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赛事落幕便可以回去好好休整了, 却在后台被主办方礼貌拦下,说是要与他们详谈后续漫展合作事宜。
他们本就知道有这回事,并非强制性出席的, 所以对主持人公布这一回事没什么意见。只是这次线下赛的热度高涨, 加上他们五人的颜值兼人气,主办方还是希望他们完整出席。
负责人语气格外贴心, 细致地罗列着各项安排, 坦言并不会占用他们太多时间,全程只需要配合漫展开始的互动环节和签售区的一个半小时互动,便没有多余的要求了,嘉宾酬劳也照常支付, 各项待遇也安排的极为妥当。
不吃糖倒是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他早就习惯了签售等流程,只需要一个半小时就能拿到一笔钱, 不赚白不赚。随着他话音落下,御骨生没什么犹豫地也应了下来, 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正年轻的年纪,自从和不吃糖在一起后, 就粘他粘的紧,几乎上哪都要跟着。
易亦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摩挲着衣角,心底泛起几分迟疑。
他不怎么习惯太过热闹的场所, 可这次线下赛,有不少粉丝都赶来了现场支持他,他都记在了心里。他自认算不上什么好主播, 却也想回馈这一份真心,思虑片刻后, 他点了点头。
许疏言始终神色清淡,眉眼之间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颔首。至于决命,她只是不爱和太多人打交道,能来参加线下赛就说明了没那么社恐,更何况身边都是熟悉的朋友。
负责人见五人达成一致,脸上瞬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次线下赛热度不低,SVIP票多半会被抢空。
几人出场馆时刚好赶上散场,人流最多的时候,便打算低调地乘坐主办方安排的大巴回酒店。
不吃糖向来心思活络,担心他们面对这类活动不太习惯,整理了一些温和得体的话术发在群里。即便主办方没有硬性要求,但态度还是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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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展当日,天气晴好。
这次的场馆是个中大型的综合性展馆,整体空间开阔,易亦下车时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愣了一下。
人群中尽是一些带着形状各异的假发、身着各式不常见的cos服或汉服的同好们。队伍一直从安检口排到另一号门,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期待与欣喜。
跟着工作人员从专属通道进入场馆,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二次元氛围。馆内人头攒动,各类特色周边美食摊等排列在侧,不少古风造景处围了一群人等待拍照。
这场漫展是烬九洲举办国风展,出游戏内角色的或是古风扮相的不在少数,造型精致逼真,有种别样的韵味。
场馆正中央搭了一个宽阔的主舞台,右侧用隔离带围出了一块巨大的签售区,蛇形通道里已经有人在站着排队取号。
易亦站在且长行与许疏言之间,目光不自觉地四处打量着,眼底泛起几分淡淡的新奇。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新鲜事物,却又碍于性子,只是安静地看着,没有过多表露。
距离开场还有一小段时间,他们在嘉宾休息室里等候,迎面撞上了其他几位嘉宾。
主办方办的大,嘉宾也请了不少,也来到休息室的两位嘉宾都是圈内有名的网红,也是烬九洲的玩家,见到他们五人显得又些激动。
“几位老师好啊!你们比赛好精彩,没想到本人比网上发的还好看。”
一位白色长发的嘉宾率先打招呼,易亦没想到看上去像古风贵公子的人,一开口居然是个女孩子,有些讶然。
不吃糖向来擅长社交,当即笑着聊了几句,三言两语便打破了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御骨生见状,还拉了一下他的背包。
没过多久,负责人再次进来,提醒他们开场互动即将开始,需要在舞台旁候场,同时一阵音乐声传来,能听见话筒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的声音。
主持人是个出着长春泽门派的coser,说话亲切活泼,热情地向观众们介绍这次逐烬杯的特邀嘉宾。场面与易亦心里预想的差不多,他态度谦和地与大家打招呼,引得台下粉丝尖叫连连。
简短的互动环节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移步至舞台旁的签售区,在提前摆好名字的位置上落座。
每个人的桌前都已排起了长龙,因为时间较短以及门票不多,能拿到号的人不超过五十个,他们五人并不像其他嘉宾一样有周边出售,在周边上签名。
大部分人都没有准备,而是临时收的票,便拿着线下赛的门票或是别的东西来签名,每人只有两分钟的时间,不吃糖率先进入状态。
他有经验,游刃有余地和粉丝们打招呼、合影、聊天等,全程耐心温柔。易亦他们话虽不多,却认真配合每条要求。
且长行真是当助理当上瘾了,拿着几个手机就开始帮他们计时,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队伍不断向前挪动,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看似漫长,实际上没一会儿就结束了,许疏言婉拒了最后一名粉丝拥抱的请求,保持着礼貌的姿势合影。
“可以散了,女孩们。”
且长行一边收起表,一边对还在排着队伍说着,“拿到号的已经排完了,接着排也没有用,我们要下班了,拜拜呀。”
排在后面想碰碰运气见易亦他们一面的人有些失望,恋恋不舍地离开牵手区,其中一个女孩还不忘回头喊一声,“小亦!回来记得直播!”
易亦眉梢微扬,没有回答。他们收拾好桌上的笔,起身离开签售区,打算在场馆内随意逛逛。
只是还没走出几米,便有接连不断的人围了上来,请求和他们合影。易亦礼貌性合了几个影后却没见人群散去,反而不断有人往这凑过来。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几分无奈。
被这样围堵着实在没法闲逛,众人索性原路返回去了嘉宾休息室。
路上许疏言离开了片刻,回来时和且长行说了几句话,随即语气平稳地朝众人开口,“我这边有点事,去见一下合作方,宁誉泽和我要先走一趟。”
且长行点头应和,他其实是去给许疏言当司机,“今天没法和你们在一块了,有事群里联系。”
易亦看了眼时间,这会儿才下午两点多,心里盘算了一会儿,轻声道出自己的打算。
“我要去飞跃的线下店看看,帮朋友买点东西。”
谢彦知道易亦要来深城比赛后,就想着让他帮忙去线下店一趟,帮他买点东西。
“OK,那各自逛逛吧,我带着决命和御骨生去转转,明天再约也可以。”不吃糖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地敲定了。
许疏言闻言,目光轻轻落在易亦身上,微微颔首道,“好,那我就先走了。”
众人简单告别,离开场馆也是走的嘉宾通道,侧面绕开了人群。
易亦打了辆车,室外的午后有些热,光线晃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他正看着手机消息,却觉得车辆行驶不太稳定,每次刹车都有些急,让人猝不及防地往前倾一下。
易亦下意识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时眉头蹙起,心下一沉。
驾驶位上的司机眼皮眨了眨,本就不算大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脑袋时不时微微低垂,明显是进入了疲劳驾驶的状态。
易亦浑身神经紧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试图通过聊天的方式让人打起精神,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骤然袭来——
网约车直直撞上了前方变道的车辆,车身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剧烈弹动,原本昏沉的司机瞬间被惊醒,慌乱之中猛打方向盘,又使车辆狠狠撞在了道路左侧的护栏上。
“哐当——”
金属的扭曲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同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都剧烈震颤,易亦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身体被巨大的惯性往前推,右侧的小腿被死死卡住,一股钻心的疼痛铺天盖地地窜了上来。
他痛得浑身颤抖,牙关死死咬紧,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细碎的气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衣服,额间好像被玻璃划开了一道口子,有液体顺着额角滑落,眼前视野阵阵发黑。
驾驶位上的司机受到的伤害明显更重,撞击过后便没了任何动静。易亦躺在后排,意识恍惚飘动,耳边回荡着嗡鸣。
他想睁眼,却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唯有右腿的疼痛清晰无比,不断撕扯着他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刺耳的救护车声由远及近,易亦涣散的意识稍稍回笼,他颤抖着手,勉强拿起手边的手机,他刚想拨通谢彦的电话,才恍惚想起这里不是江城。
他喘着粗气,模糊的视线在列表里滑动,只犹豫了片刻后,拨动了许疏言的电话。
他存有号码的人不多,此刻许疏言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那头响了一会儿才被接通,许疏言沉稳清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
易亦缓了许久,才积攒出一丝微弱的力气,声音轻得很,带着剧痛过后的沙哑与虚弱。
“我……我出车祸了,等会会去医院……”
他的脑子依旧一阵阵发昏,说完这句话后眩晕感再次袭来,他再也撑不住,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握着手机的手无力滑落,再次失去了意识。
此刻的许疏言刚和宁誉泽抵达合作方公司楼下,听到易亦骤然消失的话语,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一直以来的淡然与沉稳瞬间轰塌。
“易亦?”
“易亦!”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一直在梳理结局 卡了几天文 抱歉抱歉
第52章 还好吗?
电话那头始终是死寂, 只有模糊的嘈杂声响,却再也没有传来半分易亦的声音,哪怕是微弱的呼吸都渐渐淡了下去。
许疏言悬着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素来冷静自持的人, 此刻却不太控制的住自己的情绪。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一把拉住且长行, 从他手中夺过车钥匙, 语气虽然极力保持镇静,但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先走一趟。”他让且长行先留在这交涉,不等对方多问几句,只凝重地丢下了一句话, “易亦他出车祸了。”
且长行瞬间僵在原地, 满脸震惊,嘴巴开合着, 本能地想跟上去,但许疏言已经迅速远去。
许疏言始终将听筒贴在耳边, 那头逐渐变得嘈杂,没过片刻, 听筒里传来陌生的声音,语气清晰冷静,“你好,请问你是伤者家属吗?他在祥泽路段出了车祸, 我们现在正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
“好,我马上过来。”
他一边开车一边说,从未有过这般慌乱的时刻。易亦虚弱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不敢想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一路疾驰到急诊处,许疏言刚停稳车就冲了进去, 恰好撞上医护人员推着易亦往诊疗室走,他瞬间顿住脚步。
病床上的少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疼痛萦绕成他眉间紧锁的弧度,许疏言心口狠狠一抽,都有些喘不上气。
一个交警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例行公事地询问他的身份关系,得知是伤者朋友后警察便简单说了事故经过,出租车司机疲劳驾驶了。
许疏言眼底略过一丝愠怒,此刻周身满是压抑的戾气,总会有些人干出蠢事令别人承受无妄之灾。
他一言不发,办好了所有住院手续,处理了事故相关的流程。随后走廊里等了一段时间,伤势情况总算出来了。
只是右腿闭合性骨折,外加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好在没有伤到内脏和头部,只是易亦耐痛能力极低,痛晕了过去。
许疏言这才松了口气,稍稍放松下来,一切安顿妥当后去医院附近买了些清淡的食物,这才快步回到病房。
推开门时,病床上的人刚好缓缓睁开了眼睛。
易亦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昏沉一片,视线也有些模糊,浑身都泛着酸软无力的痛感,右腿更是持续性传来钝痛,半天分不清身处何处。
他缓缓转动眼珠,就看见站在床边的许疏言,有些微怔,下意识眨了下眼。
良久,他才慢慢回过神,记起了下午遭遇的一切。
易亦张了张嘴,嘴唇太干,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并尝到了一丝腥甜,大概是嘴角的结痂裂开了一点。
“醒了?”
许疏言把东西放到桌子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低头靠近他,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藏着隐忍的后怕与心疼。
“事情都处理好了,你没什么大碍,骨折要养一阵子,不用担心其他。”他每说一句就顿一顿,像是在等易亦消化掉这些信息,然后拿起水杯,“先喝点水。”
他讲病床升起来,让易亦变成一个半躺着的姿势,将带着吸管的水杯放在他唇边,易亦微微侧头含住,总算缓解了嗓子的干涩。
易亦看着许疏言,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不像平时那么整齐,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又像在克制着什么。
“饿了吗?我买了粥可以吃点。”
他说着打开了盖子,热气蒸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他舀了表面一勺,手腕微微抬起,像是要喂到易亦嘴边。
易亦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声音有些沙哑,“我自己来就可以。”
于是许疏言就这么给他端着,看他拿着勺子吃了小半碗,最后摇了摇头。
许疏言一直陪着他到了深夜,期间在走廊接了两次电话,见易亦有些疲惫的样子,把手机放进了口袋,“我在这附近订了酒店,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我过来很快。”
虽然不是很放心,但他清楚易亦的性格,不会让他留下的。
易亦低低地应了一声。
在他走后,病房里彻底恢复安静。易亦缓缓垂下眼眸,神色安静,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点开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是出事时打给许疏言的电话,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才挂断。
他向来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事,孤身一人在外,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确实让他无助惶恐了一阵,却没想到许疏言会来的那么及时,替他处理好了所有事情。
那种名为喜欢的感觉,好像在这一刻变得更深了,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经沦陷的那种深刻。
漂泊无依的心,有了可以短暂停靠的地方。
第53章 回家吗?
第二天一早, 病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易亦也才醒不久。身体受限后许多事都不太方便,找护士给他拿了漱口水,又用一次性毛巾擦了擦嘴, 这才让他们进来。
且长行率先推门而入,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个保温袋,不吃糖他们跟在后面, 手里多少都拿了些营养品、水果等, 瞬间冲淡了病房的冷清。
“你吓死我了!”且长行把东西放好,凑过来看了易亦一圈,语气十分夸张,“我跟老言刚到公司就接到你电话, 差点手机都摔了。”
“还好你没事, 来,哥给你买了猪骨汤, 牛骨髓,排骨面, 你没吃早餐吧?”
易亦:“……谢谢。”
且长行听说吃啥补啥,专门找了家私厨让他们做好送过来, 这会儿正推着个折叠小餐车进来,易亦还没见过这阵仗。
大家都守着他,陪他说话吃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们都提心吊胆了好一会, 最后在医院跟他待了一上午后才回去,没有留在深城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和琐事,请的假期也快要结束, 只能不舍又放心不下地离开了,说着下次再聚。
而许疏言则是一早就去找了合作方, 以最快的速度把工作事宜谈妥后,又折返回了医院。
其他伤口已经没多少痛感了,只是腿到现在还没办法下地,躺在床上的易亦一时有些无聊,目光有些空地落在许疏言身上。
短暂进入工作状态的许疏言有着和打游戏时截然不同的氛围,不是娱乐活动状态下的他显得更加成熟有魅力,他的疏离与冷静,也在此时变成了符合身份的气质。
看了好一会儿,许疏言终于抽离出来,对上了易亦的视线。
“无聊吗?”
许疏言稍微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目光也柔和了起来。
易亦没有刻意隐藏,微微点头。右腿被固定的严实,翻个身都有点困难,只能在手机上玩点小游戏。饶是他的性子耐得住寂寞,时间久了还是会觉得乏味。
许疏言走过来在他床边摸了一下,把折叠的床上桌支了起来,又把他的电脑放了上去。
“你可以打会游戏,注意一点左手。”
他的电脑里有烬九洲,除此之外还有桌面上站了半个屏幕的文件,就连刚刚的工作页面也没有关,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把私密内容展现给了他看。
易亦心底微微一动,他其实是有些好奇的,对喜欢的对象总有不少窥探欲,但也始终有着分寸,“嗯”了一声后点开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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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医院里安稳休养了几天,他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伤势也渐渐稳定,想回家的念头也更强了。
医院始终让他有些不自在,这种不适也被许疏言看在眼里,在又一次换药后,许疏言朝他开口,“是不是在医院待着不习惯?想回家了吗。”
“只能再等一段时间了,我现在这样回不去。”易亦摸了摸被石膏包裹住的腿,得等他能自己支着腋拐走路了先。
许疏言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口微微发软。
“我送你回去。”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把我送回去很麻烦,没事,再待几天就好了。”
果不其然,易亦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许疏言轻轻笑了一下,这几天里学会了让易亦无法拒绝的办法,“可是我已经安排好了,没关系,很快的。”
易亦怔了一下,这下也说不出什么了,许疏言总是替他默默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天早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医院门口。
司机下来开门,许疏言把易亦半扶半抱地挪进后座后收轮椅——也不知道他哪弄来的,易亦连拐杖都没用上。
车子开了大概半小时,看着窗外的方向本以为是去机场,没想到拐进了一条岔路。易亦正想问,就见前方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停机坪上停了一架小型飞机,尾翼上印了一个X的标志。
易亦眨了眨眼,许疏言在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抬起头。
“专机。”
他看着易亦右边裤子明显鼓出来的一圈,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回去会比较快,你还不适合自己走动,我给你请个护理吧。”
“不用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许疏言打开车门,司机把轮椅推了过来,随后一只手穿过易亦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的就被抱上了轮椅,易亦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轮子被碾过水泥地面,又被推着上了舷梯,旁边还站着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男人,自我介绍说是随行的医生,易亦也被安置在了一个舒适的座位上。
他知道许疏言家境优渥,却没想过会为了自己这般大费周章,只为了把他送回家。
易亦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从深城一路飞回到江城,只过了两个小时左右,车子开到易亦住的小区楼下,许疏言没有骗他,确实很快。
江城初春还的有些凉,易亦去深城带的都是些薄衣服,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一边倒。许疏言问了具体位置,推着他上了电梯门。
回到熟悉的地方,易亦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的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因为东西少显得很干净,卧室更是如此,只有书桌上堆了不少书籍资料。
等安顿妥当,易亦坐在床上看着帮他放东西的许疏言,忍不住开口,想让他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已经在他的身上耗费了太多时间了。
许疏言“嗯”了一声表示知道,然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易亦受伤后容易泛起疲惫,看着也比往常更沉闷些。
“我给你请个阿姨吧,每天过来做饭收拾一下,你一个人不方便。”
易亦摇了摇头,他向来习惯独处,不适应陌生人的贴身照顾,这下终再次拒绝了,“我让我朋友过来就行。”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敲响。
许疏言顿了一下,替易亦去开门。
谢彦在得知易亦回来的消息,跟学校请假后便急匆匆赶了过来,要不是易亦说马上回来了,他这两天都打算买票去深城了。
满脸焦急担忧的谢彦在对上开门的许疏言后有些错愕,许疏言往旁边让了让位置,礼貌开口:“你好。”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有个考试
不好意思有些慢
第54章 你以为?
真是活久见, 第一次在易亦家里见到第二个人。
谢彦拖着大袋小袋进去,经过许疏言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气场清绝,眉眼矜贵, 没想到易亦出去一趟, 还带了个人回来。
顾不得多想,受伤的易亦还在屋里坐着呢, 他三步并两步来到床边, 弯腰凑近了看易亦的脸。
额角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了,嘴角那道细小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打了石膏的小腿藏在宽松的裤子里,他微抿着唇, 看上去十分乖巧。
“你怎么出去一趟还搞成这样了?”谢彦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余光瞥见门口的许疏言,又压了压声音, “这司机真缺德,平白让你遭这么大罪。”
易亦靠在床头, 显得有些无奈,“行了, 已经没事了。”
谢彦显然没有被安慰到,他直起身,目光在许疏言和易亦之间扫了个来回,像是要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穿。
“这是?”
许疏言靠在卧室门口, 没有打扰他们的意思,易亦也看向他的方向,顿了一下, 说道:“朋友,是他把我送回来的。”
谢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跟易亦认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端倪,两人之间的气氛都不是朋友那个味好吗?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实在感谢。”他朝着许疏言热情道谢,语气诚恳,也为易亦交到这样的朋友而高兴。
易亦撑着手往后靠了靠了,微微抬头,心底五味杂陈。
许疏言已经在他身边耽搁了好几天,又把他送回家里,这份照顾让他心安,又有些贪恋。许疏言身份不一般,有无数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把太多时间耗费在他身上,也会让自己过意不去。
“言哥,你先回去吧。”
“已经麻烦你好久了,我这边有谢彦照顾,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许疏言没有立刻回答,房间内安静了几秒,谢彦站在一旁替易亦整理行李箱,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
“好,那我先走了。”许疏言终于开口,“你好好养伤,有事联系我。”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拎起了几个礼盒袋子,易亦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放着东西,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他们比赛的奖杯奖牌,剩下的是且长行买的些周边纪念品,和大家给他送的关怀礼物。
许疏言把东西跟行李箱放在一起,“还有你那天打算去什么店?我让人代购,过几天寄给你。”
受伤之后一直没想起这件事,易亦轻轻“啊”了一声,“原本是替谢彦看的,飞跃的球拍,那我到时候转你。”
他们早就没有那么生疏了,易亦也不会再见外。
“嗯。”
许疏言挥挥手后走出门,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他走后,易亦收回视线,还是有些空落的。谢彦帮他把衣服都扔进洗衣机里,这才理起了奖杯。
“这放哪儿?”
留给他的奖杯有两个,是22和33的,另一个交给了御骨生。
“就放桌上吧,另外几袋放角落就行。”
这么说着,他突然想到很久没有看自己的账号了,让谢彦搭把手把他扶到电脑前。
谢彦颇有照顾人的经验,自己之前住院久了,连病者该吃什么餐都一清二楚,不过在易亦强烈要求做些有味道的后,转身又扎进了厨房。
自从过完年,他还没有更新过视频,先是看了眼官方线下赛的消息,转发了那条有关他们夺冠的内容,没过几分钟,消息便不间断地弹了出来。
易亦没有理会,继续刷线下赛的内容,对于有关他们夺冠的视频和帖子都点了赞。
他的粉丝几乎翻了个倍,凭借这次比赛彻底火爆出圈。包揽所有冠军以及顶尖的技术,再加上他们全员颜值出众,赛场高光片段被无数网友剪辑转发,甚至让许多不玩这个游戏的人垂直入坑。
网友们笑着调侃,他们可以直接组成烬九洲男团出道了。
这些内容没有让易亦起太多波澜,外界赋予的光环与热度不是他追求的东西,比起万众瞩目,他更喜欢和朋友们纯粹地打游戏。直到翻到了有关他和许疏言的切片,这才轻轻咬了下舌尖。
他们二人的cp向视频真不少,只不过被前面热度高的压了下来。他和许疏言台上的互动与配合,夺冠时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与眼神,被天才般的网友们配着音乐,剪成了氛围拉满的cp短片。
易亦的心也被牵动了起来,没想到自己也有靠着网友们磕龟糖的一天。
连刷到几条剪许疏言看向他那幽深又蕴含着什么东西的眼神,易亦终于忍不住了,耳间有些发热地退了出来。真心觉得剪辑的力量太强大了。
他随手点开游戏首页最新公告,官方这两天发布了新的高阶五人本的预告,机制十分新颖,难度也不会低,令易亦有些心动。
他伤势养得不错,精力也充足了很多,只等忙完这几天就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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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阳光正好,斜斜的照进室内。
回来的这两天易亦几乎没怎么上游戏,向学校请了假,又改了改论文。
这会儿外卖刚到,保鲜膜上沾了些汤汁,他用筷子卷着撕开,还没掀开盖子,就收到一条消息。
锁屏上显示的备注是个单字,见是许疏言发来的,他点了进去。
Y:吃饭了吗?
这几天许疏言都有发消息来问,担心他受伤照顾不好自己,易亦已经习惯了这种日常聊天,掀开餐盒盖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他回得很快。
Y:好吃吗?不好吃的话我给你订私厨
易亦外卖只会点自己熟悉的店,不会踩雷,他眼眸微弯,还是婉拒了。
y:不用了,外卖也挺好的,我吃得惯
随机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心头一动。
y:你今天有空吗?
Y:怎么了
y:我想试一下新本,你如果忙的话就算了
此刻,许疏言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微冷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些,又回了一句。
Y:两点后有几个小时,够吗?
y:够了
易亦心头一松,得到回复后继续吃了起来,而许疏言的办公室内,一道倨傲的女声传来,骤然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我在这里坐了半天,连口茶都没有吗?”
沙发上妆容精致的女人端坐许久,看着许疏言至始至终没分给她一个眼神,心底积压的不悦彻底翻涌上来。
许疏言终于施舍般地给了她一个眼神,语气也冷漠没留情,“也没打算让你来。”
女人脸色僵了一瞬,咬着牙,面上却没有过多异样,“你别忘了……”
“我没忘。”
许疏言打断了她,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但你也最好死了这条心。”
女人抱臂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挂在她漂亮的脸上,显得既不真诚也不优雅,她换了个方向翘着腿,在这样的气氛下竟然也没走。
等到两点,许疏言放下了手中的事务,登录游戏账号后,抬眸看向了依旧赖在办公室里的女人。
他语气冰冷地下了逐客令,“请。”
女人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里透露着不屑,起身理了下自己的衣裙,临走之前脚步顿在门口,回头看向男人,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这样做就能摆脱一切?”
话音落下,不等许疏言回答,拢了拢长发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考试前一天紧张的我狂码字,这算什么毛病?
第55章 未婚妻?
那个女人走后, 办公室紧绷的气氛才随之抽离。许疏言上线没多久,组队邀请就谈了过来。
队伍频道里紧接着就跳出了一条消息。
「队伍」且长行:你也来啊?今天不忙?
「队伍」妄上言:打个本用不了多长时间
「队伍」且长行:那以前叫你怎么不来?就咱仨?人不够吧
还没等人回复,且长行已经自顾自地摇起人了。易亦支着拐杖接水回来时人已经到齐, 不吃糖和御骨生来了之后队伍贫道也热闹了起来。
他们都是活跃玩家, 副本的机制早就看过,易亦便直接开了。
新副本的名字叫《寂月封魂台》, 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点开后有详细的介绍。大意说的是千年前神魔大战,神女以自身仙骨为台、元神为印、心血为锁,将亿万凶魂封印在此。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大概是后来加上去的, 写着“杀伐过重, 戾气侵蚀,封印不稳”。
再结合官方给出的介绍, 神女残躯被侵蚀,生出了半仙半魔的异化神躯。她没有彻底堕魔, 而是被囚于自己的封印中,清醒时守台, 失控时噬人。
他们需要击碎侵蚀封印的怨念枷锁,重新稳固结界,于是副本也被分为两个阶段。一阶段对上的是神女残存的神行,她被动守台, 惩戒入侵者,机制偏向封印维护。
副本的色调偏暗,仿佛被一层紫色的雾霭笼罩着, 远处的天际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透出暗红色的光, 像半闭着的眼睛。
他们传送进来后就站在封印台上,脚下是个巨大的法阵,阵纹已经磨损了大半,金光断断续续,如同快要熄灭的灯丝,台中央的神女半跪着,身上穿着被血浸透的白衣。
“开吗?谁去开?”且长行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他们队伍里没有承伤啊!
“没事,一阶段站位稳住,续航可以就行。”易亦倒是不太在意,就算没有承伤,注意节奏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来吧。”
御骨生远程扔了两道符纸,感受到有入侵者靠近的神女瞬间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上有一个小法阵旋转着,看上去十分悲悯,但出手却毫不客气。
妄上言很快就标上了几个点位,形成一个三角的安全区,大家默契地往那边站。神女的攻击方式是被动反击,谁打她她就打谁,但仇恨值只是个扇形区域,只有正面才会收到密集攻击,侧面和背面比较安全。
御骨生第一个被点名,只好在三个站位里轮流走,他只是个远程,试图靠距离拉扯减少伤害,不过没多久,神女就被伤害更高的妄上言吸引了。
妄上言扛得很稳,让易亦有了些放松的机会,注意到地面上隐浮现的暗色纹路,便知道这个机制开始出现了。那是怨念汇聚的毒池,他如何不仅持续掉血,还有一层降低攻击力的负面状态。
神女会周期性释放“低语”,点名两位玩家施加混乱效果,使其移动方向相反,混乱的玩家极容易撞上毒池,因此妄上言标的三个点位既能保证彼此间的距离,又确保奶妈的治疗范围能覆盖。
“低语”释放得很快,且长行第一个被点名,他的角色忽然不受控制地朝反方向冲去,也是一处毒池的方向。
“哎——”这点名来的猝不及防,他刚想说些什么,不吃糖已经甩出了个净化技能,当他踏入毒池,也因为净化的效果没有受到影响。
“感恩!”且长行迅速调整位置,反手打出一段控制,争取到了几秒输出窗口。
易亦始终游走在边缘地带,他的伤害并非很高,但几乎不承受多余的伤害,打的虽然节省吧,但在这种持久战中给奶妈减了很多压力。
“到 70%了,注意点名。”妄上言再次把仇恨吸引走,提醒道。
话音刚落,神女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三道怨魂从她的体内冲出,分别扑向三人。这次的怨魂附体机制,会让玩家们的技能栏随机被封掉两个,持续15秒。
易亦看了眼被封印的技能,是个位移和输出技,于是略作调整,改用另一套连招输出。只是奶妈被封了两个关键技能,大家的血量顿时不太好了,不吃糖立刻切换成小治疗链,勉强拉住血线。
唯独妄上言和被点过名的且长行没有封技能,易亦抽空看了眼他的操作,很有可能下波就轮到他了。
“继续压血。”妄上言的声音平稳响起,“50%进入二阶段,留好爆发技能。”
“OK。”
神女的血量在众人集火下稳定下降,不吃糖拔高了音量,“二阶段了,记得躲进光柱。”
只见神女张开双臂,周身黑气暴涨,猛地向四周扩散开,这是堕魔形态的核心机制之一,玩家们要在团灭技能抵达前,找到刷新的净化光柱躲入,否则就是秒杀。
“御骨生去正中,不吃糖右后,且长行左前。”妄上言迅速分配,“我跟小亦用无敌帧硬吃。”
他们俩的无敌帧时间都不长,但对自己的操作还是有自信的。封印彻底裂开,黑气呼啸而至,两人卡准时机,借着无敌帧躲过一轮。
堕魔的神女二阶段完全换了一套攻击逻辑,会释放不可躲避的全屏大招,唯一的应对方式是在读条期间造成足够的伤害强行打断,于是妄上言让他们留的爆发技能便派上了用场。
读条硬生生被压断,神女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伤害陡然增强,顿时给不吃糖加了不少压力。
连续避开几次团灭机制,到了最后25%的狂暴阶段,它会连续释放三次全屏大招,每次间隔只有10秒,需要在三次读条内,把剩下的25%血量全部打掉,这个副本的难度可见一斑。
神女血量跌破 30%后,整个祭坛的红黑色怨气浓度肉眼可见攀升。第一轮读条如同先前般被打破,第二次,神女在集火过程中不断瞬移,打断了多次输出节奏。
易亦不得不舍弃部分伤害,转而用位移技追踪她的落点,为他们提供视野,好在读条还剩三秒时成功打断。
最后一轮,所有人都集中了火力,这回终于没有什么技能阻碍了,顺利将读条打完。
神女的身体在空中僵直了片刻,随后如同一尊破碎的雕像,从半空中坠落在祭坛上,身体化作数道金色流光,补全了整个法阵。
「系统」:魔怨千年,封印重光。历时 58 分 23 秒,恭喜通关,丰碑自此刻入九洲长卷。
「系统」:恭喜玩家【妄上言】【求意义】【且长行】【不吃糖】【御骨生】在《寂月封魂台》副本荣登排行榜第一。
「系统」:恭喜玩家【妄上言】【求意义】【且长行】【不吃糖】【御骨生】达成隐藏成就,全程无人伤亡,额外掉落“神女羽衣”外观。
“这副本纯粹是来折磨奶妈的。”不吃糖揉了揉发酸的手,语气幽怨。
“打了快一小时啊,开箱吧。”且长行吐了口气,如今长记性了,他再也不去做第一个开箱的人。
这次奖励和上回副本大差不差,但也好上那么一点,易亦得到了个还算不错的炼化材料,便和大家一起退了出来。
易亦松缓了一下手,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只听见且长行原本还笑着聊动态榜单的事,下一秒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靠……”他在安静几秒后,猛地憋出一句话。
又顿了会,他僵硬地喊了句:“老言。”
“嗯。”
且长行只觉得很苦恼,猝不及防的话砸在众人耳边,“你那个……传闻中的小未婚妻,追到游戏里来了。”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不吃糖和御骨生都愣住了,属实没想到许疏言居然还有未婚妻。而易亦整个人更是彻底僵住,如坠冰窟。
“她也来我们服了,刚刚微信找我我没回,来游戏里加我了。”且长行语气复杂,对于好兄弟这个未婚妻还是挺无奈的,“咋样?要拉进来见一面吗?”
易亦指尖都凉了半截,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落在屏幕上的目光都已失焦,尽数变得模糊扭曲。所有的思绪,滋生许久的感情,全都被这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
“未婚妻”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反复复割着他的心口。
自从被许疏言细心照料,千里送回家后,他有在反复纠结一件事,要不要试着去争取一次,去追逐这份温柔。
他想过最坏的打算,他太过珍惜眼前的一切,如果这份单向的心动只是自作多情,如果许疏言不喜欢他,那他们再也回不到如今坦荡默契的关系。
他们六人的结义好友关系也会变得尴尬疏离,有了隔阂后便会分崩离析,他最后会失去一切。
他怕因为自己这份私心,会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友情,也怕心意落空后无法面对,所以他怯懦了。
只是还没等他下定决心,这些都已经成了笑话。
他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窒息感翻涌而上,他眨了眨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许疏言刚刚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本文1v1双箭头!!不要看到这里就骂我
第56章 撑多久?
“她的事与我无关, 你不理她就行了。”
许疏言的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可越淡然,落在易亦耳中就越是五味杂陈。
且长行“噢”了一声, 拖长了尾音。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不吃糖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怪,正想说些什么, 结果一转眼, 一个穿着新出的转盘时装的女人就出现了他们面前。
“卧槽。”且长行下意识喊了一声,“她怎么找过来的?”
易亦勉强把视线聚焦在屏幕上 通过且长行的话,已经能把这人与那位未婚妻对上号。
附近频道里跳出了一行字,带着几分旁人能读出的娇嗔。
「附近」槿才:跟你培养感情好难哦, 怎么都不理我?
办公室内, 许疏言的眉心紧蹙,嘴角也抿成了一条线, 眼底漫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厌腻。没多久的功夫,那个被他冷言请出办公室的女人, 竟然又追到了游戏里。
「附近」且长行: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附近」槿才:花钱在传音问的呀,又不是什么难事
且长行:……
他们从副本出来后就在主城, 人来人往的地方,有人看见他们也不稀奇。这女人看样子是买了个号过来,只说氪金在哪都行得方便。
队伍频道里,不吃糖忍不住轻声诧异, “真的假的?言哥有未婚妻了?”
“昂。”且长行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笃定,“不过老言不喜欢她。”
易亦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 这句解释落在他耳中毫无半分宽慰之力,无论是一厢情愿还是两情相悦, 都不重要了。
这个人能光明正大顶着未婚妻的名头,能够侵入许疏言的生活,无论是现实还是游戏。而他自己现在像个小丑般,只能缩在屏幕这头,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头空洞发凉,只想逃离这里。刚想说出一句“我有点累,先下线了”,明明就在嘴边,可他偏偏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万般疲惫之下,他只能一只手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出来。
不吃糖大概是第一个感到不对劲的人。
他混迹在易亦的粉丝群体里,是他们当中知道并最了解“言亦cp”这个词的,也能从两人的相处当中品出一些不一样氛围。
他不像且长行和老三老五一样,与他们现实并不搭边,所以也不知道许疏言有未婚妻这件事。
老实说他现在也很慌,只能略带紧张地对易亦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易亦打了没事两个字,许疏言的声音紧跟着传来,“那你好好休息。”
他这才捕捉到了易亦的异常,少年透着一股疲惫,使他眉心的郁色更重。算了,还是等他身体好些了再跟他解释吧。
易亦顿了顿,从喉咙里含糊挤出一个“嗯”字,随后把电脑关了。
他支着身子想要借助拐杖往床的方向走,右腿的石膏沉得像灌了铅,他用左腿撑了一下,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磕在了地板上。
地板微凉,撞击的力道不轻,右腿层层磕碰,牵扯着里面还未好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骨的疼。
方才神经高度紧绷,情绪也起伏到了极致,耗尽了他本就虚弱的体力,再加上长时间久坐,身子有些酸胀发麻,便失去了一瞬的知觉。
他唇瓣死死紧抿着,连抽气声都没有发出来。躺了好一会后才撑着地面,艰难抬手扶着桌沿,借力缓缓起身。
挪回床上后他便轻轻躺倒了,闭了闭眼,彻底放空了所有思绪。
————————
下线后的易亦自然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几人依旧僵持在主城喧闹的人潮中。
而且长行的角色正对着不吃糖,气氛已经微妙到了一种程度,因为秦芷还在演着那出深情女追男的戏码。
且长行心底里又气又烦。他大大咧咧惯了,对这种豪门纠葛,家族婚约这些腌臜琐事一直避之不及,没想到还能被纠缠到游戏里来。
「附近」槿才: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附近」槿才:跟你哥比,你还真是不温柔
许疏言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嘴角动了一下。
「附近」妄上言:你也可以再改嫁给他
且长行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秦芷也直接僵住了,面色扭曲了一瞬,这和直接咒他配阴婚有什么区别?
她碍于颜面,不敢在公共频道失态,于是切换到了微信,直接亮出了底牌。
秦芷:我劝你不要甩脸太早,塔石那个项目,我们装装样子共赢不好吗?
秦芷:凭你这公司,又能撑多久?
许疏言面无表情,指尖轻叩手机边框,眸色沉凝。
塔石那个项目确实是他近期布局的重点。
为了打破现有的行业壁垒,他投入了大量精力和资源,可项目中途突发变数,合作门槛不仅变高,多方资本还在暗中制衡打压,项目一度停滞,陷入了被动的僵局。
若是拿不下这个项目,接下来的发展节奏会被打乱,他一个人从零做到现在,哪一步都输不起。
他回了一条消息,简言意骇:你想怎么做?
女人秒回,终于勾起了一抹笑。
秦芷:刚好我这号也买了,跟我打几天游戏吧,我和父母那边装装样子
秦芷:你也是个聪明人,维护一下感情,我们两家能带来的价值比想象中的还大
感情?他们之间有什么感情?
这女人不过也是惺惺作态,他们之间的婚约若是解除了,便拿不到两家的好处了。
片刻权衡后,他只留了一句话。
Y:明天晚上,上游戏找我
==========作者有话说:==========
小11不是个能主动推进感情的人,小言也需要时间发展起来,未婚妻的作用是推动剧情哦
第57章 为什么?
易亦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这一整天里, 他除了勉强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剩下的时间都把自己蜷在被窝里,睁着眼放空思绪, 又或是玩点小游戏。
躺得太久, 气血滞涩,骨头也像是生了锈, 他终究是撑不住疲倦, 借着力道坐起了身,只是起来了脑子也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填补这段空余时光。
以往独处的时候他从不会觉得无聊,一个人能在游戏上消磨很久, 可现在却提不起上线的兴致。
或者说, 是不想看见熟悉的人。
今天许疏言照例给他发了消息,带着关切的话发了两三条, 只是层层心事堆砌,他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一开口就藏不住心事, 怕下一秒就会问出不该问的话。
如同凌迟。
乏味与烦闷裹挟了他,他总得找些事做, 好比现在这幅样子。
犹豫再三,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给谢彦发了条消息,要来了他的烬九洲账号。
谢彦之前有玩过一段时间, 只是游戏太多了,平常上线时间不多,号上没什么装备, 段位也低。易亦想拿他的号去竞技场打会。
他的账号主职是破天,易亦登上的时候顿了顿, 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去把pvp装备调好,又顺手点开了搁置许久的直播后台。
这次把弹幕打开了,有时候网友们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至少能让他暂时忘了现实。
刚开播不过数十秒,在线人数便以恐怖的速度上涨,这还是他开播以来热度最高的一天。
小弹窗上的弹幕滚动得飞快,几乎快要看不清再说什么,要不是易亦这会儿在游戏里,接二连三的礼物特效更是能晃了眼。
【终于等到大佬开播了!!】
【本宫等这一天实在太久了……】
【呜呜呜心随少年所向,易亦天下无敌!!】
【小亦今天和言神他们一起玩吗?】
【想看结义内战!!!】
【妈妈终于等到你,还好我不曾放弃】
易亦扫了一眼,没有说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如今都被粉丝们捧成烬九洲游戏内的顶流了,和全服第一的妄上言一样经常被玩家们挂在嘴边。
眼下正值赛季初,竞技场刚刚重置没多久,全服玩家都在冲分上段,对手也参差不齐,谢彦的账号装备也不高,但易亦打起来还是像砍瓜切菜一样。
段位一路攀升,短短半个小时内就跨了一个大段,碾压式的连胜太过乏味,没有半点博弈的快感。易亦指尖微动,干脆退出了1v1,点开了2v2 匹配。
他垂着眼,神情淡淡的,眉眼带着一层郁色,指尖却稳稳操控着角色,偶尔扫过飞速滚动的弹幕,密密麻麻的字句里夹杂了不少cp粉发言,令他心里的烦躁又翻涌了上来。
他不再去看弹幕,专注对局,操作越发凌厉,又开始等待新一轮匹配。
界面飞速刷新,当对面的角色 ID映入眼前时,易亦握着鼠标的手臂骤然一震,瞳孔微缩。
力道失控下他的手肘撞到了桌沿上的拐杖,物体重重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是妄上言。
而他身侧的队友,ID更是令人刺眼的熟悉——槿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易亦怔怔盯着屏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脑海里回想起且长行那一句,“不过老言不喜欢她”,那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呢?
情绪像是在他心脏处织网,一点点缠绕收紧,疼着他呼吸不畅,胸腔酸胀发麻,连指尖都控制不住轻颤。
该说不说命运真会开玩笑,他明明刻意疏远了,还能在这个时间点,在全服这么多玩家中,精准地与那个人撞上。
他看着屏幕里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忽然就生出一种荒诞又悲凉的错觉。
还没等有什么反应,那个像是在审判他的倒计时结束了。
他甚至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神,身旁匹配的路人队友已经率先冲了出去,直直扑向对面两人。
对面那个女人玩的是奶妈,技能放的乱七八糟,奶量也低的可怜,全程散漫划水,看得出她根本不会玩这个游戏。
一股莫名的怒气从胸口涌上来,与连日来的委屈翻涌着,他已经快要操控不了自己这具身体了。
为什么?
凭什么……
他的理智与隐忍已经崩溃,而妄上言正利落地解决掉了他的队友,偌大的竞技场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队友倒地的瞬间,妄上言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易亦的方向强攻而来。
所有人都以为易亦能规避掉这一招,毕竟他的走位堪称完美。
可那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硬生生接了一道强攻,血量瞬间暴跌小半,失神过后,残存的理智与倔强猛地回笼。
他们都是破天,易亦知道自己跟他打没有胜算,何况,他还有一个奶妈。
但那股不甘心将他整个人吊在半空,此刻的操作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全力输出的打法。
他没有任何拉扯,没有迂回,使屏幕另一头的许疏言莫名心头一颤。
也不知道这股怪异的感觉从哪而来,握着鼠标的手也犹豫了瞬间,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又一个技能后,易亦血量仅剩下薄薄一层,许疏言停手了。
易亦下一秒便知道了他的用意,只见后面的槿才缓缓走了过来,勉强认出一个伤害技能后,丢在了他身上。
他好像在一瞬间就空了,被人从里面掏了一把,将那些酸涩的、失望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掏走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手指从键盘上滑下来,搭在了桌沿上,他伸手关掉了直播,麻木地退出账号。
拐杖还躺在地上,他没有捡,用力撑着桌沿站起来,将桌上那些奖杯奖牌,那些象征着某些回忆的东西,通通扔回了柜子里。
暗恋怎么不算一种游戏呢?有些人不愿放弃,有些人玩玩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长篇没啥经验,到结局就有点卡了,感谢宝宝们不杀之恩!(其实我这几天没敢看评论区)
第58章 喜欢他?
许疏言这两天耐着性子, 如约陪秦芷演完戏。后者也拿到了想要的表态,便也懒得纠缠。
两家长辈见状暗自舒心,以为许疏言开始回心转意了, 晓得胳膊拧不过大腿, 只要他肯低头这段联姻就还有戏,面上好看, 里子也不亏。
许父甚至在饭桌上多看了他一眼, 嘴里带着“早该如此”的语气,劝他这几天多往两家公司走动走动,熟络人脉。
许疏言没接话,从头到尾一点反应都没有, 把鱼刺从肉里挑出来, 搁在盘子上,动作不急不慢。
再给他两周, 塔石那个项目已经打通了审批,只要项目落地便有资本托底。他也提前和合作方打好招呼了, 公司脱离许家的资金钳制后,就能把自己从棋盘上摘下来, 再也没人能用婚约和利益捆绑他。
只是手里的麻烦还没解决完,另一件事就先砸了过来。
他忙了一整天,根本抽不出空看消息,等做完收尾工作后已经不早了, 他才有时间看手机。这一看,便看见了易亦退游了的消息。
目光刚落上去,他整个人就是一顿。
y:我最近要忙毕业和之后考研的事, 暂时没有精力分给游戏了,决定退游
y:结义我已经申请退了, 麻烦你们有空同意一下。这个群我晚点就退了。大家安好
这段聊天内容已经有一阵子了,群里早就乱作一团。
且长行觉得十分突然,急急忙忙打字挽留:怎么好好的就要退游了?学习归学习,号我们帮你养着,保管妥妥当当。
易亦回得很客气,也很坚决。他说不用麻烦了,后续有机会的话再见吧。
不吃糖紧跟着劝,让他不用着急退结义,我们可以等你回来。
只是这句话晚了几秒,在易亦头一回发那么长的一段话后,群名旁的人数就从六个变成了五个。
那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自己现阶段心态不适合碰游戏,他也不想分心,结义就先退了吧,等忙完这阵子再说,联系方式不会删的,大家还是朋友。
几人的说辞堵在嘴里,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不在群里了。
热闹了那么久的小队,忽然要少一个人,几人心里有点堵,猝不及防又舍不得,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且长行不死心,转头私戳易亦,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却只得到了短短的一句回复:
抱歉,我最近在准备答辩,很少会看手机了。
易亦这话也没说错。继续和结义们交流会让他的心态受到极大影响,他要好好戒断一段时间,为自己的初次动心,挑选一块好的墓地。
许疏言逐字看完所有的消息,素来冷静的内心彻底乱了分寸。
他素来稳得住,商场上被多方围剿,项目濒临崩盘的时候,神色都不曾晃动,可眼下攥着手机的指尖却绷得发白。
细细回想,好像自从那天秦芷来了游戏后,易亦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打完副本匆匆下线,之后再也没在群里冒过泡,他发的私聊也一条没回。
先前只当少年是养伤疲惫,这段时间被工作缠住,竟然也没有半点察觉到,再看见的他的消息就是告别。
还来不及细想缘由,许疏言直接拨通了易亦的电话。听筒寥寥响了数声,便□□脆利落地挂断。
许疏言单手支着额头,一直以来的从容尽数散了,胸口也堵着。就在他还在想怎么与易亦联系的时候,不吃糖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的链接。
不吃糖:我琢磨了一下,还是发出来吧,虽然不知道小亦为什么要走,这是他前天的直播录屏。
在点开看完视频后,许疏言浑身发凉,血液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视频是言亦cp粉剪辑发出来的,标题配文:【这下看言神怎么追妻!言亦双破天竞技场完整录屏】。
画面是易亦的第一视角,在匹配加载完毕,对面两个ID跳出来时,镜头微微凝滞了片刻。直播间刷屏的弹幕更是疯狂了。
【卧槽卧槽,言神知道小亦在直播吗?这撞车了?】
【哇塞!今天小亦玩的是破天吗,为什么玩破天呀/奸笑】
【录屏录屏!!我要上电视了】
【被砍了一剑,怎么不疼?哦~原来是言哥的情意绵绵剑~】
【没人注意到言神带奶妈了吗?这人是谁啊?也不认识啊】
许疏言亲眼看着自己突进而去,一击重劈直奔易亦。所有人都清楚易亦的操作水准,躲开这一道轻轻松松,可他整个人就像是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硬生生扛了下来。
没有躲过那一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交手的瞬间,许疏言隔着屏幕都能体会到对方憋着的火气,知道他哪怕打法再激进也是稳得住的,而那晚的攻势却像孤注一掷了一般。
而自己又做了什么?他把人头让个一旁混局的秦芷,只因为这样两人分数加的多。
视频的结尾,结算画面还没有跳出来便直接黑屏了,易亦关了直播。
自己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他直播了。
没有人知道,其实易亦每次开播后自己都会进去挂一小会,偏偏他前天事务太多,没有收到开播通知。
哪怕这些事情都只是一个误会,许疏言也后悔惨了,对不起小亦,还惹他不开心了。
他一直都清楚易亦待自己不一样,也曾想过他是不是也对自己抱有一些好感。他一心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摆脱一切束缚与麻烦后就去对少年展开追求。
只是没有人会等他,而他自己也忘了解释。果断又决绝的心上人就这么抽身了。
你当时是不是很生我气?
许疏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出口,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
他知道易亦内敛隐忍,这次恐怕真的很失望,就算发消息去追问,多半也得不到回应。
视频还在循环播放,许疏言就这么一遍遍看着,想是想从中体会到易亦那晚的所有反应。
弹幕与评论一派和谐,似乎把这条视频当成了新的娱乐节目,戏谑地调侃着,没有人知道她们的主播已经退游了。
许疏言眼底沉沉,就在这时,收到了远在国外的表妹的消息。枕月清欢的问题直截了当。
Felicity:哥,你喜欢小亦吗?
许疏言换了个姿势往后靠着,有些意外许流桉为什么会这么问,这件事他藏得不深也不浅,至少不想让易亦觉得越界,但许流桉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她小时候就只和许疏言这一个哥哥走得比较近,长大后也一起玩着游戏。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从线下别墅那一次就有点端倪了。
她哪见过他哥会把衣服借给别人穿?也没见过哥对人说话这么温柔,开那张尊贵的口的次数都多了!
时差问题,他与易亦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也很喜欢这个弟弟。他在群里发了退游消息后自己就开始深扒原因,再结合且长行说到了秦芷的事情,她只觉得一切都明了了。
两人明明互相喜欢,偏偏谁都不开口。
这下好了,一个天大的误会摆在眼前,他哥要是解决不好,凭借小亦的性子,恐怕这辈子都过不上幸福日子了。
许疏言倒是不避讳这件事,回了一个嗯字,却又罕见地开始掩饰些什么。
Y:你证书考到了?
Felicity:……
Felicity:先不提这事,你难道不该先把小亦追回来吗?
他当然想。许疏言垂眸,指尖不自觉地开始摆弄手腕处的表带,回了一句: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没把事情彻底解决好,婚姻还没解除,他不能允许有这么一层关系存在,他要确保自己是“干净”的,清清白白去追求。
许流桉远在国外翻了个白眼,几乎都能想象出他现在克制隐忍的模样。
Felicity: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后就没时候了
Y:闭嘴
许疏言听不得这种话。
许流桉“啧”了一声,直接问了重点。
Felicity:事情还要多久解决完?
Y:十天
原本是需要两周的,但他要加快速度,等不了太久。
Felicity:还行,你现在先去道歉解释,不过人家要答辩,估计没时间鸟你
Felicity:等你那边婚约的事解决了,再跑去见他一面
枕月清欢越说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催促着许疏言。
沉默片刻后,许疏言回应。
Y:嗯
==========作者有话说:==========
带咪咪去做绝育了 今天在我床上奖励了我一个惊喜
第59章 失恋了?
许疏言盯着手机看了许久, 点开了易亦的聊天界面。
对话还停留在几天前,后来的那几条都是他忙乱之余的零碎叮嘱,再往下, 易亦一直没有回复。
他沉默了一会, 删改了几次,把所有的误会, 那天对局的始末, 自己的顾虑,一点点解释清楚,最后落下一句诚恳的道歉。
消息发出去后他也没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 继续翻阅堆积的文件, 还没看两行,目光又飘了过去。
整整半个小时里也没得到一句回复, 他想,也许易亦是睡了。
许疏言敛了敛眸色, 最终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漫开一层沉郁。他起身离开公司, 驱车回家。
他无从知晓,易亦并没有睡觉,也不是不想回他,而是彻底把他们的聊天框隐藏了。
——————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周里, 两人各自困在一方无解的情绪里,都不太好受。
许疏言把所有时间压缩到极致,近乎疯狂地去收尾后续, 才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站稳,换来了今天的饭局。
在场的都是两家熟识的长辈以及合作多年的老资方, 饭局是他组的,许父许母以及秦家那几位面色都不太好,他们心里都清楚,这场饭局是为了什么。
觥筹交错间谁都没有提正事,许疏言把酒杯放回桌子上。他已经许久没在外面喝酒了,只是这几天心情实在不好,眼下好歹有个值得高兴的事。
“婚约的事。”他终于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语气淡淡:“今天做个了结吧。”
许父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对面的女人低下头,她父亲秦畏眉头皱得很深,语气不满地叫道,“小言。”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芷对你也痴心一片,不管怎样,这个婚结了我们两家都好。你最近做的不错,更是顺势而上的助力。”
也是知道现在威逼利诱对许疏言不管用,秦畏语重心长地劝,“再不济,你们婚后各过各的不就行了?”
许疏言根本没有回应他,把那份早就拟好的协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平整地摊在桌面上,“条件我写清楚了,东西我不要,婚约作废,以后各不相干。”
饭桌上安静几秒,身侧的许君皓望着自家儿子,目光复杂,动了动嘴唇,最后也没说什么。
如今的许疏言早已脱离掌控,心性、能力、格局皆今非昔比。许家也就剩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连许疏言都不认这个家,那许家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你再考虑考虑,”许君皓语气难得放软,“你还年轻,婚约的事不用这么急,可以再玩个几年,等收收心了再回来。”
许疏言神色始终平静,只等所有人话音落尽之后才缓缓开口,“我今天不是来商量的。”
话音落下,他起身径直离场,背影看上去孤冷挺拔,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同一时段,易亦坐在答辩教室的讲台上。
他右腿还没完全好全,学校特许他坐着答辩。台下氛围严肃,几位教授轮流提问,问题又广又刁钻,易亦始终从容镇定。
他在大学的这几年成绩一直都很好,学什么东西也快,年年都能拿到专项奖学金,老师们都很喜欢他。这次的毕业论文质量也在同届毕业生里遥遥领先,直接给出了优级评定。
整场答辩下来,几位老师终于难得露出了点笑容,先前被学生们气到的脸色也和缓了下来。
结束的时候,导师对他对他说了句“好好养伤”,易亦道谢后撑着腋拐走出教室。他轻轻松了口气,眉宇间的紧绷褪去了些许。
谢彦就在门口等着,见他出来后低了瓶水过去,“怎么样?”
“还行。”易亦让他帮忙拧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麻辣烫店。
这会儿离饭点还早,人不怎么多,易亦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让谢彦帮忙点了个菜,谢彦端着两大碗回来,终于跟忍不住了似的,张口问道。
“你最近怎么了?”
前几天谢彦接到易亦的电话,让他今天陪自己去答辩,声音微哑,从语气中就听得出状态不太好,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被全网造谣的时候。
谢彦当是心里就慌了,追问他怎么了,易亦只是搪塞了过去。
也怕打扰他答辩心态,只好先压下那些担心,直到此刻答辩结束,他再也按捺不住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
“状态这么差,我早就想问你,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易亦低头挑着碗里的菜,神情很淡,语气轻飘飘的。
“没什么。”
“失恋了。”
“什么?!”
谢彦差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带着我家铁树开花了,不对不对,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痛惜,声调尖了不知道多少个调,“什么时候的事?!”
袅袅热气朦胧了易亦的眉眼,掩去眼底深处翻涌不散的涩意。
谢彦整个人刚从震惊中回神,直到易亦之前有个喜欢的人,没想到这还没几个月,已经到了失恋的地步。
易亦垂着眼,筷子慢悠悠拨弄着碗里的面条,“没多久。”
他答得轻飘,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短暂又浓烈的喜欢,是怎么一点点凉透、枯死。
谢彦看他这幅样子反而更糟了,易亦从来不会闹情绪,所有的难过都是内向消化,越是看似平静,就越是伤的彻底。
“我怎么不知道你谈恋爱了?对方是谁啊?怎么分的?”谢彦紧皱眉头,小心翼翼追问。
对面的人轻轻扯了下嘴角,“不算谈恋爱。”
“就我单方面的。”
谢彦彻底失语。
“我本来就没打算说。”易亦慢声开口,“能好好做朋友也够了。”
可他接受不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谢彦听得胸口发闷,看着少年清瘦安静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至今也还是个母胎单身,说啥都显得苍白。
“那……现在还好吗?”谢彦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可能吧。”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分不清究竟是麻木,是释然,还是痛到无感。
不管一切经过是什么,谢彦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家兄弟受委屈了,在心里无声把那个人骂了千百遍。
他憋了一肚子火气,又不敢当着易亦的面发作,只好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肉。
与此同时,半开的车窗里掠进了不少凉风,扫过男人的眉眼,忽然无端打了个喷嚏。
许疏言微顿,这不冷不热的天气,来得毫无缘由,他常年保持锻炼,体质已经很久没有感冒过了,心底莫名略起一丝惦念。
车子稳稳停进车库,他乘坐电梯上楼,忽然想起之前曾找过江城的一家私厨。
那时候易亦刚受伤不久,饮食方面需要滋补,他便特意找了一家私厨,原本打算一日三餐定点配送,只是被易亦委婉拒绝了,便也不好强求。
可现在,看着石沉大海的对话框,许疏言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他找到私厨的联系方式,快速敲定了一份精致午膳,留了易亦的地址。
于是十几分钟后,谢彦刚扶着易亦拐进楼道,就见一个身着干净工装的男人站在他家门口。
男人身侧立着精致的恒温箱,看着格外专业,一时分不清是来做什么的。
看见两人走近,他立刻上前一步,礼貌开口,“请问是易先生吗?”
易亦目光先是落在那个保温箱上,然后再与那人对上视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是?”
“您好,我是悦味私厨的配送员,这边有一份私人定制午膳,是给您定制的。”
易亦目光微沉,心里升起了莫名的预感。
谢彦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出声,“你打开我们看看。”
那人没有迟疑,把箱门拉开,里面还有一个看着古典的木盒子,令人嘴里发酸的香气迎面而来,侧边的隔层里还摆着几盘品相极佳的水果。
谢彦眼尖地从内侧抽出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字——身体好些了吗?
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品出了些味道。
“这是谁写的?”
配送员笑了笑,“是许先生特意嘱咐我们写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易亦眸色也暗了下来,周身的气场附上了一层淡淡的凉。
谢彦敏锐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后背一紧。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钥匙把门打开,再扶着他走了进去。
配送员也跟着他们进了门,有条不序地把木盒摆在桌上,满满一桌的菜精致丰盛,摆盘考究。清蒸鲈鱼雪白剔透,鸽子汤汤色清亮,还有几盘荤素俱全、色泽诱人的炒菜,就连餐具也是细腻的骨瓷。
就连谢彦都咽了口唾沫,可易亦目光却没有多停留半秒,“这一桌多少钱?”
配送员愣了一下,连忙客气回道,“先生,许先生已经结算过了,您不用付费。”
“没事,你说价格就好。”
配送员迟疑片刻,如实回道:“是这样的,整套膳食含定制食材、专属配送与餐具服务,合计六百八十八元。”
“加个微信吧。”易亦拿出手机。
和配送员加上好友后,易亦直接把钱转了过去,配送员彻底愣住,连忙摆手道,“不不不,我们已经收过费了。”
“没事。”易亦抬眼,“你把钱转给他,就说是我说的。”
“后续他如果再找你们订,提前告诉我一声。”
配送员张了张嘴,还是勉强答应了下来,收拾好空箱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第60章 搬家了?
许疏言是在开会的时候收到那条转账通知的, 私厨在收到钱后第一时间依照吩咐,把钱退了回去,并附带了一句委婉的解释。
他没有立刻收下,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子上, 继续听着别人的汇报。直到会议结束后,他的鼻息重了一瞬, 比叹气更加沉闷, 最后还是把退款收下了。
他想起来易亦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干脆利落,在不合自己心意的事上素来没什么耐心,并用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方式把人推开。
许疏言轻轻按了按眉心, 低低吐出一口气。文字说不清那些误会, 他只能亲自站在他面前,把一句话都摊开来, 才有挽回的余地。
————
气温爬升,风暖日长。
易亦接下来只需等着毕业, 日子一下子就空了出来,走进了平静的节奏里。
刚好房租也快到期了, 他翻看着最新的租房信息,索性打算个环境,挑个宽敞些的两室一厅。
看中的房子在谢彦学校附近,步行不过几分钟, 谢彦可以过来一起住,他平常做些兼职,出来也不会打扰到室友们。
现下这房子他住了两年, 所有家当和行李却不多,没费多长时间清理, 很快便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了。
入夏的江城被层层浓绿裹住,暖风携带着草木花香袭来。江水横贯了整座城市,河面波光粼粼,两岸楼宇错落,处处是松弛温柔的气息。
许疏言循着记忆里的地址,很快就找到了易亦的住址。
站在熟悉的单元门前,他按响了门铃,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里头有动静。正在猜测易亦是不是出门了时,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楼梯口走上来。
老太太见他气质不凡,外貌绝尘,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出现在这个小区里的人,有些好奇地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帅哥,你在等人啊?会不会找错了?”
许疏言再次看了一眼门牌号,回了一句“没有。”
“你肯定是找错了。”老太太笑了笑,指了指门口,“这户早就空了,本来也住了个小帅哥,前阵子就搬走了。”
许疏言站在原地,实在没想到短短几天里,易亦已经离开了这个住处,换到了新的环境。
他不由得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那次的私厨令易亦不高兴了,自己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贸然打扰,这才致使他想要搬走,不愿再联系。
这一瞬抽空了他的底气与预设。
老太太又念叨了几句,低头看看菜篮子,想着还是回去做饭要紧,便先走了。许疏言还站在门口,南方初夏的风拂过,却让他有些发凉。
他今天腾出了仅有的半日空当来到江城,迎来的却是猝不及防的仓皇。
心里下意识地想动用资源,让人去查易亦现在住在哪里,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易亦本来就对自己避而不及,若是再以强势的手段窥探他的生活,结局绝对不堪设想。他的教养也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
还是太心急了。
他拼尽全力换来的一身自由,不是为了步步紧逼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不敢贸然打扰,便只能迂回试探。
他给且长行发了消息,让他去找易亦聊聊。至少,知道他的近况就好。
且长行回了个“懂”的表情。
新租的房子干净明亮,南北通透,虽然贵了不少,但易亦现在的收益完全负担得起。
谢彦的厨艺练得愈发熟练了,为了照顾好兄弟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端着两盘热菜从厨房里出来时把头一扭,拖长声音喊了声:“吃饭了——”
易亦合上辅导书,轻轻揉了揉眉心。
他以前没想过这条路,不少人从大二大三就开始早早规划考研了,自己最近才有了这个念头。
如今人生节奏慢了下来,他不需要再走一步便考虑无数步,大学对他来说是相当放松的。只是一时间没想好未来的方向,又想用点什么填补自己的心念,索性就走走考研这条路吧。
他慢吞吞地撑着拐杖挪了过去,刚坐下来拿起筷子,手机轻轻亮了。
うん:【图片】我新抽的,帅不帅?
易亦指尖微动,这几天的心情缓和了些,也让他对朋友们生出了几分愧疚,就这样二话不说的退游,实在不太好。
y:很帅
うん:等你回游哥给你抽一套
回游——他还没想过这件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回去了。迟疑了一会,他回了个“好啊”。
且长行很快接话。
うん:你伤怎么样了?
y:恢复得不错
うん:我最近闲得很,要不要过来看一下你?
易亦本想直接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只打了行:“我最近比较忙,下次吧”。
うん:好吧
うん:那我给你寄点补品,我哥之前买的,放着也是浪费,你拿去养养身体
易亦看着消息,心头微暖又涩涩的,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自己都这样了。他们这群人,实在太好了。
拒绝的话说了太多,实在说不出口了,于是给了他现在的地址。
且长行收到地址后立马转发给了许疏言,忽然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太对,要人家地址干嘛?但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对劲的。
许疏言时间紧迫,没有太多的时间久留,收到地址的那一刻便驱车赶了过去。
这个小区在城东,比之前那边新了很多,绿化也好,几棵樱花树正开着,粉瓣被风吹了一地,又被路边驶过的车辆卷了起来。
许疏言停在了小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只把车窗摇下来,远远地看了一眼。
不过一街之隔,不过两月未见。
他在那里坐了不到十分钟,将心里的冲动按了回去,然后摇上了车窗,掉头走了。
易亦吃完饭后用纸巾擦拭着嘴角,视线逐渐移到了窗外。
天边铺展着大片橘粉,落日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飞鸟驮着霞光归巢,也将室内调成了暖色调。
唔,天气又变热了。
==========作者有话说:==========
网上到现实接轨需要点时间嘛嘿嘿 再等等 你们的幸福生活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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