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暖的目光落在帮主身??上,更准确的是他脖颈下端原本被衣服盖住的那块皮肤上,那是一个三角蛇头。
她之前有过一个爱人,真的相爱的人那种,不是蒙骗人时伪装的。
这次回来她特意选在清明节就是想在他死的地方给他烧点纸钱,也免得他在地下还要受穷。
说起来她们这些进步青年也不是每个都上过正经的学堂,但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他们身边都有遭受过大烟的危害。
他们行走在各方除了游说富豪们济民,就是想方要捣毁一个又一个洋人倾销大烟的窝点。
至于像樱桃帮帮主这类w人,都是洋人的爪牙,很多窝点都是他们在执行售卖任务的。
李心暖的爱人就是在查探沪上最大的窝点出事的。
他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就是一条蛇的印记。
后来她各种手段查到这个印记是北方一个最大大烟倾销商的标志。
那个倾销商在圈子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美人蛇。
因为这个名字,李心暖一直以为这人是个女人,没想到居然是个男人。
也不知道鸢尾清不清楚这件事,应该知道吧。
毕竟如果美人蛇是对立方的大病瘤,那鸢尾就是她们这个反倾销自发队伍中的灵丹妙药,不仅消息灵通,及时知道各个窝点的消息,还神通广大到可以筹集不少善款济民。
“你的这些手下可真搞笑,又说让我束手就擒,又说要放我离开,怎么?觉得我是个傻子那么好骗吗?”
李心暖现在整个人极度紧张又坦然,她的注意力都在帮主身上,她已经打定主意了,就算她要死,也要带走一个害死他的人。
也不枉他们相爱一场。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想去那人的老家看看。
知道他的死讯已经过去三年了,这三年来她一直避开他老家游走。
但现在在死亡边缘又踱了踱步,她就想着假如这次她大难不死,一定替他回去看看他的父母。
而樱桃帮帮主整个人感觉到毛骨悚然,他虽然背对着李心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他可以感觉到他后方的眼神带着想要拽着他一起下地狱的阴翳。
他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直觉,主要也是李心暖一开始挟持他的行动太过迅猛,他现在两只手被绳子反绑在后面,甚至又绕过肚子两圈,让他都没办法使劲儿。
刚刚对他下起狠手来又毫不留情,好像眨眼间就夺了他腰间的刀对着他的腰扎了一刀,还避开了束缚他的输液管。
她的两步操作完全看不出一个女人身上该有的柔顺和怯弱。
“你,你不要冲动,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就没命吧……”
他现在的小命可是捏在手里,万一这个贱女人真的不怕死,他的小命就玩完了。
别看他经常让手下用自杀用性命来证明他们的忠诚,但轮到他处在危险之中,就退缩了。
他都不敢直接让他手下不要管他,怕他们真的这么做。
双方渐渐陷入僵持,山崖边的气氛也开始紧绷。
刘大不敢让樱桃帮帮主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帮主的人更不敢,可他们又不敢真的放下枪,万一李心暖说话不算数呢。
而且真要是被她逃了的话,哪怕帮主被救了之后也会秋后算账,到时候倒霉的还是他们。
李心暖的态度又好像没有其他谈判的可能。
刘大都能感觉她现在就像一个炸药包,只要周围有一丝火星燃起,霎那间整个山崖就会陷入爆炸的漩涡,连他们这些人都会波及进去,更何况是处于爆炸中心点的帮主。
其他人都是帮主的人,更拿不定??主意,所以只能催促刘大,让他想主意。
“刘大现在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
李心暖听着那边在各自推卸责任,又看着帮主那微微颤动的手指,不屑的蔑笑了一声。
原来这种罪孽深重的人也会怕死啊。
*
今天钟子琅刚被牛车接出山,准备回城养伤,也得去医院看看他骨折的腿有没有问题,没想到刚到程家坝的后山,就看到不远处的路上有一辆汽车和一辆货车经过。
那辆汽车他见过,是樱桃帮帮主的汽车,他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它出来的方向好像就是以前的火柴厂。
“我们跟上去看看?”
牛车的速度慢,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听到枪声,迅速下牛车顺着枪声追了上去。
追到山崖附近就见到李心暖和他们僵持的这一幕。
林奇四人快速在身上妆点好枝枝桠桠,匍匐在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靠近山崖边,想要借着树木的遮挡,静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们只有五人,其中钟子琅还骨折了,被背着的人放到树后支援,而对方除了被李心暖挟持住的帮主,还有八个人,相当于他们要一对二。
所以只能偷偷着来。
但没想到帮主眼睛那么尖,即使被挟持了,还受伤了,都是第一个发现他们伪装的人。
林奇四人和那八个人开始混战,但到底人少了点,开始出现颓势。
还是李心暖看着她这边的人占了下风,当机立断又对着帮主开了两枪,才制止住了这场混战。
樱桃帮的人看李心暖来了帮手,帮主又在她手里知道,今天想要留下她很难了,就开口乞求道:“只要你们放了我们帮主,一切好谈……”
“谁?”躲在树后面随时准备接应的钟子琅对着他斜对面的一棵树丛喊道。
“别动手,别动手,我们只是不小心路过。”莫查和黄安从树丛里出来。
见到再来的居然是巡捕房的人,帮主带来的那些人的态度立刻从对着李心暖摇尾乞怜、哀告宾服的求饶嘴脸,变成趾高??气昂、盛气凌人。
特别是刘大,他可是知道的每年樱桃帮给巡捕房不少孝敬钱,所以即使樱桃帮在帮派间排名不高,但在巡捕房那里牌面着实不算低。
“莫探长,那位可是樱桃帮的帮主,而这几人……都是土匪,你快派人抓住他们救回帮主。”
莫查和黄安都不喜欢刘大那高高在上、颐指气扬使唤他们的态度,可樱桃帮帮主……
刘大不满莫查的磨磨蹭蹭,“莫探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你的手底下的那些探员把土匪抓住,你可要知道抓住土匪向你上司请示的功劳可大着呢,对了,你们的人呢?”
黄安双手一摊道:“就我和莫探长两个人,哪里还有什么人啊。”
刘大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也只能用金钱诱惑他们。
黄安心里也很紧张,毕竟这些人看着都不是善茬,要不是被发现了,他和莫叔才不会现身呢,反正谁死了都跟他们都没关系。
但被发现了没办法,黄安在莫叔暗示下答应调解双方,他渐渐靠近李心暖,想要说服她放手,没想到此时变故突深,靠近的黄安突然暴起一把推向樱桃帮帮主。
“没想到你就是美人蛇,都是你害了我全家,你去死吧。”
李心暖时刻警惕着,在他出声伸手的那一刻就远离了。
但帮主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只能“啊”的一声开始自由落体。
黄安的动作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但先反应过来的是李心暖这一边,很快他们以不惜受伤的方式诛杀了那八人。
*
李明月站在孙家老宅二楼阳台,站在凳子上低头从佣人们搬来的望远镜往火柴厂方向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不过,在她的望远镜移动的时候,她居然看到她小姨和一个男人站在山崖上。
她立刻呼叫小猫蛋,文玥站在她的位置从她手里的望远镜细细观察,没错,就是李心暖,她好像不是和男人在说话,而是挟持着他,对面那些人应该是那个男人的人吧?
“我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
李明月不答应,“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也去。”
文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行,你们不能去,那边太危险了。”
文玥态度异常坚决,救人又刻不容缓,李明月拦住要一起去的楚清清和孙胜男,让小猫蛋要千万小心。
“放心吧。”文玥也没有想着以身犯险,而是想着怎么救人。
幸好这边的山崖比那边的山崖稍微低那么几米,而且中间被严密的树枝挡住了,文玥仗着个头小穿过树枝,躲在了李心暖所在的山崖斜下方,把她做好的救命布伸出去。
这是她用胜男家最结实的布做的,就想着如果李心暖真的带着那个男人跳崖,那就把李心暖接回来。
文玥在底下静待着,上面声音纷纷杂杂,突然听到一个愤怒的声音,然后就是尖锐的啊声。
文玥抬头,电光火石之间,看到掉下来的居然只有樱桃帮帮主,这人她之前不认识,还是刚刚才听出来的,瞬间把她举在外面的救命布收了回来。
帮主那张脸狰狞的可怕,也不知道他看清楚这一幕没有,反正山崖这么高,底下又都是石头,摔下去应该命都没了。
听到山崖上的林奇他们商量会派人下去找帮主的尸体,文玥尽量忽略心底那一丝祸害遗千年的不安。
*
王霸的车队是最后到沉香寺的,那时候李心暖已经挟持着帮主到了山崖上,压根没听到枪声。
而且他们到了没多久,就接到了王阙生病的坏消息。
他狠狠骂了传消息的那人,然后又好像有点无奈的看了一眼丁舒怡。
丁舒怡哪里不知道这是胡悠悠在背后作祟呢,不过嘛,让她一回儿又何妨?
“孩子重要,我们回去吧。”
王霸揽着她说道:“可是不是早就说好了,今天陪你上香。”
“没关系,孩子要紧,什么时候上香都可以呀。”
“就知道你最善解人意了,我下次再陪你来。”
丁舒怡冷笑,没有下次了,再有下次胡悠悠照样会有新的招式。
然后他们的车队就往山下开,就那么寸,居然有个司机看路的时候看到有人从山崖上掉下来,还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霸,王霸当即就让人去看看情况。
要是一般的猎户村民就不用管,要是他认识的人就搭一把手,当然,如果是他的敌人他也会捅一刀送他一程。
而最后知道掉下来的居然是樱桃帮帮主,王霸立刻让人把他送去医院,还封锁了消息。
*
明月从来不知道她小姨李心暖具体是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而死?
但从现在的发展来判断,可能上一世李心暖就是因为调查到黑心棉的来源才死的。
之前她不知道李心暖在调查黑心棉,也就是蜡烛草的事,此刻知道了,又想起乞丐说的那句蜡烛草的收购一直持续到好几年,第七年开始突然悄无声息,再无人收购,
之前她还以为可能是乞丐说的那样,老板破产了,但现在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用蜡烛草来充当黑心棉的是被大众知晓了,没办法了只能收手。
而揭穿这个秘密的人会不会就是李心暖?
这一世可能是她重活一世带来的影响,让小姨的死劫来的更早。
虽然这一切只是明月的猜测,而且上一世的事也没办法得到证实。
但不要紧,小姨平安无事即可。
文玥也替她们高兴,这次救援李心暖的行动可真说的像是机缘巧合。
开头是对的,李心暖真的出事了,但是在调查她出事的过程中有了偏移,以至于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安全离开了,却没想到她已经被人抓了。
然后他们调查的事又那么巧合的救到了她。
就像解数学题,明明过程有一步错了,可就那么阴差阳错,到最后结果却对了。
但不同于解错数学题,可能会失分,李心暖的命运是实实在在的保住了。
而且文玥看李明月现在这个态度,短期内是不敢放她小姨出门的,就是不知道她们姨甥之间到最后会谁占上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山崖上
山崖上发生的事樱桃帮副帮主暂时还一无所知,他被叫到公董局,他还以为会面对一个暴躁大发脾气的热罗姆。
毕竟现在巡捕房找到那二十个孩子了,热罗姆交给他的两个任务,他是一个都没有完成。
没想到见到的会是大董事,他心一沉。
热罗姆这人性格冲动,又没什么脑子,他稍稍糊弄就过去了,可皮埃尔不同,能让密斯莫自动卸任大董事的位置,想也知道不是个简单角色。
果然,就听到皮埃尔拍手称赞他道:“好啊,真好啊,没想到我也有一天被鹰啄了眼,更没想到原来樱桃帮真是人才济济啊……”
副帮主只能装傻道:“大董事,这事失败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一向忠心耿耿,尽心尽力为你们办事,这次听三董事命令行事,哪怕临时出了新任务从来没有一句怨言,谁知道我的手底下的人居然敢和巡捕房告密,早知道姓刘的是这样一个无耻的人,我一定不会用他。”
反正副帮主是一推二五六,任务失败的原因肯定不在他身上,而且早在他让人安排刘大引巡捕房的人去码头,就已经扫好尾巴了。
不管是公董局的人,还是巡捕房的人去查,最后只会通过刘大那边的蛛丝马迹查到帮主身上。
他也不怕露馅,因为他知道,这两方不管哪一方的人,都不会对帮主下手,毕竟如果铲除了帮主,整个沪上哪里来的冤大头,随他们这么要钱呢。
“听你这么说,这一切问题都只是出在你没有看好你手底下的人,你是无辜的咯?哦?对了,听你这话头还是热罗姆的不对?”
副帮主哪敢应承这话啊,弯腰低头道:“不不不,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找好手下,是我识人不清……”
“我也不管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也不管这个姓刘的是不是叛徒,反正这三十个小孩的缺口,你得给我补上,不管是从沪上抓人还是从其它地方来的,我只要一个结果。”
皮埃尔没有心情跟副帮主玩心机,他也用不着和一个帮派副帮主虚以委蛇,直接放话让他去做。
副帮主听出皮埃尔话里的威胁,很利索的答应下来。
只不过接了以后,他又开始想着他该派谁做这件事呢。
原本刘大是最合适的,但他脚踩两条船,哪怕他再好用副帮主也不敢用了。
副帮主原来不清楚刘大的这些小动作,还是这次掳人任务失败,他派人去找刘大让他引巡捕房的人去码头前不久才发现的。
刘大其人啊,就是一个最害人利己,最偏激疯狂的投机人。
他有三兄弟,他是最大的,想当初他从其他族人嘴里知道刘全发达了,立刻就想要来沪上投靠刘全。
可他虽然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熟知人情世故,又很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如果他如果单枪匹马的来沪上投靠刘全,那必定不会引起他重视,可能就会像其他族人一样得了他一点点赏钱就被他打发回乡了。
所以他想带着兄弟一起上门,让刘全看到他的能力。
兄弟三人的路费又不是那么好赚的,他就把他两个姐妹嫁了出去,拿了两份聘礼当路费。
他们仨年轻力壮的兄弟到了沪上,也如他所想的那样得了刘全的一份青眼,虽然这一份青眼很轻,但到底让他们在沪上留下来了。
而且他敢打不敢拼不怕死,更是慢慢在刘全的支持下创立了一个小帮派。
原本刘全是打算站在幕后利用他这个小帮派来蚕食狂狮帮的势力的,没想到还没有成功,刘全自己就先倒下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对了,刘家的快速衰败有他的一份功劳。
想当初刘全刚倒,其他势力都在瓜分刘全的势力和家产,就他先盯上了刘家人。
刘全得势的时候娶了好几方姨太太,又生了好几个儿子,刘大就利用这几个儿子想要继承家业的心思挑拨他们内斗。
结果很显然,刘全的儿子死的死,逃的逃,刘家外人不可知的财产都到了他的手里。
这次刘大听副帮主命令抓孩子,是带着他两个弟弟还有两个亲信干的。
他这人呢,心底对谁都信不过,所以他是负责开车的那个人。
他觉得方向盘掌握在他手上,到时候哪怕抓人失败,他也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就是这样,他才看到那令他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起来的一幕。
一个女娃娃,一个五、六岁大的女娃娃居然手掰断一面车斗片,还用这车斗片横扫了四个人。
后来刘全也问过其他人,因为他们当时都在躲避流弹和准备上车逃跑,并没有注意到这惊人的场面。
甚至被扫下车的那四个人还以为是货车在撞到树上,松了哪颗螺丝才让车斗翘起来,把他们撞下车的。
那这样的话,这个女娃娃有巨力的事就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就像当初他偶然间从刘全嘴里知道的宝藏图一样。
刘大在想他该怎么把这个女娃娃弄到自己手里,反正副帮主让他抓的小孩名单里并没有她。
这样的话……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从小养大,也能养成把他当亲生父亲的吧?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想到他刚计划好怎么无声无息的把女娃娃弄到手,然后养熟,成为他最中意的打手,就接到副帮主派人传来的讯息。
副帮主居然让他把巡捕房的人引到一个废弃的码头,这是什么用意?
刘大一时想不明白,但在副帮主派来的人的安排下只能照做。
等到了废弃的码头,刘大要是还想不明白的,那他这半辈子就是白混的。
看来他已经成为副帮主手里的弃子。
为什么啊?
他自认为对副帮主忠心耿耿,为他做了不少脏事,就算想要卸磨杀驴,也不应该这么快吧?
但很快,刘大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副帮主又派他去帮主身边做事,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他哪里想不到是他露馅了。
刘大之所以在投靠樱桃帮副帮主之后,还跟帮主暗中勾勾搭搭的原因就是他一开始想要投靠的人就是帮主。
只不过一开始帮主并没有看上他一个小喽啰,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找门路投靠了副帮主。
谁知道后来刘大创立的小帮派在沪上有了一点名声,让帮主想起了这个曾经投过投名状的老小子。
帮主可不管那时候刘大是谁的人,刘大也希望有更好的靠山,两相便宜,双方不就很快进入了暧昧期。
而现在露馅了,副帮主一定会记恨于他,哪怕表面上不会对付他,暗中也会对他下手,所以他要加深他和帮主这边的交情。
宝藏图是一定不能说的,那么能说的就是这个怪力女娃娃。
果然有上贡就有些微回应,帮主答应带他在身边做事,只是刘大再怎么也没想到,他跟着帮主亲自做的第一件事,就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
钟子琅靠在树后面时刻准备着,他先发现了莫查他们,也是他先看出小探员的不对劲儿。
所以他在小探员把樱桃帮帮主退出山崖的那一瞬间,就对着樱桃帮的那几个人开枪了。
但他才开了一枪,杀了一个人,樱桃帮的人就回过神来,开始和其他人混战。
还好最后是他们这边胜了,虽然以三个人受伤的前提胜的,但胜了就是胜了。
不过胜了,山崖边的气氛也照样紧绷。
仍旧分成两队,这次是莫查和黄安跟他们开始对峙。
黄安看出李心暖她们对他和莫查的忌惮,虽然他们刚刚一起合作杀了人,但到底不能让他们足够信任,所以为了保住两人的命,黄安说了他的身世。
正是他的坦白,让李心暖暂时愿意相信他们,当然更重要的也是因为黄安亲手推了帮主下悬崖,如果这事泄露出去,他们会有危险,但第一个死的绝对是黄安。
之后林奇他们没有在山崖底下发现帮主的尸体,几人心思都凝重。
还是李心暖安慰他们,“我用刀伤了他,又打伤了他的两条腿,在他掉牙的那一瞬间,我还对着他的心脏开了一枪,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打中心脏,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个山崖又这么高,即使死不了,也绝对重伤。”
李心暖不觉得帮主有那么大的命可以在这么多重的危险下存活下来。
特别是打他腿上的那两枪,她是冲着膝盖骨打的。
她也怕放虎归山,所以是冲着哪怕杀不了他,也要废了他下的手。
另一边,带走帮主的王霸并没有把帮主送去教会医院,而是一家不知名的医院。
丁舒怡看着一家简陋的医院,还想劝会长把帮主送去一些大型的医院,哪怕他怕教会医院露出风声,她也可以帮忙送帮主去她认识的其它大型医院。
王霸却说不用,还勒令丁舒怡把今天这事忘记了,哦,他用的是“美男计”。
*
文玥此刻并不清楚他们下崖底找尸体的后续,毕竟她在山崖边下并没有露面,也没有出声。
即使她相信李心暖和林奇,她也信不过莫查和那个叫安平的小探员。
虽然吧,她从后面他们的话里也听出了帮主是安平,不对,应该叫黄安推下来的。
他为了取信于李心暖他们说的身世文玥也听到了,但她照样没准备露面。
文玥在确定李心暖安全以后,又偷偷爬回了另一边山崖,然后回了孙家老宅。
在李明月急着回家,确认李心暖情况的时候拦住了她,“小姨平安无事,我们还是按照计划回去吧,也省得有心人的怀疑。”
“……好。”
*
这些天沪上各个小学都放假,慈恤小学自然也不例外。
学校都关门,那新创办的助学学社也就停工了。
文圭的心思原本就不在这个什么学社,停不停工都无所谓,反正到后来他来的更少了。
他安排了孟长年代表他天天来学校,而他可能一星期才出现一次。
文玥是怕真出事,她相信有些父母肯定宁愿冒着危险,也要让那些孩子赚这一天五块铜元,索性从源头截住,这些日子她通过丁舒怡让工厂那边都不要发货。
而助学学社的停工最心急的就是那些父母了,原本没有这一天一个小孩五个铜元的收入,她们也没什么感觉。
但每天一家多个五块铜元甚至更多,可以给家里添个菜,攒多了还能尝个肉味,也是不错的。
这突然停了,又回到原本紧巴巴的三餐,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那是恨不得助学学社一天都不要停。
那些小女孩也希望助学学社不要停,毕竟她们是干活的当事人,有着最清晰的感触。
她们不管在哪里都要干活,但是在家里干活那是一刻都不能闲的,而在助学学社干活,不仅可以慢悠悠的来,干完了还能和其他人一起玩。
在助学学社复工之后没几天,文玥就感觉到她一直静待的时机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可看可不看以毒功毒小
自古以来,所有的家庭教育,社会教育都告诉子女们的第一个道理,那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母哪有不爱自己的孩子……
怎么说呢?这就跟真理一样,大部分真理都不是所有情况下都成立的,而是得有一个前提或者条件。
第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意思是说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私奉献的,父母不管做什么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子女们好。
文玥不管后世的父母是不是这样的,但这个时代的某一些肯定不是。
这个时代多的是不应该当父母的人,不信的话,可以去百乐门前觑一觑,去大烟馆门前瞅一瞅,再去赌场门前蹲一蹲……
这些地方每天都有卖儿子女儿的亲生父亲,难道说他们把女儿卖去欢场,把儿子卖去当黑工,也是出于对子女好的出发点?
那他们怎么不把自己卖去当小倌、当黑工呢?
难道是不想为自己好吗?
大部分女孩子,以及一小部分男孩子,她们的人生中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课题就是接受别人不爱你,这个别人包括任何人。
而她所处的这个时代,虽然是一个新旧思想交替的时代,但是大部分的人的思想还是被封建旧思想所裹挟。
她们总会觉得父母做的再过分,当子女的也不能有丝毫怨言,就像百乐门的歌女舞女,她们明明已经被父母卖掉了,但等到她们赚到了钱,父母又会重新找上门来,用各种理由借口来妆点他们之前的苦衷,甚至能说把她们卖到百乐门是给她们一条活路,最关键的是她们也会相信。
而有些不信的,狠心的,也会被社会舆论弄得不敢不认父母。
要说起来,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也好,男孩子也罢,只要不是最受宠最受重视的那一个,小时候过的都不怎么好。
一个嘛,肯定是因为孩子多了,分散了父母的注意力,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这个时代的人想要活着就得拼尽全力。
只能说人活着都很难。
这个时代当儿女的难,当父母的也难。
很多人都没有受过知识教育,他们所有认知都来自于他们的父母和身边的环境,一代一代畸形的家庭教育传递下来,明明是一种极端不合理的行为却可以被美化。
文玥上中学时很喜欢孔子说的一句话,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觉得这句话不仅可以用在治国之策上,还可以用在家庭管理上。
对于改造这些女孩子文玥也准备像孔子那样因材施教。
这一段时间,不对,应该是她蹭吃蹭喝的那一段时间,就已经把这些女孩子的家庭打听的差不多了。
所以在给她们安排位置的时候也稍稍有点差异。
比方说,有反抗意识,父母又对她们超级差的放在一堆。
这种超级差,可不是后世所谓的窒息式家庭,而是真的不把女儿们当人看的家庭。
“明月,你和她们一起干活,然后可以和她们多说说你现在的生活状态。”
李明月疑惑道:“我说这些有用吗?”
她其实很清楚她在小伙伴里的地位,如果不是小猫蛋打定主意带着她一起玩,光是凭着她跟父母闹掰了,她居然还改姓了这两点,就肘到了他们心底最担心的地方。
他们也怕自己的孩子跟李明月玩的时间长了,也会长成她这样的白眼狼。
“有用,你是现成的成功例子,你看你离开了你爹妈,还能活的好好的……”
文玥让明月不着痕迹的告诉她们这些事情也不是想着让她们不认父母,不认兄弟,是要教她们分得清里外。
这个里外是他们自己是一个真实的个体,她们首先是一个人,和她们父亲、母亲、兄、弟一模一样的人,她们可以拥有和他们一样的权利。
但是也没有想着让她们出去独立,首先,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文玥指的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家庭是他们最好的庇护所,外面真的有风雨。
百乐门里面的歌女舞女们可不仅仅是自卖自身或者被长辈卖掉的,还有一部分是被抢来的。
封建社会一向是变态的,一个单身女子,在一些不良之人的眼中就是一件货物,可以拿来换钱财,关键是还真的有人敢买,买了也不需要藏起来,因为他手续完备,手续合法。
“然后你要告诉他们,你能拥有现在的自由,不是因为你离开了爹妈,而是因为你有手艺,养活自己。”
还有一种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叛逆心思,但父母对她们还算过得去的,就是那种从小会让你干家务活,但到了年纪会给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而不是单看彩礼钱。
这群人文玥亲自照应。
后世还有一种说法叫做儿子很难共情母亲。
文玥赞同这个说法,但她也会想为什么儿子很难共情母亲呢?
而且儿子很能共情母亲换句话的意思不就是女儿更容易共情母亲吗?
可是那么容易共情母亲的女儿,似乎也没有得到母亲的偏爱,反而让她成为了母亲的铠甲,这副铠甲不仅要承受家庭其他成员的伤害,还要承受来自母亲的背刺,往往最后自己四面楚歌,里外不是人。
因为文玥上一世是孤儿,她从小对父母的概念就很弱,她小时候还期待过母亲,但对父亲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就是她这种独立于家庭的旁观者思想,才能更直观吧?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上辈子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所以她的见解也偏激绝对了一点,在她这里,不管是亲人还是朋友好的就靠近,不好的就想办法远离。
最难的就是最后一堆人,她们虽然年纪还没有十岁,但已经被规训得差不多了。
这一堆人,哪怕文玥告诉她们,她们的父母不爱她们,甚至会成为最伤害她们最深的人,她们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文玥在挑拨离间。
之前文玥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来怎么改变她们的思维,让她们爱自己一点。
但在某一次她去一家蹭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的一幕,那家的女儿们的名字都还算好听,最起码没有什么绝妹招弟之类的,但他们的父母对她们没有任何爱,没有一丝善意。
平时对她们也是动辄打骂,饭桌上她们吃的就是清汤寡水。
可即使这样,他们家的女儿们也是最孝顺的,最听话的,甚至只是父母表情不那么严肃都可以让她们喜滋滋的干活,也没有丝毫怨言。
这一群人只有楚清清才能解决,因为只有她才是她们最羡慕,最想成为的对象。
楚清清经常在她们身边附和道:“……对对对,你们的父母怎么可能不爱你们呢?她们最爱你们了,只不过爱在心口头口难开,他们作为长辈,总不可能经常把亲亲爱爱放在嘴上,就像我好了,我知道我爹妈都爱我……”
其实不爱就是不爱,但既然说他们不爱,她们不相信,那就让她们加深爱的这个印象。
而且人真的很神奇的,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会特别自信,又有安全感,做事也特别有探险精神……长大以后也不会因为别人抛出一点点爱的诱饵就深陷下去。
这些女孩子平日最羡慕的就是父母恩爱,家庭美满的楚清清了,她的话才有可信度。
楚清清:“你们有没有听过母爱如水,父爱如山这种话?你们的母亲父亲只不过不会表达他们对你们的爱……”
其实现在的母亲的“爱”也可以如水,只不过是波澜壮阔的洪水,一不小心就会被水冲垮沉底。
父亲的“爱”也如山,意思是父亲的权威是不可逾越的高山,一旦想要逃离这座大山,必定会面临泰山压顶的杀机。
楚清清的话一下子就引起了不少女孩子的赞同,“清清,你说的真对,我爹妈就是这样的,别人都说他们更喜欢儿子,不喜欢我和姐姐她们,但其实他们平时对我们都一样好……”
“对,我爹妈也是这样……”
“我爹妈也是……”
楚清清:“……”
不是,她们还真信啊!
小猫蛋刚开始让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觉得小猫蛋异想天开,这些女孩子她们在家里就是跟个小佣人一样,她家的佣人最起码还有工钱拿,但她们不仅要出人出力,吃的少干的多,长大了还要被再卖一笔彩礼钱,忒惨了。
这些可不是楚清清胡说八道,而是她们已经年长出嫁姐姐们的先例摆在那里,只要有思考能力的都能想到她们以后的结局会是怎么样呢?
可就是对亲情还有期待,所以她们会在脑海中自动美化父母的行为,但又有现实残酷的碰撞,她们这种美化一开始就是有缺陷的。
后世那么多短视频不是白看的,文玥很容易就猜到她们的心理,“她们不会相信父母不爱她们的,或者说不愿意相信,所以当你说他们的父母是爱他们的,她们便会非常赞同,这种行为就像在黑暗中行走了很久突然感觉找到了光亮,她们就会愿意听你说话。”
就像很多女性开团为女性争取权益,秒跟的不少,也有跳出来表明她们的与众不同。
但如果问细了,她们的不同好像也雷同,把发现告诉她们,她们也不信。
所以从她们身上,文玥学到了与其反对她们,不如融入加深她们,到最后极度的差异她们自己就会认清。
楚清清都有点佩服小猫蛋的神机妙算,既然开头这么顺利,那她就顺着她安排的说辞继续说下去。
“知道你们母亲为什么经常会凶你们吗?”
有女孩子不赞同道:“我姆妈从来没有凶过我,她只是在教我做事,为了我以后去了婆家能够过好日子,你是不知道啊,女孩子如果不会干活,不会做家务,到了婆家也是被人嫌弃的份……”
楚清清瞠目结舌,又被小猫蛋猜对了。
楚清清早就被小猫蛋打好预防针了,听到其她人反驳的话也没有任何不渝的迹象,又心平气和地问道:“你们母亲在骂,教你们的时候,是不是说着说着就会很大声,还会失手打,不是打,是碰你们,你们以为这是你们没有有做好事才惹得她大声,惹得她忍不住碰你们,其实你们都理解错误了,她这是恨其不争啊。”
“什么意思?我们没听明白。”
“意思就是她的真实意图啊,你们都理解错了,她们是不是打伤你们之后会对着你们哭,那才是她们最真实的想法。”
楚清清说话的时候还注意她们脸上的表情,她们那神色一看就是想信又不敢信,“而且你们母亲教你们的时候,你们父亲是不是经常不说话。”
其实就是父亲压根没想着出面,也觉得管教女儿这种小事压根用不着他们出手。
“你们父亲这种行为就是不赞同你们母亲的骂你,可是他当父亲的又不好指责你们母亲……他们是不是经常说你以后嫁到婆家会怎么样怎么样?”
“还有他们经常在外人夸你们的时候是不是会很谦虚的说女孩子家家的不值当夸,其实你们不知道他们心里老骄傲了……”
什么谦虚啊,她一点不相信,真要是谦虚,怎么不说他儿子是个窝囊废,她老公是个没用的王八……
“那我姆妈为什么经常让我饿肚子呢?”
“那是她怕啊,她怕她对你太好,别人会嫉妒你,有时候你们是不是经常听别人跟你们母亲说,让她们不要对你们太好……就是你们父母保护你们的手段啊……”
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只要有一家对女孩子稍微好一点,某些人家就会出来指责,某些人好像天然觉得女孩子不应该过得好。
“其实说到底,他们真的在心里爱你们,也想要你们多爱自己一点。”
楚清清心里有些不确定,但嘴上言之凿凿的说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回去跟你们爹妈说你们以后会努力过上好日子的,然后让你们的父母兄弟也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说话的语言艺术,此刻,楚清清跟她们说的重点放在前一句,是她们自己过的好父母心里就真心高兴。
但结合现在的伦理社情,这句话传到父母的耳中,就是这个女儿养正了,以后过上好日子了,也会拉拔娘家提拔兄弟。
楚清清这些话说的信誓旦旦,又煞有其事,不少眼窝子浅的女孩子们已经被他们脑海中勾勒的那个爱她们的父母所感动的涕泗横流。
但有些女孩子还在怀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刘大死
刘大死了,但尸体被李心暖她们埋在山里面了。
所以他死了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
他所创立的吞石帮也处于未知的群龙无首状态。
在他离开之前,因为樱桃帮帮主并没有告知会带他去哪里,去做什么,又需要离开多久?
这些都是未知的,而他的吞石帮哪怕只有二十几个人,一天天该处理的事情也不少。
所以为了不让帮里的事务无人管理,暂时让刘二替他处理帮务,刻意忽略了刘三。
刘二和刘三这对兄弟,一开始对于刘大这个亲大哥还是挺信服的,毕竟他带着他们过上以前从未想过的好日子了。
但好日子过得久了,这种信服就会慢慢衰减,特别是刘三这个最小的弟弟,本来他是最受前面两位兄长照顾的,然后突然来了一个金大满,大哥对金大满这个外人居然比对他这个小弟还要好,刘三当然心有不服。
“二哥,你说老大怎么就那么看重金大满那小子呢?说起来咱们才是老大的亲兄弟啊,他怎么就一点也不顾念兄弟亲情呢?”
前不久刘三还和金大满打了一架,那小子瘦的跟只猴似的,身体又早就被大烟掏空了,他打他就跟打条狗一样,不,金大满还没有一只野狗凶悍呢。
要不是大哥阻拦得及时,他绝对把金大满打得他娘都不认识。
其实刘三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好几次大哥都把收钱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那小子去做。
那时候刘三觉得二哥没空的话他可以帮忙,哪怕他比不上二哥做事勤恳,但对大哥也算是言听计从,大哥怎么就不能多提拔提拔他这个亲弟弟呢?
之前大哥还那么看重金大满,可这次抓人的事是大哥亲自带着他们办的,还紧紧瞒着金大满,刘三就觉得大哥也没那么信任金大满。
“就算金大满那小子的老子娘曾经给过大哥几个馒头吃,我也知道他想要知恩图报,也不知道大哥讲究这些有什么用,打架不还得看我这个当弟弟的嘛……”
刘三一说起金大满就怨气冲天。
“当然要说咱们兄弟三个最聪明的还得是二哥你,当初也是有你,咱们在顺顺利利的找到刘公馆,不然灰溜溜的回到乡下去了……”
刘二脾气更温和,他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文人的那套拿捏人的手段被他学了三四,“三弟,过去的事就不用再说了,现在大哥多日不见,又没有消息传回来,我真怕他出事啊?”
“二哥,要不我们去找樱桃帮副帮主吧?大哥是跟樱桃帮帮主出去办事的,现在大哥不见了,咱们是不是得找他们要人啊?”
对于刘大投靠樱桃帮,刘三是不赞同的。
他觉得既然他们已经沪上站稳脚跟了,那接下来更应该做的是扩大势力,让吞石帮成为真正的吞狮帮,而不是投靠另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帮派。
虽然樱桃帮出乎意料的有钱吧,但如果他们真的成为沪上第一帮派,难道还怕没有钱送上门吗?
“你说得对,过三天你也知道我现在每天都忙着帮务,要不这件事就由你去问樱桃帮吧?”
刘三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
副帮主此时也没功夫管刘大那个小帮派的人来求见的事,因为外人已经发现帮主失踪了。
最早发现帮主失踪的居然是公董局的洛朗,原因在于公董局那边到现在都还没有收到樱桃帮的孝敬钱。
副帮主心里把帮主骂了个狗血淋头,他也去过暗厂,厂里的人说帮主前几天是带人去过,还把李心暖领走了。
副帮主便以为是李心暖带着帮主去找会护心镜制作工艺的工匠,或者找制作工坊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被外人知晓,所以哪怕公董局知道帮主不在沪上,副帮主也要为他隐瞒真正的去处。
还好帮主每年都会离开沪上一趟,他别的理由都不必想。
但帮主离开归离开,这些该做的事是不是应该先交代好……
此刻副帮主想了很多,但面对洛朗的问责脸上只能露出一丝无奈。
“四董事,这事儿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只是我也没想到帮主刚离开沪上没多久,财务那边居然敢阳奉阴违,不过请您放心,这钱绝对不会少的,只要给我点儿时间,不管当初帮主是怎么承诺的,我一定会按照帮主当初的承诺办事。”
副帮主边说边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他手里能动用的钱财也少,深松纺织厂的收益又刚送给帮主。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们公董局逼着你们讨这份孝敬钱的?所以你们才一拖再拖,是打量着我的脾气比三董事好吗?”
公董局之前进行了一次人员重组,每个人的任务也都进行了转变,原本收孝敬这活是热罗姆做的。
洛朗虽然第一次接手这个活,但他向来脑子清楚,他知道要是这次不给樱桃帮一个教训,整个沪上那么多帮派,要是其他帮派都有样学样,那他们这些董事额外的收益从哪里来?
他又哪里来的钱养他的手下,让他们听话乖乖做事呢?
四董事的话说的很直白,副帮主心里也是叫苦连天。
他哪里敢拖欠公董局的孝敬钱啊,只不过是他手里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一大笔钱,不然他今天就可以把这笔钱补上。
“四董事,我知道这事儿是我们不对,还请你宽宥几天,你也知道帮主最近不在沪上,他的那些人我也不太使唤得动……”
洛朗似笑非笑的看着副帮主,“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们帮里自己的事和该自己解决,我当董事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们这么光明正大敢违逆公董局的我还是头一回儿见,你们帮里的人听不听你的话,都与我无关,但若是你们樱桃帮想要另立门户,另找靠山,还请副帮主告知一声,我这边也好有个安排。”
“四董事言重了,我们樱桃帮向来对公董局忠心不二……”
“行吧,看在你们帮主这么多年还算听话懂事的份上,再给你三天时间,要是三天之后我还没有在财务科见到这笔钱,那你也别怪我不近人情。”
洛朗的警告让副帮主浑身一凛,同时也让他直面这人身上那凛然骇人的气势。
这人身上的血气那么浓厚,难怪都说公董局的洛朗董事最心狠手辣,他手里肯定沾了不少人命。
“四董事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内亲自把孝敬钱送到财务科。”
洛朗:“好,那我就再等三天,行了,副帮主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就先退下吧。”
“黑,黑。”
一回到樱桃帮,副帮主立刻叫阿值把管财务的叫过来。
管财务的是帮主的亲信,名叫井田。
“井田,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帮主推荐你管帮中财务,我看你是帮中老人又做事认真,才没有反对帮主的意见,我以为你做事认真负责,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纰漏,连公董局那边的孝敬钱都敢拖延,也不知你是忘了,还是明知故犯的把我架在火堆子上烤呢?”
副帮主没给井田一点好脸色,他可不相信井田是真的忘记了。
看来这狗东西也想踩着他往上爬啊。
“……我会尽快把钱拢好送到公董局那边。”
看副帮主那了然的目光,井田悻悻然的咽下原本的解释,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心底却仍然鄙夷着副帮主,这人有什么可狂的?
来自一个小家族,要不是他来的晚,副帮主的位置谁坐还不一定呢。
虽然一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拖欠公董局那边的孝敬钱,但是最近去公董局拉近关系的不都是副帮主吗?
井田觉得可能最后都不需要他动用公账,副帮主自己就把钱填上了。
他是财务嘛,平时帮主总是会从他这里拿些钱去私用,他总要把帐平一平,在平的过程嘛他也辛苦,收点辛苦费不为过吧。
这东一次西一次的取钱平账,以至于账面上的钱财并不多,而其他人孝敬帮主的钱财又划入了帮主的私账,以至于一时之间让他拿那么多钱出来,他也拿不出来。
“不用了,你把钱抽出来以后交给我,我亲自送过去,再多加一成。”
副帮主已经不相信井田了。
井田惊呼,“再多加一成?副帮主,你这是空口白牙就来钱了,本来公董局那边要的孝敬钱就高,要是再多加一成,别说是我们这些人的工钱了,就是你的分成都拿不到。”
“你以为我想给吗?要不是你故意拖延,也不会惹得公董局那边不高兴,这笔钱就从你的工钱里慢慢扣,也算是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井田不满,也不能公然对抗副帮主,只能期待帮主回来给他做主。
姑且先让他得意吧。
*
自从那天丁舒怡越想越不对劲儿,会长的反应她倒是有所预料,他和樱桃帮帮主狼狈为奸做的那些坏事,她虽然不是一清二楚,但也略有所闻。
想当初她看中了王会长,想要嫁给他当会长太太,她爹就是想用这个理由劝退她的,还给她找了其他相亲对象让她选择。
但可惜啊!丁舒怡不听劝。
虽然沪商商会会长这个位置危机重重,但风险大代表着如果能坐稳这个位置那收获也会更大。
丁舒怡让丁倩去查查樱桃帮帮主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而且他明显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身上还有枪伤,这种种都说明肯定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不过嘛,丁舒怡觑了一眼王霸,他应该是略知一二的。
要说这沪上最近发生的事,最广为人知的就是孩子失踪案,难道是樱桃帮帮主做的?
可这次的作案过程和他以往的手段不同……
*
最近文玥每次去助学学社,总有一个小女孩出现在她的周围。
这个小女孩她看着有点陌生,应该不是她们那条街的小孩。
文玥喊来孟长年,“你认识她吗?知不知道她是谁?”
孟长年用一种你不是吧,虽然不认识她的眼神看着小猫蛋。
文玥直接双手一摊,“助学学社这么多小孩,难道我得每个都认识吗?”
一听小猫蛋这么说,孟长年就知道她真的不认识张小妹,“你现在不是和罗绝妹她们关系很好吗?怎么连张家人都不认识?”
“章家人?”文玥还以为孟长年说的是罗停妹嫁的那个章家,但她见过章家小妹,不长这个样子啊,“她是章有才的堂妹吗?”
孟长年一怔,好一会儿才说道:“他不是章有才的堂妹,她是张学东的小妹。”
“那个张家啊,那她怎么会在助学学社呢?”他家住的离文家跌打馆隔了好几条街,而且张学东家条件还不错,他们家应该不缺这五块铜元吧?
“你说的这个我也奇怪啊,张小妹并没有在助学学社接活干,可她最近好像真的经常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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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文玥确
文玥确定了小女孩的身份,就去找罗绝妹了。
她信奉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文玥所认识的人里和张家搭得上关系的也就是曾经和张家说过亲的罗家姐妹。
“你认识张小妹吗?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最近经常来助学学社。”
文玥对助学学社抱以很大的期待,她的以毒攻毒小课堂开设了才没多久,要想有成效,就得靠时间的侵袭。
她可不希望她寄予厚望的小课堂被人为破坏掉,虽然张小妹看着也不是会破坏的人,但以防万一嘛。
因为张家罗家两家人因为亲事闹掰过,张学东又算计过好几次罗停妹,文玥还以为罗绝妹会对张小妹没什么好感。
没想到罗绝妹对张小妹的评价满高的,“……张家三姐妹都挺好的,以前我们两家还有亲事的时候,大妹姐偶尔也会跟我们大姐来村里看我们,我二姐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记得有一次大妹姐把二妹姐和小妹姐带来了,别看小妹姐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她很有当姐姐的样子,那时候我还很小,她会帮我姐姐们带我玩……”
文玥也知道了张家三姐妹的情况,张大妹和张小妹因为从小就长的玉雪可爱,都被张家父母送进慈恤小学读过几年书。
而张二妹却黑黢黢的,五官也不怎么出色,所以,既没有上过学,在张家地位也是最低的。
“不过我觉得二妹姐很聪明,她虽然没有上过学,但她识字,算术也很好,张家买菜都是她去买的,但从来没有一次出过错。”
“这么说,她们姐妹关系很好喽?”算术还可能是张母为了让她买菜教她的,但要是识字的话?
毕竟张学东兄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文玥也清楚,在他们眼里可没有兄弟姐妹这个概念,亲姐妹在他们心里就是血包,她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应该为他们服务,供他们收获更美好的生活。
特别是张二妹长得不好看,为人也阴郁沉默,张学东兄弟肯定不会浪费时间教她识字,那么就只有可能是张大妹或者张小妹。
“张小妹和她两个姐姐关系都很好。”这话是旁边一个小女孩说的,她和张小妹是同班同学,只不过她家庭条件比较差,所以助学学社一开设,她就来干活了。
文玥:“你知道她或者她姐姐最近有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说起来,自从助学学社开设以来,除了前不久因为孩子失踪,她被管控的那段时间,总有小孩遇到麻烦会来找文玥帮忙。
文玥基本上都会帮,所以见到时常出没的张小妹,她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遇到麻烦了,或者她姐姐遇到麻烦。
小女孩摇头:“没有,张小妹现在还是正常的上学,而且我大姐也认识她二姐,没听我大姐说她二姐遇到麻烦啊。”
而她们嘴里讨论的张小妹还是又一次什么都没说没做,就从助学学社离开了。
这让文玥觉得会不会是他们猜错了?
张小妹出现在她周围,并不是有事想要请她帮忙,而是另有所图。
张小妹一回到张家就进厨房和张二妹准备晚饭。
别看她的待遇比张二妹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
张父会送她和大姐去上学,是觉得她们长的漂亮,他觉得她们如果认字就可以嫁的更好,所以才会让她们去上学,但上的也是不要钱的慈恤小学,而不是像张学东兄弟一样上的沪上小学。
除了上学,回到家以后该干的家务活张小妹一样不少干。
可能也就是这样,她们姐妹向来就好。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晚饭做好了,张二妹把饭菜端到堂屋里的桌子上,张小妹去前面叫人,等他们四个人齐了上桌,张二妹和张小妹又回了厨房。
她们姐妹都是在厨房吃的,吃的饭菜都是上一餐张父他们剩下来的。
没错,就是上一餐,张母每次给她们做饭的粮食都是有数的,每餐会按照他们四个人的饭量多一点点。
而如果她们不吃上一餐的剩饭,那么,她们的晚饭只有等到半夜家务活全部干完之后才能吃,而且只能吃冷的剩饭,张母可不会允许她们用柴火热她们的晚饭,夏天还好,现在天气晚上冷了,在吃冷饭容易坏肚子。
她们的晚饭吃好了,就得收拾家里。
张家的条件远比不上张大伯家的条件,张大伯家有钱请得起佣人,但挨不住张母有一颗攀比的心,所以她把张小妹和张二妹当佣人一样使唤,家里的床单被褥是两天就要洗一遍的,窗台茶几这些是每天都要擦的……
所以别看这个家只有四个人在制造垃圾,但她们姐妹每天要干的活还真不少。
好不容易把活都干完了,她们姐妹回到小阁楼睡觉。
张小妹想到最近每次去鼓起勇气去找小猫蛋,都被她自己的胆小打回来了,有些睡不着,但她不敢随便动,怕打扰到二姐休息。
没想到,她在忍不住翻身的时候看到了二姐也睁着眼睛,小声的问道:“二姐你睡不着吗?”
她们姐妹睡的是小阁楼,冬暖夏热,十月份的秋季是最舒服的季节,二姐每天要干不少的活,一般都早早的入睡了。
张二妹:“嗯,我有些睡不着。”
张小妹拍拍她道:“二姐,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被阿爸嫁到外地去的,今天我又去找绝妹了,想要让她介绍小猫蛋给我认识,小猫蛋是个好人,她要是知道了……”
张二妹抿唇,忧心忡忡道:“我们无亲无故,她会帮我们吗?”
前几天她偷听到张父和张母的夜话,张父说他最近要跟张大伯出一次远门,这是以前时不时会发生的事,原本不关张二妹的事。
但张父又说道,她年纪也到了,趁这个机会把她也带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张二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上次的事。
讲真的,虽然她在这个家最不受重视,但就是因为张父张母都不在意她,张学东兄弟忽略她,所以她就现在这个家庭每一个角落都好像合情合理。
除了上次张学东因为罗停妹的婚事发脾气,她在堂屋收拾狼藉的时候被做贼心虚的张父发现用茶壶砸了,其它时候她都“隐身”的好好的。
再加上她从小心思就敏锐细腻,她对张父和张大伯做的事也有所揣测。
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可以肯定他们手上肯定沾了好几条人命。
其实她的脑海中时常会浮现出阴暗的想法。
要是她毒死了他,她算不算是为民除害了?
如果??是他不是她的亲爹,她丝毫不会犹豫。
可就是这么点血缘让她迟疑了。
张小妹点头,但想到二姐可能看不到,又肯定的说道:“会的,二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又不想远嫁了?”
张小妹心中的疑问有点多,二姐的性子一向沉默不语不错,但也不是现在这样,不管是她经常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自己,还是她眼底憔悴的样子,种种迹象都表明她最近有很多心事。
张二妹抿唇,她不想说实话,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想嫁的近一点,可以和你和大姐在一起。”
张小妹很担心她,看二姐还不想告诉她,不自觉提高声音:“二姐,我们是亲姐妹,难道你有事还要瞒着我吗?”
张二妹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你疯了?说话这么大声,不怕二哥听到上来打你啊?”
她们住的阁楼下方就是张学南的房间。
张小妹面上不服,但也自觉的放轻了声音,“……二姐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放心,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的,我们以后一定能像大姐一样过上好日子。”
“嗯,我们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大姐出嫁以后,很少会回家来,偶尔回来,跟她们两个妹妹也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张小妹还真以为她在夫家过得很好,可从小敏锐的张二妹早就发现了张大妹过得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好。
张二妹的眼神透过窗户上的小洞看向黑漆漆的夜空,这是之前就破了的洞,她还没有找新的报纸给它糊上。
不想谈论大姐的事,张二妹转移话题道:“你以后想过上什么好日子?”
张小妹有些害羞嗫嚅:“我想要拥有一个护得住我的家,有一个和我心意相通的人……”
张二妹伸手摸着她的头,“你一定能愿望成真的,行了,快睡吧,别说话了,万一再让二哥听到,他一定会上来打我们的。”
张小妹嘟嘟囔囔道:“二姐你的脾气太好了,二哥每次打你你都不跑……”
张二姐不在意的木笑了下,面色黯然,眼神空洞。
她在家这个家里本来就是最没地位的,如果脾气再稍微不好一点,面对的就是狂风暴雨,她哪里敢有丝毫违逆呢。
张二妹打算的很好,但她却是没想到张父的行动这么快,她们姐妹夜谈的第三天就想要强行带她出门。
那只能让她的小姐妹告诉小妹找小猫蛋救她。
张小妹收到消息的时候想到第一次见到小猫蛋时的场景,她眉目尖锐的把几个大小孩扔到墙上,因此张小妹一直都有些怕她,才会一直不敢去找她。
今天二姐不见了,她赶回家听张母说是被阿爸带出去嫁人了,但想到这段时间二姐的异常,还有她之前的叮嘱。
张小妹借着买菜的机会跑出来,一口气跑到小猫蛋面前,气喘吁吁道:“小猫蛋,你能不能救救我二姐?她现在有危险。”
不一鼓作气说完,她怕没有勇气说。
“……啊?”文玥有些茫然道。
张小妹突然跑到她面前说让她救救她二姐,文玥脑瓜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她猜对了。
“你二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阿爸把二姐带走了,他们现在去车马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楚清清
楚清清一开始不明所以,但听到后来总算是听明白张小妹的意思了,“等等,你的意思是你阿爸把你姐嫁出去了,可你姐不愿意,叫你来找小猫蛋救她?你有没有毛病啊?还是故意来找小猫蛋麻烦?”
开玩笑,哪怕楚清清年纪尚小,也生活在比较开明的家庭,但她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道理。
可能等她长大了可能会想着追求婚姻自由,可也不是如今还没有完整嫁人概念的时候。
而且她知道她身边的很多长辈简直有病,他们连自己的女儿的意愿都一点不愿意听,更何况是一个外人劝的话。
张小妹的父母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张小妹想要让小猫蛋劝他们不要把女儿远嫁出去,那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而且不说他们答不答应,就是外人见了听了都会觉得小猫蛋行事过分,连别人家的家务事都要掺和。
本来因为小猫蛋创立助学学社,就惹了不少人聚在一起蛐蛐她,还在背后偷偷扎她的小人,但这些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错不在小猫蛋。
但掺和家务事不同,助学学社还可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家务事,外人完全资格置喙。
张小妹听楚清清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愿意小猫蛋去救她姐姐,当即眼睛就红了。
她小时候就是被两个姐姐抱大的,而大姐前几年出嫁了,这几年都是她和二姐相依为命,或者说是她二姐在护着她,她真的很害怕二姐远嫁以后她一个人在张家的生活。
她可不觉得她一个人能在上学前放学后的几个小时干完家里的活,至于她来不及干活,她姆妈会不会帮她?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她姆妈可是自比大户人家的夫人,除了她大哥,二哥开口想要吃她亲自吃的饭食,是绝对不会放低姿态动手的。
至于家里的男人们更是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
到时候家里的活没人干,他们又舍不得花钱请佣人,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张小妹退学回家接手所有的家务活。
毕竟,在张父张母的眼里,她有个小学学历虽然能够嫁得更好,但要是牺牲他们的生活品质来换取的话,他们肯定不会乐意。
即使只为她自己着想,她也得让阿姐留下来。
更何况她和二姐是真的有姐妹之情的。
虽然她不知道原本想要远嫁的二姐为什么突然想要留下来,但她还是希望她能如愿以偿的。
文玥动了恻隐之心,但有些话得说清楚,“如果我去救她,她会不会在外人面前背刺我呢?”
让她在张父手里,把张二妹留下来并不难,但万一现在张小妹跟他说的好好的,张二妹不是自己乐意远嫁的,但就跟后世她见到的某些极少数的被家暴妇女一样,她们被家暴的时候报警了,然后警察也插手了,结果呢,要等到警察立案的时候,她们又反悔了。
文玥怕张二妹也是这样的人。
“不会的,我二姐绝对不会做这样样的事,就是她让我来找你的,对了,这是我二姐留给我的,她说如果她被阿爸带走了,就让我把这个葫芦给她的?”
张小妹张开一只紧握的小手递到李明月面前望着她说道。
“给我?”李明月疑惑的看向她的手,一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葫芦映入她眼中。
这是……李家代代相传的酒葫芦。
这只是一只木头雕刻做的酒葫芦,所用的木头并不值钱,但很牢固,是李家祖先刚开始成功卖酒的时候得到的,听李家祖辈传下来的话,自从李家祖先得到这只酒葫芦,李家的生意就慢慢做大了,所以意义非凡,哪怕并不值钱也成为李家的传家宝。
这些话是上辈子李心苑死的时候把酒葫芦交给阿姐时说的话。
后来阿姐快死的时候把藏得很深的酒葫芦给了她。
再后来,她在逃难的路上没有钱花了,想着就是传家宝肯定很值钱,就想着把酒葫芦卖了买东西吃,没想到
其实想想也对,如果这只酒葫芦真的值钱的话,也不会落到李心苑手里,早就被赵大山拿走了。
李明月想起赵大山和李心苑失踪的事,不过她说出口的却是,“……我不认识这只酒葫芦。”
张小妹:“你不认识,你怎么不认识呢?”
文玥看出李明月说话这话的时候眼神闪烁,就知道她肯定认识,只是不想说实话而已。
李明月不想说肯定是有理由的,按理说文玥不应该多管闲事,但文玥的直觉告诉她,弄清楚这只酒葫芦可能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事。
“清清,让你家司机送我去车马行,我得先把他们拦截下来。”
文玥交代楚清清,“你去找我太太,这件事原委告诉她。”
“我们也去。”
“不行,你们得去找我太太。”怕有危险,文玥不想她们牵涉进来。
孙胜男拉住小猫蛋的手道:“让清清跟你一起去,我怕司机大叔不太会听你的话,我和明月去找你太太就够了。”
最后上车的是文玥、楚清清还有张小妹。
她们赶到车马行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辆马车载着张大伯他们离开。
她们开车追了上去。
*
三天时间一到,副帮主就把孝敬钱送到了公董局,在去公董局的路上还特意先绕道洛朗的住处,把那一成的赔罪钱先送给他。
洛朗收到赔罪钱的时候用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副帮主,“不愧是能当上副帮主的人,就是有眼力见儿。”
“还得多谢四董事宽宏大量,宽宥我三天时间。”
“好说……”洛朗压根就没有想要赶尽杀绝。
*
这笔加了一成的孝敬钱收拢起来要了井田半条命。
本来嘛,需要孝敬公董局这群人就基本上掏空樱桃帮账面上一年的所有钱,帮主前不久拿走一大笔钱,再让他拿这么大的孝敬钱他也难啊。
井田找不到帮主,就得自己先把钱填上,相当于他之前拿的平账辛苦钱都得重新还回来,他心里非常不情愿。
可再不情愿他也知道这笔钱省不了,原本他是想着副帮主会为了讨好公董局的人自掏腰包,没想到他那么抠门,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花。
井田花光了自己攒的钱,就想要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这个还可以慢慢来,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帮主,让他好好教训副帮主出出心中的恶气。
可他的办法都使了,还没联系上帮主,就只能去找某个人。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的吴妈打开门,见到敲门的人是井田,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你怎么又来了?”
吴妈跟着白苜的时间很长,最得她的信任,也对她忠心耿耿。
对于这个每次来都会给小姐带来坏心情的井田很是厌恶。
明明他都好久没出现了,小姐也说他不会来了,怎么还会出现?
但她也知道,小姐虽然每次见了井田心情都很不好,但她从来没有哪一次会拒绝见他。
所以吴妈像以往一样把井田带到一楼的会客室。
她从会客室出来先是打发朱玉出去买菜,让何秀上阁楼打扫卫生,才去二楼请小姐。
白苜听到吴妈禀告井田来找她,脸色立刻就冷下来了。
这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登门还是想要让她吹枕边风和莫剑钰搭上关系。
不过,白苜并没有答应这个无礼的要求。
明明之前他们已经说好了,只要让副帮主和甄青山搭桥就是她帮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这件事成功之后,他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这最后一件事,她都已经做好了。
结果等莫剑钰成为公董局的董事之后,他们却出尔反尔,还要让她办事,简直就是和他们口口声声信奉的诚信背道而驰,也未免太不把她当回事儿了。
所以当时双方不欢而散,井田也放了狠话。
此时见到井田,白苜就把丑话说在前面,“如果还是那些无理的要求,你就别提了,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井田威胁道:“白牡丹,你别忘记了,当初要不是帮主暗中帮忙,光靠姓莫的那软骨头你怎么可能向明家复仇成功,现在你成名了,又有姓莫的当靠山了,就敢不听帮主的话了?”
说起来,井田早就认识白牡丹了,那时候白牡丹还是个没有名字的孤儿院里的孤儿。
而井田也刚到这片大陆,因为他单纯无知,眼神清澈,外形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感,所以被帮主派去接触他们暗中赞助培养过的孤儿们。
白牡丹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井田的心还不是被黑色浸透的,对于这些孤儿还有这一些怜悯之心,平时也会自掏腰包送些小东西给她们。
对于白牡丹这个早慧又漂亮的小女孩,也很有好感,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们恐怕会成为一对夫妻。
白苜吹了吹她刚做的鲜艳的红指甲,皮笑肉不笑的斜睨了井田一眼,“井田君,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帮主是帮助了我,对我有大恩,但我也为他做了不少事,你要知道那些丧良心的事做多了,我可是要下地狱的,既然这样,帮主对我再大的恩惠也抵消了吧。”
“你……”井田没想到白苜会这么说,果然种花人都是白眼狼,对她们再好也没用。
看井田听完她的脸色黑沉沉的,白苜开心的笑了,这笑可比刚才的笑真诚多了。
“还有别一声一声的白牡丹叫我,我现在可是电影明星白苜,而不是任人可欺的百乐门白牡丹。”
井田对着白苜那张笑的容色倾城的脸眼神闪了闪,“是我说错了话,不该再叫你白牡丹,我跟你道歉赔罪,不过我现在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
井田说这话的时候示意白苜让吴妈离开。
他信任白苜,是因为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如果他们遭难了,做了那么多坏事的白苜也逃不了。
但吴妈不同,即使白苜很信任吴妈,好像也曾经救过她的性命,他也一点不信任她。
看井田低头了,白苜对吴妈挥挥手,“你先下去。”
吴妈出去了,井田开门见山道:“你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联系到帮主?我有最要紧的事找他。”
白苜大惊小怪道:“不是吧,连你也找不到帮主,难道你觉得我还能比你更厉害吗?”
井田:“我不是跟你说笑的,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帮主,要是耽误了,你担当的起吗?”
白苜看他那么严肃,也恢复了正经的口吻说道:“帮主应该有事离开沪上,你如果真的着急的话打这个电话。”
说着白苜就把电话号码报给他,“如果这个电话也找不到人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
井田拿到电话号码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张小妹
张小妹坐在汽车上很拘束,不敢动更不敢说话。
文玥既然要去救人有些事就得问清楚,“你二姐除了让你把小葫芦交给明月,还有什么话叮嘱过你?”
张小妹边摇头边嗫喏道:“没有。”
没有?文玥疑惑,“真的没有吗?你再仔细想想。”
张小妹不敢说话了,她还是害怕小猫蛋。
其实她也知道小猫蛋从来不会打小女孩,之前扔到墙上的也是欺负其他小孩的坏孩子,可她就是害怕。
文玥提醒道:“也许是她平时对你说的话,嗯,跟你们姐妹可能无关,或者你当时可能也摸不到头脑的话。”
一开始她没有联想到赵大山和李心苑失踪的事,但明月反常的表现,让文玥想到明月脱口而出的那句酒葫芦。
明明张小妹说的是小葫芦,明月为什么知道这是酒葫芦呢?
只有一种解释,她认识这只酒葫芦,只不过她不想再和这只酒葫芦的主人有任何瓜葛才会说谎,而这样的人只会是李心苑或者赵大山。
张小妹仔细回想,“我有好几次听到我二姐让大姐不要带她小叔子小姑子回家,算吗?”
“算。”文玥又问道:“你大姐经常回娘家吗?”
现在的亲家跟以后的亲家有点不太一样,现在的儿媳妇如果经常回娘家,那是会被人诟病的很,而且每次回家都得带上婆家的人。
“还有我姆妈有时候也会让我把玩得好的同学请回家,说要好好招待他们,但是二姐劝我不要带同学回家……”
张小妹说的几件事很顺畅得让文玥想到前不久的孩子失踪案,可张大伯和张父她见过啊,虽然想不出来他们具体长什么模样,但跟那四个劫匪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在文玥思考的同时,汽车也来到车马行。
车马行因为养牲畜,所以建在棚户区附近,有一条比较大的路马车牛车之类的通过,还直达城门。
但张家人坐的马车却从旁边的一条比较小的路进去。
这边的路稍微窄一点的马车可以畅通无阻,可汽车就得注意了,特别是当路上有人的时候,司机总要停下来喊几声。
如若不是前面的马车行进没有异常,文玥都要以为张家人知道她们是来抢人的,所以特意选一条汽车不太好开的路。
等到远远的看到张家人租的马车出了城,文玥她们的汽车还没有出这条窄巷。
因为慢了好几拍,文玥很担心她们失去马车的踪迹,但没想到他们的车到城门口的时候还能看到他们马车没入小路的车顶。
咦,车夫怎么下车了?
车马行的马车一般雇佣出去都是连人带车的,也可以直接买,但她也问了张小妹,每次张父跟着张大伯出门都是租马车,因为租金比买马车便宜。
而有车夫一起也不需要很高的押金,因为车夫本身就是一种对车马行的保障,如果马车出了问题,那么,车夫也需要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所以一般车夫都是把马车当做自家的来照顾,怕雇佣的人会不爱惜马车连累他们罚钱,更是看顾的很严实,看车夫那喜笑颜开又习以为常的模样,这种事情他们不是第一次干。
汽车慢慢靠近马车,前面的张大伯和张父也听到了汽车的轰鸣声,他们把马车慢慢拉停在路边,给汽车让位,让汽车先走。
看到这一幕,文玥在想该怎么做。
只是还没有等文玥想出不动声色带走张二妹的办法,就见到前面马车里掉下一团东西,然后很快滚进草丛之中趴下。
她定睛一看,那并不是物品,而是一个人,这人就是她想解救的张二妹。
看到这一幕的文玥真的相信张二妹是打定决心和张家割裂开来。
是的,割裂,从刚才她和张小妹的对话中可以得知,张家父母和这个时代大部分的父母一样,对儿女们有着绝对的掌控欲,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的儿女,特别是女儿,挑战他们的权威,违逆他们的决定,简直就是以下犯上、罪大滔天的恶行。
所以如果张二妹违背张父给她定下的婚约,相当于和张家恩断义绝。
文玥立刻让司机把车开到马车后面,还叮了他车驾屁股一下。
果然迷惑住了在前面车架上坐着张大伯和张父,让他们以为刚才张二妹落地的声音是汽车造成的。
现在阶级分明的很,哪怕是汽车撞了马车一下,但张大伯一大声都不敢吭。
要不是司机在楚清清的授意下故意说很难听的话找茬,张大伯只怕很轻易的就忍了这口气。
文玥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悄悄打开后车门,探出身去把趴在地上的张二妹提起来。
她的动作吓到了藏在草丛里的张二妹,她惊恐的发出短促的一声“啊”,但在对上小猫蛋的眼睛时很快用手捂住嘴巴,眼睛不断的瞟向张父他们。
还好,他们争吵得太过激烈,并没有听到张二妹惊呼的声音。
文玥让张二妹和张小妹一样趴在后座脚垫那里,然后用脚垫盖住,还好她们两个都又瘦又小,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什么猫腻。
“司机大叔,别跟他们吵了,我们得赶回家吃饭了。”
司机得到暗示不吵了,张大伯他们就偃旗息鼓了。
等汽车远离了,从后视镜都看不到张父的马车,文玥才让张二妹坐到后座上。
文玥拿出她刚才从张小妹那里得到的酒葫芦在张二妹面前摊开,“这是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让你小妹交给明月?”
张二妹轻亮黝黑的眼睛看着小猫蛋的眼瞳说道:“这是我在家里的垃圾堆里捡到的,我让小妹交给明月,是因为我知道这是她娘的东西,她娘以前经常来我们店里买东西,我在他娘身上见过。”
文玥:“你在说谎。”
阿妹在文玥炯炯有神的目光下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汽车在前面转了一个弯,又掉头往城门方向开,刚进城门没多久,就碰到太太和林奇。
文玥还以为是太太请林奇来帮忙的,想到林奇认识张二妹,看到她那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张二妹也对着林奇说了一句谜语一样的话,二月清鱼三两半。
林奇听到这句话,很快就跟他们告别了往城外去,还把张二妹托付给了项老祖宗。
文玥在想张二妹该何去何从?
主要是张二妹的年纪还不够大,如果再大一点就可以去找个正规工厂上班,虽然辛苦了一点,但怎么也得有个住处。
文家跌打馆倒是塞下她这么个小姑娘,但文玥总不能自己做好事,让太太她们给她托底擦屁股吧。
而且她感觉像张二妹这样的事并不在少数,现在一两个还能住在文家跌打馆,但人多了以后呢?
而且他们未必像张二妹这样的情况,所以最好一开始就有个章程,这样以后再碰到类似张二妹这种无家可归的小女孩,文玥想要出手帮忙也不用担心后续问题而迟疑。
*
“你是说那天沉香寺有人听到放鞭炮的声音?具体什么时间?”
丁舒怡知道有些人分不清鞭炮声和枪声的区别。
“沉香寺的主持说就在咱们去之前有一群帮派的人也去了,只不过他是方外之人,对沪上的帮派所知不多,知道那是什么帮派,不过听说那群人还带了一个女人。”
难怪那天丁舒怡感觉沉香寺比她之前去的时候安静一点。
丁舒怡又换了一个话题,“医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传来?帮主有醒来过吗?”
丁倩:“咱们的人进不了医院,不过前天从一位护士嘴里传出来一个消息说,医院前几天救治的枪伤病人苏醒了,只不过因为伤太重了,是短暂的苏醒了一下,又昏迷了,不过他的情况好多了,相信很快就会完全苏醒。”
王霸选择的医院是一家小型的私人医院,或者可能就是这是他的医院。
这间医院好像平时并没有什么病人,人医生护士也就那么几个,丁倩想要派人装病人或者应聘医护人员都没办法,还会引起医院人的怀疑。
丁舒怡回忆那天她在医院看到的帮主,浑身都是伤,皮开肉绽的都是算小伤,两只膝盖骨都被打穿了,胸口也中了一枪,虽然幸运的卡在胸骨上,但最严重的是他整个脊椎都弯了,虽然弯的程度不够大,但以现在她所知的因素是不可能治好的。
哪怕有医术高明的医生,能挽救的了他的性命,他后半辈子可能也要躺在轮椅上。
……而且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几天时间就好了呢?
丁舒怡很快想到,这或许是王霸为了钓鱼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那他想钓的鱼是谁呢?
*
樱桃帮,井田很焦躁,他已经联系过白苜给他的电话号码。
但电话那头的人说,帮主并没有到他们那边去?
或者还没有赶到,还在路途当中。
沪上到德城并没有直达的火车,中途要换火车,还要换汽车,最后一段路还得靠边三轮摩托车或者走路。
路远加上交通不便,每次帮主到德城花费的时间都有差别。
这几天副帮主做主,井田想要在财务上动点小手脚都被人盯着,他迫不及待想要联系上帮主,告副帮主黑状。
副帮主可真不是个东西,想当初要不是他劝帮主从中说和副帮主和甄青山,副帮主哪有可能那么快在沪上站稳脚跟。
虽然他也给副帮主埋下了暗雷,但不妨碍他之前帮助了他啊。
井田之后每天都打电话,德城那边还以为沪上出了什么大问题,从不断他的电话。
直到这天,没等井田打电话到德城,德城那边已经打了过来,来告诉井田一个不好的消息,帮主并没有去德城,还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这不
“这不可能啊,帮主前几天就离开帮里,再没有回来过,他怎么可能不是去你们那里呢?”
井田期待了这么多天,就想着能联系上帮主,突然对方告诉他帮主失踪了,这不是直接打碎他的希望吗?
矮~或许这也是个办法。
井田歪脑筋一动,用一种怀疑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道:“帮主那天是见过副帮主之后才离开的,这几天我也找过副帮主几次,他心情很好,就好像是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之前我没有多想,还以为是他在为他小弟和其他家族联姻而高兴,可现在帮主失踪了,我怀疑……”
电话那头一滞,“你怀疑帮主失踪是他做的,不可能,当初要不是有帮主看重,副帮主怎么可能一来就做上副帮主之位呢?如果帮主出事了,来了一个新帮主,不说其他的,他这个帮主也不能继续做下去了,而且他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这事是井田最介意的,同时也听出电话那头的话音,很明显是站在副帮主那边,也开始打着哈哈道:“您说得对,您说得对,是我小人之心了……”
不过等他挂了电话,他立刻又打了另一个长途电话。
没多久副帮主也接到德城那边提醒的电话,他不禁感叹多亏这么多年他舍得下本钱,除了孝敬帮主的钱,其他的钱都被他花在收买帮主身边的人上面,也是通过他们,他和德城就是些微的联系。
至于对于德城的孝敬,他都是用暗中赚来的钱,所以暂时还没什么人发现,多亏他舍得花钱啊。
虽然平时没什么帮助,但遇到事了总会有点好处的,就像此时一样。
帮主也回敬了井田一番,他把井田故意拖延对公董局的孝敬,差点让樱桃帮在沪上失去依靠的事,告诉德城电话那头。
然后又借着井田账目不清的理由,暂时让他停职,井田不服,还挑起帮里其他人对副帮主的不满,但副帮主拿出他做的账目让其他人看,那些人看出井田账目的猫腻,事关他们自己的利益,也同意换人。
*
张父在路上没有发现张二妹不见了,但等到他们到了目的地,打开马车门就发现张二妹不见了。
张大伯立刻联想到刚才那场争吵,怀疑是张父这边出了问题,“你怎么突然想到把女儿带出去嫁人呢?”
张父支支吾吾不敢说是他在家里不小心说漏嘴,担心被张二妹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才想着把张二妹远嫁的。
张大伯看张父这模样,就知道他肯定背着他做了什么。
此时,这里已经有其他两个人,不想在他们面前做出兄弟阋墙的事,所以硬压下质问的话。
因为张大伯此刻心事重重外加草木皆兵,很快发现了顺着他们行踪跟上来的林奇和李心暖两个人,双方很快打斗了起来。
张大伯人多势众,但他们都是普通人,四个人还打不过林奇和李心暖两个人,虽然伤了他们两个,但要不是张父及时抓住一个误入他们打架圈子的孩子当人质,他们四个早就被林奇他们抓住了。
“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再过来我就把他杀了……”
张父情??绪激动,手里又有孩子当人质,他们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他伤到孩子。
李心暖知道这对兄弟做主的是张大伯,对上他的眼睛诚恳道,“你们做的事我们心知肚明,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知道你们心狠手辣,我??们也??不想和你们交恶,只要你同意把孩子放了,不对我们动手,我们也可以放你们离开。”
张大伯从头到尾都没有激烈的反应,“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心暖好似强作镇定道,“你们只能相信我们,如果孩子出事的话,那你试试看你能不能躲过我的子弹?”
张大伯对着枪口也不慌乱,他想要拖时间。
刚才的打斗中,他们虽然输了,但也给林奇和李心暖身上造成伤了,天色也快要暗了,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有利。
最主要的是他们的其他人也快到这里了。
今天出城前,他特意在老地方留下暗号,他们如果看到的话,一定会到这里汇合。
到时候他们人多了,难道还抓不住两个人吗?
李心暖一眼看穿他的心思,手里的枪握得纹丝不动,“想拖延时间?要不要跟我赌一场,猜猜看我手里的枪什么时候会发射子弹呢?”
“你有枪,我们更不能把孩子放了,万一我们刚把孩子放了,你就开枪呢?”
李心暖嗤笑??一声,“我跟你也没什么仇,要不是这小子说这里有大买卖,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谁知道你们突然来打我们,那我们能吃亏吗?你把孩子放了,我保证不抓你。”
“你说话能算数?”张大伯不相信一个女人的话,看向年纪更小的林奇,要他一个承诺,“我们把孩子放了,你放我们走,怎样?你也别想糊弄我,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我还不知道吗……”
林奇没说话,紧皱着眉头,看着张大伯的眼神很唾弃。
张大伯一点儿不在意林奇他们的看法,什么脸面,什么名声,都没有他的性命重要。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注重名声,也不会做贩卖人货的生意了。
林奇明显不会轻易放他们带孩子离开,又看了一眼张父手里半大的孩子,他们要逃跑不可能带这个孩子走,不如放了赌一把。
张大伯在思考。
江风也在叫嚣,现在已经十月份了,江边晚上的温度挺低的。
双方对峙的过程中,李心暖听到风声里夹杂着的口哨声,心中一喜。
这??是之前她和钟子琅一起做任务时约定的暗号,她的余光往周围扫去,很快注意到在张父身后的钟子琅。
钟子琅正通过江沿准备往江桥上前进,他朝李心暖使了个眼色。
这座桥年久失修,如果他踏上去了,一定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李心暖故意开始惹怒张父,钟子琅则趁着这??个时??候,一个跳跃狠狠狠狠踢中张父。
正好此时张大伯挥了挥手让张父把他手里的孩子放了,“你最好说话算数,否则我一定让你全家不得安生。”
张父整个人被踹飞一米多,后背狠狠撞在桥柱上,手里的孩子被钟子琅抱住,刀落到地上。
张父被打伤了,张大伯和李心暖打起来,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女人。
张大伯神色严峻,居然真的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女人抓住了。
“大柱,我的大柱……”正好此时发现孩子不见了的村民齐齐找来了。
林奇和他们短暂交涉一番。
那些??村民感激地看了林奇一眼,拥着抱着孩子的父母离开。
*
项老祖宗和林奇过来的时候也听他说了他出城的目的。
因为张小妹害怕小猫蛋一直没有敢去找她,而张二妹又不确定小猫蛋会不会帮她,就想到她之前买菜时经常碰到的一位林太太。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知道林太太的先生在调查沪上失踪人员的事。
她知道这些失踪的人有一部分是被他大伯和阿爸带走的。
甚至连她大伯当初发家的原因,她也通过张父喝醉酒之后的那些胡言乱语里抽丝剥茧出来了。
根本没有什么贵人回报,感激张大伯给了他谢礼。
而是有一次张大伯在拉一个客人的时候,差点被那个客人卖去当黑工了。
他为了不当黑工,就主动提出来他可以帮他们找货,正好他是黄包车夫,有着天然的优势。
不管他们要什么样的人,他都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把那些人带到他们面前,到时候往船上一扔,那些人纵使家世再优越,还不是任由他们说了算。
可能是张大伯的话,正好戳中了他们的心理,他们放了张大伯,还接受了他的投诚。
这么多年,张大伯一直给他们主动供人,供的一般都是当黑工的青壮年。
他们也没有怎么主动联系过张大伯,基本上维持在一年一次的频率,要求张大伯给他们提供什么样的人,这些人又在住在哪里。
不过张二妹之前不敢告诉任何人,她就算没有上过学,也知道张父干的是丧尽天良的坏事。
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她阿爸居然是这么坏的人,肯定会连累到她的。
而且她说了,别人会信吗?
记得刚猜出来的时候对她冲击力太大,张二妹试过告诉别人,可那人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张二妹因为父母对她不好,所以故意冤枉她父母,幸好那人没有到张家人并且胡说八道,否则的话,她早就没命了。
张二妹鼓起勇气去找了林太太,也就和林奇有了交集。
张小妹紧紧拉着张二妹的手说道:“二姐,我们回家吧。”
张二妹把她的手从张小妹的手里硬扯出来,“小妹,我不会回张家了。”
“二姐,你怎么能不回家呢……”
张二妹低头不语,项老祖宗也说张二妹现在不适合回张家,小妹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家。
项老祖宗在张小妹面前说她会给张二妹找一个好的去处,但还是把张二妹偷偷带回了家。
既然林奇把张二妹暂时托付给了她,那在林奇回来之前,她就要保证张二妹的安全,也不可能把麻烦带给其他人。
项老祖宗对附近的邻居都略有了解,罗母又不是个心思深的人,通过她的话,项老祖宗对张家人也略知一二。
张父张母还好对付一点,张学东也是个急性子,这里面最难对付的就是被罗母夸奖过的张学南。
她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歹竹能出好笋,但好笋不是张学南那样的。
张二妹很听话,项老祖宗让她在二楼躲着她就绝不下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张大伯
张大伯满口喊冤啊,能说的他都已经说了,他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虽然他平时在外面好吹牛皮,嘴里没有一句真话,但现在命都被林奇他们握在手里,哪里还敢说假话糊弄他们。
他是真的不认识买人的人是谁,发布命令让他抓人的人又是谁,反正他有钱拿不就好了嘛,哪里用得着计较那么多。
林奇自然是不相信张大伯的话,张大伯原名张大富,是个黄包车圈子里有名的勤奋人,一日富贵之后也没有多少看不起人,还和以前的朋友来往,所以名声不错。
要不是机缘巧合,林奇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厚道人居然是个手段老辣的人贩子。
李心暖在思考从张大富手里买人的究竟是什么人?
只不过她虽然从小在沪上长大,但年纪稍大时就已经离开沪上,再加上沪上这么多年风云变化,究竟哪些人需要这么源源不断的黑工为他们做事,她还真的一时想不出来。
要说沪上最大的一言堂就是公董局和工部局,但里面的成员都是洋人居多,可能他们也认识到这片土地上的人,哪怕有那么多人被他们的大烟所侵害,丧失了骨子里的锐气和志气,但还是有磨灭不掉的骨气。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他们在异国他乡也怕逼急了这些底层的人,会让他们不择手段的对付他们。
所以在一而再的死了一部分竭泽而渔,下手狠辣的董事之后,他们开始只搜刮富人的钱,不敢超那些光脚的动手,因为他们真的怕死。
而其他人好像没这个能力收容这么多黑工……
李心暖不知道的是洋人是怕死,但他们为了搜刮更多的钱财,也是绞尽脑汁拿其他人当工具用。
张大富紧咬着牙关键的都不说,林奇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
同时林奇也能确定张大富这样的软骨头,都用不着怎么动刑就肯定把他隐瞒的都说出来。
李心暖没什么刑讯经验,正好趁这个机会看林奇是怎么审人的。
她可一点都不会觉得林奇动私刑是一件残忍的事。
张大富这样的人手里沾了多少人命,损害了多少家庭,只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
现在他又盯上了孩子,如果让他这样的人逍遥法外,只怕到时候日夜不宁的是她们这些放虎归山的人。
只是动刑而已,她有什么不忍心看的。
林奇则直接开始对着几样刑具挑选起来,张大富这种人没有一点血性,看着很强横霸道,说一不二,但实际上外强中干的很,要是动的刑重了,林奇都怕他把自己活活吓死。
到时候问不出他想要的,消息就麻烦了,毕竟其他三个人包括张父都是他的手下,只听他命令行事,不知道具体为何而行。
最终,林奇选择了有倒挂刺鞭子当刑具。
鞭子打人让人疼痛万分,又伤不到根骨。
张大富看到林奇向他挥来的鞭子,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立刻想躲,但手脚被捆住没??无处可躲。
第一下他就被抽疼了看着林奇恨恨的说道:“我都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难道你还要出尔反尔吗?你这样做就不怕泄露出去有损你这个码头奇哥的仗义名声吗?”
林奇充耳不闻。
眼见林奇动手越来越狠,张大富终于受不住疼痛开口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奇看张大富身上已经遍布伤口,这才停手道:“说吧,实话实说,也能少受点罪。”
张大富好像忏悔道:“我也不想做这些坏事,可我没办法,如果我不干的话,我的家人就会遭殃,你也是有家人的人,难道你还不能感同身受吗?如果有人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你肯定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林奇声音冰冷的说道:“废话少说,如果真不想说就试试我这里的辣椒水,你这伤口啊,我看着不舒服,如果把辣椒水倒上去,可能还顺眼一点。”
林奇说话的同时已经泡了几杯辣椒水准备往他的伤口上倒。
“别别别,我说我说我都说……”张大富浑身颤抖,要不是他双手都被绳子绑住,身上的疼痛早就让他瘫倒在地了。
也对,过了这么多年富贵又安稳的日子,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怕苦不怕累的穷小子,别说苦和累了,就是一点点痛他都受不了。
这一切就要从他当初发家的事迹说起了。
张大富一开始也是个老实汉子,他勤勤恳恳的拉黄包车,不怕辛苦不怕累,就想着多赚几个钱能够让家里人生活的更好。
没想到一次拉熟客去城外,差点就坠入万丈深渊。
那个打扮得很好,又时常叫张大富的人力车的熟客,居然是个贩人的掮客。
他早就盯上张大富了,觉得他力气大,人又老实,是当黑工的好苗子。
在几番试探之后,终于找到机会把张大富带到了他卖人的老地点。
而张大富幸运又不幸的是,那次买人的人因为人数够了,就不想要他这个黑工了,但又怕张大富回去之后会偷偷检举他们,就想要杀他灭口。
张大富跪地求饶,只要让他们放过他,不管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终也不知是熟客大发善心还是怎么地,他们说了只要张大富愿意加入他们,和他们“共享富贵”,他们就可以饶了他一命。
张大富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们狼狈为奸的要求,能活着,他当然不想死,为了活命他也在当天就带了一个人卖给他们。
那还是那个问题这次黑工人数够了,所以为了显示他投诚的决心,张大富直接把那个人杀了,为此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这么多年来,张大富靠着贩人赚了不少钱,他一开始是对买人的人没有想法,时间长了,他总会好奇付钱的人是谁,暗中跟踪过那人,但每次都被他在电影院附近甩了,所以他真的不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不过,他手里有那人的照片,是他偷偷照的,只要林奇放过他,他绝对把照片交出来……
林奇没有答应也没有说话,问到紧要的事他也没必要再张大富身上浪费时间了,直接踏出这间牢笼。
李心暖跟着林奇出去了,等她踏出去再回首看着这栋建了私牢的私家园林道:“难道我们就把他们这么放在这里了?万一他们偷偷逃跑了怎么办?”
林奇:“不用担心,这栋园林的主人比我们更恨他们呢,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逃跑的。”
“你认识这栋园林的主人?”
“嗯。”林奇把它和园林主人的来往告诉李心暖了。
原来这栋园林的小主人是他认识的一个兄弟,也是资助过他们的伙伴。
结果那人居然被张大富卖了,虽然历尽千辛万苦,他逃出来了,但是伤很重,到现在还在将养着。
李心暖和林奇分开之后直接回了酒馆。
看到李心暖回来了,文玥终于忍不住问张二妹二月清鱼三两半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几天在文家跌打馆住着,和小猫蛋有了更密集的交往,张二妹对她的了解不再止于表面。
也可能是从李心暖那里得到张父再也回不来的消息,敢畅所欲言了,张二妹把这句话的意思告诉了小猫蛋。
二月清鱼三两半,是这个时候人贩子之间的暗语,也是张大伯留在老地方的字。
二月指的是他们这次抓的人是小孩子,三两指的是三十个小孩子,而清鱼是江附近的村子,半是他们只有半个月抓人的时间。
*
丁舒怡让丁倩派人时刻盯着医院,王霸其人向来无利不起早,能让他用诱饵钓的肯定是条大鱼。
以后沪商商会会是她的,虽然她出身帮派,但她其实心里很清楚,如果光是用帮派那几招,帮派是走不远的。
就像她小时候见到的其他帮派,盛极必衰,没有哪个帮派能够长长久久的。
如今的狂狮帮也日渐繁华,但如果不是她及时选择跟王霸联姻,只怕早就成为其他帮派瓜分的第一目标。
狮子再凶猛,也怕群兽群起而攻之。
王霸要是想用一些帮派手段对付人,岂不是有辱沪上商会的名声?
到时候莫不是要让她给王霸擦屁股,所以丁舒怡想多多了解王霸的行事风格,也好为以后做准备。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够让樱桃帮帮主伤的那么重,说实在的,虽然沪上有不少人知道樱桃帮帮主的来历,但因为他手头宽裕手又松,撒钱大方又豪爽,为人又低得下头弯得下腰来,哪怕他是异国人,知道他底细的人,也不会对他有多少坏印象,最多就是看不起他。
王霸压根不知道此时伤了帮主的人,也就是林奇他们现在最主要在调查人口失踪案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快要传遍半个沪上的假消息,哪里分得出人来医院灭口呢?
也就是说,王霸做的这么多都是空落落的。
而且他现在也面临着一个隐蔽的麻烦。
樱桃帮的人好像知道他们的帮主失踪了,而他之前因为想要钓鱼,并没有把他救了,帮主的事透露出去,现在鱼没钓到,帮主反倒砸在他手上了。
现在再告诉樱桃帮的人,帮主被他救了,他们能信吗?
*
井田被副帮主的人架空,暂时不能接触帮里账目,可让他双手奉上,他非常不甘心。
他刚联系上的人又不能立刻为他做主,他只能厚着脸皮硬赖在帮里,哪怕被人说三道四也赖着不走。
那天他赖了一天刚从帮里出来,正好碰到和,帮派起争执的刘三,听到他口口声声要找副帮主,语气还很不尊敬,井田感觉他机会来了,打发了帮派里的人,把刘三带到附近的酒馆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刘三本
刘三本来就烦,还被这个矮胖子拉到酒馆,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堆他听不懂的话,拉着一张脸问道:“你谁啊?把我带到这个鬼地方来干嘛?”
井田的沪上话学得一点也不标准,说话速度又快,刘三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而且别以为他没看到这矮胖子是从樱桃帮里出来的,说不定也是樱桃帮的人。
这些日子他来找副帮主,可是受尽了樱桃帮那些小帮众的刁难,对于樱桃帮的人别说一点好感了,简直就是厌恶度拉满。
井田却好似看不到他的厌恶一样,“兄弟,我刚才听你说你大哥是跟着帮主一起出门办事的?也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你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只是刚好出门的时候听到了,我是帮主的人,帮主失踪这么多天,我也很着急,正好听到你的话,就想问你几个问题。”
听到井田的问话,原本站起来要走的刘□□身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是帮主的人?让他离开樱桃帮的时候,有没有交代他去了哪里。”
“帮主怎么会跟我交代呢?我还想问你你和你大哥有什么偷偷联系的方式?或者你大哥如果之后联系你的话麻烦你通知我。”说着井田就拿出几张美钞放在桌上。
刘三可不会跟钱过不去,“好说好说……”
井田还让小二上了不少好酒招待刘三,在他喝得脑子有点糊涂的时候,把他的底细都掏出来了。
刘三喝了个半醉回到吞石帮,可能是刚才在酒桌上被井田捧的飘飘然的,回到帮里看到潇洒的金大满火气那是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以为没有了大哥的偏袒维护,金大满在帮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没想到没有了大哥,二哥却无脑顶上了。
他想要打金大满,但他现在喝醉了,只能和金大满打了一个平手,被他们打架动静惊出来的刘二立刻让人分开他们。
刘二让其他人把金大满带下去好好照顾,他自己则去让刘三消气。
面对刘三醉酒后的无理取闹,刘二细心解释了,他的解释很简单,就是大哥不在,那也得听大哥的,话好好照顾金大满。
刘三不服,但他不服没用,帮里没几个人听他的话,他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金大满在帮里逍遥自在。
哪怕之后发现了他大哥的尸体,二哥也要护着金大满,刘三是真的不明白啊。
*
倘若真如张二妹所说的那样,张大伯和张父做的是丧尽天良的贩人的买卖,那……文玥垂下了眼睑。
她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如果张二妹是杀人犯的女儿,她会思考这个杀人犯杀的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失手杀人还是故意杀人。
不会一棍子打死,说他们的家人也是坏人,但□□犯和人贩子这个类型不同。
身为女孩子,她会觉得一个□□犯压根不配有子孙后代。
而人贩子,更是罪该万死的存在,迁怒他的家人在文玥这里好像是吃饭喝水这样简单的事。
文玥之前还担心该怎么安置张二妹呢。
但知道她是人贩子的女儿之后,她想过的所有安置方法好像一下子就从脑子里消失了。
她也是个俗人啊,有个人的偏见和傲慢。
可能是看出她一下子的疏离,张二妹默默的躲在房间里。
项老祖宗也看出来了,其实也是这几天小猫蛋她们对张二妹太热情、太友好了,让张二妹承受不住她们的热情,才对她们说了实话,想让她们疏远她。
“张父做的事,怪不得张二妹身上,如果张父赚的那些黑心钱,张二妹用了,那她也说不上清白,但她在张家干的是佣人的活,可以说是她吃的喝的都是她自己赚的,就像其他人家的佣人一样,虽然主家干的是黑心事,但他们当佣人的,哪里管得到主家的头上?而且张二妹年纪也不大,她为自己考虑也人之常情。”
文玥下意识的说道:“怎么不找警”察把他们都抓起来。
但话没说完,她就自动闭麦了。
这时候巡捕房的都是些什么人,老百姓背地里都叫他们黑狗子。
有时候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虽然吧,有几次巡捕房的人帮了她们老文家,但这都是因为她们背后有人。
可能她们自己不觉得自己有靠山,但认识苏仲卿,认识丁舒怡,的确给她们带来很多方便。
李心暖回来的第二天,林奇也派人来带张二妹走了。
他压根没有想要麻烦项老祖宗安置张二姐,只是暂时分不出心神来,才需要她来保护她。
林奇派来的人是阿达,阿达带着张二妹刚出文家跌打馆没多久,就碰上来带她回家的张家人。
张二妹看到他们意外又不意外,只是心里是止不住的失望。
张母看到张二妹的那一眼,就发话道:“还不快跟我回家,别在外面丢人现眼,既然你阿爸给你选的亲事你不满意,那就嫁你大姐那里去。”
张二妹语气坚决的说道:“我不嫁,我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嘿唉,我是你姆妈,我让你嫁你就得嫁,我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气我的吗?难不成我还会害你不成?”
张学东也劝道:“二妹姆妈说的对,她和阿爸真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大姐,嫁人之后过得多好的日子啊。”
张二妹说话带刺道:“既然是好日子,你怎么不去过,大家心里有数的事,就不用说出来相互欺骗了……”
周围的人听到他们一家人的话也纷纷站在张母他们那边来指责张二妹,他们纷纷觉得张二妹不识好歹,明明张家人都说软话了,她还这么硬犟着,简直就是不孝啊。
张二妹可不是会听外人话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张母气得声音粗重,鼻孔放大,咬牙切齿道:“我??是你姆妈,我让你跟我回去,你就得跟我回去,别以为你勾搭上了野男人,就可以不听父母的话了,信不信我让你阿爸打死你?”
“姆妈你放心,虽然你最看不上我这个又黑又丑的闺女,我也知道自己很没用,但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如愿的,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
张二妹这话说的很认真,她是光脚的,哪里用得着怕张家这几个穿鞋的嘛。
“你,你这个不孝女……”张母脸色难看至极,用手指狠狠点着张二妹的额头,几下就已经泛出红血丝。
张二妹此刻心湖尤为平静,哪怕是看着透露她行踪的张小妹有没有多余的恨意,但这就是这样,才是最令人发怵的,即使是心思最深的张学南也毫不例外的心颤了一下。
“二妹,你非要这??么胡闹吗?”
张二妹眼底冰冷无比,还带着??想要全家人同归于尽的疯狂说道:“二哥这??话说得可真是令人发笑啊,姆妈都要送我去死了,我??还听她的话干嘛,难道就因为她是姆妈我就得听她的话乖乖去死吗?二哥陪我一起死可以吗?”
张学南眼神闪烁,看张二妹执意要走,他缓和了语气说道:“二妹,难道你觉得你嫁给身边的野男人就可以过得幸福吗?你就不怕他以后害你,毕竟你今天已经得罪娘家人了,没有娘家人给你撑腰,他可不会永远对你好。”
张二妹:“不管我嫁不嫁人,都跟你们张家无关,我过得好不好也跟你们张家无关。”
张家人还没有说话,路人就已经为他们抱不平了,“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一个小女娃怎么能不听父母的话……”
张二妹压根没有管路人多管闲事的“仗义之言”,拉着阿达走了。
还好阿达长得人高马大,又板着个横脸,一看就不好惹,哪怕围观的人再不乐意张二妹的桀骜不驯也不敢为了外人的事对上阿达。
至于张学东兄弟就是两个怂货,更不敢了。
*
王霸已经视昏迷不醒的帮主为烫手山芋了,他怀疑害帮主的人早就已经离开沪上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那现在帮主该怎么办呢?他可不想失去一个钱袋子,沪商商会做的是正经行当,来钱就是比不过歪门邪道快,坏名声还不用他背。
王霸把主意打到了丁舒怡身上。
“您居然问我要主意啊?之前您不是说八姨太太才是最善解人意的嘛?既然如此,你问她要主意啊,何必来找我呢?”
丁舒怡故意拈酸吃醋的说道。
王霸揽着她坐在沙发上哄着她道:“她哪有你善解人意呀,而且你那么聪慧,不管什么难题,到了你这里都能轻而易举的解开……”
丁舒怡被王霸哄得松了口,“你从哪把帮主救回来的就回哪去,多简单的事啊!”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天,帮主也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和前段时间刚出事时可大不相同,虽然还昏迷着,但一看就是被人照顾的很好。”
此刻的王霸身上好像没有了他当会长时的精明劲儿。
“那也简单,不是您救的人,就是别人救的人呗,那附近也有不少人家,随便找户人家,把人一放给点钱不就得了吗?”
“你也知道我来沪上没有几年,城里还有不少人认识我,但到了城外,谁认识我是谁呀?这事还得麻烦夫人您。”王霸故作为难道。
丁舒怡一副讨王霸偏爱的撒娇道:“我可以替您做这件事,不过您可是答应过我要陪我去沉香寺烧香呢,可不能再出尔反尔。”
“好好好,都依你。”
*
副帮主接到德城那边暗暗提醒的电话,也明白井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狗东西早就觊觎他的位置。
还有这紧接着半个月时间都过去了,张大富怎么还没有交人呢?
公董局那边都催了他好几次,要是再不交人的话,那为了堵住公董局那边的嘴,他只能用他的人来交货。
很快,他就没有精力管这件事了,因为刘大的尸体被发现了,帮主也找到了,只不过一身重伤又昏迷不醒。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副帮主亲自去调查帮主出事的事。
担心暗地里有人想要他的命,他这次把阿值也带上了,反正最重要的东西,他已经交给帮主了,再用阿值守着一个空办公室,还不如放在身边贴身保护他的性命呢。
副帮主为了洗脱他身上的嫌疑,那是动用了他所有能动用的人脉。
他现在手上是没什么钱了,但他有最通用的货物大烟开道,查出来的事情比丁舒怡查到的还要快又多。
因为时间距离帮主出事以后过去十多天了,
李心暖自从被林奇救回来之后,用的就不是原来的脸,身份也不是原来的身份。
所以哪怕副帮主带人来文家跌打馆碰到李心暖的时候,也没有认出她来。
当然,主要也是李心暖足够冷静,只有在看到副帮主的那一瞬间有瞳孔震惊的变化,之后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陌生模样。
而且李心暖震惊的那当下,项娟不小心打翻了药杵,掉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脆响,吸引了副帮主的注意,比起一个外人,还是老文家人更引人注意。
文玥因为个子矮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对副帮主的问话很是认真又一板一眼的回答。
他询问文玥她们是不是前几天去过孙家老宅?去孙家老宅干什么?
“去过,我们曾经去那里参加过胜男的生日宴,知道那里很漂亮,想要去看日出……”
其实她也知道副帮主找她问话,只不过是像苏昊他们一样,以防万一,并没有想着她一个小孩子能给他们多大的提示,但还是隐瞒了是明月提出来的,毕竟她也不知道樱桃帮究竟有没有查到李心暖的真实身份。
井田的救兵就是帮主的双胞胎弟弟,他在接到井田的电话,听他说副帮主心怀不轨,就快马加鞭来到沪上,正好目睹了副帮主把帮主送进教会医院的那一幕。
教会医院的医生们对帮主的伤也无能为力,在他的病情稍微稳定一点,就被他的弟弟送上了火车。
林奇他们曾经想过在火车上暗杀帮主,但看着他们整座火车都被层层保护着,而且李心暖也通过鸢尾那边知道了帮主的真实病情,不想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搭上他们伙伴的性命。
关键是林奇他们也接到了新的任务,李心暖也留在了沪上,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放弃了这个暗杀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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