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该走了。”
看样子,陛下应该跟小主子说通了。
这几日,林元玉的存在在宫中彻底传开,一路上,甚至能隐约的听见几个胆大的宫女谈论。
但外界的传闻与实际的有些不同,大多人还是没有将他与旧主联想,只是说陛下宠幸了个极漂亮的小公子。
林元玉听见传言,没个好脾气的瞪着萧景玄,人却还是乖乖地靠在他怀中。
很快,到了地方,在宝殿最高的地方,他与萧景玄同案而坐,看见下面的一众臣子站立高呼万岁,记得在南昭,他也是这样的,竟有些睹人思故了。
“元玉?”
萧景玄微微侧目,将他的神儿又唤了回来。
“他们会议论我……”
“不会。”
有什么坏心思?林元玉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自己的事。
二人偷偷打闹着,有那么一瞬间,好似从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等到众臣落坐,萧景玄忽然变了个样子,淡漠寡言,慵懒自得,满堂无言。
“萧……”林元玉正想叫他,却忽然意识到。
他是帝王,而自己是臣子都算不上的罪奴。
这瞬间的落差实在让人难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的印进刚才融化的心,一下,失去生机。
林元玉小心翼翼的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尝试着分散注意,仔细看过每一个人。
有他见过几面的,但大多都是陌生,只是有一人……
他瞧见时难免心中一颤。
是南昭北贺侯,叛国罪人。
“想杀他报仇?”
身后传来一阵缓缓的声音。
“不是。”
他害怕,兴许也不能。
“自然不能叫元玉做这个恶人。”
林元玉听言,放下了心思,以为会不了了之。
“我来。”
“……”
“你怕血。”
“不怕。”没有犹豫了。
林元玉认为自己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甚至想蒙住双眼,拖回神智。
“是我的错。”萧景玄又一次抱歉。
上一世,他最终也处置了这个叛徒懦夫,只是更多的是警示林元玉,但这次不一样。
“你若怕了,便闭上眼睛,这样漂亮的眼睛,不该沾染污秽。”
他点头笑了笑,安抚这一世要爱护的人。
林元玉瞑目前都还暗说爱他,是他分不清。
“此战大捷,朕与众卿同庆,此前先赏一位‘功臣’”最后二字他咬的清晰,众人以为他心情愉悦。
“北贺候。”
又吩咐周让说:“取朕宝剑来。”
那剑刃寒光烁烁,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名有二字,曰:尚方。
此剑,上可斩君王,下可除奸佞。
萧景玄主动下了玉阶。
周让在一旁万分惶恐:“陛下使不得呀!”
萧景玄无言。
北贺侯以为是赏赐,故作受宠若惊之态,奉承的弯着腰身双手捧着,心中窃喜自己的远见。
不知是高兴了过头,他竟然没看见林元玉的身影。
随着萧景玄下了几步,林元玉竟然也出奇的跟在后头。
他们都在静默等待着。
刀剑出鞘的声音,咕咚——咚!
那颗血淋淋的东西滚落在地,随即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众人反应过来时,地上只躺着一具无首尸体,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一路滚落,正好落在大殿中央,甚至还有死之前未来得及反应诡异的笑。
众人看向金阶上,萧景玄手提宝剑滚着血珠,而那位南昭旧主此时安然无事的站在陛下身后,二人像某种特殊关系。
他退回几步,眼眸中哪里是疲惫,是群狼觉醒时眼中的杀气,绝对威严的上位者。
这一点至少足够震慑在座的诸位。
“诸位,还有异议吗?朕替诸位解决。”说话时的声音带着不太清楚的笑。
此事一出,众人也顾不上什么,起身齐拜:“微臣惶恐。”
本来还有人对俘虏的处理有所不满,认为就不该将这事划过,还有人等着封赏。
没料到,封赏是没有,敢说人命倒是可以欠一条。
“脏。”
威风过后,萧景玄还是要软下性子去回应林元玉。
“你看见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林元玉方站在自己的身后。
他生怕这血腥的一幕,将人吓着,留下什么心病。
“我不怕。”林元玉声音第一次这样稳。
他扯了扯萧景玄的衣袖,再指那拖地的衣摆。
“这里脏了。”
“地面也好脏。”
原来,血珠溅在了萧景玄的衣摆上,会有一股浓烈的腥味。
“……我换下吧。”萧景玄一低头的确发现了那块污渍,皱了皱眉头。
“还有人在,不必。”
“你快说……有些累了。”
林元玉若无其事的回到位置,这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的坐上东阙皇帝的位置。
同时,他们的陛下并没有觉得任何奇怪,甚至甘愿被人吩咐。
百官眼中这一幕真是诡异至极,中了邪一般。
可奈何那头颅落下的血还未寒。
“周让,拟朕诏令:册南昭皇帝林元玉为昭柔王,留长洛,赐府邸,余下皇族,遣还南昭京。”
末了,还补上一句:“有异者,杀无赦。”
话语间还抽出空隙,向后看着林元玉,眼神交流一番。
一时无人反对,还没人会蠢到为了说不定的前途赌上必丢的脑袋。
“你要封我为王?”林元玉向他做了个口型。
这事情离奇的,甚至让他觉得并不惊讶了。
萧景玄也回他了个口型,只不过林元玉一头雾水没看出。
“昭柔王即今为当朝摄政,可代行皇权。”句句说的坚定,不似玩笑。
现在,林元玉知道萧景玄方才向自己比画的什么了。
“摄政。”
林元玉心中一颤,他心软常常会被触动,可这会有种不一样的感觉,是什么…虚空。
昭、柔,二字都是极好的含义,温柔光明,福泽绵延。
摄政?林元玉一时间都不明白萧景玄到底在说些什么,他甚至怀疑过萧景玄根本不知在说什么,这便是一国双主之意。
他真当舍得,林元玉又想起这些天,萧景玄是要以退为进,逼迫自己吗?
萧景玄回来了,他干脆也不再回避,与林元玉低语,坦荡利落了许多。
“征南将军身有战功,东阙之人,你不封赏,反倒来讨好我?我不会因为这样与你放下恩怨……”
林元玉略低着头,缓缓的,看得出他还有些芥蒂。
“自然,我痴心妄想,痴迷元玉,只因当年相救。”
“征南将军封为武宣侯,驻守北境南天关,其余依旧律封赏,则吏部着办。”萧景玄随意叫来了周让吩咐。
此时,萧景玄已经令人擦拭好了尚方,宝剑归鞘,又再次握在手上。
“百年前中原分裂二国,尚方留落东阙,今日宝剑赠美人,讨君欢喜。”
“执此剑,可斩昏君。”
旁人是不会理解,他从前失去过林元玉,那样的感觉,真是付出一切都无法挽回的,绝不可重蹈覆辙。
一是为做保证,二是为防不测。
他们二人说话,没人听见,但萧景玄还是再次压低了声:“我有负你,杀之。”
“你要我做什么?萧景玄……”林元玉不敢接受这样的馈赠,心中不安稳。
他一直以为,取得,总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哪有什么无代价的东西。
萧景玄是直接塞在他手上,林元玉接住的手有些颤抖,被逼急了,生出了泣音,却又因为众目之下,硬生生的将泪水憋了回去。
“愿效古人,解剑护妻。”
“……这是尚方。”林元玉只在传说中听过这把剑,对他而言太过沉重。
他又啜着泪抬头看萧景玄,做出最后的确认。
宴后,永宁宫。
“此剑为尚方,我可杀你代之。”林元玉抚摸着那纹路盘生的剑鞘,还是不确信。
他坐在床榻边,一双泛着泪光的眸子实在看不出萧景玄的心思。
“你与从前不一样……变了。”林元玉对此肯定的。
要真说上次相见,少年时,萧景玄总带着一股不要命的冲劲,后来他们渐行渐远,萧景玄变得奇怪,那股感觉却还在骨子里,如今他体会不到一分。
萧景玄对一切的判断都很绝对。
“你是想要这个吗?”林元玉整个人忽然软软的倒在床榻上,柔柔弱弱的一手抓着被子,一手扯住自己的腰带。
动作间有些犹豫,手上抖了抖,却又在缓缓阖目的同时解开。
“放过南昭,我就是你的……诚意不足,委屈。”
仿佛醉生梦死,自嘲一样的笑着。
“你不相信我。”萧景玄很遗憾。
这才发现,自己做出的那些承诺保障,在林元玉眼中,也许都是更紧迫的逼促。
叹息一声,再上前,其实二人隔着有些距离。
“求之不得。”
迭面花容,柔情似水,极近的触摸,心中的隐秘感觉更加难耐,萧景玄一个膝盖落在床榻边上撑着,将人困在身下。
软枕上布着泪水,分明不愿,还是这样倔强。
还是得给些教训……萧景玄打定了主意,否则放人自由,日后不懂得自重该怎么说。
“抱稳。”
他语气突然重了些带着命令,林元玉有些胆怯的颤了下,随即连忙回应抱他。
“呜……”
“是元玉自愿的,有什么好哭?”
林元玉再也不忍直视,又想逃避。
“睁开眼睛,瞧瞧你自己会有什么后果?”萧景玄掐住他的腰,叫人无法逃离:“既然你不愿自重,甘为身下臣,也遂了心意。”
“难受……”林元玉时不时吐出几个模糊的字。
萧景玄故意压着他的小腹,整个人闷闷的。
却还不容他说几个字,就感受到了猛烈炽热的吻,绵长的叫人喘不过气。
“唔……萧景玄!”终于哭得很惨,使力拍了拍萧景玄,却又不怎么能够到人。
眼瞧着就要下一步动作,急的只能哭。
“知错了?”
“我不要……”
“不动你,日后再来绝不留情。”
经过了那一年的等待,萧景玄很有耐心,他拢了拢林元玉自己扯开的衣裳,若是从前,他一定会主动抓住,云雨巫山,将人弄哭了才好。
“我爱你……乖。”
轻轻的吻了眼角的那颗泪痣,饱含爱意。
林元玉那还敢再说什么,头点的快,给什么就应什么。
“我知错了,不与你这般。”林元玉被人扶起身有低着头,软着声音。
“也不是。”萧景玄笑他不开窍。
蹭了蹭怀中人眼角余着的水珠,细心引导:“你只用做你喜欢的,怎能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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