于带着些小心翼翼。
房间静谧无声,只有两人呼吸声急促。
洛云谙缓缓睁开眼睛,一层水膜隐没,轻而易举的挣开陆承的桎梏。
他猛地抬手掐住陆承的脖颈,声音冷凝。
“没我的允许,别再碰我!”
陆承握着药的手砸在沙发上,被迫后仰头颅,脖子下的血管疯狂跳动,震在洛云谙掌心,他下意识加重力道。
“说话。”
“好。”
陆承定定的望着他,因为脖子上的阻碍,吐字艰难,他却执着的一句一句说的清晰。
“我会请求你的允许。”
洛云谙拧眉。
陆承的呼吸频率加快,但是能够进入肺部的氧气却越来越少,他耷拉在沙发上的手固执的没有移动,硬是抵抗住本能的求生欲。
忽然,脖颈上的手松开,呼吸一瞬间变得顺畅,氧气随着一个吸气蜂拥而至。
陆承忍不住闷咳,他弓着脊背,透过发丝间隙看见青年转身的背影。
脚步声消失,他脱力般靠在沙发上摸着脖子,视线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神情游离。
直到手机又一个震动将他思绪拽回。
陆承眼珠转动,看见自己不体面的样子,嘶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去冲个澡。
“宿主。”系统欲言又止。
“什么?”
陆承随口敷衍,脑子里反复播放那一瞬间洛云谙的神情。
没有厌恶,这是不是说明,他有机会。
他要追洛云谙。
都已经上完床了,他再认不清楚自己的心就是傻逼了。
在追的过程中,最好最后洛云谙身边的危险都清除完,然后他抱的小羊归。
至于这个系统,爱干嘛干嘛去。
他把用完的药收拾干净,拿出手机开始回复消息——刚刚在抱洛云谙的时候,手机就一直在震动。
[艾一:洛云谙怎么样了?李伽说你们没回宿舍?]
[艾一:洛云谙为什么不回消息?]
[艾一:痕迹已经完全清理完成,比赛的名额是我的了。]
[艾一:你带他去哪里了?!]
[艾一:陆承?]
……
[L:你很吵。]
[L:我只是说会和你公平竞争,没说让给你。]
“真的要去比赛吗?”
系统调出剧情呼在他脸上,“剧情大部分发展只在两个地点,学校和酒吧。比赛根本不在剧情中,你这属于拓展地图了。”
系统担忧道:“目标人物会遇见出乎我们意料的危险。”
对面几乎秒回。
[艾一:……让我见洛云谙。]
[艾一: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艾一:陆承,你答应我的。]
绿色字体混杂着系统挡在他眼前的剧情,拥挤的让人窒息烦躁。
蠢货。
两个都是蠢货。
洛云谙为什么没去成,还不是因为学校直播没人阻止,谣言一出,学校绝对会换人。
还好现在洛云谙有选择权。
陆承面无表情,眼角眉梢漫出狠戾,这是从来没在系统面前表现的一面。
系统吓了一跳,赶忙往后窜了窜。
“宿……宿主,要不你劝劝目标人物别去了?”
寒意转瞬即逝,陆承扬眉嗤笑,随手发去定位关闭手机。
“他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第45章 第45章[VIP]
洛云谙扣下手机, 坐着花园的躺椅上眯眼发呆。
这几天真是难得的悠闲。
吃饭,学习,上药, 和护工打视频看妹妹,顺便手痒接了个单——给一个公司解决程序bug, 赚了个零花钱。
不然显得他好像吃软饭噢。
但是合同已经签下,那他就不是吃软饭, 只是舍友……嗯, 能上.床的舍友。
洛云谙轻哼一声, 抬手挡住从天空倾泻而下的阳光,整个人像洗净晒干的毛绒玩具,浑身暖洋洋的。
脑子不着边际的想。
还有这市中心独栋别墅, 带花园一千多平,售价2.5亿。只要合同期满就能到手。
洛云谙能一跃从零资产升级到亿万富翁。
就这样给他。
真是可怕的有钱人。
陆承在确认他想知道后续后,他的手机上就出现了杨家人的消息。
——他们对杨俊卿做的事情进行诚恳的道歉并转了营养费,医疗费, 就差把公司的股份分出来求他手下留情。
宋立倒是没有一点消息, 就连宋既白那个话痨粘人的性子,也没有联系他。看来这父子俩已经圆润滚蛋, 希望下一个家教能够忍受住他们的祸害。
如果他们还好好的话……
对此, 当时坐在家庭吧台边的洛云谙忍不住看了眼对着电视打游戏的陆承。
是解密游戏, 纯音乐仿佛白噪音让人很好的投入其中,屏幕上的操作也格外流畅自如, 但是男人很明显的心不在焉, 甚至于打了个哈欠。
察觉到他的视线, 陆承转头擎住脸,身姿微微倾斜, 拖腔带调道:“怎么?终于发现我的帅气,爱上哥哥了?”
“……”
洛云谙翻了个白眼,瞬间没有问的欲.望,抬手向陆承投掷一个冰块。
却见陆承双眼一亮,手里游戏机啪地扔下,转身单膝跪在沙发上跃起,仰头正正好叼住那掉落的冰块。
喀嚓——
陆承嚼着冰块,整个人栽进沙发里。
背后电视屏幕上失败的字眼鲜红,陆承就那样趴着看他,打理整齐的发丝垂落在面庞,一双眼弯着笑的轻佻。
“真贴心,正好渴了。”
啧。
陆承不邀功,洛云谙权当不知道,垂眸把杨家人删除拉黑。
这可是他第一次没领钱。
他瘪瘪嘴,又看了一眼陆承,坏心眼的使唤起来。
“我要吃樱桃西瓜和杏。”
震动感传来,洛云谙敛目,干脆利落的把手机关机,接着要求。
“你来做。”
他们这种人,吃个水果都要佣人摆盘,雕成精致的动物造型。
而陆承这个大少爷碗都没洗过,怎么会搞这个?
他在刁难,两人心知肚明。
“嗯,看在关心我的份上,我亲自给你切,要切成什么动物?”
陆承嘎吱嘎吱嚼着冰块,一眨不眨瞧他。
洛云谙摩挲着酒杯。
白皙修长的指尖湿漉漉的泛红,冰块被挑拨着转动,细微碰撞声中,他懒洋洋的道:
“小狗——”
尾音被酒水熏的微哑,笑吟吟地,勾子一样飘进耳道。
陆承直接浑身打了个颤,喉结滚动,咕嘟,一小块冰块未嚼碎,顺着咽喉直直滑进肠胃,异样、锋利、带着威士忌辛烈的香,他叫:
“汪!”
洛云谙手停下,只觉自己简直一拳打在空气上,无力感骤起。
陆承翻身走来,长手长脚的把他揽进怀里,毫不介怀他把水擦到衣服上,只抱的越发紧。
洛云谙挣了挣,陆承纹丝不动,他果断放弃。
陆承刚咬过冰块的唇在他的颈后盈出凉意痒意,咬牙切齿的。
“以后别对别人这样说话,不,笑也不许!”
“……”
“脑子有病就去看!”
洛云谙嫌烦,抬脚就要踹人。
陆承硬生生扛下,趁机捉住他的手重重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洛云谙换了条腿踹。
陆承大笑着躲开,露出灿亮洁白的齿,哼着歌离开这里去了楼上。
阳光渐渐渐渐浓烈,那抹湿凉仿佛还残留在手背。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洛云谙挡光的手微偏,手指缝之间狭窄的阴影中,花园远处走来一抹熟悉身影。
——是李伽?
“云儿!”
肩上一重,李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洛云谙从善如流的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李伽知道他不喜欢被人俯视,干脆蹲下身子,撑着下巴瞧他,“你没事吧?”
青年被照料的不错,整个人被阳光照的柔软透彻,眼睫融着一点碎金,翩跹欲飞,惟有骨子里的淡漠总是冷不丁刺人一下。
洛云谙偏头,看着远处大片的草坪喷泉,笑了下。
“我能有什么事?学校怎么说?”
“呃……”李伽犹豫了片刻。
此时学校流言正高涨,学校领导想换个人选,又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李伽猜想,可能是陆承出手把事情压了下去。
不过陆承为什么出手?
李伽记得先前在寝室时,洛云谙和陆承并没有什么交际。
而且他们一见面就产生了矛盾。
总不可能陆承还是什么有同学情谊的人,那要是自己出这样的事,李伽觉得陆承可能只会给他竖个大拇指,夸他玩的花。
难道这两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伽仔细看了看洛云谙,忍不住晃晃脑袋,想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怎么看洛云谙也不像是为了钱能忍受那个大少爷脾气的人!
不过还能笑出来,那就没什么事。
李伽挠挠头安抚道:“别乱想,名字我都报上去了,而且已经过了更改时间,木已成舟变不了!”
他又凑上来,“十万块,妥妥的!”
洛云谙哦了一声,心里松口气,虽然现在有陆承这家伙当散财童子,但是谁会嫌钱多呢?
更何况陆承那家伙说是交易,但是这种一边倒的交易怎么看都有坑。
他不敢信。
洛云谙扯了扯嘴角。
李伽示用气声说:“诶!那小结巴跟鬼一样缠人!你快给他打发了。”
洛云谙朝他投了个疑惑的眼神,李伽弓着腰偷摸回头准备给他指人,“就那个艾——”
话音未落,艾一的声音慢吞吞的在他身后响起。
“李哥,我们……什么时候……考核?”
李伽打了个激灵,尾音噎住,直接抓住洛云谙搭在扶手上的手。
“不是!你走路怎么没点动静?!”
洛云谙抬眼,顺着李伽惊魂未定的视线看去,本来在远处的艾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来到他们身边。视线对上,艾一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又狼狈的闭上。
“……”
怎么扭扭捏捏的。
洛云谙只是觉得与其让这个人暗地里耍心思,还不如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
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洛云谙一时给忘了。
李伽扭头,挤眉弄眼的朝他使眼色。
看来是被缠的没办法了。
洛云谙故意疑惑歪了下头,一副无辜没听懂的模样。
李伽抓耳挠腮,无声做着口型:“他自己跟来的,缠我老久了,救命救命!”
洛云谙眼中划过微不可查的笑意。
他挥开李伽的手起身,姿态带着晒太阳后的慵懒,语气也轻飘飘的,却直让人心里泛冷。
“艾一是吗?不好意思,这次考核暂时不需要,名额已经满了。”
“你……你骗我?”
艾一面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眸上都晕染了一层湿意。
洛云谙扬眉,怎么拐到这里的?
这表情好像他是个渣男一样。
他也没答应他吧?
艾一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你们不能……不能这样!我会……生气!”
你们?
洛云谙忽然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陆承叫你来的?”
艾一点头,一直躲避的黝黑眼瞳直勾勾看来,浑身上下满是阴郁气息。
李伽跟着站起来,左右望了望,露出懵逼的神情。
洛云谙没搭理他,接着说:“他是想要换人吗?”
艾一犹豫了下,又坚定的点头,“我比他厉害,能提高比赛的整体成绩。”
洛云谙沉吟一瞬,他倒是无所谓谁参与这个比赛……不过陆承应该和艾一做了约定。
艾一电脑技术不错,是因为当时的直播?
拿这个做了交易?
两人能达成一致,艾一至少是想要胜利的,这笔钱对他很重要?
但是一见面就给五百多的人也不至于……
算了。
洛云谙想起脚下踩着的2.5亿,忽然心平气和。
他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是陆承找过来的人,他自己处理好了。
洛云谙觉得自己还是因为杨俊卿产生了心理阴影,现在看一个人都觉得他不怀好意。
洛云谙把思绪拽回,“那你和陆承比一下吧,你们俩的事情随你们,只要最后人数够就行。”
他语气刚有所松动,艾一苍白的面颊连带着眼尾就飞上红意。
“我会……努……努力。”
李伽手机震动了下,他掏出看看,嘶了一声。
洛云谙看去,换来一个李伽无奈的耸肩,示意他也是刚知道。
——毕竟陆承惯会先斩后奏。
李伽抹抹脸,转瞬间笑嘻嘻道:“陆承让我带他上去!云谙等下一起吃饭昂!”
艾一还想说什么,李伽一拉,踉跄一步,刚站稳,就被李伽勾肩搭背的带走,只留下欢快的声音不断飘来。
“嗨呀,就算这次不成不是还有下次吗?咱们学校又不是只有一次比赛。不过我跟你说,陆承这人真一点不会计算机,你赢了他松松的……”
李伽这家伙,交朋友的能力还真是数一数二。
洛云谙捻了捻手指,回身看了眼这座奢华别墅。
二楼窗户后,米色窗帘轻飘飘落下。
“你……我……唉!”
系统唉声叹气。
为什么它绑定的每个宿主都不能好好的按照计划来?!回去找主系统给它升级个程序吧,总是被人拿捏也不是个事。
系统接着说:“比赛可以啊!但你确定要让那个人代替你参加比赛?你能确定艾一是安全的?你这不是把目标人物往火坑里推吗?!”
“你好吵哦。”
陆承仰躺在沙发上双手敞开,漫不经心的抱怨,态度轻慢极了。
系统有些炸毛,“陆承!你这是消极怠工!!你!你……”
你了半天,它还没憋出什么来。
陆承揉了揉额头,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太阳穴因为思考过度和系统的纠缠一抽一抽的痛。
洛云谙的那一眼不住浮上脑海。
这让他觉得洛云谙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可不行啊,还得藏一藏,不然他怎么彻底把小羊救出去。
陆承不耐的吩咐:“你后面跟着他。”
“不行——”
“现在接下了比赛他至少能安生几天,在这里还有保镖和监控,在我眼皮子底下他不会出现意外。就算是出去了,我跟他绑定在一起,也能时刻看着他,再加上你的存在,万无一失好吗?”
陆承闭眼按着头,努力忽悠着蠢蛋。
系统觉得哪里不对,抓住他的漏洞,“但是你加入比赛不是更好的绑定,为什么要引入外来不安定因素?!”
陆承神情自若,“艾一没那个胆量,他家只有几家小的公司,不想破产就不会咬人。”
顿了顿,陆承又说:“就算是每次我都及时过去,但是那也在剧情里面不是吗?你怎么能够确定出去不能完成任务。”
现在剧情偏移度已经来到了50%。
而在洛云谙呆的这几天里,这个东西,一动未动。
宛如一柄达摩克利斯剑,不知何时斩落。
陆承心烦的很。
他总不能将洛云谙一辈子囚在这里,分开时再按上监听装置。
虽然很心动,他也真的想这样做。
陆承闭了闭眼。
但他还有理智,他是追人,不是结仇!
真那样做,就不是洛云谙踹他一脚的事儿了。
系统沉默下去,光球表面快速闪过蓝绿色电流。
“真的?”
“……”
系统:“?!”
系统:“你果然在骗我!”
“说什么屁话。”
陆承放下揉头的手,朝它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俊朗纯粹。
“我比你在意洛云谙。”
系统将信将疑,最后,闷声不吭地消失在原地。
“陆承?”
李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
门打开,苍白瘦弱的人影挤着李伽先一步走来,说话间还带着兴奋恍惚的神色。
“你……他答应了……我会赢的。”
陆承保持着和气,眼中却毫无笑意,冷然一片。
“那很好。”
/
太阳渐渐降落,凉意侵袭。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谈完了。
洛云谙从躺椅上起身,慢悠悠的回去,迎面撞见陆承急匆匆走来。
“怎么不早点回来?感冒怎么办?”
陆承停下脚步,把臂弯处挂着一条毛毯抖开披到他身上,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洛云谙有点无语,“我不是瓷娃娃。”
陆承放缓脚步,嬉皮笑脸的回复:“是是是,我们云儿威武霸气,是我太敏感了。”
洛云谙斜睨他一眼,陆承忽然弯腰,接着,一支玫瑰突然出现他面前。
“云谙少爷,能不能邀请你今天跟我睡一间屋子?”
“我拒绝。”
“那一起洗澡?我给你搓背?”
“拒——”
洛云谙张嘴再次要拒绝,唇边忽然传来花瓣柔韧触感——陆承用玫瑰抵住了他的唇。
“我今天一定老实,没你在旁边我睡不着觉。”
陆承的声音可怜兮兮的,高大的身躯也佝偻下来,仿佛真的伤心。
装的很。
这几天相处下来,洛云谙也是见识到了陆承的粘人。
两人从俩没有分开过超过五米!
洛云谙残忍开口,玫瑰花颤动,花瓣打着圈落在他的身上。
“不行。”
陆承长叹一口气:“狠心的男人。”好吧,他才没有很想要一起睡。
洛云谙收回视线,被带着踏进别墅,大理石地面被繁复吊灯照得透彻明亮。
两人一起上楼,陆承始终攥着他的手腕,力道灼热而坚定,楼梯两旁是他新选择的挂画,和整座别墅奢华典雅的风格格格不入。
——都是一些抽象的动物画像,色彩鲜艳斑斓,乍一看有点伤眼。
莫名其妙的,之前陆承拽着他在房子里逛了一圈,非说装修老气要他来给个参考,还理直气壮的说,“自己的房子当然要自己装修!”
接着,陆承兴致勃勃的让他选择,洛云谙当时正敲着电脑找bug,烦不胜烦,只管点兵点将。
结果就成了这样的大杂烩。
啪嗒——
门打开,房间内灯光随之亮起。
洛云谙刚要继续走,手腕上的力道就骤然收紧。
洛云谙眼睫颤了下,旋即,他抬眼,清隽利落下颌微仰,轻而冷的目光如雪花般落在陆承身上。
“做什么?”
陆承抱怨似得道:“你惹我生气了,昨天你都没让我上药!”
“你也没喝我端过来的牛奶,还有陪我看电影还睡觉,早上明明都起来了,还不让我给你解决……算了,反正你也不在意。”
距离有些近,空气被挤压丝丝缕缕挤压出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逐渐放大。
洛云谙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从肩颈脸庞传来的热气。陆承弯下腰,隔着纤薄花瓣,烙下一枚枚吻,克制而放肆。
不过落在身上的花瓣也仅有三四片,洛云谙的耐心也就只有这么点。
“够了。”
陆承磨了磨牙,含恨拉开距离,嘴里还不断叭叭。
“要不是看见你起来过,我都以为你是性.冷淡,看.片都没见你兴奋。”
“呵。”
覆在身上的阴影褪去,眼前突然变得宽敞,洛云谙眯了眯眼,“总比你脑子里都是上.床好,小心肾.虚。”
“我又用不到。再说了,我年轻力壮,能干的很!”陆承嗤笑一声,斜斜靠在门上,伸手就要把那些花瓣拍下。
洛云谙轻巧地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
陆承愣住,勾起唇,嗓音有些干涩:“我没碰到你啊,也没有违法合同,只是想给你……”
他声音忽然滞住。
洛云谙本就是清越绝艳,不染尘埃的面容,只要没什么特殊癖好,正常人都不会把情.爱.欲.望同他联系起来。
而现在,
洛云谙捻着那片红,垂着眉眼神情专注,意外有了几分深情意味。
陆承呼吸几不可闻,心脏里像是有人在打交响乐。昏黄灯光仿佛情意凝结成闪亮鳞粉,在他眼中簌簌落下。
洛云谙看了一会儿,忽然舌一卷,将花瓣咬进嘴中,汁液被牙齿撕裂出,花香气浸透鼻腔。
陆承仿佛被锤子钉死在原地,瞳孔遽然缩小,几乎能听见那细微的咀嚼声,他下意识想要上前,门把手上忘了松的手却把自己阻止。
只这片刻,洛云谙做出了点评。
“味道一般。”
洛云谙拂下剩下的花瓣,按下陆承握着门把手咔哒将门打开,淡淡道:
“晚安。”
砰——
门毫不留情的关闭。
陆承呆呆立在门口,脑子轰然作响,所有话语卡在咽喉,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人下凡尘。
他吃的是他吻过的东西。
第46章 第46章[VIP]
咔哒——
房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
一道黑影缓缓朝着大床走去, 羊绒地毯很好的将足音吸取。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陷入深睡,没听到一丝动静。羽绒被被轻巧的掀起, 那道身影伏下,紧紧缠绕。
翌日, 天光乍亮。
那道身影轻微动起来,轻薄被褥鼓起一团突兀的包。
良久, 躺在那里的人被汹涌而来的快.意从睡梦中拽出。
洛云谙脑子空白片刻, 睁眼, 涣散瞳孔聚焦,视网膜映出几盏灯的轮廓。
窗帘拉的并不严实,缝隙处析出道道光线, 照进空中,爬上床铺,钻进他的眼眸。
意识到什么,洛云谙动了动。
随即, 一脚陷入软乎乎热气蒸腾的肉中, 在他的踩踏下,那肌肉又软了些。
洛云谙低头, 正正好瞧见小心避开他的四肢钻出来的陆承。
陆承的身上只余下背心短裤, 除了支撑身体的肌肉自然隆起, 弧度流畅,腹肌大腿刻意展现出来, 紧绷绷地凹出肉.体弧度。
这样子, 更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而他,就是即将被拆吃入腹的猎物。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目光, 漫不经心加重力道,脚下顿时传来细微的颤抖,显示出不堪重负,肩膀被防御性的扣住,他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都是大学生,陆承身上的温度这么高?
他反而经常被冻醒,手脚冰凉。
“别动了。”
脚腕被滚烫的手攥住,陆承低哑的声音传进耳边,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松了力气,哦了一声。
“你为什么会在这?”
洛云谙刚睡醒,骨头缝里都泛着懒怠,嗓音便黏糊起来。
陆承被他暖融融的看一眼,忍不住偏头,吻落在洛云谙掌心,陆承理直气壮道:
“你不搭理我还不能允许我自己找甜头?”
强词夺理,毫无边界感。
“这不是理由。”
“那——那你昨天嚼了四下,意思不就是让我在凌晨四点去找你吗?”
洛云谙:“……”
洛云谙残留的睡意直接消失。
他在这一刻有点想撬开陆承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组成的。
“……我刚刚踩你几脚?”
“什么?六下,从恟前到大腿。”
“现在我的动作有隐喻了,你六天后在和我见面吧。”
“!”
陆承认错认的迅速,嬉皮笑脸的,“错了错了,单纯我自己想你,我离不开你。”
他说的这样直白,拇指还在慢悠悠摩挲着洛云谙的腰侧,洛云谙默默深呼吸一下,压制住自己想要直接把人废掉的冲动。
“滚去洗漱。”
陆承挪动膝盖,将人全然笼罩,低头想要索吻。
“别拒绝我好不好——”
洛云谙掐起陆承的脸,顺势拍了拍,字腔正圆:
“滚。”
陆承微微睁大眼,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没有漱口,控诉道:“兄弟!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洛云谙那点子慵懒彻底从身上消失,他起身,半靠于床头,抬手打开床头灯。
昏暗蒙昧的天光中。
青年愈发显出几分淡薄来,认真看来的眼眸分明。
“你很不安?”
陆承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没有理解他的问题。
长久的回视,陆承忽然恍然大悟。
“我知道你的眼睛像什么了!”
洛云谙:“……什么?”
陆承伸出手,将他散落在眼前的发丝拨开,脸靠近,瞳孔微微缩小,“你的眼白是青色的,本来觉得跟宝石一样,现在在看,竟然和婴儿一样,真漂亮。”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孔是兴奋的,带着些神经质,洛云谙在这一刻竟然拿捏不了陆承是疯了还是在拿他耍趣。
洛云谙的眼中出现了些微的不耐,“认真讲话。”
“是!洛老师!”
陆承拉长声音,长吁短叹,遮掩不住的轻佻放肆。
“唉,我就是担心你这小身板要是那天被榨.干了怎么办?要不要我来出力?”
洛云谙:“……”
神经。
洛云谙反手挡住他的嘴,将人推开。
“李伽他们快到了,别耽误时间。”
GCC比赛是全封闭场地,通常三人一组,每组只配备一台计算机,因此格外考验队友之间的默契,而现在,已经基本确定洛云谙是队长兼代码手,艾一为算法手,李伽为读题手,艾一的实力洛云谙已经考察过,是没有问题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默契。
所以洛云谙顺势要求他们这几天住在这里一起练习。
而陆承,作为亲手将位置让出来的人,他当然不能拒绝。
陆承心里也清楚这件事,直到脚步声消失,他颓然躺下,手臂抬起挡住双眼,声线冷厉。
“你不跟着他?”
系统:“……”有病。
洗把脸刷个牙几分钟而已,有什么跟的必要吗?
系统没搭理他,这段时间只要没看见洛云谙,陆承都让他过去跟着,回来还问问问,好像搞得只要不在自己视线中,洛云谙就能让自己受伤。
没听到回答,陆承微微偏移手臂,阴影中一双布满戾气的眼眸显现
“还不动?”
系统震惊,“你真是有病!我是正经系统,没看人家洗漱的爱好!”
看他这样,系统严重怀疑要不是合同制约,陆承会把监视器按满整个别墅。
系统忽然怀念起一开始见面的陆承,虽然臭屁傲慢还嘴硬,但是个遵纪守法的大好人啊!也不会这么凶……
这娃受什么刺激了?
目标人物这么惨也没有变成这样啊?
陆承放下手,深呼吸后,直接把系统拽到自己眼前,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要完成任务吗?麻烦跟紧他ok?”
“ok的。”
系统闪了闪,怂怂地转身跟着洛云谙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
洛云谙发现陆承莫名其妙的和他保持了距离,没有再试图接近他。
就好像两人真的变成了单纯的朋友、舍友、同学。
挺好,洛云谙乐得清闲。
/
A城,距离他们一共一千五百公里,坐飞机两个半小时。
洛云谙还没坐过飞机,略有些好奇,扭头,透过舷窗,可以看见远去的大地和高楼,人如蚂蚁般渺小。
取而代之的是洁白云彩和金灿灿的阳光。
“慢慢呼吸,一会儿就好。”
陆承坐在一旁,比洛云谙更快发现他脸上的苍白,等飞机逐渐平稳,陆承向空姐要了杯温水,送到洛云谙的手里。
“谢谢。”
洛云谙这种人,心跟雪山般又冷又硬,只要别人不主动靠近,他就敢把那个人忘在脑后。
但是别人对他释放善意,他也不会让对方太没面子,主打一个体面。
洛云谙喝了一小口水后知后觉感受到难受,恹恹地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洛云谙的脑袋被人拨楞了两下,手指也被炽热的温度覆盖。
洛云谙眼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有抽出来。
飞机落地机场时,主办方派来的工作人员在外举着牌子接应。
在来之前,洛云谙和李伽两人就说好了,李伽负责人际交往,打听情况,洛云谙只要负责最后的比赛就行。
因此一看到那些人,李伽率先上前一步寒暄起来。陆承慢悠悠的跟在后面,洛云谙能够感受到他注视的目光。
这道目光从车上一直跟随到他们分配的宿舍中,在艾一和他分配进一个房间后,更加灼人起来。
“还看?”
洛云谙放下行李转身,陆承倚靠在门口,只是说:“今天小心点。”
在威胁他?
洛云谙扬眉,陆承接着说:“别让人爬床了。”
“……闭嘴吧你。”
洛云谙抬手揉了揉额角,瞬间没了交谈的想法。
正蹲在一旁拿出衣服的艾一像是没听见似的,还仰着脸露出一抹害羞的笑。
“洛…洛哥,要我帮忙……收……收拾吗?”
洛云谙摇摇头,把行李箱放下,“我去找李伽问问比赛的事。”
走到门口,陆承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洛云谙几乎能从他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身影,不过直到擦肩而过,陆承也没有再说什么。
刚走出去,迎面就撞见李伽走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
李伽眼一亮,介绍道:“这是上一届比赛金奖,今天受邀过来观看比赛。”又指了指洛云谙,笑着对男生讲:“这是我队友,老厉害了!”
接着李伽又靠过来小声说:“路上碰到的,身份是真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聊两句也不是坏事。”
交朋友的速度还真快。
洛云谙暗暗感叹,点点头,“你好。”
男生一眨不眨的望着洛云谙,结结实实的握了一下,“云谙你好,我叫陈盛。”
掌心处传来轻微瘙痒,洛云谙下意识甩开手。
——这人是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陈盛惊讶的瞧他,却体贴道:“抱歉,是我用力大了。”
意外?
洛云谙捻了捻手指,双手插兜,不再说话。
李伽左右看了看,哎呀了一声打圆场。
“飞机餐真的难吃死了,我都没吃多少,好饿!我去叫陆承他们,一起去吃个饭?”
陈盛看了看手,欣然应下,“好啊。正好我还没吃饭。”
“不……不用。”艾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说……困了。”
“那我们自己去好了。”李伽笑嘻嘻的搭上走过来的艾一,顺势撞了撞洛云谙肩膀。
洛云谙压下怀疑,可有可无的同意,反正他也不太想再回去接受陆承目光的洗礼。
A城没什么美食,他们明天就要比赛,也不能喝酒,就找了个西餐馆要了几份主打套餐。
洛云谙其实没什么胃口。牛排太腻,他尝了一下番茄蔬菜汤,觉得味道还行,就专注这道菜,
“好厉害啊陈哥!”李伽倒是一惊一乍的,“不过听说比赛规则变了,要开发一个项目?之前不是只答算法题吗?”
陈盛要了杯红酒,笑着说:“别担心,比赛嘛,每年都会变的,更何况这个算是附加题,不计入总成绩,只不过搞出来的话会稳当一点。”
说完,陈盛的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洛云谙身上,“云谙要尝尝吗?这家的酒度数不高。”
洛云谙眼皮子都没掀,更何况回话。
“哎呀陈哥,怎么不问问我?”李伽接过话头,“洛哥明天身负重任可不敢喝酒,你别忽悠他。”
陈盛贴了下冷脸,也不介意,温和道:“是我忘了,那你也别喝了,省的出现意外。”
“好嘞!对了陈哥,关于时间分配……陈哥,你有经验,能不能指点一下。”
李伽继续问,陈盛换了个姿势,也不再看洛云谙。
“嗯,具体要看你们擅长哪些,以及确定要哪里的分……”
铛——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两人的交谈声顿时停下。
李伽小声问:“怎么了?”
洛云谙盯着陈盛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去厕所。”
不是错觉,这人刚刚蹭了下他的大腿。
还是用鞋尖。
可恶,他的新衣服!
洛云谙转身就走。
“噢噢。”李伽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懵的点头。
洛云谙跟着侍应生的引导离开,站在镜子前长呼一口气。
真恶心。
可能被陆承传染了,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直接拿着凳子砸上去。
还好他记得还有比赛,这才堪堪控制住自己。
哗啦啦——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现在回想起之前握的手,就像是被毛毛虫爬过,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洗的仔细,眉宇间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等那点恶心感消失,洛云谙移开手,感应水龙头自动关闭,正准备找东西擦手。
余光,柔软洁白的纸巾被递过来。
洛云谙顺着望去,陈盛笑盈盈的站在一旁,抬手扶了扶眼镜。
“还好吗?”
洛云谙越过他向着门口走去,冷声道:“你离我远点我就好了。”
“唔……为什么这么冷淡?”
陈盛顺势将纸张放进垃圾口,好似苦恼。
“我对你一见钟情,要不要试一试?”
洛云谙压了压门把手,一动不动,“这是你的地方?”
陈盛摇头,“怎么会?只是顾客是上帝,上帝给了小费想玩点游戏,他们会理解的。”
洛云谙被气笑了,“谁和你玩游戏?还是你这么贱,看见一个人就觉得对方能同意?”
“哎——不能这样说。”陈盛迈步,向他走去,“我是觉得,像你这么好看的人肯定有很多人追,主动出击比较好。”
最后一句说完,陈盛几乎贴了上来,“我会让你满意的。”
“滚!”
洛云谙抬脚就踹,用了十足的力道。
“要玩这种游戏吗?”陈盛身子一歪躲开,两人重新拉开距离,他说:“我喜欢。”
洛云谙靠着洗手台,警惕的看着陈盛,另一只手伸进兜里给李伽发消息。
——他需要拿捏一下尺度,省的被取消了比赛资格。
只是消息还没发完,陈盛又扑了过来。
“装什么!你不就是喜欢在这里玩吗?”
这里?厕所?
洛云谙侧身躲过,瞬间回忆起杨俊卿和那场直播,若有所思。
“你看过直播?”
“抓住你了——”
陈盛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很快,身上一重,陈盛身上的红酒香气混着呢喃钻进耳道。
隐约间,洛云谙听见了一声尖叫。
洛云谙忍不住晃神,准备反击的动作也停滞片刻。
下一刻,余光黑影闪过,怀中的人被硬生生扯出,磕在洗手台上。
“啊啊啊呃!!!”
凄厉惨叫响彻整间厕所。
陈盛腰部被洗手台痛击,还没缓过神,后颈就被人连带着血管被死死攥住,将他从地上拔了起来。
“去……去死!”
艾一清秀的脸扭曲,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陈盛尾音瞬间散开,只剩下喉咙咯咯的骨骼摩擦和抽气声,眼珠四处乱转,哀求的看着站在一旁异常平静的洛云谙。
血丝充斥眼眸,不远处那道身影身姿挺拔,神色凉浸浸的,甚至在整理被他抓握出褶皱的衣服。
有人动手,洛云谙没有再上去,他站在一旁嘱咐,“别弄晕……”
他还要问这人怎么会看到直播的?而且这人好像是直接冲他来的,目的性很强。
话音未落,艾一骨节用力,掌心下的人瞬间像软体动物一般软绵绵倒下。
洛云谙沉默片刻,“死了?”
艾一赶忙摇头,“没……没有。”
顿了顿,他结结巴巴道:“我……有分……分寸。”
“……行。”
洛云谙站直身子,走过去,在陈盛身上摸出手机。
从一开始见面的细节不断在脑海中浮现,见色起意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不是意外。
有人指使陈盛。
是谁?
洛云谙快速翻找着陈盛的手机。
叮——
一个空白聊天界面弹出。
黑色为底,金黄色的横瞳头像邪恶可怖。
【搞定没?】
“你是谁?”
消息发出,下一刻,对方像是意识到不对,眼前的聊天记录迅速消失。
洛云谙接着查看好友,搜索刚刚的名字,却都是一片空白。
跑了。
洛云谙松手,手机掉落在陈盛身上,又滚落在地。
他重新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比赛后查一下这个手机。”
艾一快速捡起手机,看过来的时候双眼亮晶晶的。
“好的……我会……努力。”
“云儿?!”
李伽跑过来,看见面前的场景吸了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试探陈盛的呼吸,嘴里还在说:“我包场了,这家餐厅会提前关门,别人不会知道的。”
“他怎么回事?”李伽不觉得洛云谙是随便出手的人,一定是陈盛做了什么。
洛云谙接过艾一递过来的纸擦手,并未第一时间回答。
李伽疑惑抬头,正撞上他黑冷的眼眸。
——洛云谙在怀疑他。
李伽不觉得愤怒,毕竟是他带过来的人导致自己的好友差点出事,李伽觉得要是自己,也会有点疙瘩。
而且,现在回想起来,陈盛主动搭话也是别有用心。
洛云谙愿意表现出来,是好事。
李伽直接道:“不是我。我能做什么?”
“需要你查一下这人身份。”洛云谙轻巧的收回视线,“对了,不用告诉陆承。”
“没问题!”李伽夸张的敬礼。
洛云谙缓缓放松下来,“走吧,明天要比赛了。”
/
比赛现场。
随着主持人介绍,摄像头摇晃,深蓝色喷绘背景板上方,宽大屏幕显示出一个个参赛选手。
观众大部分是由学校组织的学生参加,因此每照到一个,观众席就传出一浪欢呼,而S大,就只有陆承一个,本来不会有很大的反应,不过在照到洛云谙他们时,一样掀起了一波欢呼。
镜头长久停滞,洛云谙坐在电脑前抬眼,观众席便再次传来一阵骚动。
李伽倾身,挤眉弄眼的笑,“洛哥,成明星了。”
洛云谙敲敲桌子,斜睨他一眼,“昨天的事还没找你麻烦,安静看题。”
“是是。”李伽摊手,越过洛云谙对坐在最里面的艾一说:“加油,赢了比赛带你吃好吃的!”
艾一没搭理他,陆承也不介意,自顾自的抬手向观众席打着招呼,等听到欢呼声,愈发兴高采烈起来。
艾一垂着头,在视线落点处,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自如放置于键盘上,黑色底色愈发显出色差,仿若玉石雕刻而成。
瞧了一会儿,他同样将手放到桌子上。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模糊成嘈杂无意义的背景音,此时,艾一点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前所未有的靠近。
而这一切的功劳,当然要感谢那个傲慢的男人——陆承。
不管陆承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是玩笑或者恶作剧都行,他都让他救下了洛云谙。
艾一相信,现在他在洛云谙心中,一定很不一样。
陆承当初不就是靠着救人才得以接近洛云谙吗?
那他为什么不行?
【……以上,就是我们比赛的所以注意事项,请大家做好准备,倒计时结束后,我们第一道题目将……】
“比赛要开始了,按照之前商议的来。”
“算法题和附加题都要。”
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艾一偏头,看着那张俊美的侧脸,努力控制咽喉舌头,发出完整而清晰的回答。
“好。”
第47章 第47章[VIP]
【他们三人不仅完成了二十道算法题, 就连新增的附加题也在极限的时间内完成!这份对自身能力的了解……】
主持的声音慷慨激昂。
洛云谙差点被领奖台两边的音响震住,好不容易缓过来,他低头看了眼接过证书和奖杯, 转手把奖杯扔给李伽。
好沉,也不知道钱什么时候发。
他有点想回去了。
好久没去看妹妹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想他。
忽地,肩膀一重, 一旁的李伽顺势握住他的手腕, 在欢呼声中对艾一喊道:“来, 庆祝一下!”
洛云谙肌肉紧绷一瞬,又默默放松。
算了,这人向来没有边界感。
艾一下意识看了眼他, 换来一个平静且无奈的回视。
不过,没有拒绝的意思。
【让我们恭喜S大夺得胜利!】
【恭喜洛云谙、李伽、艾一三位优秀同学为自己的母校夺得了荣誉。此刻,为他们欢呼吧!!】
金色奖杯被高高举起,中间的人被扣着手腕, 按着肩膀, 他仿佛意识到自己在笑,又迅速敛住, 但是嘴角的弧度还未消失, 透过大屏幕, 撞进台下陆承眼中。
“砰——!!!”
礼花从领奖台两边喷涌而出,天花板上的灯, 摄像机、手机的闪光灯交叠照射的彩带璀璨无比, 洒了三人一身。
洛云谙向来淡漠的黑眸在红色彩带映衬, 仿佛被火焰点燃,灼灼慑人。
“后悔了?”
系统悄摸凑到观众席上, 对着一眨不眨的望着台上的人展开嘲讽。
“你说要不是你退出,站在这上面的人就是你了,啧啧。”
陆承根本没有搭理系统的挑衅,他靠着椅背,坐的跟没骨头一样,不声不响间,他垂眸捻起落在膝盖上的彩片,装进口袋。
“现在偏移度多少了?”
“之前也没见你对任务这么上心,我看看——”系统难得看见他吃瘪,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虽然陆承脸上根本看不出情绪,甚至懒洋洋的,但是系统认定他强作镇定。
周围亢奋的情绪好像让它也昏了头脑。
陆承扯了扯嘴角,拿出手机,思索片刻,又在订的餐厅里面加了些酒。
赢了,肯定要庆祝。
庆祝,那就不醉不归。
“上涨到70了?!!”
系统惊呼出声,赶忙开始翻阅剧情偏移度上升的时间节点。
昨天下午,还有……现在?
“怎么涨这么快!天啊,宿主你快看!”
透明光屏几乎是怼在陆承的脸上,上面代表任务进度的折线呈现良好的上涨趋势。
陆承啧了一声,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挺好。”
系统看了又看,还是有点懵逼,“昨天还能理解,因为艾一救下了目标人物,但是今天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陆承随口敷衍,切换界面,抬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挑挑拣拣,保存在私密相册中。
而那里,早已密密麻麻。
系统想不出来,但是任务上涨这么快,是好事。它原地转悠几圈,兴奋不已,“这样我们的任务很快就要完成了!胜利在望!”
“嗯。”
陆承懒得听它叭叭,放下手机,起身回头看了眼下了领奖台,又被记者围绕的人,率先离开此地。
“那你就接着跟着他,现在能听话了吗?”
“啊好……欸?!”
系统停下本能跟着他的反应,眼睁睁他离开这里。等人消失,它看了看洛云谙,踌躇不到两秒,愉快的飞到洛云谙的头上。
还是目标人物好。
虽然看不见他,但是情绪稳定不冷脸,长得还赏心悦目!
嘿嘿。
/
采访完,天色已暗。
洛云谙三人从员工通道走出,一眼就瞧见倚着车子的男人。
停车场两旁路灯简单勾勒出陆承身形轮廓,一点火星自唇边明灭不定,像是瞧见他们的身影,举起手臂招了招手。
洛云谙正准备走过去,袖口处传来一阵拉力。
艾一仰头瞧他,脸上闪烁着奇异光彩,“我……给你……这,这个。”
一张在领奖台上的三人合照被递过来。
想来是先前拍照时艾一找人要的,倒是为难他了。
艾一接着解释:“李伽……也……也有……他说是……”
洛云谙没动,安静听他慢吞吞的说话。
“哇!是陆哥!”
前面,李伽率先小跑过去,给了站在远处凝望这边的陆承一个拥抱,然后一脸兴奋的抚摸着陆承屁.股底下的车。
“陆哥什么时候把这辆车运过来的?!餐厅订好了没,不是游艇晚宴那种的水平我们可不去啊!”
“江景餐厅,烟花游船够不够?要不要再给你来点无人机表演美女作陪?”
“哎哟,是不是还有烛光礼物啊?我们几个大男人吃这种——”
察觉到身侧人的脸色越来越黑,李伽赶忙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接着插科打诨道:“美女倒不用,我洁身自好!别的当然可以!”
陆承嗤笑一声。
“还是陆哥气派!这劳斯莱斯也很好了。”
李伽趴在车上扭头竖了个大拇指。
那之前还东摸西摸的,搞得陆承还真以为自己屁.股底下是什么绝版豪车。
陆承额角青筋跳动一瞬,到底没控制住,抬脚踹了过去,“滚蛋,还去不去?!”
“去去去。”李伽笑嘻嘻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靠过去小声说:“陆哥,云儿不爱闻烟味,掐了吧。”
“呵。”
陆承微眯着眼,笑意不明。
不远处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模糊的说话声传来,青年脊背挺直,微微垂头,到仿佛对身旁的人格外看重温和。
凭什么?
对一个结巴那么耐心做什么?
不如坏一点,利用完就扔。
这样除了他,洛云谙身边还能剩下什么忠诚的人?
陆承咬咬牙,唇边一烫,烟火掉落在地。
李伽还在一旁看着,陆承抬起脚将那火星子碾灭,声音难得平静,“你倒是细心。”
先装后闹,最后才引出自己的需求,还不让人反感。
李伽挠了挠后脑勺,瞅了眼那被狠狠踩扁的淡烟,哈哈两声,“反正我不提陆哥你也要灭了,只当提前散散味嘛。”
转瞬间,他声音又高昂起来,对着洛云谙挥手,“这里这里,你们快来啊!”
“来了。”
洛云谙随手把艾一递过来的照片塞进口袋,快步走了过去。
/
饭菜吃的尽兴,除了陆承要开车,他们都喝了不少酒。
等车子从郊区餐厅驶出,已近深夜。
洛云谙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脑子轻飘飘的,身体却连动都不想动。
“别睡了!艾一你还没喝,接着起来喝!”
“陆哥!放DJ!”
李伽在后面鬼哭狼嚎的,好像依然沉浸在那欢乐的氛围中。
洛云谙扭头瞅了一眼,李伽拽着早就睡过去的艾一不断摇晃。
这力道,希望艾一不会吐出来。
洛云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还是喝太多了,脑仁疼。
忽然,手背一热,接着被紧紧攥住。
洛云谙动了动,没挣开,有些无奈,“好好开车。”
陆承一动不动,“怕什么,他们又不是没看过。”
“别说的跟我们做了什么一样。”
洛云谙扭头,只能看见陆承沉默冷峻的侧脸,陆承这几天,好像越来越沉默。他看了一会儿,等男人下颌愈发绷紧,再次开口。
“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
车内仪器闪烁着幽幽蓝光,照的男人手背上青筋如蛇蛰伏,骨节泛白。
陆承说:“想你的时候。”
洛云谙不知道怎么回复,只是不冷不热道:“对身体不好。”
陆承嗯了一声,“没瘾。”
“对了洛哥,陈盛我查了一下。”李伽忽然从后座探过头来,“他的身份是真的,但是在来这里之前身上陷入了比赛作假的舆论中,跟他签合同的公司给他开除了,我后面又查了他的账户,发现有人给他转了一笔钱,在赚钱的第二天他就来了A城。”
洛云谙:“查到是谁转的了吗?”
李伽摇头:“对面是个虚拟账户。”
艾一像是被李伽晃醒,也一起趴过来,“手机……查到对方位置……在,在A城。”
在这里?
洛云谙脑子想起来那个金黄横瞳头像。
对方想让自己输下比赛?
不,不对。
他之前很少参加比赛,除非一直盯着他,不然不会知道他的实力……就是冲他来的,不然也不会知道直播的事。
他身边的人?
因为酒精,洛云谙思绪断断续续的,到最后,李伽又推了推他的肩膀,醉醺醺道:“哥,真不是我,你……”
艾一也跟着要推他,洛云谙还没捋顺的思绪瞬间更乱,他无奈地把两个人按下去。
“系好安全带,明天再说。”
“哥——你别不信我!”李伽直接软倒在后座,伸手就拉艾一,“你别动,我先说!”
“不……不要!”艾一想要掰开他的手,也顾不上和洛云谙接着说话。
洛云谙看他们俩人小学生打成一团,有点好笑。
正准备坐下,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子凉意。
各个感官捕捉到细微异样——从李伽他们放大的瞳孔,蒙上毛边的车座椅,朝他身后伸出的手指……这些东西在脑海中串联出不详的结果,悚然感让汗毛根根竖立。
洛云谙轻声对着僵住的李伽艾一问:“你们怎么了?”
“车撞过来了!”
李伽的呐喊声从耳边划过,洛云谙心脏漏了一拍,下意识回头。
滴——
光比声音来的更快,一束刺眼的光芒从远处射来,眼前一片白茫茫。
紧接着,尖锐急促的喇叭声才传递进耳道。
“躲开——”
远处的光芒越来越炽烈,几乎要穿透他的身躯。下一刻,惯性驶来,洛云谙腰腹被安全带勒的闷痛,防御性伸手按着中控台。
“陆承?!”
洛云谙狼狈抬头,却只看见陆承硬生生将方向盘打满。明明副驾驶才是最危险的,陆承死死控制着车朝着反方向冲去。
他应该是怕的,唇边肌肉都在抽搐,但是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
洛云谙心脏骤然紧缩,他下意识扑过去。
这样子陆承会死的!
他不能让人替他去死!!
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猝然响起,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洛云谙扑过去的身躯被人一把捞过,紧紧的护在胸前。有湿滑黏腻的液体顺着指缝流淌,又因为快速频繁的失重而变得发冷。闷哼声在耳边回荡,后脑被一股巨力死死扣住,指头几乎陷进头皮骨骼,带来一阵闷痛。
霎那间,世界安静下来。
“陆承?”
没人应声。
洛云谙胡乱掰扯着陆承箍在他身上的手臂,但是那手臂像是钢筋一般,纹丝不动。玻璃碎片亦或者扭曲的车体将他的脊背划出道道伤痕,洛云谙浑若不觉。
鼻端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不知是从谁身上流淌而出。
终于,好不容易把陆承的手在身上弄开,洛云谙快速将身上缠绕的安全带撕开,身子迅速掉落在车顶,也是现在的地面。
在车里这狭小的空间中,洛云谙环顾四周。
颠倒晦暗的视野中,洛云谙瞧见陆承的手臂鲜血淋漓。奇异的是,那双手臂先前还坚固无比,此时却软塌塌的垂下,身躯被安全带倒吊,又被气囊顶住。
后座,李伽无声无息的趴在那里,而另一旁,艾一蜷缩在车门旁,黑发遮脸,明显失去了意识。
额上汗水混着血液滴在眼睫,一只眼干涩酸胀。
洛云谙听见一阵细碎的咯咯声,好一会儿,他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他牙齿碰撞的声音。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先前的热闹还历历在目,洛云谙几乎感到眩晕。
而这点情绪外露很快收敛,洛云谙眼中冷意凝结,弯曲手肘将变形的车门彻底撞开,玻璃嵌入皮肉,他毫不在意,倾身拽了拽陆承绞紧的安全带后,发现没有办法后,他探身将后座的李伽和艾一拽出车子。
空荡荡的马路上,对面的车子车头破损,挡风玻璃里面一人的身影影影绰绰。
洛云谙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现在救人重要。
将李伽和艾一仍在地上,他转身再次朝着车子走去,当再次走到车旁,他身形踉跄一瞬,又很快扶着车轮平稳身体。
地上玻璃四溅,尖锐光芒点点。
洛云谙弯腰拿着一块碎玻璃,重新钻进车子里。他侧肩抵住陆承,快速割起在男人身上缠绕的安全带起来。
不过可能因为车贵,安全带的质量也好。洛云谙抖着手,愣是只割破一块小口。
忽然,意识一阵模糊,洛云谙把头放在陆承肩膀边缓了缓,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滴滴鲜血顺着手腕流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车旁停下。
“人没事。”
洛云谙回头,因压力而模糊的视野中,映出穿着得体西装的人,那人花白的头发在空中飘拂,强硬的将他从车里拉出。
“救——救人——”
洛云谙攥住那人衣领,手中还未放开的玻璃碎片直接划破那人脖颈油皮。
“当然。”
耳畔最后传来的声线平静温和,诡异的熟悉。
洛云谙正在尽力判断是谁时,恍惚的视线不由被一个夺目光球吸引,那光球快速闪光,瞧起来悲痛欲绝。
血流多了,幻觉都来了。
洛云谙晕之前,难得轻松的想,还好肇事者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
很快。
空荡荡的公路上,只剩下一辆车身破损严重的车子倒地,机油汩汩流淌至柏油路,浸润成一片黑。
啪嚓——
车门被从里推开。
骨节分明的手按在柏油路面,血渍积蓄在起伏骨骼之中,线条流畅的小臂满是伤痕。
接着,一个完整的人缓慢地从里面爬出,小腿折成扭曲弧度,虚虚点地。良久,弓起的脊背挺直,他将头发梳理朝后,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
一声冷笑自他喉间溢出。
“撞这么狠,老东西。”
第48章 第48章[VIP]
滴滴滴——
洛云谙意识逐渐清晰, 心电监护仪器运转的声音长久响着。
“爸爸说哥哥不喜欢我叫你妈妈,那我不叫了,哥哥快点睁眼好吗?”
一直存在的声音再次响起, 细细弱弱的哭泣着,格外情绪化。
“为什么还不醒?他们是在骗我吗?”
“我就知道!那些没用的东西!我要让郭管家埋了他们!”
“妈妈别睡了好不好……”
絮絮讲话声从耳边传来, 面庞传来被触碰的瘙痒,划过眉眼鼻梁, 周而复始, 恶作剧般来到脖颈挠动。
洛云谙眼皮一动, 那稚嫩嗓音瞬间停下,目光犹如实质,紧紧压在他的脸上, 探寻他将要醒来的细微预兆。
天花板上的灯光刺眼,洛云谙下意识避了避,眼睫交叠间,一张孩子的面孔撞进视野。
他瞳孔微微缩小。
是宋既白?
“洛老师你醒啦!”
宋既白腮边还挂着泪, 脸上却绽放出喜悦的笑, 他麻利的爬上床,紧紧拥抱住洛云谙说:“我好高兴, 我就知道老师最心疼我了!”
洛云谙腰腹一重, 本就苍白的面孔更白了些, 他有气无力道:“压倒伤口了。”
“噢噢。”宋既白缩手缩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又软着嗓子道:“哥哥你痛不痛, 我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好不好?”
“陆承他们——”洛云谙意识到宋既白很有可能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换了种提问方式, “和我一起出车祸的人在哪?”
宋既白歪头,“没有别人啊。”
说完, 小孩眼珠不断转悠,像是在思索怎么才能避开洛云谙的伤口,把自己塞进青年的怀里。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这里是哪唔——”
洛云谙权当没看见宋既白的心思,弯曲手肘想将自己撑起,刚用力便一阵僵麻传来,离开床铺不足一掌的身躯复又重重砸下。
“洛老师!”
宋既白尖叫一声,伸出手想扶他,但是因为他身上缠绕的绷带,手愣是不敢落在实处。
“没事。”是他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洛云谙死鱼般安静躺着,默默平复周身那股突然爆发的剧痛。他迟钝的意识到,看来自己身上的伤还挺严重。
宋既白眼圈泛红,“洛老师,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说到做到,很快轻微的气流声传来,从肩膀到指尖,耳边再次传来抽噎声。
“好了。”洛云谙打断他,看着宋既白委屈不解的面容,嗓音平静嘶哑,“叫宋立滚出来。”
当宋既白出现在他眼前的瞬间,洛云谙脑子里的困惑直接被打通。
他说自己也不是那么招人恨的人,哪能随便一个人都对他心怀不轨。李伽和艾一更不用说,一个朋友遍天下,一个能自己长蘑菇,就更不可能。
洛云谙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陆承惹出来的,再不济是陆承家里争夺家产什么的,所以陆承才主动退出了比赛。
这样说来,之前和他签合同也是有理由的,难道是陆家人找了杨俊卿给他下套……打住。
洛云谙再次把自己思绪揪回来,这个猜测虽然合情合理,也能完美解释陆承之前的异样,但是有一点不对。
陆承那样的人,不会让这种事牵连到别人。
这样说来,宋立就完全符合之前的一切猜测——有钱有势,对他心有怨愤。
这是找陈盛给他添堵不成,竟然直接开车撞人?!
洛云谙再次回想起那保护性的怀抱,以及李伽艾一的生死不明,视线越发冷凝。
“洛老师,你别这样看我。”宋既白神情怔忪,仿佛被吓到了。
“那就告诉我他在哪?或者叫他、叫那个撞我们的人过来。”
“……”
宋既白拳头带着被褥收紧,泪光在黑亮眼瞳中酝酿。
他这幅模样,倒是可怜的很。
但是洛云谙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小孩用玩具把上一个老师额头砸出血的场景,
那张脸上,可没有丝毫见血的害怕。
洛云谙盯着他表演,直到小孩眼皮红肿,一滴泪也流不出,宋既白抽噎着,拽了拽他身上的被子,“洛,洛老师。”
青年的眉眼是黑的,肤色苍冷,唇瓣因为缺水干涩起皮,躺在那里仿佛一潭无底深水,意外的让人害怕。
洛云谙弯唇短促地笑了下。
忽然,他猛地抬手,用力扇了过去。
风拂过,吹起小孩的发丝,一只手横插而来,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腕,被绷带缠的圆润的手掌堪堪落在宋既白眼前。
宋既白脸上的表情卡住,反应过来迅速崩溃,发出歇斯底里的质问。
“你要打我?!凭什么?!”
洛云谙没管他扑过来的身体,和周身被扯下的仪器线。
他抬眸顺着伸过来的手看去。
握住他手腕的人从宋既白身后显露出来,一头花白的发,燕尾服整齐,声音温和平静。
“洛先生,您现在不宜用力,请注意伤口。”
“郭管家。”洛云谙认出了他,之前车里救他的人,也是宋立的管家。
他逼问:“宋立要干什么?之前受伤还没长够教训?”
郭管家仿佛没有听见他对自家雇主的嘲讽,弯腰将正在发疯的宋既白抱起,才姿态优雅恭谨的说:
“非常抱歉先前撞了您的车子,那只是一个意外——小先生想去看星星,刹车失灵了,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洛云谙嗤笑一声,“宋家破产了?车都不保养了?”
还是当他是傻子?竟然找这么蠢的借口。
郭管家未接话,继续说:“至于您的朋友已经被家里人接到医院治疗,并没有生命危险。”
“陆承呢?”洛云谙冷不丁问道。
郭管家眼尾漾开笑,眼皮下垂,目光包容而温和,“陆先生也一样被家里人接走了。”
顿了顿,他慢腾腾的补充:“所以您是误会了,您是可以随时出去的,只是在这里您能受到更好的治疗。小少爷也是担心您,希望您不要介意。”
说罢,郭管家将捂着宋既白的手松开,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转身离开了此地。
门合拢的瞬间泄漏清脆的巴掌声,夹杂着怒斥。
“谁让你突然出来的!”
“……您需要冷静。”
洛云谙皱眉,等声音消失,身体才逐渐放松。
这下子,虽然人是试探出来了,但是洛云谙短时间内也没办法蓄第二次力,就连摆放在一旁的手机都显得格外遥远。
算了,眼不见为净。
洛云谙收拢起伏的心绪,这才有空看周围的环境,先前只不过打眼一扫,便被宋既白打断了思绪。
水晶吊灯,实木家具,圆弧型窗户外正好能看见树木葱郁,被风吹的摇晃。
和宋家的房子装修风格一致,只是不知道具体位置。
不过陆承他们没事就行。
洛云谙不由自主想起那个拥抱。
后脑仿佛再次传来被紧紧按住的力道。在那一瞬间,陆承好像真的想替他去死。这让洛云谙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退却。
好像见了面,他将无法在用以前的心态面对陆承……
还好,他不在。
门外传来敲门声,洛云谙把视线从窗外收回。
“进。”
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医疗箱。
“郭管家说您的伤口又出血了。”
“啊,是的。”
洛云谙下意识抬了抬手,发现手腕处绷带已经是一片鲜红。
看来刚刚用力还是把伤口崩裂了。
医生走进来,小心避开他的伤口把他扶起,视线一高,洛云谙发现自己其实身上的伤大多集中在腰腹和手臂,把他整个人缠的跟木乃伊般。
洛云谙又动了动腿,一阵酸痛,仔细望去,脚踝肿的老高。
怪不得先前动不了。
洛云谙扭头,随口询问:“我的伤要多久能好?”
医生拿出他的手臂,绷带一圈圈落下,只是说:“您全身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不适宜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如果您有头晕呕吐,或者别的不适,可及时告知郭管家。”
洛云谙盯着他,“你是宋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没再说话。
洛云谙也不想为难打工人,“麻烦把手机递给我。”
医生动作顿了顿,下意识抬眼朝着墙角瞥去,下一刻,又迅速收回视线,将郭管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递到了他的怀中。
白色水果机,最新款顶配,一万多。之前洛云谙的手机在学校时被自己踩坏,这个还是陆承新送他的。
洛云谙从几款中挑选了自己喜欢的颜色。
而现在,洛云谙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按了按开机键,手机毫无反应。
他不死心,长按几次,碎成蛛网的屏幕还是一片漆黑,
洛云谙长呼一口气,对着面前的医生再次问:“你带手机了吗?可以借我一下吗?”
医生眼睛都没眨,仿佛他是空气。
洛云谙:“……”好吧,看起来没带。
等换完药,医生收拾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咔哒——
门被反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洛云谙没有忽略医生的小动作,他跟着看去,墙壁一角一个监视器赫然存在,闪着正在运行的红光。
洛云谙几乎被气笑,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限制活动?
要是可以动弹,他非要上去把它砸烂。
但是看了看自己,洛云谙还是识趣的闭目养神起来。
接下来几天,除了医生和宋既白,洛云谙甚至连郭管家都很少见到,只有窗外丝毫未变的风景。
而陆承他们,也没有消息,问郭管家有没有找他,也只有一句叠一句的敷衍。
不过还是有好事,那个监视器,在他强烈要求下被撤掉。
不过换成了一个呼叫器。
洛云谙抬手,按下床边的按钮。
不一会儿,门被咔嚓一声打开。
穿着小西装的宋既白哒哒哒地跑过来,站在床边双眼亮晶晶的。
“洛老师!你要喝水还是翻身?”
“上厕所。”
洛云谙身上的绷带已经薄了不少,脚腕的肿胀也消了下去。
他觉得现在自己已经能起身了,也能好好看看自己到底在哪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我给你拿……”
洛云谙眉心跳了跳,“我自己上。”
宋既白瘪嘴,在洛云谙越来越冷淡点目光中意识到他坚定的态度,不情不愿道:“好吧。”
这几天,无论是擦身还是别的,宋既白都亲力亲为,丝毫不觉得烦累。
无论他怎么拒绝,甚至让郭管家过来制止都毫无作用。
这小孩,不仅脾气不好,还倔的要命。
要是不让他干,能把自己气晕过去。
这样就算了,洛云谙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关键是,这样受苦的还是他自己。
宋既白根本不允许别人碰他!
和宋立如出一辙的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准备等快完结了入v呀,因为更新不太稳定,入v一波发完~也没多少啦
后续可能会有女装,很小的情节,提前预警啵啵
第49章 第49章[VIP]
洛云谙几天后第一次走出门, 连呼吸都觉得轻盈起来。
他深呼吸。
放目望去,眼前是狭长走廊,纵深感极强, 深色地毯铺陈开来,逼仄而压抑。
身后, 房门喀嚓一下关闭,手腕处传来拉力。
“洛老师, 你走错路啦。”
宋既白仰头望他, 声音清脆空灵, 在这种环境中,洛云谙恍惚觉得他像恐怖片中的小鬼。
幽怨,惨白。
连握着他的掌心都冰冷。
洛云谙的屋子处在走廊最里面, 不远处有着些微的亮光,眺望观察,是一道旋转楼梯。
大门就在下面。
只要出去,他就能恢复自由。
偏偏宋既白笑的天真烂漫, 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洛云谙收回视线, 喉间溢出轻哼当作回应,
许是觉得敷衍, 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加重, 宋既白撅了撅嘴, “走吧,我带你去。”
洛云谙沉静点头, 任由身旁人将他引过去。
穿过狭窄走廊, 顺着楼梯朝下走去, 脚步声空荡荡的在耳边回荡,有些滞涩——他的脚踝还没好全。
宋既白应当是好心, 拖住他的手腕,下楼间一步一回头,不过因为身高差距,往往小孩在迈下一个台阶时,就要拽一下洛云谙,将他好不容易保持的平衡打破。
这样子,还不如他自己走。
洛云谙定住脚步,反手挣脱宋既白的束缚,把手搭在了小孩肩膀上。宋既白愣了愣,回过神来,面上满是欣悦。
“这么高兴?”
洛云谙看他一会儿,毫不顾忌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宋既白额上渗出汗珠,一双眼却愈发盛亮,“哥哥……洛老师,怎么顺手怎么来。”
无源灯光在青年面上流淌而过,绸缎似的掩住他细微神情,只留有轻倦模糊的笑意,随着加重的力道,拉近的距离,让宋既白有着刹那间的晕头转向,他呢喃出声。
“妈妈。”
“什么?”洛云谙没有听清。
宋既白眼睛小狗一样湿漉漉的,快速摇头,“没什么,就在前面了。”
等到了洗漱间,手腕处的束缚松开,宋既白乖巧的站在原地,朝他弯眼卖乖。
洛云谙站直身体,拉了拉领子转身推门。
盥洗台上方摆着一面透亮的镜子,黑金线条框出不规则的设计。
洛云谙打开水龙头,伸出手,掬起一汪水,思衬。
宋既白不是听话的孩子,但是他对洛云谙并没什么戒心,只要不涉及这栋房子具体的位置,或者提什么通讯工具这类表明洛云谙有离开的打算的要求,一直是洛云谙问什么答什么。
真有意思。
洛云谙先前还以为把他弄过来是宋立的报复,没想到是宋既白的算计。
为什么?
他们竟也允许这小孩乱来?
洛云谙举起手,任由水流顺着重力咬住手臂,被浸润的衣衫绷带沉沉贴住身躯,勾勒出胸膛起伏的弧度。
如此反复几次,他将上半身打湿大片,随手将一旁摆放的花瓶拿过来,观摩了一会儿。
原来有钱人的厕所不用香薰,用的是每日更换的新鲜鲜花。
五指松开。
啪一声,淡粉色花瓣同玻璃碎片四溅于地。
门外顿时传来敲门声。
一直等待的宋既白慌忙的询问,“洛老师?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洛云谙平静的收回手,“没事,不小心打碎了东西。衣服湿了。”
宋既白啊了一声,担忧的催促,“会有人来打扫的,你先出来。”
“你去帮我拿件衣服。”
宋既白犹豫片刻,洛云谙接着说:“有些冷,小白。”
耳边安静下来,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晃动。
很快,脚步声响起,那道身影逐渐远离。
洛云谙又等了会儿,才把门打开,走了出去,
他特意将自己屋子里水管剪断,就是为了支开宋既白,怎么会再次自投罗网?
洛云谙离开客房,径直向着大厅的方向走去。
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因为昏暗的光线凝成黑漆漆的色调,墙壁坚硬的转折,内嵌式的柜子陈列着艺术雕塑。
多奇怪,这里的光总是点点滴滴,连不成片,好像除了他的屋子,别的地方没有一点光明。
洛云谙加快脚步,掠过有序组合的沙发,朝着大门走去。
“洛云谙!你给我回来!!”
突然,身后传来小孩恼怒的呼喊,
不用想,宋既白一定要气疯了。
都直呼其名了。
洛云谙没理,心里还觉得痛快。
这几天虽说他没受到半点苛待,甚至堪称被供起来,但是受制于人就是受制于人。
不会因为宋既白他们对他好颜色而改变。
大厅窗帘拉的严实,视野并不清晰,走着走着,后背一痛。
洛云谙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
二楼,小孩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还攥着一件白色衬衣。
他另一只手举着枪,仿真玩具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洛云谙。
洛云低眸搜索,在地上发现了柔软的金色子弹。
“回来!”
宋既白还未变声,情绪一旦激动,声线带着些刻薄的尖锐。
真是小孩。
洛云谙轻哂,回身大步向前。
身后的小孩只开了那一枪,就没了别的动静,洛云谙也不在意。
今天阳光应当很好,紧闭门缝中钻进道道光线,在地上投射出道道光栅。
啪嚓——
房门开启,阳光侵袭而来。
洛云谙猛地站住脚步,视野混沌片刻,等缓过来,那光被一道优雅身影阻挡。
郭管家一头花白的发,手中提着一尾鲜鱼,讶异道:“您怎么下来了?”
洛云谙的视线看着外面,郭管家却没发现似的,抬了抬手中的鱼。
“医生说您多吃鱼比较好,这不,刚运到的。”
鱼尾晃动,甩出一线碎裂水珠。
洛云谙也懒得再和他打机锋,直言道:“让开,我要回家。”
“洛先生,您现在实在不适宜剧烈运动。”郭管家慢条斯理的扔下炸弹,“而且,您和宋先生的婚礼即将举行,请不要这么冲动。”
谁和谁?
洛云谙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了什么,“什么婚礼?”
“您和宋立先生的婚礼。”郭管家感叹道:“很少看见宋先生和小少爷都那么喜欢一个人了。”
洛云谙:“……”
神经病,洛云谙下了结论。
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简直可笑。
但是看着面前人认真的表情,洛云谙由心底生出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手一松,一直藏匿于掌心的玻璃碎片就被捏在指尖。
“滚开。”
洛云谙彻底冷下脸,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肌肤,勾勒出有力劲瘦的身形,猎豹似的俯身冲去。
他不觉得自己会输,更何况,距离门外只有一步之遥,他不能放弃。
郭管家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右手一甩,细长手杖便从袖中弹出。
咻!
玻璃和木棍在空中交错分开,发出沉闷响声。
手杖尾端尖细,刁钻的刺向他各处关节,往往刺痛还未穿进神经,下一击就已经到来。
当管家还要会格斗术吗?
洛云谙很是震惊。
要不是在陆承家里时学过几手,他现在已经被砸掉了武器。
“唔。”
手杖蛇一样吻上踝骨,又迅速分开。
洛云谙闷哼一声,动作停滞片刻,硬生生被逼回到原位。
郭管家后退一步,改装过的细长手杖点地,郭管家抚胸弯腰,语气恭敬。
“失礼。”
童稚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应和。
“妈妈,你真的要离开我吗?”
那两个词一出,洛云谙心脏猛地沉下。
侥幸被掐灭,先前楼梯上未听清的话去掉面纱,原来这小孩早就这样叫过他。
有点想吐。
洛云谙虚拢手掌,抵住唇瓣压制住那股子呕意,开口说话时,嗓音带着哑意。
“别乱认亲戚。”
身后,宋既白的表情短促地扭曲一瞬。
洛云谙垂眸看了看手,掌心被玻璃锋锐的边角划破,握着滑腻腻的,当啷一声,他把玻璃扔到地上。
手不疼,脸疼。
他暗暗叹息一声,虽然没有出去,但也不算白跑。至少现在清楚了他们一直把他关在这里的目的。
洛云谙转身。
宋既白穿得跟个小王子一样,脸色却铁青,站在半弧形的沙发中间,直勾勾的盯着他。
洛云谙实在不想应付小孩子,也不想解释什么。
他扯了扯湿透的衣服道:“我先回去了。”
洛云谙确实有点冷。
被恶心的。
他目不斜视,就准备原路返回。
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郭管家来这么快,看来这栋房子里面的监控不会少。
正大光明走出去看来是不成了。
宋既白敏锐捕捉到他的敷衍不耐,眼神变得阴鸷。
“我从来不想在你面前这样的,我要当个好孩子。”
“你为什么要逼我?”
宋既白最后一句话阴测测的。
洛云谙没在意,依然觉得他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是这脾气大了点,诡异了点。
余光,小孩弯腰将面前桌子上的电脑打开。
品牌名称闪烁,纯色背景下,一个程序嗡嗡开始运行。
直到看清,洛云谙瞳孔骤然收束成针尖。
弹出的画面分列两半。
一边是李伽被锁住手脚,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另一边,艾一惨败的靠在墙角,身上地上血迹斑斑。
他们根本没有被接回去!
“你对他们干了什么?!”洛云谙蓦地停下脚步。
显然,郭管家之前说他们被家里人带走就是在放屁。
虽然知道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洛云谙以为他们还有点良心。
看来是他多想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是他慌的依然明显。
宋既白露齿一笑,配上身前血腥场面,鬼气森森。
“你今天让我很不开心,哥哥。”
洛云谙同被审判的犯人,家庭的背叛者一样,站在那里迎着小孩愤怒的注视。
宋既白开口,阴翳随着他的话语缓缓铺开,令人窒息。
“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身后叹息传来。
砰!
膝弯被猛然击中。
猝不及防,洛云谙身形晃了晃才勉力站稳,只脸色更加不好。
更加令人满意的是他没有挣扎。
宋既白看着他颤抖的身躯,快活地笑了笑。
他抱着电脑走向青年,屏幕上的人愈发鲜活。
大开的房门被佣人无声关闭。
昏暗重新降临。
整栋房子仿佛突然活了起来,佣人来来往往,开始自顾自的做事。
于此时。
洛云谙才发现整间客厅站着不少的人,他们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站在每一个转角阴影中,就那样幽暗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丝毫踪迹?
洛云谙记得宋家只是一个中产。
这种训练有素的佣人,他们是怎么培养的?
宋既白来到他面前,拿起他的手,将脸贴上去,语气亲昵。
“哥哥,他们正在发烧,你说,会不会烧成傻子啊?”
下一刻,洛云谙腿上又挨了一棍。
指尖不自觉蜷缩,掌心却被死死按住,在小孩白皙的脸庞上刮出道道血痕。
宋既白垫脚,擦拭去他额上汗珠,抱怨似的道:
“好痛是不是?都怪哥哥惹我生气。”
如此亲密的举动,小孩却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宋既白接着说:“哥哥别害怕,腿断了我也会养你的喔。这样哥哥再也不会乱跑,惹我生气了。”
洛云谙眨掉眼睫上的汗珠,睨他一眼,“你要弑母?”
“不会呀,我最喜欢你了。”
宋既白低头蹭了蹭他,将整个身躯塞进他的怀里,等两人再无间隙,满意的哼唧一声。
小孩的拥抱并不像大人那样充满占有欲。
而是一种依赖的,仰望的,将他完全放置于高位。
但偏偏身后不断传来的疼痛揪住那一丝的错位,令人觉得可笑。
洛云谙咬牙,几乎呕出一口血来。
“你要如何?”
宋既白想了想,突然站直,献宝似的将电脑高举,他说:“哥哥乖乖和爸爸结婚,不然我就让他们去死喔。”
他较常人偏高的体温熨贴着肌肤,言语却恶毒至极。
洛云谙不可控制的露出讽意,在又一棍落下前,他弯腰将小孩抱起,答应下来。
“耶!”
宋既白欢呼出声,随手将电脑一撇,抱住他的脖颈,双眼亮晶晶的,配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白净面皮,格外天真无邪。
洛云谙一步一步向着沙发走去,腿碰上那皮质沙发,脱力般坐下。他受伤的右手不自觉颤抖,下颌微仰,唇淡而平。
宋既白在他怀里笑,吩咐郭管家叫医生去给李伽他们诊治,他说:
“我才不会给哥哥记恨我的理由。”
小小年纪也知道打一棍子要给个甜枣。
郭管家将电脑拿来,放在他们的面前,又转身离开,想来是去完成小少爷的吩咐。
洛云谙只觉得世界都不真实起来,他抿唇,抱个炸弹般浑身紧绷。直到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屏幕,才感到些微的放松。
始终是他连累了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分散,就被宋既白发现。
宋既白啪地将电脑阖住,挪动身子,挡住洛云谙的视线。
他说:“哥哥难道不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在那里吗?”
洛云谙目光从密密眼睫间探出,青色经络在素白肌肤上枝桠般蔓延,整个人仿佛被这里传染了,带着些许阴郁冷酷之气。
怎么会不怀疑。
只是还没来得及查证,就被一把撞到了这里。
洛云谙低眸,轻而冷的目光在宋既白细弱的脖颈上停留片刻,用手背一下一下将小孩脸上的血渍擦掉。
“那你会告诉我吗?”
小孩比他想象中的好哄。
宋既白从来没被他用这么温柔的态度对待过,眼瞳明显放大,语调高昂。
“当然!”
洛云谙唇扬起,宋既白敏锐察觉到他身上寒意渐缓,变得乖巧懂事起来。
“我会听话,妈妈。”
洛云谙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见这个称呼,“叫我哥哥。”
“好。”
宋既白丝毫不介意。
反正结婚后洛云谙就会名副其实成为他的“妈妈。”
第50章 第50章[VIP]
洛云谙皱眉, 看着被重新打开的电脑,有些难以接受。
——“叫我过去的人是他喔。”
宋既白指着浑身是血的艾一这样说道。
仿佛同步,屏幕里艾一被翻过身, 剪掉衣服,医生蹲在地上为他处理伤口。
伤痕泛白, 层层交叠。
明显不是一场车祸可以造成的。
想来艾一也尝到了被人下黑手的滋味,只是洛云谙想不通的是, 艾一为什么要和宋立他们做交易?
宋既白这小孩, 虽然年纪小, 但是跟着宋立呆久了,也是有商人的良好品格。
——言而无信,锱铢必较。
宋既白窥着他的神色, 看他皱眉,还以为是医生搞痛他了,转头呵斥出声。
“轻点!”
医生随时待命,过来的速度很快。
就算听见了呵斥, 也没有反驳, 只是手下力道更轻了些。
伤在自己身上,洛云谙很清楚郭管家使得是巧劲, 腿上的伤并未伤筋动骨, 甚至皮外伤都算不上。
不如说, 最严重的还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手伤。
宋既白窝在一旁,仰头蹭了蹭他的手, 享受了他的温柔, 更恨那个背叛他的人。
“哥哥, 要不要我再打他一顿?”
洛云谙没心情听小孩耍威风,抬手按了按宋既白的脑袋, “不用,把他的伤治好就行。”
力道不轻,宋既白头一点一点的。
掌心下颅骨圆润,脖颈细弱,仿佛指尖一掐,就会如花茎断裂般啪嗒坠落。
但是不行。
这小孩手里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就算艾一是罪魁祸首,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别人插手,还冠冕堂皇的说为他出气。
洛云谙拒绝,宋既白就将全部的心思放到了他的身上。
反正那个人已经落在了宋家人手里,什么时候折磨都可以。
没必要和洛云谙争执,小孩希望自己在“妈妈”心中,是最完美听话的。
宋既白拽了拽洛云谙的衣角,弯着眼睛问,“那哥哥要去挑选婚纱吗?”
洛云谙:“……”
洛云谙的在今天承受了格外多次的冲击,表情已近乎摇摇欲坠,他努力保持平静,跟着宋既白来到了房子后面。
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植着各式各样的玫瑰。
成列的婚纱被摆放至中间,对面是雕花座椅,咖啡冒着热气,氤氲上升。
洛云谙被按在座位上,宋既白兴致高昂的挥手,“这只是第一批,原本我是想着哥哥不用自己试,等挑到喜欢的,我在让他们做新的给哥哥。”
花房最中心是一个半圆,一条条道路围绕着中心的圆心呈放射形朝着周围蔓延,将整座花房切割成为扇形,每一片颜色都几乎一致。
而此时,那些道路上出现一个个男人,跪伏在地,挪动膝盖朝着他们行来。
仔细望去,他们面容都是清冷高洁那一挂,不过眉眼细微不同,导致他们有的偏向硬朗,有的偏向秀气,区别格外明显。
总的说来,刻意打扮之下,同洛云谙甚至有着三分相似。
仅仅是这零星的相似,他们就被选择出来,在阳光下赤/裸身躯,成了工具,任由他人评鉴。
“但是谁让哥哥先前犯错了,所以这次婚纱要让哥哥自己试了。”宋既白顾及着他的手,捧着咖啡小心端到他的唇边,“啊,张嘴。”
洛云谙靠在椅背上,克制着目光不落在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男躯上,顺势喝了一口,“没加糖。”
宋既白眨眨眼,反应过来后,快速低头找夹子给咖啡加糖,边夹边问洛云谙够不够。
交谈间,那些男人终于围绕他们绕了一圈。
他们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取婚纱,垂头站在原地,有的婚纱拖尾长,他们便将其高高举起,甚至将脚尖也踮起,轻轻柔柔的花边,镶钻的裙摆,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他们就真的成了衣架子。
也许受到的是冲击够多了,洛云谙心理明显强大不少,面对这种堪称变态的场面都面不改色。
只是再次加深了对宋家人,对宋立的疑惑。
洛云谙知道有钱人大多有特殊癖好,但是这种癖好需要用大量的钱来维持,无论是收尾还是购买养育,都需要有厚重的经济实力。
所以,宋立到底是什么身份?
宋既白体贴将满到几乎溢出的咖啡递给他,依靠在他身边说:“哥哥别害羞,看,他们也没穿衣服。”
他说呢,这小孩怎么服软的这么快,一点都不像他。
最开始见面时,他们可是斗法斗了很久。
洛云谙缓缓咽下嘴中甜腻的咖啡,冷冷的想,面上,却近乎毫无情绪。
“宋既白,过分了。”他说。
宋既白头一回被以全称叫到,捧着咖啡的手明显抖了抖,面上浮现出迷茫。
“洛老师,不开心?”小孩端正的坐着,这是他在以往相处中,找到的唯一能让洛老师高兴的手段,他委屈道:“为什么?”
洛云谙虽然是他的家教,也被称呼过老师。
但是这种称呼,从来都是钱货两讫的交易,要么就是床上陆承调/情般的呢喃。
不代表他真的有慈师心肠,渴望掰正一颗长歪的树。
洛云谙唯一能做的,就是冷眼旁观。
“我不会穿的。”
洛云谙撂下话,起身就要离开,但是迎面就撞见举着婚纱的……模特,短款婚纱根本遮挡不住光/裸的双腿。
这本来没什么,
但是洛云谙根本无法忘记他们爬过来时的赤/裸场面,也无法忽视其中一人身上遍布的伤痕。
宋既白依然委委屈屈的,“那好吧。”
低落的语气,尾音却反常上扬
洛云谙下意识扭头,根本没从小孩脸上看见丝毫委屈的神色。
宋既白同他对上眼,哎呀一声,“哥哥,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明显了。”
洛云谙淡淡道:“你确实病的明显。”
宋既白却干脆跑来,咧开嘴,米粒般洁白的齿闪着冷冷光芒。
“虽然被拒绝了,但是我很开心噢。”
说话间,阻挡住洛云谙道路的人用婚纱遮面,缓缓后退。
“哥哥,和你开玩笑,我们电脑上选好了。”宋既白挽着洛云谙的手,完全把自己先前说的话当屁放。
反正他是小孩子,小孩子喜怒无常多正常。
小孩认为自己已经确认了“妈妈”心中在意的人不是艾一,便得意不已,洛云谙心中潜藏的不耐却越来越深。
他先前虽然讨厌小孩,但是情绪起伏从未这么大。
要快点出去了。
接连的试探,颠覆的情绪,就连杨俊卿都没让他这么头疼过。
洛云谙觉得自己每多呆一天,就多了一点被同化的可能,他可不想变成一个疯子。
“洛先生。”
郭管家从一旁走来,喊停他们。
洛云谙再次停下脚步,还没开口,宋既白的神情就阴沉下来。
“你来干嘛?!”
洛云谙诧异的瞧了这小孩一眼。
他还以为宋既白和郭管家是一路的,怎么语气这么不好。
“是宋先生吩咐。”
郭管家解释一句,手上轻推一个移动衣架走来,上面挂着一套白金交织的婚纱,重工复古。
风一吹,那拖尾便擦过淡红色的花瓣划过,走到面前,裙摆上便落上了好几瓣花。
郭管家确认青年眼中并无很反感的情绪后,才接着道:“宋先生已经为您选择好了婚纱,请您过去。”
洛云谙瞬间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宋立要他穿着这个婚纱去见他。
为了什么?羞辱还是折磨?
宋既白明显生气起来,他炮弹一样跑上前,伸出双臂把郭管家推了一个踉跄。
“哥哥今天要陪我!他凭什么抢?你滚啊!!”
郭管家毕竟是成年人,只一只手就制住了宋既白,他含着歉意对洛云谙抬手,“抱歉,请您先去换衣服吧。”
宋既白像条小狗被捏住了脖颈,只能呜哇乱叫,扭动着身子徒增笑料。
洛云谙收回视线,看了眼周围。
郭管家又做了个手势,那些赤/裸的人很有眼色的原路返回。
很快,玻璃花房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郭管家也同样转身,蹲下身子,对着宋既白小声安抚起来。
他并不担心洛云谙会跑出去,经过先前那一次后,周围已经再次加强警戒。
应该说,在结婚之前,他们都不会给洛云谙跑出去的机会。
洛云谙显然知道这一点,他看了眼移动架子上的婚纱——高领挂脖,镂空处满是水钻亮片,胸腰处是层叠的蕾丝花边和闪珠。
洛云谙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会穿上这种东西他也没有穿上的意思。
洛云谙随手扯下头纱戴上。
头纱很长,那一圈手工钩织的图案恰好停留在他眼前,压出他优越五官。
手一松,臂弯处堆积的薄纱如水粼粼落下,将他全身彻底包裹。
他站在原地,嗓音懒倦,“走吧。”
洛云谙看到不远处黑影变高,应当是站起身了,但是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耳边都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又出现了变故时,一根手杖忽然被递了过来。
是郭管家的手杖,好消息,他没有强迫洛云谙穿上这套婚纱。
只是不知后面宋立会不会生气。
走进房子内,那种阴郁昏暗将阳光吞噬。
身后,佣人推着移动衣架跟着他们行进,咕噜噜的声音沉闷。
就算是有了手杖,洛云谙的视线仍然受到了阻碍,心脏都忍不住提了起来,尤其是上楼的时候,他踩了头纱好几脚才意识到应该将其提起来。
也许这个头纱是要折叠戴上。
但是洛云谙不仅从没带过,也没有见过,就粗糙的挂了上去,织的细密的网眼让他无论看什么都蒙了蹭雾气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洛云谙几乎不会走路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下了脚步。
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后,厚重房门被缓缓打开。
洛云谙放下提着的头纱,站了一会儿,强压下心中那荒谬的怒意,迈步走了进去。
郭管家并未有跟随的动作。
他转身挥手,那道大门便重新阖住。
/
房间里面到没有外面那么昏暗。
但是同样,洛云谙也看不清东西,因为他头上那个该死的头纱。
洛云谙站在原地,只能看清脚底下那一小片手工做就的手工真丝地毯,繁复的图案盯久了,甚至让人有些眼晕。
一道低沉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不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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