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一时冲动,元玉,抱歉……我保证从今起会对你好的。”萧景玄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被勒出了红痕,是他来时缚住双手的软绳导致。


    林元玉缓缓低下了头,以为萧景玄是在向自己装疯,他实在无话可说,又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不该说的这样大声。


    “你放过我吧,做什么都好。”妥协了。


    他是没有骨气,是个软弱堕落的人,贪生怕死,不要脸面,向自己的敌人妥协。


    必须这样去做,只怕萧景玄动手。


    当他听见萧景玄派来借粮的商队,实则是大军时,便清楚了这世间冷暖变化,人心易变,真情难存。


    “那留下来好吗?你会喜欢这里的。”萧景玄显然没有发现林元玉微妙的心理变化。


    还欣喜着,他的元玉,还是会像他心软。


    “好喜欢元玉…好乖。”


    林元玉被他抱起,病弱的身子根本就没有一丝的力气,任人动作也无法反抗,他只能病殃殃的蔫在萧景玄怀中。


    “虚情假意!”喃喃自语。


    林元玉只有悲悯的情绪,如见观音落泪。


    原来人痛苦到极致是会笑的呀。


    他被人抱着又跌落在床榻上,其实男人放的很轻,只是他陷入了层层的棉花里。


    “成王败寇,随意。”林元玉将头别过去,尽量不看见萧景玄。


    他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萧景玄疯子一样,饱含情欲的眼神,几乎要将他吞噬,如果欺辱他只是为了这个,那他甘愿向强者屈服。


    为保弱者。


    “元玉哭了?对不起……”萧景玄终于发现他的异常,哑着声音,分外的抱歉。


    扯着衣角替他擦拭眼泪,半跪在地。


    “我要杀了你。”


    林元玉语气平静,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希望。


    萧景玄却只说:“那就杀了我,只要能解元玉心头恨意,如何都好。”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林元玉上一世也是这副样子,后来也真的将刀对准了他,绝情的说要杀了他,换来的是他一时愤怒,更加过分的凌辱。


    他不准备这样了。


    “我后悔了。”萧景玄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林元玉说:“我该早几月回来的。”


    这样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会相安无事,也许在未来的某一日,他亲自去南昭与林元玉解除误会,又可以回到少年时。


    “我从前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林元玉低头看着他,却觉得这一幕过分讽刺。


    一句后悔了,就能抹去一切吗?


    那他是不是可以将匕首捅进萧景玄的心,然后风轻云淡的说一句:我后悔了。


    萧景玄缓缓起身,对于这一点,他真是无法回答少年。


    对,他的行径简直就是一个疯子。


    只顾着自己,想要什么就抢过来。


    “你过来。”林元玉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自暴自弃的笑着,向萧景玄勾了勾手指,自己双手撑在床榻上,向后躺。


    “元玉?”萧景玄应声顺着他的方向弯下腰身。


    明白灭国之仇,说是误会,哪是这一日两日能说的清,只能尽量的别再两相恨了。


    憎恨同床异梦,厌烦林元玉的疏远。


    “元玉!”


    萧景玄有些震惊,他想过万种困难,可就是没有这样的场景。


    林元玉将他一同拉上了床榻,散开的长发随意铺着,眸中像是有若有若无的引诱。


    他歪头看了看身上人,笑着:“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椒房之宠?我没这样大的能耐叫陛下垂怜。”


    他亲手摸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腰处,他的身子明明在害怕颤抖,却还是要矛盾的强行这样做。


    “元玉哭得这样惨,叫我怎么舍得?”萧景玄温柔,缓慢地说着。


    林元玉难以接受他态度的突然转变。


    “你……”这话才刚说出口,便沉沉的晕了过去,瞳孔涣散。


    “元玉,抱歉,力度重了。”萧景玄搭在他的脖颈上,揉了揉。


    他将林元玉敲晕了,平放在床榻上,仔细替他脱了外袍,盖上被褥,该睡一觉消消气,明日再说。


    上一世,他正是在此时强迫了林元玉,将他弄得凄惨,才酿成大祸。


    “我不该逼迫于你,不要分开了,思念良久,终归矣。”萧景玄叹息一声,痴痴的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坐在一旁将人守着,盈眶的热泪止不住的落,他也很愧疚,可是更多的是失而复得。


    人生幸至,不过如此。


    “来人!”趁着林元玉睡着了,他整理了一番,再次起身叫来人。


    为了不打扰他,萧景玄只是缓缓的去门前开了一条小缝。


    “陛下。”来的人是周让。


    “寻常女婢伺候不了他,叫谢太监来。”


    见鬼了!究竟是什么人让陛下这样重视,周让忍不住想向里头看,却又怕陛下发现,偷偷摸摸的。


    “你不必看了,是元玉,他身子弱,朕怕他出了事。”


    周让脑子反应了一阵,神情极为夸张的呆滞,弓着的身子也一下子直起了,确认道:“陛下这…这是南昭旧主吧?”


    陛下这又是哪一出?周让不懂。


    “是,你不用问了。”萧景玄根本就没有隐瞒的想法,反而得意。


    周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他还真没见过……不过陛下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于是很快接受这一信息。


    谄媚的凑上前毛遂自荐:“陛下,您看奴婢合适不?”


    以他的经验,这绝对是个好差事。


    萧景玄有些嫌弃看他,扫了两眼:“你会武吗?”


    周让摇头。


    “奴婢说话好听,定会将人哄得高兴。”


    萧景玄回答他的自荐:“不合适。”


    虽说上一世周让的确好几回哄好了林元玉,让人勉强任意和他接触,可是萧景玄就是自私,他想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自己。


    “那奴婢先退了。”周让识趣的说道。


    “叫人熬些养身子的汤药。”


    “是。”


    林元玉醒来时,已是翌日日上三竿。


    嘴角边的那丝淡淡的甘草药香慢慢浸入口中,衣裳已是被人换过了,染着一股檀木香气。


    殿内依旧周而复始的焚香烧炭,只是再闻见那丝甘辣清缓的味道,他只想呕吐。


    “何德何能?”


    不在囚牢受苦,却于椒房殿中承宠?


    等他迟疑的掀开帷幔,却没看见前日伺候的宫女,反而是殿外站着个太监,见有了动静缓缓过来,定睛一瞧,是个脸生的。


    林元玉只觉得悲哀。


    与前日不同的是,宫殿的角落中堆了许多红漆箱,还添了好多摆件,俨然更为华丽。


    他勉强抬了眼皮,轻叹一声,如暖泉涟漪,轻缓微颤:“公公是来监视我的。”


    那太监缓然近前来,并未回答也算默认。


    “嗐,这般狼狈…”自笑了声,眸光转向角落的那些箱子,半眼微眯晃了晃头,连带着轻微的鼻息,指那:“是他送来的。”


    太监稳稳躬身道:“是。”


    片刻,林元玉撑着床缘起身,被帷幔挡着的半张昳面才缓缓映人眼帘,一袭月白哑纱袍,秀发只一条锦带半捆着搭在肩前,还有几支散发,淡素清丽,温柔隽贵。


    “这算是恩宠么?我身弱难受天恩,叫人送回去吧。”说着又自顾自的摊开手掌,垂眸一扫,很白很可怕,想了又想,在死之前总得争取些什么。


    比如某人的命。


    “可怕…哈。”这真是极可怕的想法。


    奇怪,天道似乎不想叫人好过,总将命薄的人逼到绝处,残忍虐杀。


    “你不想说些什么吗,不为难你。”语气轻柔,与他一样,干净的像张白纸。


    忽的想到什么,又笑了:“我知晓了,世事苍狗,天地为笼,人如草芥,活着有什么趣儿呢…嗯,不该说这些的,他知道又该‘担心’,倒给旁人惹祸,且当是闲时自语。”


    “陛下只叫奴照顾好公子。”


    与昨日的宫女相同,这太监眼睛虽是看不见,却也低着头。


    林元玉瞥了一眼便知,萧景玄一定吩咐过的,是何用意,了然。


    “罢了。”


    正是余光扫视时,恰巧又看见了那几个红漆箱子,知道是多的东西,几步上前,并未打开,只是顿下步子,态若深思。


    指着东西:“这里头是何物?”


    听见身后的脚步在靠近,却并没有听见回答,林元玉微微皱眉,正要打开。


    “不值钱的玩意儿,讨元玉欢喜。”


    “我瞧瞧……”下意识的伸手动作,却忽觉得心中少了东西似的,一阵冰凉。


    凝住了,他不敢动,也不敢向后看。


    那双手落在了他的腰间,自然的将人圈住,那双大手还覆盖着他的小腹。


    林元玉不喜欢这样,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景玄。”


    他双眸乖巧的低垂着,黯然失色,长长的睫毛将眼下笼出一块阴影。


    只要避开眼睛,就能让灵魂暂时逃避。


    “这里没有肉,好生养养,否则日后你可受不了。”男人恹恹地将头搭在他的肩上,一手轻揽过细腰,一手捏了捏。


    他从前总是会忽略林元玉的身子,没发现人原来这样弱。


    林元玉很委屈,腰间被人捏的有些痒,扯了下头发,还是乖乖将手握在萧景玄的手背上,弱弱的,气若游丝:“别这样……痒。”


    萧景玄蹙眉,有些奇怪:“今日想清楚了?怎么这样乖。”


    不过他很高兴,也许他们不会只是无止境的恨。


    林元玉没好话,故意皱着眉头冷冷道:“那你想怎样?受制于人,我只当是被狗咬了。”


    “生气了?当我是狗吧。”萧景玄笑出声,转头看人侧颜,神色温柔了几分。


    林元玉闷闷的,那双美目中含着忧郁,叫人心生怜悯,他懊恼着:“我究竟欠你什么?”


    不说还好,说了这句,萧景玄心中一紧,声音暗哑低沉,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不欠,是我苦了你,无以偿还。”


    “此生不负,真心可鉴。”萧景玄拉着他的手,紧紧的握住。


    “……”有病,林元玉并没有急切回答反驳,而叹息一声:“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应你。”


    “但说。”


    淡红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迷茫的思索许久:“是,只要你不伤我家人,不动我南昭子民,这将亡之躯,任君践踏。”


    “元玉会长命的。”


    林元玉听见他说。


    “呵,兴许…”林元玉笑吟一声。


    萧景玄这样紧紧抱着他,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滋味。


    “打开看看。”


    萧景玄握紧林元玉的手,引导他去打开面前的礼物,可林元玉在不自觉的颤抖,有些迟疑。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萧景玄的语气很真诚。


    可对于林元玉来说,接受施舍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他没有尊严,如何反抗,不过是蚍蜉撼树,可笑。


    林元玉的时候被他牵引着,打开了那些箱子。


    红漆箱中赫然是一些珠玉瓷器,珍贵无比,是萧景玄的赏赐。


    这……林元玉本来就猜到了,可眼睁睁地看着还是楞神。


    “你在施舍我?”


    就算再不开窍,也知用意,林元玉认为这是施舍。


    “喜欢吗?我记得你从前很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萧景玄自认自己做得很好。


    又选了一条很漂亮的东洋珠,绕在手上晃动几下,为他戴在脖子上,还拉人去照一旁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随着走动,项上珠子晃动清脆作响,很配他的肤色,暗自欣赏。


    “我是不是要谢恩?”林元玉淡淡地问着,小心翼翼,眼眶终于浸湿泪水,不去擦拭任凭流淌。


    讽刺,镜中的模样竟然只让人觉得可怜,他急切的想要摆脱那种软弱。


    人影摇晃,他看见了越发苍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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