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院正也来劝着:“我先为陛下瞧瞧吧,这心口可是要命的地方,怎能儿戏。”
“九叶天珠可能治好他的病?”萧景玄看起来是根本就不在意那些伤口。
宋院正好说歹说,也只勉强处理了伤口,去看林元玉如何。
他探了几息却一脸哀容,勉强道:“先依臣这方子养上几日,只可吊着命,还请陛下恕臣医术拙劣,看不好昭柔王殿下。”
“九叶天珠,只可让人不死,若要根除得另行他法,不过……此巫毒为邪术,陛下慎重。”
陛下喜欢这位倒无妨,只是若一时冲动,这位殿下身子又弱,保不齐哪日去了,便会牵及两条命,东阙还要不要皇帝了?
这小殿下气息实在虚弱,他行医三十五年之多,从未见过这样的病患。
萧景玄缄默无声,周让去宫中取东西了,屋内只有两人醒着。
“那他还有多久的命?”
宋院正有些无奈,不忍道:“至多一年。”
“不,会长命百岁。”
这话说出来,萧景玄自己都觉得荒唐。
宋院正更是有口难言,这人要去,难不成还能从阎王殿里将命拉回来?凡人哪有这个本事。
“若有九叶天珠,可否根治?”
“陛下慎重。”
屋内气氛沉重,这东西对林元玉倒是没什么差处,坏是坏在萧景玄身上的。
萧景玄良久不言。
宋院正明白了:“臣恩师应可一瞧,只是他已隐退十年有余,不知可还愿意。”
“养病的方子也都是千金万金的。”
东西珍贵倒是无妨,只要能够留住这条命,他愿意付出一切东西,他从前已经付出过一切。
事实证明,这条孱弱的命,比他所拥有的任何都要重。
“朕养得起他。”
宋院正也不好再劝,又去看了眼这位病患,他这一把年纪见过许多事物。
也怪不得陛下宠爱非常,这张面容真是动人心魄的美,肤若好女。
“臣恩师游历四方,若是有信,臣定在相争取。“
等到人皆走尽了,外头的门再次合上,萧景玄尽量不出声的坐过去,抚着林元玉几乎是巴掌大的脸庞。
“元玉叫我如何是好呢?”
二刻钟后,药好了,周让一人过来,将九叶天珠干脆混在养病的药里,好盖住血腥味,按照吩咐,他刻意叫人多取了两块甜糖。
萧景玄仔细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吃,自顾自的笑了声,林元玉还是怕苦,就算晕过去了药到嘴边也不张嘴,还得费些力气。
“睡着了还这样不老实,喂你。”
萧景玄将那块糖掰成小块塞进他嘴中。
罢了,将人弄好才起身,拂了拂袖子,身上沾血的外袍还未来得及换过,胸口的伤也只是简单用白布条包裹住了。
按照传说,服下九叶天珠,会昏迷三日,身体会发生细微的变化。
“周让,拟诏,罢朝六日。”三日等他醒来,三日用来向人解释赔罪。
“抱歉元玉。”
他不想失去了,不可商量。
“备辆稳些的车驾,回宫。”
他就算再将这些珍贵之物搬来王府,也终究比不上宫中的,这些日子怕变数,还是安稳些。
不过这几日还要处理些棘手的事情。
“陛下,宁王请见。”
步履声走的洒脱不羁,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人笑声风流调侃,爽朗肆意。
“宁王殿下,陛下还未允的,这坏了规矩……哎!殿下!”小内侍着急的在后头追赶。
“做你的事去吧,有事禀告皇兄。”
萧景玄在御书房处理事务,方才缓缓抬头,便看见他已经有一只脚踏过了门槛。
一袭亲王缂丝圆领紫袍,缀着五爪蟒补,白玉腰带,眉眼间俊朗神气,与萧景玄有三分相似,都是承了母亲的英气相貌。
“皇兄!怎么那些老不死的又来找你的麻烦了?何不去寻那位解解闷?”宁王放松的上前,未曾在意繁文缛节,对于那些臣子,他是鄙夷的。
转头撇见了周让,指了指:“周掌印先出去吧,本王与皇兄有事要叙。”
萧景玄抬手同意,周让才紧着步子离去,走到门口,还发现那个没拦住人的小内侍正在那害怕,顺便将人吩咐:“做你的事去吧,陛下这无妨。”
殿内,萧景玄百无聊赖地撑着头,神情稍微缓和了些,勉强撇了他眼:“你最好是有事。”
宁王的语气倒是叫气氛松快了许多:“皇兄怎么也会为人所困?哈!叫我说,有时候不管不顾才是最洒脱的。”
说着又左右踱步故作高深的观察萧景玄,看他的神情像是纨绔子弟瞧好玩的一样。
这些日子,萧景玄与林元玉的传闻可有不少,那说到宫外,画本子都出了几十册了。
萧景玄一边用朱笔圈批奏折,在蘸墨的时间,问:“金御卫指挥司还有这样闲淡的日子,压着的旧案都理完了?”
宁王终于停下步子,双手撑在桌子上,正正的瞧着萧景玄,神色突然想着吃了苦胆一样,疑惑:“皇兄你真是上心了?”
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从前骗我玩的呢…那可是南昭的皇帝……哎皇兄你脑子不会被驴踢了吧,南征是为了小皇帝?不过却听说那人实在漂亮,若是如此,怪不得这样宝贝……我也上回远远看过一次。”
本来是调侃,也不知道哪句话说对了,萧景玄忽然对他和颜悦色的,随意递了本折子给他:“瞧吧,这些人也不叫朕太平一日。”
“皇兄想叫我怎么做?”宁王也端正了态度。
“对了,皇兄你看,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从袖中掏出了一本极为简陋的小书册,纸质粗糙,封面空白的,还粘着些油墨,白麻线装订。
这是民间话本最为常见的样式,简易廉价,但胜在方便传播。
“杂书。”
“不是。”宁王微微皱眉,摊开了书页,神情中不难看出事态严重,“你瞧。”
只看那书中还带着颇为生动的黑白插绘,不识字的百姓也能读懂其义。
“皇兄,这可说的是你,在京中畅销已经有些时日了,光是长洛就有百家书店售此妖书。”
“……”萧景玄停下了手中的事,接过来。
“你亲手去查,尽早结案。”
他甚至不用去翻看里面的内容,就知道是说他弑父弑兄,还牵扯了朝中要员。
他上一世看过,急于查办真凶,拖了好些日子,那时手段不深,不知此事便是针对于自己。
时候久了遭人利用,而背后之人,正是要让他拖久时日,好借此悄声无息的清灭异党。
真凶并不重要。
“是朝中的人,封锁消息。”
对他而言,这都是十一年前的往事,小风小雨,不必着心。
他只在意林元玉了。
萧景玄忽然顿下笔,说:我给他服了九叶天珠草,他身子太弱了。”
“皇兄?”宁王诧异的以为听错了,震惊余后才道:“我以为皇兄是要羞辱他,南昭主是有个后妃的。”
“从前是。”萧景玄只说了这三个字,搞得宁王一头雾水。
宁王不提起那个后妃,他都不会想起来,从前他因为这事儿借机羞辱过,可这原来只是误会,林元玉的尊严却是被他实实在在践踏了。
“那我走,没事儿了。”
萧景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些南昭皇族都送回去,给我送远些,不必理会。”
等宁王走后,周让来了。
“名册呢?”
周让又去书架上翻找一通,规矩的呈上。
萧景玄仔细看了一遍,又用朱笔特意圈出几个,放在一旁。
下了雨,就该叫人彻底去将灾荒治了。
南昭一带还得增设些官职。
萧景玄放下东西以后,随手又将宁王留下的话本子抛给周让:“你听过这个吗?”
正在周让翻页细看时,萧景玄忽然问他:“你小妹可接来了?”
先前萧景玄听着周让提了句,也就应下了,不是重来一世,他不会知道,就是这份恩,才让自己死前身边还有这个大太监。
周让听了陛下谈及小妹,自然是欣喜的,一边说着:“奴婢小妹一路都十分感激呢,小妹是个活泼性子,总嚷嚷着陛下的恩德。”
“你与你小妹关系不错?”
“奴婢与小妹一同长大又多年未见,难免思念。”
话说完了,周让神情凝重的翻看那本书。
气急的骂着:“真是些畜生不如的东西,妄议君上,陛下英明神武,这些人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好了,朕记得前些日子来了块羊脂白玉,叫人打个戴着轻些的平安锁,要玛瑙的珠子穿。”
民间会给年岁不大的孩子带上平安锁,保佑孩童长命百岁,平安顺遂。
他要林元玉此生平安顺遂,离不得他。
同时在往后的日子,宁王带金御卫排查各家官员,不必有令,有疑便抓。
萧景玄在这一日处理了所有琐事,此后游魂一般在宫中游荡。
最后兜兜转转,闲转了许久,还是去了永宁宫,最后一日了。
他还是放心不下,将人从王府又带回身边。
还特意叫了宋院正估摸了脉象,大约巳时左右林元玉就会醒了。
一个极为奇特的现象,这几日林元玉原本乌黑的发丝有些渐变成银白色,原本的乌色与之混杂着,再加上这张极为精致漂亮的面容,如天上谪仙。
这几日果真是连夜的雨,如今外头还是湿答答的,呼吸中都混杂着湿润泥土草木的味道。
萧景玄睡下时,天空已泛起一抹鱼肚白,他心心念念的宝贝抱在怀中,才肯睡过去,一夜好梦。
太阳升起时,林元玉果真醒了。
光影落在脸侧处的那缕黑白交杂的发丝,散在肩边,美人手中捏着缂丝薄被盖在胸口处,那双淡红眸子缓缓张开,长睫颤动便遮住一小块月牙似的阴影,一身素白绸缎的软袍显得人极为温柔。
“陛下,我有些饿了。”他缓然看向萧景玄的方向,平静温和。
“好。”
萧景玄很快起身,一边去吩咐人弄些小粥来,又赶紧回来,牵着林元玉搭在一边的时候关心着。
“你好些了吗?”
林元玉发现周围环境的变化:“陛下,我还未醒吗?”
他的神情缓缓移游至窗外,绿荫枝之上的鸟儿撒欢的叫着,不一会儿便飞出了宫墙,他注意到了枝梢上的新芽,睡了很久吧。
“过了多久了呀?”
“三日,元玉睡了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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