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金豆豆重查孤儿案


    洪老太太也不知道她儿子怎么想的,陆棻虽然只生了一个女儿,但到底还是本本分分的,对她这个婆母也算孝顺,可他还要出去找女人,找就找呗,还把一个家给弄散了,唉。


    想到她家老头子,洪老太太心里也很是不忿,一个只听娘话的孬种。


    明明就是一件小事嘛,怎么就闹到这样不相往来的地步。


    以前她还觉得文老爷子有担当,没想到心眼那么小。


    儿子也不是故意拉他当子弹的,最后他不也没事嘛,儿子年纪小不懂事,他都这么老了还想不明白吗?


    儿子要是真出事了,他后悔都来不及,只是中了一枪用得着和儿子断亲嘛。


    洪老太太觉得之前文圭去找了文老爷子那么多次,她也去找过他,给了他那么多台阶他都不下,真的是一点父子之情,夫妻之情都不顾。


    要不是文老爷子这么无情的话,他现在就能和她一起住这么大的洋房花园了,看来他是没那个富贵命,还是她命好,有文圭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在身边,还让她住在这么豪华的洋房里面。


    洪老太太抱着文珧心满意足坐在沙发上,可余光瞄到一旁低着头站着看上去很阴沉的孟长年,这心气就不顺,她儿子这么好的人,居然还得给别人养儿子,嘴里开始不断的数落孟长年。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多大了,总不能待在家里吃白饭,也就是我儿子心好才收容了你们母子,不然的话你跟你那个娘只能住在陆家寄人篱下了。”


    在洪老太太心里文圭可是陆菲和孟长年母子俩的救世主,要不是他,她们母子俩现在不定过得什么苦日子呢。


    骂着骂着洪老太太就让家里的佣人拿来一把扫把要孟长年扫地。


    “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不应该干家务,但是你出去找活干外面也不会要你,还不如在家里先练练,等以后出去找活干才不会被人嫌弃,瞧瞧你那不服气的样子,怎么?还想打我啊?”


    孟长年低垂着的头不服气的翻了好几个小白眼。


    还好他刚才找过镜子看过眼睛上的伤口,没伤到眼睛里面,擦干净血眼睛还能看到,不然的话他绝对要让文珧还回来,至于洪老太,孟长年压根也不放在眼里。


    孟长年虽说在和王阙当朋友的这段时间受了很多气,他娘从来也只是让他大方点,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斤斤计较,但是他后爹娘可从来没有提过要他让着这个老太婆,就连有时候孟长年顶撞老太婆几句,他后爹也是让老太婆不要跟他一个小孩子计较的。


    小孩子是最会看大人脸色的,孟长年这个在孟家出生长大到三、四岁的小人精更是其中翘楚。


    文圭和陆菲的所做所为让孟长年知道了跟王阙玩的时候要听他的话,可洪老太太的话是不用听的。


    对于陆菲耳提面命让孟长年和王阙在一起玩的时候要注意分寸的这一点,文玥不得不说陆菲的脑袋瓜有异与正常人,不过可能在很多人眼里,陆菲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吧。


    可如果对小孩子来说被欺负不是什么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难道只有孩子真出事了,身体残疾了,没命了才算大事吗?


    陆菲觉得王阙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就算孟长年跟在他身边吃点苦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王阙才八岁,一个八岁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可能她还觉得王阙做得最过分的一件事也只是跟其他一群野孩子把孟长年关在狗屋里,可他不也没事吗?既没伤着哪儿,也没有什么后遗症。


    没错,随着时移世迁,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陆菲就从孟长年被锁的事情里面脱离出来了。


    有时候孟长年熊起来,陆菲打从心底里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这么不听话也难怪他会被人欺负。


    其实如果能看到孟长年现在的情况,文玥也许会觉得他被催眠不一定是一件坏事。


    孟长年虽然在干预下忘记他离开孟家以后发生的事情,陆菲也给了他植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但也正是淡忘了在陆家寄人篱下和逃难的那段日子,孟长年又恢复了一部分当初在孟家的小少爷霸王性格,也算是福祸相依了。


    文圭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孟长年是他继子的事情现在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左右邻居也知道了,他在外做出的表现可是把孟长年这个继子当亲生儿子对待,甚至因为文珧年纪小,他带在身边和人介绍的都是孟长年。


    文圭捧着他,就给孟长年一个感觉,他可以在家里放肆。


    洪老太太没看到孟长年低着头翻得那几个小白眼。


    现在文圭做了王会长的秘书,洪老太太出去左右邻居也是捧着她说话的,她的心气越发高了,有时候想起‘被迫’分开的一家人,心里也有一点遗憾。


    她可是非常想要让项老祖宗看看她的儿子有多厉害,可惜他们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看不到她如今的富贵。


    显摆不到项老祖宗眼前去,洪老太太都觉得自己是锦衣夜行,失落感降低了富贵味。


    想起他们之所以一家人会分开都是因为陆棻和文圭离婚,洪老太太心里就有点不得劲儿。


    不过她儿子是绝对不会有错的,要错也是陆菲这个不安分的女人的错,孟长年这个拖油瓶那就更是错了,做多做少都是错,不做也是错,当然最大的错就是他本身不是文圭的亲生儿子。


    别看洪老太太手里抱着的亲孙子才两岁大,可她已经联想到小孙子长大以后,孟长年这个野种要和她的宝贝孙子争家产呢。


    佣人是听洪老太太的话拿来了扫把,只是在知道老太太是要让大少爷扫地,她可不敢把扫把递给大少爷。


    文家现在有两个佣人,这两个佣人都是陆菲找来的,在这个家里他们也最听陆菲这个太太的话,在弄清楚这个家里所有人的关系,她们就在心里给这个家的五个人排了地位表,第一当然就是先生,太太,先生和太太生的小少爷,第二原来是洪老太太,现在是大少爷,至于洪老太太已经排在最后一位了。


    洪老太太也不是真的要孟长年扫地,她只不过是借着由头想要说教孟长年,告诉他为了他们母子俩她儿子付出了多少,孟长年要是有良心的话已经就应该孝顺文圭,孝顺她,更应该对文珧好,最好是把文珧当做小少爷对待。


    孟长年低着头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吧。


    就在他生起这个念头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文圭不耐烦的声音,“娘,你这又整什么幺蛾子?”


    孟长年顺着他低头的姿势往门外看,就说嘛,他算时间最准的,这个时间他后爹和娘差不多到家了。


    陆菲站在文圭身边脸色也很不好看,虽说她有时候也觉得孟长年不听话该骂,但是也只能是她自己骂,洪老太太骂孟长年在陆菲眼里就是下她的面子,故意给她难堪。


    陆菲想要和洪老太太吵起来,可是顾念她身边的文圭强忍着。


    文玥的脸色比陆菲的更难看,他家和隔壁并没有多远的距离,大门开着,他娘的嗓门又大,隔壁都能听到他娘骂孟长年的声音,文圭想起他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的那几个在他们家竖着耳朵听他家动静的邻居,心里就跟塞了一大堆炮仗一样难受。


    洪老太太拘谨的抱着文珧站了起来,她也没想到又被文圭看到了,她特意挑他们不在家的时候调教孟长年,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到了,“……二土。”


    文圭怕那些人还在偷听,只能按下性子说道:“娘,阿年和阿珧对儿子来说都是一样的,您要是疼儿子,就应该好好疼爱阿年,不应该对他区别对待。”


    陆菲听到文圭的话泪眼汪汪的,她就知道文圭是一个良人。


    “二土,娘就是老糊涂了,下次不会了。”洪老太太对文圭说软话的同时狠狠的瞪了陆菲一眼,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陆菲可不管洪老太太是不是生气,她只要知道文圭是偏向他们母子的就够了。


    文圭说教了洪老太太以后也对孟长年说了几句好话,就是嘴上显摆他对孟长年的疼爱。


    孟长年可不懂文圭是不是真心的,他只是趁机让文圭答应给他买这儿买那儿,就算陆菲暗中给他使眼色阻止他要东西,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这时候孟长年觉得他自己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看不懂眼色也正常哦,毕竟薅他后爹羊毛的机会不多。


    **


    甄青山从总探长办公室出来,就带上他手底下的几个探员们出去了。


    他手底下的几个探员不知道甄探长这是带他们去干什么,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着,“头儿这是要带咱们去哪儿啊?”


    “不知道,不过他刚从总探长办公室出来,应该是接了很重要的任务。”


    “要是能在苏探长他们现在做的事里面掺一脚就好了,莫查他们那一组以前都是被我们踩在脚下的,现在他们跟着苏探长禁烟,别提有多威风了。”


    “别想了,你不要看老莫他们几个现在跟着苏探长很威风,要是像黄探长他……那岂不是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个新到甄青山手底下的小探员和那些老人没有什么默契,在其他人挤眉弄眼的时候只能小声开口问道:“大力哥,头儿刚才在咱们办公室怎么什么都没说啊,咱们要怎么做呀?”


    被小探员开口问到的李大力拍拍小探员的肩膀说道:“小安,你到巡捕房的时间短不知道咱们这一组和隔壁那一组的关系,从以前就开始竞争,以前黄,额,以前有一位探长在的时候和咱们甄探长经常查同一个案子,那竞争别提有多激烈了,他们那一组的人还经常来偷听我们说案情。”


    当然,他们组也经常去偷听隔壁那一组的线索,李大力想起那位黄探长也是一脸唏嘘,他要是还在巡捕房的话,他现在和苏探长一定会成为好搭档的。


    “……所以说从那以后,为了不让那一隔壁那一组人抢功劳,我们再也不在大办公室里说案子了。”


    小探员,也就是安平一脸受教的说道:“大力哥说得有道理,我资历浅,以后还请大力哥多多指点。”


    李大力又拍了拍安平的肩膀,“小子,有出息,以后你就跟着我干。”


    甄青山也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他也是从探员爬到探长位置的,也能猜到知道他们的想法,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很快就会升任总探长的位置,等他升了,他现在探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李大力从进巡捕房就跟着他,也算是对他忠心耿耿,让他升探长也有利于他之后在巡捕房实行改革。


    “总探长找我的事大家都知道,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这次总探长找我去是因为什么事,我也不瞒着大家,相信大家还记得咱们之前查的那件孤儿失踪案,总探长找我去就是想要我们组重新查孤儿失踪的案件。”


    李大力:“头儿,这件案子我们不是已经查了好长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现在再查,也查不出什么吧?”


    甄青山:“重点是不是能不能查出来?现在总探长让我们查,我们只能再查。”


    几个探员们齐声道:“头儿,我们明白了。”


    甄青山:“行了,也别给我太敷衍,总探长那里也要有个交代。”


    “是,头儿。”


    **


    明天就是九月初九重阳节,学校组织了师生登高望远的活动,因为低年级的学生小,便于老师们好管理学生,登高望远选择的一座山就在县城里面。


    文玥她们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虽然她们时常也自己结伴出去玩,但是自己出去玩跟先生们带着他们出去玩的感受很不一样。


    其实别说楚清清她们这些真正的小孩子了,就连文玥和李明月这两个假小孩子也很兴奋。


    文玥今天一放学回到家就进了厨房没出去过,春游怎么少得了野炊呢。


    楚滟滟也和赵明丽凑在一起说话,她们两个人的性格差不多,又都是二年级的学生,不管是课业上的问题,还是其他问题都有话题聊,短短一个月就已经混熟了。


    赵明丽羡慕楚滟滟有父有母,家境富饶,不像她小小年纪就和妹妹寄人篱下,她自己年纪不大就要为她和妹妹的将来考虑。


    而赵明丽不知道的是,楚滟滟也羡慕她有个事事站在她身前保护她的妹妹,楚滟滟住在楚清清家里的时候,经常听楚清清提到文玥这个好朋友,而提到文玥十次里面也有六、七次会提到李明月和她姐姐,她听到她们姐妹俩的那些事,也曾想过她要是有一个亲姐姐或者亲妹妹,她也会向李明月护着赵明丽一样护着她们的。


    可能是两个人都有这种羡慕又带着自卑的心理让她们两个人靠得更近,关系更好。


    知道赵明丽跟着先生学画画本事,楚滟滟也很为她高兴。


    楚滟滟曾经见过赵明丽她们班级图画课的先生是一位温婉的女先生,她有时候在想要是她也能教她们班级就好了。


    在赵明丽跟她说跟着先生学画画,楚滟滟一直觉得赵明丽的先生就是她们班级的图画先生,毕竟她怎么也想不到约翰会只是替了几堂课就选中了赵明丽。


    赵明丽还把她这几次画得画给楚滟滟看,“先生说我现在能能学这种简单的画,等过一段时间他还要教我艺术画,先生说艺术画在他们国家是非常高端的文化,他还想让我当他的model呢。”


    “什么魔头?”楚滟滟没听懂,还以为是她先生要赵明丽扮演戏文里的魔头呢。


    赵明丽解释给楚滟滟听,“不是魔头,model是洋文,指的就是画画用的模型,样本,只是这模型不是东西,而是人,就像是古画里的人物画。”


    “哇,明丽你好厉害呀。”


    “不是我厉害,是我先生厉害,明天先生也一起去踏春,我想要正式介绍先生给你们认识。”


    赵明丽和楚滟滟虽然都是二年级的学生,学的课本也是一样的,但因为几个班级学生的家世不一样,先生也有所不同,赵明丽不知道她的先生约翰就是楚滟滟的图画老师。


    楚滟滟也不知道,可想而知但第二天,她见到赵明丽的先生,就是曾经猥亵过她的约翰那一瞬间的错愕。


    文玥本来打算带一点半成品到山里自己加工的,被项老祖宗她们阻止了,文玥她们老师带她们去的是枫山,枫山一听感觉是山上种满了枫叶树,其实并不是,只有上山下山的那条山路两边种着枫叶树,更多的是香樟树和香榧树。


    现在虽说还没有到深秋,没有那么多树掉树叶,但到底还是山里,哪怕枫山有山泉水,要是火星真的点燃山林那也是救都难救的。


    文玥看着娟嬷嬷做好的一大堆食物,这里面不止她一个人的份,还有李明月她们的,她倒是能拿,可是一个小人拿着比她还高的食物踏春太怪了。


    正好第二天老文家也要一起去爬山,也选择了枫山。


    文玥她们自己拿一小部分,其它的项老祖宗她们拿去。


    现在文家跌打馆已经没怎么看病人了,他们也有空闲。


    自从陆棻和文玥第一天从白家做客回来,项老祖宗也让人去打听了现在沪上最火的那件事。


    确定事情是真的,文家跌打馆就慢慢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打开门看病人。


    对外的说法就是药材不够了,就算开门看病没有药也没办法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重阳节登高是旧俗,他们现在不能回乡祭祖,登高也是思乡的一种形式。


    而且现在香榧已经成熟了,他们上山也可能捡一些香榧回来,炒好放在那里,不管是过年吃还是平时待客都可以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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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金豆豆重阳节


    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重阳节当天,天还没亮项老祖宗就起来了,人老了这觉也少了,即使文家跌打馆不忙项老祖宗还是醒了就起来打理药材。


    对外不开门用得理由是没有药材,可并不代表文家跌打馆收的药材少了,反倒是因为看病的病人少了,老文家存的药材变多了。


    项老祖宗在听从文玥的建议下,把大部分药材制作成了好保存的中成药。


    文老爷子刚开始是不赞同的,他是老中医,一向以来都是按每个人的脉象开药,这样可以根据他们的脉象对症下药,要是脉象变了还能及时调整药方子,让病人只需要喝几贴药就可以治好病。


    而中成药在文老爷子看来就是随意开方,是有一点用处,可每一个人的体质不一样,生的病也有轻重,这一样的药效果肯定不好。


    还是项老祖宗说服了他,他们文家跌打馆能存放药材的地方不多,要是不把药材做成中成药,只能一层层堆在一起,可能最底下的药材坏了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浪费。


    而且这中成药总比单个药材有用多了,中成药被人吃了还能治病,单个药材对于不认识药材的人来说可能比树根还不如,树根还能烧火做饭,单个药材被火一烧就没了,又不是所有药材都像生姜这样煮煮水喝了或者干嚼咽下去都有的。


    文老爷子被说服了以后,开始致力于怎么开中成药的药方。


    既然是给大部分病人吃的药,那就按照最常用的方子开,不过文老爷子考虑到病情有轻有重,不管哪种中成药他都和陆棻两个人商量着开出两张药方子。


    买他们家中成药最大的客户还是隔壁的钟老板。


    至于他买了送去哪里,给什么人,吃项老祖宗表示她不关心,难道卖东西还能管买东西的买了以后干什么吗?当然不可能。


    只不过项老祖宗的售后工作做的好,她让文老爷子告诉钟老板这药应该怎么吃,什么样的症状应该吃什么剂量的药,还跟钟老板说了要是吃了三剂药没有效果就要让大夫把脉,避免出现药不对症的问题。


    项老祖宗打开房门,房门打开一瞬间带起的冷风让项老祖宗发出“嘶嘶”的声音,不过她并没有回头去加衣服,早上冷一点也不要紧,她干活一下子就热起来了。


    项老祖宗才下楼还没有开始忙活,项娟和虞老头的房间就亮灯了,没一会儿项娟也从房间里出来一起忙活了。


    她们俩现在都是干熟了的,很快就把昨天的药材都按照文老爷子的要求切成合适的大小或者磨成粉了。


    眼看着天色有点亮了,文玥的房间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项老祖宗让项娟去厨房里做早饭,她自己去把小猫蛋叫起来。


    项娟在进厨房前看到了墙角野草上的残霜算了算日子提醒项老祖宗道:“小姐,今天霜降了,小猫蛋还小,得让她多穿点。”


    霜降一般是在每年公历10月23日左右,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节气有天气渐冷、初霜出现的意思,意味着冬天即将开始①。


    而今年霜降正好和重阳节重了。


    听到项娟的话,项老祖宗感慨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呀,咱们到沪上已经一年了呀。”


    “是呀。”项娟想起她唯一的儿子,他当年也是霜降那天离开的家,也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项老祖宗也注意到项娟的失落,安慰的话在嘴里含了好久还是没有说出口。


    阿衡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除了出门闯荡这事,从来没有让阿娟操心过,就算是出门在外,他也时常送信回来报平安,可是现在已经两年多了,他一点音信都没有,即使项老祖宗想往好一点的方向想,也担心他真的出了事。


    安慰的话也说了很多次,没有阿衡的消息再多说也无用,反倒会勾起阿娟的伤心。


    就当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


    项老祖宗来到文玥的房间,她小手放在小脑袋旁边松松握着,可能是冷到了,她踢被子露出的小脚丫在往被子里钻,可能是不得其门,小脚丫底下的被子卷成一个圈了,还是没有把她的小脚丫盖住。


    项老祖宗走上前去摸摸小猫蛋的小脚丫,可能是小孩子火力大,也可能是露出来的时间短,脚丫子还暖乎乎的。


    “小猫蛋,醒醒,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要和学校里的先生去爬山吗?”


    “……唔,我起来了,太太。”文玥昨天很兴奋,因为要准备踏春的东西,她一直和李明月她们几个准备了快两个时辰。


    好吧,也不用她们动手,吃食大部分都是娟嬷嬷做的,还有一些是隔壁罗太太给李明月她们准备的。


    李心暖离开沪上之前,她拜访了这条街上的所有人,就是想着她的两个外甥女住在钟家酒馆,虽然有忠叔照顾,二号也会关照她们姐妹俩,但是都是大男人,可能心没有那么细,照顾小姑娘也是大大咧咧的,还是得拜托邻居们多照看。


    罗太太和李心暖是患过难的好姐妹,李心暖的外甥女自然也是当自己的外甥女照顾。


    这些日子李心暖姐妹大多都是罗太太饭馆里吃的饭,这饭钱李忠是给过的,但有时候罗太太也会给她们姐妹俩加餐,她可从未问李忠要过钱。


    说起吃饭,钟家酒馆的几个人吃饭也是很大的问题,钟子琅的出身不明,但从他的言行也能看出来不差,许道父子俩就不用说了,也就李忠会点灶上的活,可也仅仅能把食物煮熟吃不死人而已,就这样他的厨艺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里也不算差。


    毕竟好厨艺也是一门手艺,这个时代又没有网络,学手艺只得找师父,哪怕天赋卓绝,没有师父领进门也只是枉然。


    找师父学厨艺也不简单,如果是男人还好一点,饭店酒楼的大厨都是男人,他们诚心认师父外加多给孝敬有些大厨还是愿意收徒弟的,女人想都不要想。


    但也不是说绝对没有女人当厨师,像那些大户人家家里都有女厨娘的,只是比起男大厨,女大厨是少之又少的,就算偶有例外,恐怕也是因为女人嫁到自家来,而自家的男丁不适合学习,所以才会交给儿媳。


    也有一种情况是像隔壁的罗太太,她的手艺是嫁到罗家,罗先生亲自教她的,当初会教她也是为了生计,两个人干活总比一个人利落。


    说起来项娟会厨艺还是因为项家选了她当项老祖宗的人才会找人教她一门手艺,学厨是项娟自己要求的。


    她虽然也是项家人,但已经是旁枝的旁枝,家境不好,她自身又没有继承项家的大力气,她的力气只比常人大一点点,饿过肚子的人都知道饥饿有多难熬,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不饿肚子,俗话说得好饿不着厨子的一张嘴,学厨就是项娟最好的选择。


    其实不光是厨艺,很多手艺其实都没有性别限制,但往往都由男人来做,究其原因主要是因为传统的传子不传女或者传媳不传女的思想作祟,古人的香火情节很重,把性别和姓氏看得比命还重,往往把自己的手艺当做自己家族安身立命的手段,自然不会交给女儿,将来女儿出嫁,岂不是把自家的绝技交给了外人?


    长此以往,自然就没有女儿承袭祖传的手艺了,有很多手艺会断绝也是因为如此,手艺最后的继承人没有儿子,宁愿把手艺带到棺材里去也不愿意教给女儿。


    他们觉得要是把手艺传给“外人”会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却从来不会觉得一门手艺断绝了有什么关系。


    钟子琅他们虽然对吃食不是很挑剔,以前做任务或者在西洋生活的时候,再差再不合口味的也吃过,但到底是迫不得已时的无奈选择,在有条件可以选择吃食的时候,他们还是想要吃好一点的。


    可雇佣厨娘到钟家酒馆不现实,他们身上有任务,就算许道的小兵工厂不在钟家酒馆,可也不能让外人进来。


    毕竟许道只是一个研究人员,他对潜伏和争斗并不擅长,上次他还把许临晨的铁板当做他不小心带出来的带回去酒窖,万一外人住进来他露出什么马脚被发现那就危险了。


    钟子琅他们只能平时吃李忠做的饭,打牙祭的时候去外面吃。


    **


    “春郊繁华天暖和,到处游客多。轻穿柳丝燕织罗,婉催花梦莺唱歌。蜂蝶采蜜旁山坡,鸳鸯戏银波②。”


    枫山上充斥着小孩子笑声,尖叫声,还有音乐先生教学生们唱歌,唱的虽然是春郊的游客,和现在的秋郊有一些不应景,但是歌声里的欢快劲儿一样一样的。


    文玥也很享受混在孩子堆里当一个小孩子,她的左边是楚清清和孙胜男,右边站着李明月和徐临晨,五个小人儿走在山路上,已经把整条山路都占了,这还是她们的个头儿都小,不然山路的宽还容不下他们五个小人儿呢。


    她们前面是不认识的小孩子,后面是楚滟滟和赵明丽。


    再后面就是文珞和陆朝北他们。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却很适合郊游,阴阴的,没有大太阳,在这个还有秋老虎的秋天来说是最适合室外活动的,只是空气中湿气很重,感觉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走在山路上的不止沪上小学的学生和先生们,还有很多是重阳节出来登高望远的平头老百姓,其中也少不了学生家里人。


    在沪上小学的人家家境最差的家里都有点小钱,家里送去上学的又基本上都是家里宠着的,学校组织了登高的活动,他们不放心自家孩子,先生只有几个,要看住那么多孩子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再加上有些人家本来就像老文家一样有登高的计划,便跟着沪上小学的步伐也来枫山了,有些学生家长自己没有空也派了佣人或者熟识的人照看孩子。


    枫山不高,但可能是为了好上山,山路是蜿蜒曲折的,从山脚走到山顶有将近两公里,这个时代的小孩子都是满山遍野的跑的,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也是精力旺盛的在自家花园里跑,腿脚特别利索。


    将近两公里的山路,还是往上爬也只花了半个小时。


    文玥她们找了一块空地,能容纳十多个人,老文家的几个人,陆朝北,赵明丽姐妹俩还有楚清清她们都在一起。


    正巧她们附近没多远就是沪上小学的几位先生。


    赵明丽指着和其她几位先生站在一起的约翰对楚滟滟说道:“滟滟,你看那就是教我画画收我为徒的先生。”


    楚滟滟顺着赵明丽的手指方向看到了正面对着她的一位女先生和背对着她的约翰,约翰身上穿着的西装是大众款,楚滟滟并没有认出他来,将视线对上了女先生温和的眉目,女先生正好也看了过来,她注意到楚滟滟的视线对着她笑了笑。


    楚滟滟下意识也回了她一个笑脸,只是这个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就在约翰转过头来的时候僵在了脸上。


    “走,滟滟,我带你去找先生。”


    赵明丽拉起楚滟滟的手想要走向约翰,却被楚滟滟反手用力抓住,“明,明丽,先生在和其他先生说话,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们比较好。”


    赵明丽也注意到约翰身边的先生越来越多,赞同的说道:“对,你说得对,那么多人找先生,我们不能过去,那等他们走了以后咱们再过去。”


    楚滟滟的头点得非常快,最好等约翰走了她们再去找楚滟滟先生。


    约翰是一个坏人,她们不能出现在他面前,现在上图画课,楚滟滟都要拉着同学一起走,就是怕约翰找她。


    楚滟滟不知道的是约翰也注意到赵明丽和她手牵着手的动作。


    约翰的眉头紧蹙,她们两个怎么会凑在一起?楚滟滟这小东西不会坏他的好事吧?


    他这些日子放假都教赵明丽画画,因为她每次过来身边都带着一个老仆,约翰没有找到机会下手,之前他还不急,反正赵明丽已经是他的俎上肉逃不了的,他很享受这肉一日一日往他嘴里爬的滋味,可现在看来得加快动作了。


    正好明天又是放假的日子,约翰打算明天就动手。


    不过嘛……


    约翰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楚滟滟,在这之前他得让她闭嘴。


    **


    “头儿,人也太多了,这么多孩子咱们就这八个人就算是每个人都分成八份也不够用啊。”


    人群里李大力跟在甄青山身边轻声说道。


    甄青山重新开始查孤儿失踪案已经快要一个月了,就像之前他们说的,当初孤儿刚失踪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如今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他们更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就连之前的那几个孤儿失踪前曾经见过他们的证人的证言都有了偏差。


    甄青山他们刚开始还以为那些证人有问题,可查了证人们的背景,又没有哪里可疑,纯粹就是时间长了忘记了或者记错了。


    这也很正常,一般人可能连昨天具体吃了什么都要想半天才能想起来,现在距离最近一个孤儿失踪都已经过去了快要四个月了,加上这件案子当初算是已经结了的,他们更是把这些没有用的记忆都压箱底了,重新翻出来也就旧了或者错乱了。


    甄青山找不到线索,刚开始也并没有急,这件案子他在重新接手的时候就知道不好查,他也没有抱着老天开眼,他踩了狗屎运正好查到重要线索这样异想天开的美梦。


    甄青山以为总探长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至于总探长为什么会想要重新查这个案子,他没想通也没放在心上。


    还是前几天他在巡捕房里总探长又问他案件的进展,甄青山才发现总探长态度的转变,开始重视起这个案子。


    可他的重视也不能让线索“无中生有”啊,孤儿失踪案查到现在只有两个共同点。


    一个就是失踪的几个孩子都是孤儿,这也很正常,拐子都喜欢拐没有家人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就算失踪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原本这几个孩子失踪是不会有人发现的,但谁让他们都很聪明,被恤孤院选上送去免费的小学上学,这孩子没有去学校上学,先生一问不就发现了嘛。


    另外一个就是这几个孤儿失踪的地方都是人来人往的庙会或者集会。


    庙会和集会上人多,就算有人夹着孩子走,在外人眼里也可能会觉得是孩子不乖,不想回家,才会被强制执行,大人解释几句就过去了。


    甄青山的弟弟甄青禾是沪上小学的副主任,他跟甄青山说让他明天不用等他吃饭,他要带着学生去登高。


    联想到之前的几个孤儿失踪的地点,重阳节那一天沪上小学要去枫山会不会又有案件发生呢?


    为了以防万一,甄青山带着人也来枫山了。


    听到李大力的话,甄青山只能说道:“枫山不大,山脚有两个兄弟守着,其他人两人一组散开,多注意那被人抱在怀里哭闹的孩子。”


    现在他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人感觉人人都可疑,又人人不可疑。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节气


    ②春郊的游客


    第83章 金豆豆及时赶到


    “小猫蛋,你看,我捡到了一片绿色的枫叶。”楚清清拿着手上全绿的的枫叶显摆道。


    枫山山路两边种的枫树在新叶期的时候叶片颜色为红色,在进入夏季之后叶片颜色逐渐变为绿色,在进入秋季之后又会逐渐的变为红色。


    也就是说枫山的枫叶只有夏天才是绿色的,比起红色更短暂。


    文玥她们从山下走到山上的这一段山路,看到的枫树叶子大多都是红色和橙红色,就算有绿色也很少有整片绿色的。


    物以稀为贵,少的就会引起重视和追逐,一群小孩子欢天喜地的在枫树下寻找掉落的绿色枫叶。


    文玥自然也只能无奈的随大流,她总不能太显眼包,对叭。


    要是项老祖宗知道文玥这么“不要脸”的想法,肯定得租照相机把她现在这一副精力旺盛在枫树下穿梭的小身影拍下来,就她那活泼的小模样可一点也看不出只是为了随大流。


    文玥听到楚清清炫耀的话,一点也不嫉妒,真的,她才不是她们这样的小屁孩,绿色枫叶有什么奇怪的,她现在手里还握着一片金色的树叶,她骄傲了吗?


    楚清清傲娇的“哼”了一下,她本来以为她捡到的枫叶肯定会引来小猫蛋羡慕的小眼神,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平淡,突然觉得手里的这片绿色枫叶不香了,也不够绿了,她一定要找一片更绿的枫叶,羡慕死小猫蛋。


    不止文玥她们一群小孩子,还有几位先生也在枫树下面四处找漂亮的枫叶,据说他们是想要找看得上眼的枫叶做书签。


    记得她以前做过一种树叶脉络书签,树叶是要在10%的氢氧化钠溶液煮过,用清水洗净叶片上残留的碱液,把叶片平铺,用毛质柔软的旧牙刷轻轻顺着叶脉的方向刷掉叶片两面已烂的叶肉,一边刷一边常用小流量的自来水冲洗,直到只留下叶脉①。


    如果不想要树叶本身的原色,可以将叶脉放入双氧水中浸泡二十四小时进行漂白,等干燥后用红、蓝墨水或其它染色剂染成所喜爱的颜色。


    这样的树叶脉络书签可是一点也不输网上买来的书签。


    文玥看了看手上的金色枫叶,也不知道这枫树叶子可不可以做书签,她想要试一试,没有10%的氢氧化钠溶液,她也许可以用食醋或者什么都不用只是煮,没有双氧水,那她就不染色了,反正金色也很好看,又是她喜欢的颜色。


    想到这里,文玥捡起金色枫叶更起劲了。


    突然从树林里传来短促的一声“啊”。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声惊呼,但是文玥还是听出了这声音有点像楚滟滟的。


    也许是之前文玥怀疑楚滟滟很有可能遭遇了校园暴力,即使她后来查过是虚惊一场,在听到这一声很像楚滟滟发出的带着惊恐的叫声,文玥还是开始飞快的四处转头找楚滟滟。


    “清清,你看到滟滟姐了吗?”文玥一把拉住专注找绿色枫叶的楚清清。


    “嗳,她不是和明丽姐在一起嘛。”楚清清转头看向她身后,她记得滟滟姐和明丽姐就在她后面捡枫叶,“咦,怎么没有滟滟姐?明丽姐也不见了。”


    李明月这时候说道:“我姐在我旁边呢。”


    文玥可能是真的急了,她刚才观察四周的时候只是在搜寻楚滟滟的身影,错过了就在她左边的李明月姐妹俩。


    “明丽姐,滟滟姐呢?”文玥看向就在李明月旁边的赵明丽,尽量用很寻常不急促的声音问道。


    文玥也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楚滟滟,还是先不要引起恐慌了,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说不定,毕竟这里这么多小孩子,玩闹之间发生几声惊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总不能因为声音像楚滟滟,她就大惊小怪吧。


    赵明丽有点摸不到头脑,小猫蛋怎么突然问楚滟滟,但她还是说道:“滟滟有点小事去树下解决。”


    文玥立刻转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不顾背后赵明丽问她怎么了的话,只说她也有小事要解决。


    听到文玥的话,原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的李明月都放下了心,难怪小猫蛋这么急匆匆的,原来是要去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啊。


    这时候没有公共厕所,在野外要是遇上肚子疼要解决五谷轮回问题,多数找一个能遮挡身影的平坦地方。


    别看文玥问了楚清清和赵明丽两个人,但是她们就在她周围,她跑起来距离她听到惊呼声只过去了一、两分钟。


    文玥的小脚步一开始很快,可等她看到完完整整的楚滟滟的时候慢了下来。


    楚滟滟一个人站在一棵香榧树下面,她的身边空无一人,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可看到她们的时候又强做镇定。


    文玥不是第一个走到楚滟滟身边的,比她更快的是一直在周围巡视的甄青山和安平。


    甄青山他们今天会来枫山就是想要差清楚之前那几个孤儿失踪的真相,为了不错失良机,每每听到有孩子尖叫声从树林里传来的时候,他们都会上前查看。


    虽然这种情况很容易造成误判,但他们现在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你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尖叫?”


    安平在甄青山的示意下对楚滟滟进行问话,谁也没发现他的声音在注意到楚滟滟右下摆露出来的内寸的时候语气开始放柔。


    “我,我,刚才有一条蛇从我鞋上钻过去,吓到了,对,吓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楚滟滟还尽量让自己做出被蛇吓到的神情,眼睛也不要乱看。


    其实是楚滟滟看不到她自己的脸色,就凭她脸上那抑制不住仓皇失措的模样压根不用假装就已经说服了甄青山他们。


    甄青山听到楚滟滟的话,想起这一群沪上小学的学生中有很多家世都很不错,他们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蛇,但都知道蛇有蛇毒,眼前的家养娇娇女在野外被蛇爬过脚背吓到也很正常。


    文玥没有问楚滟滟任何问题,只是在甄青山他们走了以后,扶着全身力量靠在她身上的楚滟滟回到她们休息的地方。


    这短短的一段路,文玥一直观察着楚滟滟的表情,也许是她没有点亮那可以看透人心的技能,看到的除了苍白还是苍白。


    不过等她们两个到项老祖宗她们休息的地方,文玥就没有精力关注楚滟滟了。


    因为旧友重逢。


    当初和老文家一起从天津卫逃难来沪上的除了文圭一家人,陆家和洪家这些亲戚以外,还有信任文老爷子的程杰和李凯两家人。


    到了沪上以后,他们就各奔东西,刚开始谁也没有想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自家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文老爷子在文家跌打馆开张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寻找他的这两位挚友,可到底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不要小瞧看沪上的地方不大,可街街巷巷不少,几家人进入沪上就如同你泥牛入海,了无音信。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枫山上见到程杰一家人,他们也是来登高的。


    也从程杰嘴里知道他们现在的状况,程杰他们家到了沪上以后发展并没有老文家好,而且还不小心得罪了人。


    使得原本在公共租界买房子住的他们只得卖了房子到去城外找地方住,但是因祸得福,又遇到了的程杰的堂兄弟们。


    程杰的那些堂兄弟们二十几年前跟随父辈离开天津卫到处讨生活,最终在沪上城外几十里处定居下来。


    经过二十几年的发展,如今那地方已经是他们程家人的地盘,程杰一家人住进那里也没有受到明显的欺负。


    说起来那地方文玥也知道,就是之前程锋和程历两兄弟住的程家坝。


    程杰姓程,程锋、程历也姓程,文玥都从来没有把他们往亲戚方向想,毕竟她只知道他们三个人都姓程,可是陈、程、成,谁知道他们信的具体是哪一个程?


    现在知道了,原来如果按她外婆那边算,他们还有血缘关系呢,虽然远了点。


    也还好远了点,不然的话有程历那一门亲戚她真是要求神问卜了。


    不过她记得好像林叔叔说过,程历一家人和程锋的家人已经离开沪上了,就算亲戚关系近一点,他们做的傻事也连累不到她们家。


    当然除了程家人,文玥又见到了凑上来的文圭和陆菲,因为是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不少陆菲认识的贵太太,他们两人注重脸面,在老文家面前也不敢多纠缠,就怕暴露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


    他们夫妻俩会出现在这里可不是为了孟长年,而是为了照顾王阙这位小公子。


    胡悠悠今天要去安贝路见旧友没有时间,她身边的侍女阿莲到了沪上时不时的生病,她也不放心她来。


    昨日陆菲看到胡悠悠纠结的模样,还没有等她开口就自己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还说反正孟长年也是沪上小学的学生,他明天也要去枫山,照看王小公子是顺手的事。


    文玥看着在王阙身边当孙子般的文圭和陆菲就高兴,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们不是觉得小孩子天真无邪,不会做出什么恶毒的事情,就看他们两个被王阙折腾一天还会不会这么觉得啰?


    **


    文玥在下山的时候,视线又粘在了楚滟滟的背影上,文玥也不想疑神疑鬼的,可楚滟滟又恢复了请假回来那天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要不是赵明丽和她手挽着手,只怕她早就撞到树了。


    文玥开始一点点回想她跑去楚滟滟的时候碰到的人,除了她和甄探长他们也就几位学校的先生,没有陌生人,也没有学校里那一些喜欢欺负同学的小霸王们,楚滟滟究竟怎么了?


    文玥可不相信她是真的看到蛇才叫的,她们又不是没有在路上碰到蛇过,曾经还在文珞小叔叔和陆朝北小舅舅的带领下抓过蛇自己烤肉吃。


    楚滟滟那个时候虽然不敢吃蛇肉,但是也没有说看到蛇惊叫出声的地步。


    “小猫蛋,走了,回家了。”项老祖宗摸摸文玥头上的小揪揪。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交叉路口,接下来楚家和老文家就不同路了。


    今天楚医生和楚院长没有时间来登高,陪着楚清清和楚滟滟来的人是阿离,阿离是杨雅婷的陪嫁,明天沪上小学放假,来接楚滟滟的。


    文玥从楚滟滟和楚清清的背影上收回了视线,难道又是她想多了?


    **


    楚滟滟心不在焉的跟着楚清清回到楚家,打起精神和婶娘说话,她知道这位婶娘不是很喜欢她,虽然在清清面前她对她和颜悦色,但是在楚滟滟面对她的时候楚滟滟还是很注意分寸。


    等吃了晚饭,回到她在楚家的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楚滟滟安慰自己,她只是被约翰在办公室摸了身体,没有一个人看到,只要她不说,这件事就是她心底里的秘密,没有人会知道。


    至于说赵明丽,她也无能为力了,流言蜚语是把利刃,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凶刀,她还不想死。


    想是这么想,但楚滟滟也狠不下心,不然的话她刚才就会跟着阿离回家了。


    **


    第二天是学校放假的日子,昨天晚上已经下了一场暴雨,地上还留有水渍,但也不影响走路。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就好像昨天晚上的那场暴雨没有下完,只是被躲在云层里的太阳打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打下来。


    赵明丽又在李忠的接送下去约翰的住处学画画。


    路上李忠说道:“明丽小姐,待会儿我送您到史先生那里就先去给几家酒楼送酒,要是去接你晚了的话,您在史先生的住处等等,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回来。”


    李忠到底还是钟家酒馆的工人,领着钟老板发给他的工钱,该他做的事还应该做。


    今天钟老板又不在酒馆,酒馆接了好几笔单子,他们都是钟家酒馆的老客人了,李忠要给他们送酒上门。


    李忠之前已经接送了赵明丽好几次,也见过那洋人先生怎么教授赵明丽她画画,觉得不会出什么问题。


    “忠爷爷,你放心去送酒吧,我不会一个人离开先生的住处。”


    赵明丽还不知道今天约翰就打算对她下手,甚至今天李忠要去送酒都是他算计好的,就是为了怕夜长梦多。


    虽然昨天约翰已经从楚滟滟的身上拿了她一件贴身的衣物,觉得她不敢在赵明丽面前胡说八道,但是他这种人本就没多少耐心,知道楚滟滟和赵明丽认识不过是把他往前拨了一小步而已。


    就算没有楚滟滟这个引子,约翰这次或者下次就打算动手了。


    **


    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不,准确的说是一个新的思想刚开始萌芽,旧的思想还没有退场的时代。


    在一些旧思想统治的地域,还有裹小脚的恶俗,还有女子独坐绣楼的苛俗,还有妇人出格浸猪笼的族规,甚至还有那令族人骄傲推崇的贞洁牌坊……


    沪上已经算是开放的大都市了,生活在这里的男人和女人很多都接触到了新思想,也慢慢接受了新思想。


    可接受了新思想并不意味着旧思想就从他们的脑海里消除。


    旧思想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一代又一代的人传人,事传人,就算有些人已经认识到了旧思想对女性的剥削和压迫,可在他们的生活当中还是不自觉的用旧思想来面对女人,批判她们的一言一行。


    要是楚滟滟被约翰摸了的事情漏了出去,可能刚开始还会有人说约翰不好,还等时间久了以后,就会有一大堆的污言秽语向楚滟滟飞来。


    一个巴掌拍不响,楚滟滟要是循规蹈矩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


    约翰是不好,是风流了一点,可他怎么不找别人就找楚滟滟呢?


    肯定是她自己的言行举止里面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当成为流言蜚语的集中点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难受,心性坚强的还好一点,如果当事人是文玥,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实在听烦了,就紧握小拳头用武力威慑,保证他们一个个屁都不敢放。


    可心性不坚强的,就算耳朵听不见,心也在被他们嘴里那如尖刀般的语言凌虐。


    这些人都是无脑胡说八道的,他们未必不知道楚滟滟是清白的,可他们还是要说,就好像说了别人的流言蜚语跟吃长生不老药一样。


    在这种情况之下楚滟滟是百口莫辩。


    要是解释呢,他们觉得她就是狡辩,要是不解释呢,她就是默认,肯定是清白不在了没脸出来解释。


    在这样的社情之下,楚滟滟心里的纠结可想而知,她能在今天来找赵明丽已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就是再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怪楚滟滟不早一点说出来。


    文玥现在只希望她们的动作还来得及阻止悲剧的发生。


    文玥和李明月赶到约翰的住处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小雨,雨夹杂着寒气往她们没有戴围巾的小胖脖子里面钻。


    可这寒气并没有让她们感觉到冷,反倒是从心底里泛起的冷让她们加快了上楼的速度。


    约翰的住处是学校给他安排的,是一排二层小楼二楼的一间房间,文玥曾经跟着陆朝北来找过他们班的先生。


    那一天是放假的日子,那时候她就发现了学生放假的日子也是先生们放假的日子,他们时常会呼朋唤友出门游玩,所以在这一天除了有另外安排的先生,整栋楼都没什么人在。


    今天也是放假的日子,想必情况也差不多,文玥害怕约翰会在今天动手。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让文玥既庆幸又暴怒。


    庆幸的是她们及时赶到了,暴怒的是约翰真的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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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金豆豆两更合一


    时间回到昨晚楚滟滟的房间,她不敢摸黑睡觉,在阿离要离开她房间的时候,她让阿离留下了一盏灯。


    楚滟滟不敢说出约翰对她做的事,也没有狠心到知道她的好朋友成为约翰的猎物而无动于衷。


    这时候过往的一切都在她眼前清晰的展开,怪不得她之前在约翰的办公室见过一次赵明丽,只是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和约翰同一个办公室的其他先生找她去的。


    怪不得赵明丽小小年纪就被先生看中收她为徒弟,现在画油画,西洋音乐这些都是赚钱的行业,同理学油画,西洋乐器手艺更是非常费钱,一支油画颜料得几块银元,想想看画一幅油画得花多少钱,西洋乐器也是很贵的,就算是在楚清清家里,赵明丽也只见到过小提琴这一种西洋乐器。


    就算赵明丽的天赋再好,以她的家境压根负担不起,不可能有先生自掏腰包花这么大的价钱教她画油画。


    怪不得约翰……


    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些不合理的地方,要是她早点发现,是不是赵明丽就不会拜那个恶魔为先生?


    楚滟滟是伴随着懊恼和悔恨到了凌晨才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的。


    楚滟滟的梦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在梦里,她看到了“故事后续”,楚滟滟遭了约翰的毒手,刚开始没有人知道,约翰一直威胁着赵明丽与他苟合,可这样的私情终究瞒不了多久,还是被人发现了。


    约翰做出这样有违礼教,没有师德的事情,沪上小学留他不得,在经过一段时间和领事馆的交涉之下,约翰被驱逐出沪上。


    大家也都知道约翰对赵明丽所做的事,除了赵明丽还有好几个小女孩,有一个是她隔壁班的,那个小女孩她认识,是她家的亲戚,杨雅婷堂哥的女儿,和她同年出生,比她小四个月,算是她的表妹。


    每一年只有大年初二跟她妈回杨家,两个人才一起玩,因为两人性格不太相同,杨表妹性格开朗活泼,楚滟滟文静端淑,她们两个玩不太到一起去。


    可就算是玩不太到一起去,表姐妹的关系也不会断,她在梦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表妹肉眼可见的憔悴得没有人形。


    还有那女贞卫道夫到杨家大门扔臭鸡蛋,泼大粪,大骂杨家女人尽可夫,不守妇道。


    杨家还有已经定了亲的,即将成亲的杨表姐们,她们的婚事都遭到了变故,虽然没有到都退亲的程度,但是她们的夫家都派了人来,要求她们安分守己,不可做出有违妇道的丑事,最好的话还是要已经是残花败柳的杨表妹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当然,因为杨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和他们做亲家的人家家里都有一些底子,就算派人来说也不会说的那么显白,但意思大差不差,甚至一个脏字都没有,却比一般人泼妇骂街还要骂的狠。


    终于有一天,杨表妹受不了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在晚上跳江自杀了。


    杨表妹死的时候还引起了一场小轰动,那几天传谣言的那些人中有一部分纷纷开始相互指责。


    “都是你,要不是你说那些难听的话,小姑娘又怎么会受不了自杀了呢?”


    “……你这老婆子还敢说我,难道那几句□□□□的话不是你说的?”


    “我说什么你就信啊,再说了,你还不是为约翰那个淫贼说话,说什么他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我看你也是个臭流氓。”


    “难道我说错了吗?……”


    “我只是随口应付了几句,那些丑话都是你们说的,她的死可不关我的事……”


    “……那难道就关我的事吗?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只是说了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对,那也因为她说的那些话,我才会说的,要怪就怪她。”


    “神经病,你自己说的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让你去死,你就真的去死?”


    “……”


    可指责来指责去,口风又变了。


    “要我说啊,这小姑娘……”


    “……是啊……心虚吧?……”


    就像是久负大恩反成仇一样,那些人不想再承担杨表妹的死的责任,那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可明明他们也没什么错啊,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而已。


    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了呢?他们怎么就成了坏人了呢?


    他们说的又不是假话,明明就是杨表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低,简简单单几句话就自杀了,对,都是她的错,要不是她勾引那个洋人,那个洋人也不会强迫她,现在才做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给谁看。


    还有她自杀关他们什么事,为什么他们出门还要被人骂?


    愚蠢又恶毒的他们开始反击了,比之前对杨家扔臭鸡蛋,泼粪水这类更恶劣的事情,对杨家和其她几个小女孩家里都做了。


    甚至有那脾气暴躁戾气重的一些人还大声喊着要肃清风气,想要冲进那几家小女孩把她们拖出来沉塘。


    虽然在那些小女孩家人的保护下,那些人没有成功,但是还是让那些已经受了伤害的小女孩再次受到伤害。


    于是,杨表妹的死变成了一个开始。


    接下来,那几个女孩子,包括赵明丽,一个一个走上了自杀的道路。


    等她们全都死干净了,那些人噤声了。


    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了,新的故事发生了,那些人又开始了他们的造谣之路,至于死了的赵明丽她们身上发生的事早就被新的流言所掩盖,再也没有人会为她们讨回应有的公道,凶手,帮凶们都逍遥法外,只有受害者尘归尘土归土,身上还背着骂名。


    之后楚滟滟的梦又转换了场景,原本被驱逐出沪上的约翰在一年后重新回到了沪上,改了名字,又换到其它一所小学当图画课老师。


    他又开始重复了他的罪恶,在他想要对新的小学第一个女孩下手的时候,楚滟滟恶狠狠的扑了过去……


    楚滟滟醒了。


    醒了的楚滟滟没有动,也没有起身。


    感觉脸上湿湿的,楚滟滟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她只是透过窗户看着还没有亮起的天空。


    黑黑的,就跟她的心一样。


    楚滟滟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她从昨天知道约翰是,觉得约翰会盯上赵明丽和她也有关系。


    应该是她躲过了约翰的毒手,约翰才会再找目标。


    突然黑沉的天际划过一抹光亮,轰隆隆隆隆,紧接着就是大雨点打在瓦片、窗沿上的声音,酝酿了一天的暴雨来了。


    楚滟滟知道楚清清每一次放假都会去文家跌打馆,也许是心里的不安,楚滟滟昨天没有回去就是内心深处想去再找赵明丽。


    实际上这一趟她也不确定她会不会跟赵明丽说清楚约翰的真面目。


    可刚才做的噩梦让她打定主意要跟赵明丽说约翰不是一个好人了,当然约翰对她所做的事她还是不会说。


    **


    楚清清一大早就起来催着楚管家送她们去文家跌打馆,昨天她和项老祖宗说好了,今天要跟她做药膏呢。


    楚滟滟的房间就在楚清清的隔壁,楚清清一起她也起来了。


    这时候暴雨早就停了,可天还是灰灰蒙蒙的。


    楚太太看着这天气还不太放心让楚清清去文家跌打馆,楚滟滟在旁边紧张的握紧了双手,清清要是不去的话,她还要去吗?


    还好,楚清清并没有答应,很快楚管家带着她们接上孙胜男来了文家跌打馆。


    李明月和许临晨都在这里,就是不见赵明丽的身影,楚滟滟心里很急,她左手拇指上那个从昨天被她右手指甲挖出来的伤疤的薄薄结痂又被蹭掉了。


    可是这里这么多人,虽然只是问赵明丽去哪儿了这么光明正大又简单的问题,但也许是楚滟滟自己心虚,她还是把李明月拉到远离小寒他们的墙角处才问她。


    在李明月回答的时候,楚滟滟一直在心里祈祷,她这么早就来了,肯定能赶得及,明丽肯定还没有去约翰那里。


    李明月:“哦,你找我姐啊,那你要等好一会儿了,我姐去先生那里学画画,大概要到中午才能回来。”


    楚滟滟抓住了李明月的肩膀,“明丽不是每次都是吃过早饭休息一下再去的嘛,今天怎么这么早?”


    “嘶~”林明月的手臂被抓痛了,但她看着楚滟滟那不可置信的脸还是说道:“本来是应该再过一点时间去的,可今天忠爷爷要去送酒,就顺便把姐送过去了。”


    “……是吗?”楚滟滟失魂落魄,她又开始不自觉挖起了手上的伤疤,就算挖深了,血流出来也没感觉。


    在楚滟滟出现开始就时刻注意她的文玥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儿,文玥是受过万千网络信息轰炸的新时代人,可以说,在网上,除了鬼,她什么变态没见过。


    她想到昨天在枫山的时候,被楚滟滟声音吸引过去那几位先生里面不就有约翰嘛。


    再联系到现在楚滟滟的异样,她哪里还不清楚楚滟滟不是遭遇校园暴力,而是遇到变态了。


    之前没有想明白的地方,一下子就想通了,她让小寒姐姐照顾好其他人,她嘶溜一下就往外面跑。


    李明月看了一眼楚滟滟,又看向只剩下一个背影的小猫蛋,她的壳子里也是一个大人,小猫蛋和楚滟滟的反应就像让她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她追着小猫蛋跑了。


    楚滟滟可能也想追,可她一动作被脸色苍白的小寒拦了下来。


    在小猫蛋离开一会儿后,进去找药材的项老祖宗才走出来,没见到小猫蛋和李明月,她还问了一句,但可能是楚滟滟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她只说她们有事去找赵明丽了。


    项老祖宗知道了她们的去处,倒是没说什么,开始教楚清清他们开始研磨药粉。


    许临晨往楚滟滟脸上看了一眼,转头跟项老祖宗说他有事回家去了,在项老祖宗点头以后,出了文家跌打馆,却没有往钟家酒馆走,而是向沪上小学跑去。


    **


    文玥以前看电视总是会有一些常见的套路,反派死于话多,主角遇到转折点总会有天气突变,遇到好事天放晴,遇到坏事就下雨。


    她刚才从文家跌打馆不停歇跑过来的半路上天下起了雨,文玥害怕赵明丽真的遭遇了她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遭遇,她非常期盼她现在的剧情是侩子手手下留情的剧情。


    文玥耳朵尖,在赶到沪上小学先生们住的那栋楼的一楼就听到了赵明丽压抑的哭声,还有约翰低级下流的话,她真怕木已成舟,跑上二楼的速度赶上平地跑的速度了。


    幸好,剧情真的应验了。


    文玥伸出小手捏碎门锁进去的时候,见到的是约翰把几近赤裸的赵明丽逼到墙角的一幕,约翰嘴里还说着下流无耻的话。


    “……乖乖从了我吧,就算我现在放你出去,你敢出去吗?这里住的可都是学校的先生……别说出去了……”


    赵明丽浑身上下只披了一层薄纱,脸上满是惊骇,想喊又不敢喊,她不止是身上的衣服没了,还被约翰有薄纱捆绑在墙角的沙发上。


    在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约翰还拿着之前教她画画的画架边看她边在画纸上动笔。


    约翰察觉到她醒了,还特意把已经画到一半的画给赵明丽看。


    画上面赫然就是赵明丽现在躺在沙发的模样,她的手脚被薄纱捆绑在沙发的上下两端,嘴里也塞了薄纱。


    赵明丽心里害怕极了,她浑身抖的跟犯了哮喘病一样,可事已至此,她只希望约翰画好画以后能够放过她。


    她却不知道约翰玩的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猫捉到老鼠的第一时间不是直接吃了它,而是在戏耍够了一点一点湮灭它眼睛里的光,再用尖锐的爪子划开它的躯体,慢慢的品尝猫眼里的美食。


    早在赵明丽在到约翰的住处,猫捉老鼠的游戏就开始了。


    在今天赵明丽踏进约翰的住处,从约翰手里接过那杯下了迷药的水就开始了。


    约翰在水杯里的迷药量下的很精准,李忠离开约翰的住处没多久,赵明丽就昏倒了。


    约翰特意在赵明丽昏迷的时候画下她的裸体,就是因为他不喜欢跟没有知觉的女人,或者说女孩上床。


    他非常喜欢看女人那种被强迫时的表情,无能为力的凌虐感让约翰非常有成就感。


    至于说赵明丽奢望的约翰能在画完画以后就放过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约翰看到大门被打开的时候还以为他暴露了,回过头却只见到文玥和李明月两个小女孩。


    这两个小女孩居然进来还把门给带上了,约翰脸上变态的笑容更灿烂了,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还有人送上门来,今天真是他的好日子。


    约翰一边笑着说一些安抚文玥她们的话,他可不希望在他抓住她们之前,她们的叫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一边从旁边的桌子那过一张手帕走向文玥,手帕上有迷药,只是防止万一赵明丽喝了杯子里的水不昏迷要用到的。


    文玥直接抓住约翰想要抓过来的手,直接把他拎起来像过肩摔那样前后左右一直甩。


    可就是这样,约翰也只是压抑痛呼,而不敢大声叫救命。


    就像赵明丽不敢大声呼救,怕被人发现她现在的情况,约翰更不敢,他的房间现在只有他一个大男人和三个小女孩,赵明丽还穿着这样一件引人遐想的薄纱,连衣服都没有,要是外人看到了,他的名声怎么办?


    现在约翰还不觉得这三个小女孩能把他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难不成他们还敢杀了他吗?


    只要让他出去,他肯定会把今天的仇都报了。


    在约翰气若游丝,好像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文玥才停了下来。


    她让李明月陪赵明丽去换回她自己的衣服,文玥把躺在地上死狗一般的约翰绑成了一个木乃伊,嘴里还塞了一块很脏的脏抹布。


    “呕~”听到约翰吞回去的呕吐声文玥心情好了一点。


    赵明丽穿好衣服像个傀儡一般被李明月带到了隔间里面,文玥开始在约翰的住处搜了起来,其他地方没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只发现了一个保险箱。


    约翰那只能睁开一只缝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他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会把保险箱打开,这可是新型产品做的,子弹都打不穿,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文玥给了约翰冷冷的一眼,徒手掰开了保险箱。


    打开了保险箱,里面的东西就是一叠画,文玥拿出来看了,又怒从心中起,出来扔了一通约翰。


    等她出完气了,也进去了隔间,看看赵明丽的情况,她好多了,不哭了,情绪看上去稳定了。


    文玥又出来了,她实在受不了隔间的气氛,而且现在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她们该怎么处理约翰?


    放他出去是不可能的,虽然文玥已经把保险箱打开了,约翰放在里面的画也都到她手里了,但是保不齐他还在其他地方留了备份。


    就算没有备份,万一约翰记性好,根据记忆又重新画了出来,她就算毁了这些话,也是白费力气。


    那……杀了约翰?


    以文玥的力气很简单就能拧断他的脖子,甚至不需要用手,一根棍子足矣。


    如果不想被发现也很简单,把约翰从窗户边往上抛,掉下来就跟他自己从屋顶上跳下来一模一样。


    要是再想一了百了,她可以直接让房子到了,把约翰埋在里面,保证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算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以现在的刑侦手段也查不出来。


    文玥一开始是想过让约翰死的,还在小脑袋瓜子里,想过他的好几种死法,想过怎么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淹灭证据,可想想到底只是想想。


    哪怕他这样的人跟拿着刀在街上专挑弱小砍的恶人没有什么区别,就算也有区别,也只是更龌龊,更不堪。


    可是文玥知道她下不了手,不是圣母心发作,觉得可以教化约翰,想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什么现在赵明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就想要放过他。


    都不是,而是杀人,她不敢。


    文玥虽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有了寻常人没有的怪力,但她还是把自己当做在红旗下长大的那个陆文玥。


    试问哪一个在和平年代出生长大,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普通人会动不动杀人?


    陆文玥又是普通人当中的胆小鬼,那她就更不会了。


    即使约翰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按照他的罪行在严打期间直接就是一颗花生米,文玥也无法克服心理障碍,亲自动手杀人。


    难道要把约翰送去巡捕房,那跟放了他有什么区别?


    时代不一样,现在虽然还是有死刑,但是这权利的归属太难以判断了。


    加上公共租界律法的本质都是保护洋人的,就算文玥把事情公布出去,告诉巡捕房的探长,告诉法官约翰画下女人的胴体画,勒索女人,威胁女人跟他上床,法官也不会判约翰有罪,很有可能都到不了法庭上,在巡捕房就被领事馆的人压下来了。


    约翰也不是什么笨蛋,他肯定会否认,还会反口诬陷文玥她们冤枉他。


    把事情闹大了,约翰还能全身而退,唯一受伤害的只有那些被约翰伤害过的女人。


    文玥握紧了拳头,看着手上的这一叠画,少说也有十张。


    按照她刚才跑上楼的过程中听到的,约翰自己说过的话,他每次强迫女人的流程都是一样的,先是给她们下迷药,画胴体画,实施犯罪。


    一张女人的酮体画,就是一位受害者,十张画就是十位受害者。


    赵明丽还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她们呢?是不是被约翰威胁的惶惶不可终日?


    约翰死不足惜……


    可她真没用……


    欸,这张画上的女人?


    文玥想起她刚才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看到的照片,走过去拿起照片对比。


    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约翰发现了文玥的动作,他被塞了脏抹布的嘴不停的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文玥注意到他的这个反应,果然对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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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金豆豆二更合一


    约翰没想到他碰到了一个小怪物,她压根不是人。


    他那么大一个大男人,这个小怪物拎起来扔过来扔过去,好似轻得就跟他给赵明丽披的那件薄纱一样。


    怎么可能有人的力气这么大?她肯定是一个怪物。


    等着吧,等他好了,但一定要把这个仇报回来。


    这个小怪物气力大又怎么样?他有枪。


    刚才是他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可以以一己之力制住这两个小女孩,现在知道小怪物气力大了,他就不会再轻敌了。


    约翰被打的时候,还苦中作乐的想着被打嘛,也就痛几天,反正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被人打过,想他以前在国内的时候给那些有权势的太太当小白脸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被他们先生或者其他小白脸找人打过。


    受伤的次数多了,约翰现在都能自己看伤了,虽然没有到给自己治伤的地步,但是伤重伤轻还是分得出的。


    文玥打的还没有以前的那些打手狠,他身上的伤大多只是皮肉伤,骨头应该没断,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疼,但是养养就好了。


    或许这就是很多人遇到困难时的想法,比如之前的赵明丽,现在的约翰。


    他们都觉得这个困难过去了就好了,却没想到接下去会有更大的困难等着他们。


    就像之前赵明丽面对约翰时,她刚开始以为约翰画了画就会放过她,结果没有。


    现在约翰没有在文玥身上发现杀气,便以为文玥打过他一顿就会放过他,当然也不会是这个结果。


    文玥当然看出约翰眼里的庆幸了,她是故意的,除了第一下打约翰的时候没收住力差点断了他的腿骨以外,后面的几十下她都用小劲儿。


    可不要小瞧她用的小劲儿,足可以让约翰躺在床上好几天又疼又无法动弹。


    文玥觉得约翰还要感谢她家项老祖宗,没有项老祖宗教导她如何收劲儿,如何放劲儿,她打约翰的第一下就可以断了他全身上下十几根骨头。


    是项老祖宗时时刻刻叮嘱文玥,要她把收着力气刻在心里,哪怕是最生气的时候。


    项老祖宗说了,文玥的力气太大,她要是不收着劲儿,一不小心就会伤了人。


    要是坏人就无所谓,可要是好人呢?那就会祸及无辜。


    这个世上好人坏人不是能简单定义的,有时候耳听为虚,眼见未必为实,好人会做坏事,坏人会做好事,甚至仅仅只是一个立场不同,就可以让好人变坏人,坏人变好人。


    项老祖宗不希望文玥手上染血,身上沾命,所以从小教导她,千万不要伤人性命,除非有人想要杀她。


    这也就造成了即使怒火中的文玥在对约翰动手没收住力的时候还是收着劲儿的。


    以至于文玥在看到保险箱里那么多女人的胴体画的时候都觉得她太过于圣母病了。


    唉,可惜她最暴怒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理智回来了,让她忘记项老祖宗的教导她也做不到。


    还好,她不能做,有人肯定会让约翰吃更大的苦头的,他之后肯定不能继续再留在沪上。


    **


    李明月比文玥跑得晚了一步,但也是前后脚,她追着文玥进入到约翰的住处,见到的也是令她想要杀人的一幕。


    和文玥不一样的是,李明月的双手早就沾满了鲜血,不对,应该说赵明月。


    上一次的赵明月能从那偏僻的小山村逃出来,靠的可不是机缘巧合和她那吃人的婆家人的一点善心,而是她懂得把握机会外加狠的下心。


    虎毒不食子,赵大山比畜牲还毒,他特意为赵明月姐妹俩找的婆家,哪里会是良善人家?


    李心苑死后,她们姐妹俩年纪都不大,被她们的婆家各自强行带回家当童养媳,小小年纪就已经被婆家人当牛马使了。


    她还好,一开始有姐姐惦记着,虽然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少一丢丢,吃的跟猪差不多,但有姐姐护着,赵明月才能平安长大。


    姐姐去世的时候,她也有十二、三岁了,算是成年了,虽然没有身上没有来事,但她的婆家已经想着要她生儿子,不再像之前那么肆无忌惮的折腾她了。


    而且赵明月的婆家也怕她像她姐姐一样早死,到时候他们不仅没了可以压榨的牛马,还得出一份钱给他们儿子续娶一个媳妇儿,再娶一个媳妇肯定不可能像娶赵明月的时候那么幸运。


    他们家娶赵明月是赵大山的堂嫂牵的头,赵家把赵明月嫁到他们家,还带着她的嫁妆(五块银元),他们答应看好赵明月不让她离开村子一步。


    他们家要是在村里娶一个媳妇,彩礼都要八块银元,现在他们不用出一块银元就能取到一个倒贴五块银元的媳妇儿,娶她的条件还那么简单,他们还不跟狗一样舔上去。


    他们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大山会对他的亲生女儿这么狠,但是这种情况对他们家非常有利,不就好了吗?


    没错,别看嫁女儿去别人家当童养媳这件事赵大山没有出面,但是娶了赵明丽姐妹俩的两家人心里都有数,整个村子都有数。


    没有赵大山的允许,赵家人不敢这么对赵明丽姐妹俩。


    最初得到消息知道这家人要给赵明丽姐妹俩找婆家的事又不止他们两家,在那么多户人家中他们两家条件不好不坏,算是中等偏下。


    据说赵大山会通过赵家人选中他们两家当亲家,就是看中他们两家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家里人多。


    他们不知道,也不管这种据说有多少水分,他们只知道从从来没有露过面的赵大山看出来,他一点也不重视这两个女儿,想来是真的吧。


    赵家人自家都不重视自家人,他们家就恨不得把赵明月的骨髓都敲了用了。


    毕竟这是赵明月欠他们家的,要不是她不得赵大山的宠爱,他们也不会没有亲家助力。


    他们家里人可是都知道的,赵大山是沪上的大老板,他要是从指缝里漏一点给他们家,别说重新娶一个媳妇了,就是娶十个媳妇都娶的起,养的起。


    可就是赵明月这无能的贱女人,生生断了他们家往上爬的路啊。


    俗话说得好,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每每想到这件事,赵明月的婆家人就恨不得打杀了这没用的贱女人。


    可他们还有理智,要是这贱女人死得早的话,他们就再也不能从赵家人手里拿到钱财了。


    赵大山平时不跟他们来往,但过年的时候手缝里总会露点东西出来给他们,这些东西足可以让他们家过个好年了。


    他们可不管这里面的因果逻辑关系对不对,只是一股脑的怪罪赵明月没用,连讨亲生父亲喜欢都不会。


    赵明月上一次没有上过学,她所见所知都是赵明丽教她的和村里人婆家人的潜移默化。


    李心苑死的时候她们都还小,赵明丽比赵明月大,又是李心苑第一个孩子,虽说是一个女孩子,但也比赵明月这个不受期待的第二个女孩子处境好的多。


    当初李心苑怀上赵明月的时候反应跟赵明丽完全不一样,她一直以为肚子里是一个儿子,没想到生下来的却还是一个女儿,而且还让她大出血,之后好几年都没有怀孕的迹象。


    李心苑对这个二女儿向来是不怎么喜欢的,也不怎么管她,但对赵明丽这个长女还是很喜欢的,从小悉心教导。


    赵明丽教赵明月的知识就是从李心苑那里学来的。


    正是有赵明丽的教导,赵明月才没有浑浑噩噩的生活。


    也是因为这样,这一世李明月对赵明丽的包容性特别大,就算她姐姐有点小心思,可在李明月心里还是那个有点好吃的会留给她吃,看到她小小年纪就要洗全家人的衣服,会急急忙忙把自己要洗的衣服洗完再来帮她洗的姐姐。


    赵明丽一直到死也用姐姐的身份守护着她,即使赵明丽那个时候也仅仅比她大两岁多。


    赵明丽临死之前可能是她脑瓜子最清楚的时候,她告诉赵明月她要是想要活,就一定要离开这个村子,她听到她婆家人和她们的堂伯母说过赵大山,说他又重新娶了媳妇儿生了儿子。


    按理说他现在生活的这么幸福,应该早就把她们这两个早已嫁出去的闺女抛诸脑后了,可她们的婆家人还把她们看守的那么严密,就说明赵大山还忌惮着她们。


    虽然赵明丽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她知道太晚了,现在她又要死了,无法改变什么,但是她赵明月还活着,她希望赵明月能够逃出生天,再在这个村子里待下去,赵明月只会步她的后尘。


    在赵明丽死后,赵明月一直想要找机会逃出村子,可是每次她只是稍微有点异动,离开婆家距离远一点,就会被那个男人不由分说暴打一顿。


    那个男人是婆家最没用的儿子,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被她婆婆选出来娶她这个童养媳了。


    那个男人平时不干活,唯一的任务就是看住她,他的脾气很暴躁,动不动就打赵明月一顿。


    有一次赵明月正在厨房做饭,那个男人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拿着葫芦瓢从锅里舀热水往她身上倒,要不是那个时候热水还没有开,只有四、五十度的水温,只是让赵明月的身上发了红,没有长水泡。


    如果真的长水泡发脓严重的话,以她婆家对她的忽视,她很有可能发脓感染而死。


    还有一次大冬天的,赵明月一大早拎着全家人的衣服去河边洗,她的婆家全家人有十八口人,这十八口人的衣服要洗,她一个人就要来回拎三次,好不容易把全家人的衣服拎到了河边,还没有开始洗。


    从外面赌博回来的那个男人可能赌输了,就拿赵明月撒气,把她的头往冷水压了好久。


    好不容易等那个男人撒完气,赵明月还得穿着湿衣服给全家洗完衣服再回去换干衣服。


    那天晚上她就发了高烧,想起那个时候的她,明月都觉得自己命大,就算发了高烧没有看大夫也没有吃药,也纯靠身体熬了过去。


    那个男人一直嫌弃赵明月,嫌弃她没娘家让他随便拿钱,嫌弃她长的丑,觉得自己娶了她受了大委屈了,这不就要把气撒在赵明月身上。


    其实赵明月的五官不差,甚至比村里的姑娘还好一点,只是她面黄肌瘦的,简直瘦出了没一个人样,这样子哪里还会好看。


    后来赵明月能够跑出村子是因为村子里的很多男人都被拉去当壮丁当大头兵,家里只剩下她和她婆婆,妯娌几个人。


    她的婆婆是一直以来收拾她的主力,几个妯娌也不无辜,她们都在其中推波助澜,赵明月知道她们肯定也收了赵家人的钱财。


    对于这样祸害她的人,她也狠,为了逃出来,也为了能活下去,在一次躲藏中她采了山里的毒蘑菇放到野菜里让她们吃下去。


    赵明月一点也不担心她自己会吃到,因为就连味道好的野菜她也没有资格吃,她一直吃的都是煮猪食锅里剩下的一点料。


    而且就算真的吃到也不要紧,护着她的姐姐已经死了,赵明月也不怎么想活了。


    对于那个时候的赵明月来说,活着好累,逃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


    赵明月跟着李心苑被送到赵大山老家的时候年纪小,她压根不记得在沪上的生活了,也不记得赵大山这个亲生父亲了。


    还是赵明丽和李心苑活着的时候还有死之前都跟她提起过她们沪上的家,她才知道原来她还有亲爹,亲爹也活着,还好好活在沪上这个村里人都羡慕的地方。


    那时候的赵明月就是一个乡下人,还是没有出过村子的乡下人,她怎么可能平安的到沪上呢?


    离开村子到沪上这一路上吃过的苦,受过的累数不尽数,要不是她姐姐的遗言支持着她,她压根见不到赵大山。


    以前这些事她都让自己忘记了,努力让自己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跟着李心苑回到沪上也以正常的孩子面对赵大山这个造成她上一世悲剧的亲生父亲。


    可是今天看到被逼到角落里的赵明丽,她想起了她离开村子以后的事。


    她一定要杀了约翰,就像赵明月杀了那些男人一样。


    **


    文玥拿起手上的胴体画和照片上的人对比,果然没错。


    这画上的女人果然就是沪上小学校长的太太,也是总探长的亲妹妹莫敏玉。


    说起这莫家兄妹俩的事,就算老文家才到沪上一年多也知道个大概。


    总探长原名莫剑钰,十年前还是个小混混,被密斯莫看上才开始出头。


    密斯莫是正宗的洋人,她奉家族的命令到种花国发展,来到沪上没多久就看中了莫剑钰这个小混混。


    密斯莫也不姓莫,她的名字和姓都很长,而且只有沪上最顶层的人家才配知道她的姓名。


    在沪上普通人眼里密斯莫不过是一个嫁给总探长莫剑钰的洋人,嫁给总探长以后才被人尊称为密斯莫。


    可就算很多人不知道密斯莫的真名和背后的家族,光凭她不同于种花国人的肤色、发色和眼珠子颜色就足够她横着走了。


    不要看莫剑钰现在发福成一个高大壮,但是他十年前更年轻的时候可是一个高高瘦瘦的帅小伙儿,不然也吃不上密斯莫这口软饭。


    莫家也从名不见经传的市井人家一跃而起在十年的时间成为沪上有名的人家。


    虽然在真正有声望有底蕴的家族眼里看不上莫家这样的暴发户,也看不起莫剑钰这样的软饭男,但是表明上也只能恭恭敬敬的。


    谁让莫剑钰夫凭妻贵,凭借着密斯莫在沪上混的风生水起。


    他有好几位亲妹妹,可嫁得最好的也就是这位嫁给沪上小学校长夏天赐的小妹了。


    不要小瞧夏天赐,觉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沪上小学校长,比不上攀上了密斯莫的莫家,他可是沪上最顶层的人家之一夏家家主的二弟的小儿子。


    当初莫剑钰的小妹莫敏玉能够嫁给夏天赐,除了莫剑钰利用密斯莫的人脉出了大力气,还有就是莫敏玉的美貌了。


    校长夏天赐和校长夫人莫敏玉的爱情故事就是文玥这种一年级的小学生也听说过的。


    听说当初夏天赐要娶莫敏玉,夏家人都不同意,可到底是夏家家主二弟唯一的儿子,他爹妈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娶了。


    现在莫敏玉身上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情,要是被夏家人知道,


    相信她肯定想要隐瞒这件事,之前没有对约翰动手,无非她他有把柄落在约翰手里,要是这没有把柄了呢?


    文玥找到了约翰的命门也不打算再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这时候文玥进小隔间看过赵明丽,她也在李明月的劝说下情绪稳定了,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


    文玥进去的时候也看到了红红眼睛的赵明丽了,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早上娟嬷嬷塞给她的鸡蛋给明月,让她给明丽姐好好敷一下眼睛。


    要是明丽姐这样一双红红的眼睛出约翰的房间,被人看到了,肯定会有流言蜚语传出来,走在路上,也会让人有各种各样的猜测,可不要小瞧市井人民的智慧,一点点痕迹就可以让他们脑补出很多大戏。


    文玥先一步走出去,她让许临晨先走一步,没错,许临晨也跟过来了。


    他到约翰住处门口的时候,文玥就发现了。


    可能是打开约翰家房门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文玥把约翰拎起来当破布一样扔,许临晨第一反应就是回过头去把房门关了,站在外面给小猫蛋把风。


    许临晨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文玥第二次把约翰拎起来扔了。


    许临晨上下看了一眼出来的小猫蛋,嗯,她力气真大,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是每一次见都让他惊奇。


    上一次她只是托着一个男人走在路上,可这次不一样,约翰又高又壮,她都能像个破布拎起来一样扔,嘶,看着都痛。


    可知道归知道小猫蛋的力气大,听到她让他先走的话,许临晨还是问了一声:“要不我还是等等你们一起回去?”


    文玥摇摇头,“不用,你先回去吧,我们很快也回去了,而且我们都是女孩子,你跟我们走在一起也不太好。”


    这个理由是文玥胡诌的,他们平时上下学可都是一起的,哪里有什么好与不好?


    只是现在赵明丽发生这样的事情,她肯定不希望这个时候见到许临晨。


    许临晨看到小猫蛋坚持的模样答应了,他会追过来以及守在门口也是怕小猫蛋她们出事,既然知道她们不会出事,那他先走一步也不要紧。


    许临晨走了以后,文玥就把困成木乃伊的约翰吊到了屋梁上去,在吊的过程中,她“一不小心”就打断了他两只手的手骨,避免在他被莫敏玉赶出沪上之前再做坏事。


    也或许他可能还没有机会离开沪上,就看莫敏玉狠不狠得下心了,反正文玥知道自己是没用的,狠不下这个心。


    在离开约翰住处的时候,李明月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屋梁上的约翰,那一眼就如同看一个死人。


    文玥:“明月,走了。”


    李明月回头扶着赵明丽跟上文玥。


    **


    “案子交给你都过去那么久了,到底查到那些孩子的了没有?”总探长手里拿着一个新烟斗不停的敲打着桌面。


    烟斗上带一个用冰糖玛瑙做的烟嘴,差不多有大拇指大小,烟斗木头杆子用的是珍贵的檀木料子做的。


    说起来,总探长以前是不抽烟斗的,或者说并没有什么烟瘾,这烟斗更多时候是当一个摆件。


    可这不是最近他办公室里的电话太多了嘛,这心情是一天比一天糟糕,这不烟斗就用上了。


    他身边的人都说大烟抽了最解忧愁的,可总探长也不是蠢的,他太太就是卖大烟的,他比谁都知道大烟的危害,哪里还敢尝试?


    而且他也知道他太太的底线,不管是他还是他外面养的情夫,一旦碰了大烟,就是被她舍弃的命运。


    不抽大烟,总探长就抽起了烟斗,里面的烟丝还是他精挑细选的,就是怕会被人混入大烟。


    这么多的烦心事包围着总探长,唯一能让他轻松一下的地方就是他和白牡丹的爱居,能解他苦闷的也就唯有白牡丹这朵解语牡丹花。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白牡丹也就拜托了他这么一件小事,他是一定要为她做好的。


    甄青山听到总探长的话下意识就想去捂脸,他查这个案子查得牙龈肿痛,菊花茶喝了一大包都没有消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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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金豆豆二更合一


    甄青山还是克制住了捂脸的动作,现在是他升职最重要的时刻,他可不能让莫剑钰觉得他不堪重任。


    “总探长,我已经查到有利的线索,相信不出一个月就可以查出那几个孩子为什么失踪的了。”


    甄青山这话是糊弄总探长的,不出一个月总探长就要去公董局当一个董事了,到那时候他肯定要选一个人升上去的。


    甄青山想着他的机会很大,从以前到现在,他都是明面上最支持总探长的那个人,就算是以前黄耀还在的时候,甄青山觉得自己都是冲到最前面的。


    总探长往上爬去了公董局,肯定还想在巡捕房里放一个他信任的亲信,有谁比他更适合呢?


    “噢?说说看。”总探长还是很看好甄青山的,也没觉得他会骗他。


    “额……”甄青山好以为又可以像之前那样混过去,没想到总探长这次细问了。


    他倒是想真的找到有用的线索,找到那几个孩子。


    可是昨天他们枫山都去了还是没有找到那些人的蛛丝马迹,甄青山是真的麻爪了。


    不过在总探长面前他不会这么说,“根据我的调查,那些孩子失踪的地方要不就是在开集会,要么就是在开庙会,这些地方都是人多眼杂的地方……”


    总探长打断他的话,“这些废话就不用说了,你调查的这些之前第一次查的时候不是已经说过了吗?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那些人也不会蠢到在人家爹妈手里把孩子抢走吧?你说些有用的,别尽说些废话。”


    甄青山顺着总探长的话说,顺道还拍了他的马屁,“是是是,总探长,您这话说的对,身边有爹妈跟着的孩子的确不会被人抢,但要是到了人多到爹妈都顾不上的地方呢?”


    “所以你昨天带着他们去了枫山?可是查到什么?”


    枫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是能容纳几千人的山。


    昨天甄青山去枫山可不止带了他那一组的人,还有其他组的人去帮忙,总探长就算不在巡捕房也听到这么大的动静了,今天才会找他来问话。


    “暂时还没有……”


    甄青山的话还没有说完,总探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


    甄青山发现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虽然暂时还没有,但是经过昨天的行动,我也发现之前案件的调查方向出现了错误。”


    “哦?”


    听到甄青山打哑迷的话总探长也没有生气,只是给了他一个疑问让他继续说下去。


    总探长还是比较看好甄青山的,毕竟甄青山从进巡捕房到现在一直是他坚定的拥趸,正如甄青山所料的那样,他的确想要在巡捕房留下他的眼线,而甄青山暂时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之前我们的调查方向一直围绕着那几个孩子失踪的地方调查,还着重那些有可能最后见过那几孩子的目击证人们的证词,试图想要从中找到破绽和线索。”


    总探长:“嗯。”


    这些事都是当初案子刚发生时候甄青山和苏昊他们一起做的调查,总探长也说不出他们哪里做的不对,失踪案都是这么查的,孩子失踪他们第一个想法当然是尽快把孩子找回来,不从案件发生的现场找线索,从哪里找?


    不过甄青山现在这话好像有不同的意见,总探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次重新开始调查,我发现那些证人的证词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的证词哪一次才是对的,而且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是那些孩子可能失踪的地方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而且……”


    那些孩子能找回来的机会不大,这句话甄青山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总探长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甄青山继续说道:“要想查清楚那些孩子怎么失踪的,现在又在哪里都很难,甚至我们连他们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们身上查起……”


    欸,甄青山这话本来是糊弄总探长的,可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之前倒是发现了这些失踪的孩子都是孤儿,但他并没有放在心里,查案子的时候也没有把这一点当做重点去查。


    本来嘛,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就是比有父母保护的孩子更容易遭遇不好的事,失踪的孩子的这个“共性”并不算共性。


    可是经过昨天的风平浪静,甄青山现在倒觉得自己可能无意中说到了重点。


    甄青山能当上这个探长肯定是有真材实料的,他把那几个孩子的初步调查资料在脑海中过了几遍,发现他们除了都是孤儿以外,还都是慈恤小学的学生。


    我认为接下去我们应该从慈恤小学查起。”


    “不行。”总探长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慈恤小学是公董局和工部局联合创办的小学,你大张旗鼓的带着人去查他们,岂不是告诉老百姓慈恤小学有问题?那有谁还会去慈恤小学上学,这绝对不行。”


    公董局和工部局是同级别,同类型的部门组织,只是一个是法租界的管理中心,一个是公共租界的管理中心。


    换句话说,公董局相当于公共租界的工部局,两者都是沪上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最高的市政组织和领导机构,由多人组成的董事会,设总董一名为最高执行董事。


    提到公董局的演变历史,就不得不从几十年前说起,那时候沪上成为战场,几个租界为共同防卫租界决定联合,市政统归工部局指挥,而当沪上的战事稍呈平稳时,法租界就提出放弃联合,并设立与工部局一样的市政机构,早期也被译作“法租界工部局”,后来为避免机构名称同名,被译为公董局①。


    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警备、工务、财政税务及上诉、卫生、铨叙、公用、交通、教育事务等等事务都由公董局和工部局管理。


    按理说莫剑钰是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就算升职也应该升到工部局当董事,可谁让他太太密斯莫是公董局的大董事呢,他就从公共租界的巡捕房调到了法租界的公董局。


    总探长反对甄青山去慈恤小学调查就是因为他即将升职到公董局当一名董事,他是新人,进去以后也是不太受重视的,密斯莫为了提拔他,准备将教育事务交给他。


    慈恤小学就建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的地方,是由公董局和工部局共同派人管理。


    根据密斯莫跟他提前透露的,慈恤小学就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其中一个舞台。


    甄青山要是带着人去慈恤小学问话查案,即使最后证实慈恤小学和孤儿失踪案没有关系,也会影响恤孤小学明年的招生计划。


    慈恤小学,从小学的名字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所类似公益类小学,来这所小学上学的学生要么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要么是家境贫寒人家的孩子,其中前者占了大半。


    这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是有讲究的,毕竟整个沪上这样的小学屈指可数,而隐藏在这座大城市把边边角角的孤儿都加起来人数足可以挤爆沪上所有小学,要是慈恤小学所有孤儿都收容的话,再开十所都不够。


    这些孤儿大多来自沪上的各个孤儿院,慈恤小学有个部门就是专门负责挑选入学的孤儿的,虽然外人不知道他们挑选孤儿的标准,但是有心人总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那些孤儿大多都长相不俗,就算偶尔有几个长相普通的,也一定有过人之处。


    因为这一点,在长了眼睛的人眼里慈恤小学是挂羊头卖狗肉,明面上是教书育人,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什么勾当,当然这些他们也只是猜测,事实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总探长即将接手法租界的学务,他倒是清楚一点内幕,他们的说法不是空穴来风,但也夸大其词了。


    慈恤小学挑选学生是看重相貌,毕竟以貌取人是人的通性,长得好的人遇到人或者事总是比长得丑的人更容易解决问题。


    虽说看重学生的相貌,但更看重学生的资质,公董局和工部局也不是真的纯粹做善事要名声,还想要从中挑选能够为他们效力的人。


    最后被他们选中的人还会被他们送去上中学,上大学,总探长觉得可以说是学校和孤儿双赢。


    可很多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外面败坏学校的名声,造成这几年学校招生都开始困难,就算每年凑足了名额,这人选的相貌也都比不上前几年的。


    总探长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扭转老百姓的观念,让那些老百姓愿意把闺女儿子送到慈恤小学。


    到时候那些精的跟野猴子似的孤儿们肯定也争先恐后的想要到慈恤小学上学,他的第一把火就能烧的旺旺的。


    甄青山现在想要去慈恤小学“捣乱”,这不是没事找事,还会破坏他的计划,总探长当然不可能答应。


    “……是。”


    甄青山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点,想继续查下去又被总探长否了。


    要是这案子可以不继续查那倒也行,可听从探长这话音,就是还要他继续查下去,可又不能接触恤孤小学,这怎么查?


    **


    夜深人更静,如今已经是深秋了。


    文家跌打馆所在的这条街靠近码头,晚上风冷霜重,街上都没什么人走动。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文家跌打馆隔壁的钟家酒馆走出一个小矮子,小矮子的身影被月光照在地上,除了一个小人影,还有一个半人长的物件,一时看不清是什么。


    小身影在走出去没有多久,就被叫住了。


    “明月。”


    声音的发出者文玥从文家跌打馆留的小门钻出来。


    小矮子,也就是李明月的身影一僵,她特意等到这个时辰才出门就是不想被发现,特别是不想被小猫蛋发现。


    小猫蛋是她两辈子唯一的朋友,她不想让小猫蛋知道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也不想小猫蛋看到她双手染血的模样。


    文玥看着李明月低垂着头想要降低存在感,握着斧头的小手都泛白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着李明月回了她的房间。


    文玥是一个谨慎的人,她不喜欢在外面说事,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电视剧里总是会有那种说秘密一定会被人看到听到的情景,虽然知道这是设计好的剧情,但是一点也不耽误她的心跳加速,为角色担惊受怕,就差爬进电视机里告诉他们,他们的秘密被人知道了。


    等她成为了小猫蛋,知道她生活的时代不安稳,她更是把谨慎小心刻在了骨子里,说话做事都尽量在自己的地盘。


    李明月并不想跟着文玥回去,她还想着要去解决约翰。


    她和小猫蛋不同,她最见过最黑的夜,约翰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哪怕断手断脚,也不会得到教训,只会祸害更多无辜的女孩子,要想一了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可是小猫蛋的力气是她无法抵抗的,她只能被小猫蛋拉到她的房间里。


    到了房间好一会儿李明月都没有开口说话,等开口了也只是说了三个字:“为什么?”


    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但是文玥知道李明月问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想要去杀约翰?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们回到文家跌打馆以后李明月的反应不对劲儿。


    白天有些话不能说,她们回来的路上赵明月在身边,文玥不能当着她的面跟李明月说她找到的一些东西和准备做的事情。


    而文玥她们回到文家跌打馆的时候,楚滟滟看到微红着眼睛的赵明丽还以为小猫蛋赶过去晚了,那里眼泪是跟溪水一下哗啊就流出来了。


    文玥把她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快别哭了,明丽姐没事。”


    其实楚清清和孙胜男她们嘴巴都很严实,即使她们知道了赵明丽身上发生的事也不会出去乱说,可这到底是发生在赵明丽身上的事情。


    文玥不是当事人,不可能把赵明丽的事嚷嚷的她们都知道。


    楚滟滟哭的打了一个嗝,“真,真的吗?”


    楚滟滟昨天晚上没有怎么睡,眼睛本来就有点肿,加上现在哭红的眼睛,明晃晃的说着我有事。


    文玥重重的点头道:“真的,你别哭了,你看明丽姐都已经没有哭了,你再哭就要把她惹哭了。”


    楚滟滟这才收了眼泪,她想要靠近赵明丽安慰她,可赵明丽刚经历约翰的事,楚滟滟的靠近让她不自觉的躲闪,就像在路上碰到其他人一样。


    赵明丽现在只能接受文玥和李明月的靠近,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救了她吧?


    看到文玥和李明月她们几个的表现,项老祖宗和小寒都心有疑惑,但考虑到小孩的脸就跟六月的天一样多变,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她们说没事业只当没事了。


    小孩子嘛,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秘密的,无伤大雅又稚趣丛生。


    项老祖宗在教完他们做膏药以后还特意把空间留给他们,让他们自由发挥。


    项老祖宗离开以后,李明月也带着赵明丽离开了,她还得去找忠爷爷。


    李明月的表现没有一点出格的地方,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文玥起疑。


    文玥很快就猜出来李明月的心思,现在也没有劝李明月什么话,只是拿出莫敏玉的那张画,然后告诉她,她想好的“借刀杀人”计划。


    李明月喃喃道:“能行吗?”


    看出李明月没有打消杀人的念头,文玥狠狠的点头,“行,肯定行。”


    不行也得行,就像李明月把文玥当做好朋友一样,文玥也把李明月当做好朋友,她也不想自己的好朋友成为杀人凶手,手上沾上约翰这等恶人的肮脏的血。


    **


    同一时间,被文玥挂在屋梁上的约翰被冻醒了。


    之前文玥打断他的两只手骨让约翰痛到昏迷,现在他醒了还能感觉到手痛,但可能是夜深霜重,寒气从没有关严实的门透进来。


    他踢着腿想要下来,捆绑在屋梁上的姿势加上被打断的手骨让他只能腿上用力。


    嘴里塞的纱早在他昏迷的时候就掉出来了,可是如今这种情况约翰也不敢叫喊,要是引来人,他们倒是可以把他放下来,可就麻烦大了。


    他们肯定会让他找巡捕房,万一,他是说万一巡捕房真的查到他干的事情,他在沪上哪里还待得下去?


    至于文玥拿走的画他刚开始还担心,现在理智回来了,他一点也不怕,那画上可没有写他的名字,她们又是小娃娃,只要他抵死不认,谁敢冤枉他?


    约翰想起那个小怪物心里的怨恨越来越深,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她对她做的事情加倍还回去。


    就在约翰想入非非的时候,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小怪物走之后没有被关严实的门被人半暴力打开了。


    看着破门而入的几个男人,约翰的心都提了起来,他缩着身体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几个男人身上的气势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他们半夜来到他这里肯定不怀好意,很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那几个男人一进来就把满屋子翻遍了,约翰被他们发现了,被文玥放回原位的保险箱也被他们找了出来。


    这不得不提到文玥的异能了,她到约翰住处的时候时间还早,她今天还没有提取金豆豆,在暴力打开保险箱以后又利用异能的把它还原了。


    她还原保险箱的时候可能就是一个念头转了,并没有其它的想法。


    可现在这种情况就很幸运了。


    这几个男人看到完好无损的保险箱没有怀疑有人曾经暴力打开过。


    其中一个男人走到约翰面前问道:“钥匙呢?”


    “呜呜,呜呜唔唔……”约翰嘴里拼命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他之前被文玥喂了一颗药,已经暂时变成哑巴了,就像是想要解释也解释不出口。


    这变哑巴的药是之前文老爷子教文玥制药的时候,她一不小心做出来的,真的是不小心,是文老爷子叫她拿药材的时候,她看错了两种药的药粉。


    原本养身的药丸结果虽然还有养身的效果可就是要做几天哑巴。


    文玥可一点也不相信约翰的人品,所以还是让他暂时变成哑巴好。


    原本这也只是文玥为了以防万一的措施,可现在却成了约翰的催命符。


    男人不耐烦的用刀在约翰身上刺了几刀,想要威胁他拿到钥匙,可他就是硬挺着,眼看外面开始有动静,另外一个男人劝他尽快处理掉。


    约翰蠕动的更快了,可这并没有阻止长刀的落下。


    在约翰最后的视线里是那几个男人拿着保险箱从窗户跳下去,最后一个人跳下去之前还往窗帘上扔了一个火折子。


    **


    第二天,长着一双熊猫眼的文玥和李明月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们昨天晚上偷偷摸摸去了法租界找总探长家,本来她们要去找校长家的,可是讨论来讨论去还是去找了总探长家。


    校长家还有校长在,万一她们准备的信和画被校长看到了,那就是害了莫敏玉。


    她们虽说不知道莫敏玉是好人还是坏人,但是能肯定的是在这件事里面莫敏玉是一个受害者。


    如果她的胴体画从她们手里流出去让她先生知道,那她们不就相当于约翰的帮凶了嘛。


    她们是很想让约翰受到制裁,可不是在牺牲一个受害者的前提下。


    总探长的住处就是密斯莫在沪上的住处,是在法租界地界最好的那一片。


    那一片都是豪华的花园洋房,占地面积广,周围又有人巡逻,文玥和李明月找了好久才找到总探长家,又花费了一两个时辰才找对总探长的房间窗户。


    这一耽搁等她们回到文家跌打馆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一晚上没睡,文玥还好一点,她之前已经体会过这种感觉,虽然还是有点手轻脚轻的,但是走起路来和常人没什么区别。


    倒是李明月,她的心情从昨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到现在心里还担心她们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还想着要是总探长不打算对付约翰,她还是要去杀了他的。


    心里记挂着事儿,李明月走在路上连撞上墙都没感觉。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第87章 金豆豆楚清清


    楚清清听到了李明月撞到墙的嘭的一声,李明月还没有叫疼,她?经控制不住的嘶了声,一定很痛。


    楚清清都?经想好了,明月要是哭了的话,她一定要狠狠的嘲笑她。


    谁让前天他们去枫山爬山的时候,明月还笑话她的腿是白长的,那么好走的石台阶都可以差点崴了脚。


    这次她一定要笑回来,哼哼。


    楚清清做好姿势准备嘲笑李明月,可并没有成功,因为李明月撞了墙以后,小脑瓜子前面都红了却还一声不吭。


    楚清清:“……”真的不疼吗?


    文玥注意到了楚清清的蠢蠢欲动,按捺住她,要是其它时候她也不会拦着她,小孩子嘛,又是好朋友,不就是你笑笑我,我笑笑你吗?


    可今天不一样,李明月心里记挂着事,又要注意赵明丽的动静,楚清清要是嘲笑她,两个人很有可能闹掰。


    楚清清被文玥拦住的时候,撅了撅嘴,她就知道小猫蛋偏心,她更喜欢李明月,哼~,她要一天不理小猫蛋,除非她跟她道歉。


    李明月没有理会楚清清幼稚的举动,她满心都在赵明丽的身上,今天赵明丽也上学了,她们不知道总探长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对付约翰,怕他动手的时机不对会把赵明丽牵扯进去,决定接下来几天都把赵明丽带在身边。


    李明月不止去上学的路上心不在焉,连上课都心不在焉,也不知道总探长什么时候会动手,他这样的人应该是那种黑心的人吧?黑心的人动起手来肯定比她更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结果……


    “李明月,你来带着同学们领读课文。”温若兰发现了李明月的失神,把她叫起来读课文。


    “啊,啊,哦哦。”李明月在同桌的推推手外加挤眉弄眼的暗示中明白她现在的处境,手忙脚乱的打开课本翻到温先生让她领读的那一篇课文,“两只羊过桥:大羊大,小羊小。两只羊,跑跑跑,跑上桥。小羊跑上桥,黑狗跑来咬……①。”


    李明月哪怕没有用心上课听讲,还是把课文完完整整的读了出来。


    这可不是她上一世学过这课文,赵明丽虽然会教她知识,但是赵明丽本来的知识也是从李心苑身上学的,她学的是什么,都是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玩意儿。


    只不过因为赵明丽年纪小,学的断断续续的,还没有形成一个固定思维,她教给李明月的也只是启蒙常用的一些字,只能帮她摆脱蒙昧的状态,对于这学校知识的学习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后世曾经有人做过实验,他们的实验结果证明小学年龄的儿童在给定的时间内,可以比成年人学习更多的项目,换言之就是,小学生比成年人更有学习效率。


    这话不假,本来嘛,人随着长大,记忆力是越来越差,脑袋瓜越来越不灵活,学习能力也会下降。


    只不过对于李明月来说,这一世在学习上游刃有余还真得要感谢她成年人的思维。


    虽然成年人思维固化了,没有小孩子的天马行空,有没有小孩子的记性好,但是成年人比小孩子更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未来,知道为未来努力,会更好的把握现在。


    李明月现在就是这种状况,她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也很珍惜上学的机会,在学习的过程中,她也发现她比不上文玥她们,也比不上其他更早启蒙的同学,她能做的就是更加加倍用心,每天下学放学后都会像文玥一样复习一遍今天学的课文,然后预习好明天的课文。


    昨天是放假的日子,前天又是去枫山郊游,她课文预习早就在大前天放学的时候就和文玥一起完成了。


    所以今天温老师让她朗读课文,她没认真听讲也很通畅的读完了。


    李明月念完课文以后,温若兰就让她坐下了,也没说让她集中注意力听讲的话。


    李明月好不容易撑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走到文玥的身边轻声问她,“小猫蛋,你说总探长会不会今天就动手?”


    文玥摇摇头,这个问题李明月从昨天到现在?经问过她好多遍了,可她真的不知道啊。


    到如今为止,她对总探长的了解仅仅是来自于报纸和苏昊的嘴里,报纸上都是歌颂他的功劳,而苏浩的嘴里都是对他隐晦的不满,两者都算是主观片面的,这样文玥怎么精准的从总探长的性格来推测他的行为呢。


    就算有推测也只能是个大概,完全不能预料到他会什么时候动手。


    李明月看到文玥摇头眼神黯淡下来了,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急,她怕夜长梦多。


    文玥一直以为这件事得十天半个月,甚至是好几个月才有一个结果。


    可当她们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些高小的那些学长学姐们在悄悄议论教师公寓楼起火,还烧死了一位洋人先生的事情。


    教师公寓楼就是约翰住的那栋楼,建在高小教学楼旁边一百米的位置,从高小教学楼的高楼层能够看到教师公寓楼的大动静。


    文玥和李明月对视一眼,眼里是一模一样的疑惑,总探长动作这么快?


    文玥陷入沉思,夏家是他们莫家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总探长肯定不会轻易绕过他,


    至于说他会一了百了,把约翰杀了了事,也是在文玥的意料之中。


    她只是自己不敢亲自动手杀人,但也没有圣母到不忍心看到约翰死,他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其实文玥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精神分裂,明明让让她亲自动手杀人她不敢,可间接让约翰进入黄泉路她又迫不及待。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后世法律健全的时候,如果她发现有人犯罪了,而她手里又刚好有那个人犯罪的证据,那她一定会把政治交给警察,让警察抓捕犯罪分子。


    只不过约翰有点不一样,他是洋人,公共租界的法律是保护他的,不是约束他的,更不是制裁他的,所以文月才会将这些证据交给绝对能够制裁他,惩罚他的总探长手里。


    不过……如果死的不是他,那约翰现在也应该被人发现了,这就很有可能和她的计划相左,想到这里文玥连食堂都不去了,她把饭盒教给李明月让她帮她打饭,她要亲自去看看。


    李明月手忙脚乱接了一个大饭盒,“小猫蛋,我也去。”


    “我一个人去可以了。”文玥用眼神示意李明月,让她看好从刚才就有点不对劲儿的赵明丽。


    李明月顺着文玥的眼神注意到了紧张到咬手指的赵明丽,她很紧张,紧张到右手食指被她咬出血都没有感觉到疼,“行,你去吧,注意安全。”


    文玥很快跑开:“恩。”


    文玥没有直截了当的从食堂往高小那边走,现在是吃饭时间,她这身高一看就是初小的学生,逆着人流往高小走很有可能被人注意到,别把这些孩子当傻子,他们的记性可好,要是有人问话一定会把看到的告诉那人。


    她先去四年级找了陆朝北,他们四年级是升初小的年级,先生为了他们的学业总是会拖堂,想必现在还没有下课。


    果然,等文玥快要走到三年级、四年级教学楼的时候,才看到零星几个教学楼有先生出来。


    文玥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陆朝北的人影,对着他挥挥手,“小舅舅,小舅舅……”


    “小猫蛋,你来找我们一起吃饭吗?”陆朝北带着文珞走到文玥面前,身后自动跟上了许临晨。


    文玥点点头,“对呀。”


    “那我们走吧……额……”陆朝北牵起小猫蛋的手,想牵着她走,走了几步再也走不动了,回过头看到小猫蛋没有移动的脚。


    陆朝北摸了摸脸,好吧,他自作多情了,小猫蛋找他有事。


    他也知道现在人多不是说话的时候,便带着文玥小猫蛋小步慢走


    文玥见陆朝北的脚步放慢,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了,才配合他走。


    很快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就连留在教室里没走的和走的慢的同学都离他们有点距离,陆朝北才轻声问小猫蛋来找他什么事。


    文玥:“小舅舅,我听说教师公寓楼起火了,想偷偷去看看怎么回事。”


    陆朝北想问小猫蛋为什么,她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可是在对上小猫蛋的眼神就知道她不会告诉他。


    不过介于对小猫蛋的信任,即使她什么都没说,陆朝北还是答应下来了,“行,我们一起去,人多不显眼。”


    文玥跟着陆朝北他们打听完回到教室,李明月把她的饭盒递过来。


    快到上课时间了,文玥打开饭盒边吃边把她刚才打听到的事情告诉李明月,“……事情就是这样子,你说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李明月被文玥的消息打蒙了,回过神来就是大喜,但是喜还没有过半又变成了担忧,“确定被烧死的人就是约翰了吗?”


    文玥吐出排骨的骨头才说道:“大差不差吧,巡捕房的探长来了,虽然我到的时候尸体?经被抬走了,只是听他们说,但是从看热闹的人哪里听到尸体的特征,很明显就是约翰本人。”


    李明月还是有点担心,“不是说是烧死的吗?烧死的人不都是黑黢黢的,还能看清楚长相吗?会不会是约翰怕事情败露找了一个替死鬼故意诈死?”


    文玥把饭咽下去,“不完全算是烧死的,我听到有两个巡捕房探员的悄悄话,他们说这场火虽然烧的大,当时也是大家熟睡的时候,可被周围邻居发现的早,叫醒了大家一起灭火,火势很快被控制住,除了约翰住的房间被烧毁,只有他左右两边的受到了火势的侵袭你想想这样的火怎么可能会把约翰烧成焦尸……”


    “根据第一个进入现场的探员说约翰的全身都被火燎了一遍,但那张脸还能分辨的出身份,接下去巡捕房肯定要找人认尸的……法医?经进行初步尸检,约翰的死因好像是被浓烟呛死的,具体的要等解剖之后才能知道。”


    李明月听到要找人认尸脸色就很凝重。


    毕竟沪上小学很多人都知道赵明丽是约翰的徒弟,他们不知道约翰为什么会收赵明丽为徒弟,也不会想到约翰的心思有多么龌龊,只会觉得他们两个关系近,赵明丽身份低,好糊弄,找她认尸最方便。


    以赵明丽如今脆弱的心性,她完全不能扛得住巡捕房的小探员的简单问话,巡捕房查案很有可能会查到赵明丽身上……


    甚至都不用探员开口,只要见到巡捕房的人,她就会因为她遭遇的事情而神色张皇而引起他们的怀疑。


    文玥和李明月商量好,这几天除了上课她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陪在赵明丽的身边,避免她出大岔子。


    **


    “小猫蛋,过来。”文玥回到文家跌打馆就被项老祖宗喊住了。


    文玥的小耳朵就跟被警告一般竖了起来,太太这说话语调有问题,每每是她犯了错项老祖宗才会用这种严肃的口吻和她说话。


    文玥仔细想了想,她最近好像没做什么坏事?至于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得那么快能传到项老祖宗耳中,稳了。


    项老祖宗看出文玥那想要糊弄她的小模样,手痒痒的想要扯她的小耳朵,但还是克制住了。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太,你说什么?”文玥一脸茫然的问道,她才不自爆,太太肯定不知道赵明丽发生的事,她现在问的是其他的事。


    可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恐怕项老祖宗是诈她的。


    项老祖宗没有把握才不会开口,她很肯定的说道:“今天被烧死的先生,现在能说了吧,究竟那位先生做了什么?”


    说来也巧,项老祖宗今天去了沪上小学,她是去找文圭,却正好在看热闹的人群见到了探头探脑的小猫蛋。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第88章 金豆豆小猫蛋


    小猫蛋是项老祖宗一手带大的,对她的性格很了解,她就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性格。


    本来项老祖宗没有联系到赵明丽身上,可是就那么巧,她那天是去找文圭的时候路过教师公寓楼的时候见到在人群里竖着耳朵的小猫蛋。


    至于项老祖宗为什么会去找文圭还得从前几天半夜文家跌打馆进贼开始说起。


    这些日子以来文家跌打馆开门的时间不定,少了很多纷争。


    不像沪上其他药铺经常被那些抽大烟的偷偷进入盗窃。


    因为苏昊在沪上风风火火搞禁烟行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打通工部局那边的关系,现在明面上大烟已经不能肆无忌惮的进入沪上市场了。


    市场上能买卖的,也就是之前各个大烟馆运进来的存货了。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就算存量再大,有那么多抽大烟的大烟鬼消耗也很快。


    那些开大烟馆的都不是良善人,他们向来喜欢用最小的成本来赚取最大的利益,就像是之前大烟容易买到,成本?低,他们便用相对平价的价格卖给客人,当然,这里面还是分三六九等的。


    可现在都知道大烟一般进不来沪上了,那就只剩下这么“点”量的大烟,物以稀为贵,价格自然是越抬越高。


    就连之前只要一、两块铜元就能买到的那种劣质大烟也水涨船高到要将近两、三块银元,这相当于什么概念,相当于涨了几百倍。


    码头上的苦力两、三天也才只能赚到一块银元,也就是说穷苦人家出生的劳动力可能一家子一天赚的钱也就够一个人抽一次大烟。


    可抽大烟的,哪里会满足于一天抽一次,甚至于几天抽一次?


    赚到的钱抽不了大烟,他们便想着歪门邪道,刚开始是偷钱抢劫,发现偷来的钱抢来的钱也不能满足他们抽大烟的费用以后,他们开始想着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偷大烟不就可以了嘛。


    可开大烟馆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手底下养了很多打手,看守大烟仓库的更是一层圈一层的打手。


    抽大烟的大多已经上瘾了,他们的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不要说是一个打手了,就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把没有犯瘾的他们打倒。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抽大烟的只能另外想主意,这不,有些人就把主意打到了药上面。


    有些药材、西药可能里面也有跟大烟一样的成分,吃了以后可能不像大烟那样痛快,但也能缓解他们的大烟瘾。


    于是一个?一个的药铺被抽大烟的贼闯进去,文家跌打馆因为项老祖宗提前从白苜和丁舒怡那里得到消息,提早做好打算放出风声,说文家跌打馆的药材缺失,就连生意都维持不下去,才会杜绝了那些贼的心。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文家跌打馆里面有项老祖宗他们几个坐镇。


    现在距离文家跌打馆开业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那些人可没有忘记当初开业那天项老祖宗和文老爷子还有文玥他们的壮举。


    没什么药还有大杀器,那些抽大烟的也还存有一点点脑子,他们轻易还不敢惹老文家。


    当然也是因为沪上药铺多,再说没有那种小药铺,还有大医院呢。


    这大医院也不是一般的小贼敢去闯的,但等这些抽大烟的瘾犯了,哪里还管这大医院是不是洋人开的?


    反正大医院?不像大烟仓库那样有那么多打手把守着,只要他们能把药偷出来谁?知道是他们偷的呢,就算是偷不出来在里面吃了也是一样的,反正就是过过瘾嘛。


    文家跌打馆就在这种情况下安然无恙到前几天。


    在前几天晚上老文家到底还是进了两个贼,被守夜的虞老头抓住了,知道他们是抽大烟的,就算找来了巡捕房的人,也只不过是教训几句就放出来了。


    虞老头索性也不麻烦巡捕房了,他自己把他们小小教训了扔出了文家跌打馆。


    也是杀鸡敬猴给外面把风的人看的,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一家药铺只要被偷成功一次,那接下来就会迎来一波?一波的贼。


    这几天项老祖宗从来没有往家里进贼和文圭有关系的方向想,也没把家里进贼的事放在心上,能安稳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前天在枫山的时候,项老祖宗听到文圭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只是项老祖宗一时想不起来。


    但从那两个人嘴里项老祖宗才知道原来前几天文家跌打馆会进贼还是文圭这个臭小子招来的。


    文圭现在不是做了王会长的秘书吗?


    可这秘书和秘书之间也是有很大区别的,他这样的更像是去镀金的助理,只是每个月领个工钱,平日里没有事情教给他做,和他一样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被丁孝民带进来的丁孝杰。


    如果文圭是那种心里没多大野心,安分守己的人,这样的工作可是求之不得。


    可惜他却并不是,他心里的野心快要从眼里喷溅出来了,这样的工作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折辱。


    特别是听到沪商商会底下的那些人把他和丁孝杰放在一起对比,更觉得屈辱。


    丁孝杰那是什么人?那不过是一个纨绔子弟,还是一个身份不高的纨绔子弟。


    说是狂狮帮的二少爷,可是不知道他是丁强收养的养子,这狂狮帮可没有他的份。


    等到以后大少爷丁孝民上位,还容不容得下这个异父异母的养兄弟还不可知呢。


    就算容得下,他以后的日子也是让人鼻息,没有多大权利,还要被狂狮帮新帮主忌惮,活得还不如他自在。


    文圭想要改变,他想要向上爬,可?缺少一条登天梯,他便开始想办法。


    这次他想到的办法是结交沪商商会其他董事,可结交就需要好东西。


    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当初孟长年受欺负得到的好处,但好处也只是换了一个住处和一份工作。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舍不得给出去的,其实即使他舍得给出去,对于沪商商会的那些董事来说也看不上。


    那该怎么办呢?


    这不,文圭?把主意打到了老文家这边,杀熟嘛。


    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惜命,金银玉器对他们来说都算俗物,能保命养身体的好药材才是宝贝。


    老文家在天津卫是开药铺的,还是他曾祖父开始开了三代的药铺,这手里的好药材可有不少,文圭以前见过的。


    现在虽然离开天津卫了,但是文圭知道以他爹那样爱药材如命的性子,就算是逃难不能带走全部的好药材,也肯定会带上一部分的,从之前船靠岸时候拿出来的人参就可以肯定。


    他盯上的就是这一部分。


    可文圭也明白他现在和老文家的关系还没有缓解,项老祖宗那固执的老太婆是不会允许他爹把这些药材现在就传给他的。


    文圭便想着让人把药材偷出来,他找上的就是项老祖宗在枫山见到的那个和文圭说话的男人。


    项老祖宗去找文圭是想要警告他的。


    如果下次他再对老文家做出这种不入流的事情,那就别怪她把他做的事情捅得全沪上都知道了。


    文圭当然不肯承认,“祖母,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我到底是文人,有文人的气节,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您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能这样冤枉我。我也知道我曾经做过一件小错事,可我现在已经改了,你不能把我一棍子打死啊……”


    项老祖宗没有废话,她早就见识过文圭指鹿为马,巧舌如簧的本事了。


    以前她或许觉得这个孙子有本事,能言善辩,可现在不了,对于文圭的辩解项老祖宗一个字也不相信。


    她只是来警告文圭,“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别把主意打到老文家身上来,咱们两家已经断亲了,有老婆子在的一天,你的任何打算都不可能实现的,你要是不怕被世人唾弃,那你尽管继续对老文家动手。”


    别看项老祖宗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面目表情好像很严酷的样子,实际上她心里也痛。


    说到底文圭也是她的亲孙子,虽然这五年她亲手抚养小猫蛋长大,最疼小猫蛋,但是在小猫蛋出生前,她最疼的还是文圭这个孙子。


    可……这个孙子废了呀。


    她最疼的是小猫蛋和文圭不错,但阿礼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他就是她的命,文圭害他比要她的命还狠,项老祖宗只能放弃文圭这个孙子了。


    文圭心有不甘,可也没办法,就像项老祖宗所说的那样,世人重孝顺,他们是长辈,再怎么样都是压着他一头的,他们要是说他不孝,那就是让他无路可走,他从来不否认项老祖宗的冷酷无情。


    **


    听到项老祖宗的话,文玥还想把赵明丽瞒下去,“哦哦,您说今天被烧死的先生啊,我到的时候那里已经都是巡捕房的人了,先生的尸体也被抬走了,我还没见过那位先生长什么样子呢?……”


    项老祖宗目光如炬的看着文玥撒谎一言不发。


    “……额,太太,我不能说。”文玥的解释也说出下去了,她在项老祖宗通透的眼神里看到了她自己的清澈愚蠢,只能死鸭子嘴硬道。


    小猫蛋的表现让项老祖宗肯定了她的想法,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劝说小猫蛋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她,不要自己解决,万一……


    突然她想到什么,“不对,不是总探长。”


    文玥被项老祖宗突然飙高的声音吓得抖了抖。


    项老祖宗发现她吓到小猫蛋了,把小猫蛋抱在怀里摸摸头,慢慢分析给她听,“你说你们去找总探长的时候是半夜三更(这里指的具体时间三更子时),就算你们从这里到法租界只要半个时辰,之后你们花了半个时辰找到总探长的家立刻把信从窗户里扔进去,总探长?立刻看到了,可他能找人想主意难道不要时间吗?就算总探长当机立断不要时间好了,你也说了总探长的家距离沪上小学有将近半个时辰的路,他带着人赶到教师公寓楼也是寅时了。”


    文玥还没想到哪里不对,愣愣的回应道:“对呀。”


    项老祖宗:“不对,火势是丑时末烧起来的。”“真的吗?”文玥吃惊道,她也明白了项老祖宗为什么说不对了,时间对不上,可如果不是总探长,那会是谁呢?


    不会是那些画中的其中一个女人?文玥仔细回想那几张画,可因为当时她太过气愤,?因为认出了莫敏玉太吃惊,其她几个女人的脸她虽然都觉得有点眼熟,但都没有仔细看,现在只能暂时回忆起一闪而过她们身体的几个明显特征。


    文玥也没有把那些女人眼熟放在眼里,从莫敏玉的身份来看,就知道约翰挑选女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家,她去参加孙胜男的生日宴会就见过不少沪上的太太和大小姐。


    还有丁舒怡和楚清清,文玥也曾经跟着她们见过不少人,也许那些女人就在这些人里。


    之前文玥把那些画像销毁了的太快,以至于现在她有了疑惑也没有地方找答案。


    “真的。”项老祖宗很肯定,她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听到的,他们都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一个记差,总不可能个个记差吧。


    项老祖宗这些话也只是和小猫蛋说说,并没有打算去巡捕房提供线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凭约翰做过的事,他有这样的结果是死有余辜。


    项老祖宗和文玥都不知道的是那天那几个男人开不了保险箱,只能带着保险箱离开,而现在保险箱已经被埋在了王公馆角落的地底下。


    约翰的案子很快就结案了,也没有人提出这件案子不对劲儿,或者说约翰是被谋杀的,就当是他不小心烧了房子把自己烧死了。


    **


    “呼呼哈……”文玥一大早起来就发现窗户上结冰了,她对着窗户哈了一口气,看着窗户白蒙蒙的,用小手在上面印了好多个猫爪和小脚丫。


    还没到最冷的时节,文玥就感觉受不住冷了,这还是她在沪上过的第二个冬天,就算是水土不服也早就过了期的。


    项老祖宗进到小猫蛋的房间看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衣就在那里玩,立刻笑骂道:“这么冷的天还玩什么,快点把衣服穿起来,你不是要和明月她们去采水芹菜吗?”


    本来兴致勃勃的文玥小肩膀都耸了下来,声音闷闷的,不如以往睡醒一样活泼,“不去了。”


    水芹菜这种作物比较能够耐寒,同时也比较的耐湿。


    野生的一般都会长在比较湿、或者是地势比较低的地方,也可以栽植在一些浅水的沼泽和其他地方。


    文玥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还是采水芹菜卖的最佳时机,她靠水芹菜赚了不少钱呢。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天气冷的太快了,而且这下降的温度都快赶上北方的了,别说水芹菜了,就是雪里蕻也受不太住这么低的温度。


    项老祖宗:“不去也好,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还下雪了,你们人小,走在那雪深的地方被埋了也不知道。”


    南方当然不会下那么大的足可以把文玥埋了的雪,项老祖宗指的是路旁边的沟里和屋檐下从屋顶落到地面的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金豆豆小猫蛋


    小猫蛋已经穿好了衣服,她走到项老祖宗身前抱着她的脚轻轻的靠上去,她的声音很沮丧,“不是因为下雪了,是没有水芹菜了,之前的采完了,现在的全都冻死了,一株都没有剩下。”


    要知道为了今年还能继续采水芹菜卖钱,文玥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在十,十一月份的时候,她就开始把去年收集到的水芹菜种子在它适合生长的环境四处撒,就想着今年水芹菜多一点,这样即使价格不如去年高,她还是能够靠水芹菜赚一笔小钱。


    可现在水芹菜都冻死了,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再赚钱了,唉,赚钱好难呀。


    项老祖宗倒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虽然她也觉得现在天气冷,但是她毕竟是北方人,在北方生活了那么多年,北方的天气可比南方冷多了,身体对寒冷的适应度很高。


    所以沪上今年哪怕比去年冷好多,在项老祖宗感觉没有北方气温低,和去年也没有多大的差别。


    现在小猫蛋告诉她水芹菜都冻死了,她倒是更直观的能够察觉到这气温有多低了。


    陆棻正要出门看病,看着耷拉着小肩膀的小猫蛋,知道她现在心情很低落,便问道要不要跟她一起出去散散心。


    “去呀。”小猫蛋虽然沮丧,但她向来心大,而且现在老文家在沪上也算是扎根下来了,不像当初刚到沪上的时候那么艰难,水芹菜的价格也只是十几块铜元一斤。


    少了这一笔卖水芹菜的钱,并没有给文家跌打馆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


    赵文丽的影响还比她大很多。


    自从约翰死后,虽然赵明丽没有了威胁她的对象,但约翰的事情还是给她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也不知怎么的,她的性格变得很爱钱了。


    就说之前半个月他们开始采水芹菜,已经立冬了,大早上的天气冷,文玥又喜欢睡懒觉,且她主要负责卖水芹菜,都是睡到他们从城外回来才起来的。


    可赵明丽却是一大早就跟文珞他们一起出门,那时候天色还没亮呢,他们趁着上学前这段时间尽量多采水芹菜,李明月不放心姐姐也一起去了。


    听李明月说她姐姐就好像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冷,就算有零星几颗别人看不上的水芹菜长在有结冰的水里,她也愿意为了多几根水芹菜踩到水里去采,她还特意多准备一双草鞋换上,放学后也是如此,天不黑不回来。


    且到昨天为止她都是这样子做的,比陆朝北他们还拼。


    昨天冷不丁的没有找到一斤水芹菜,赵明丽脸上的失望让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可这样的情况,文玥也没有办法,天气原因不是人为能够改变的。


    现在能跟她娘去看病,也不用直接面对赵明丽的负面情绪,文玥的心情还不错。


    文玥牵着陆棻的手蹦蹦跳跳走在街上,“娘,你今天要去给谁看病呀?是不是我认识的阿姨?”


    虽然有时候叫妈,有时候叫娘,现在她叫妈也很顺口了,但文玥还是觉得叫娘的时候更亲近一点。


    “你不认识,今天这位病人是你吉姨介绍的,娘都是第一次去看诊呢。”


    此刻的陆棻还不知道她这次去看诊,又见到一位故人,也不能说又,这位故人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她们两人欢快背影的背后项老祖宗和项娟两个人愁眉苦脸的在商量要不要再囤一批柴和炭,可要再囤的话,他们家院子又放不下。


    项娟:“要不把柴码到地窖里?”


    项老祖宗摇摇头,“地窖放不下那么多柴,里面还有不少大缸呢,比起柴,还是吃的重要。”


    自从被迫离开天津卫,项老祖宗就意识到粮食的重要性,到了秋收时节,她会带着小猫蛋他们去乡下收粮食。


    今年也收了不少藏在大缸里放进地窖和房间里,他们家靠近码头,湿气重,要是像以前在天津卫的时候那样普通存放肯定很快就会返潮发霉。


    “对。”项娟也同意,饿过肚子的人,没有人不知道粮食的重要性,“那要不要提醒罗太太她们?”


    项老祖宗:“几家都去说说,不管是买还是自己去城外砍大家一起去也方面点,买炭也能砍砍价。”


    项老祖宗觉得还是得买,这里不比天津卫,他们认识的人多,就算去山上砍也不会遭到村民的抵制,而这里他们就是外来户,很容易被当地人赶的。


    项老祖宗去找了罗太太还有狗蛋的娘,大家说好一起买炭买柴。


    **


    王公馆,王霸也在为保暖物资的问题满头包。


    他的消息比较灵通,加上他老家还有不少人,她们寄给他的家信中就有不少老家的事。


    早在重阳节的时候,王霸就知道了今年老家那边的气候不正常,温度下降的太快了,且都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


    想必到了最冷的时候得冻死不少人,王霸这一路走过来得过老家不少人的帮忙,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名声,为了不被人骂一句忘恩负义,这个冬天他也得送回去一批御寒物资。


    王霸是不可能不管老家的,老家是他的根,也是他最开始奋起的地方,沪上风云诡谲,形势变化莫测,虽然他现在已经在沪上立了足,扎了根,还成了沪上说一不二的人物,但是人都有远忧,他也担心他会和之前的刘全一样被人暗害。


    老家就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一旦在沪上混不下去了,他就会保命为上,舍弃沪上的一切,带着人回老家重新开始。


    丁舒怡看着王霸隐在雪茄烟里的皱皮脸,善解人意的问道:“你可是在为老家担心?”


    重阳节那封家书丁舒怡早就看过了,也知道这些日子王霸老家那些所谓的朋友给他寄的求助信,但之前并没有任何表示。


    她是要做王霸的“贤内助”的太太啊。


    可要是王霸遇到困难就给帮助,那王霸还会感激她吗?


    甚至王霸还可能觉得是一件小事,他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觉得丁舒怡喜欢出风头,帮了他一点点小忙就得意洋洋。


    只有让王霸自己注意到御寒物资有多难得,难到让他堂堂一个会长都肉痛的地步,这时候丁舒怡再帮他解决问题,王霸不仅不会觉得丁舒怡强出头,还会真正的从内心觉得她这个当太太的是真心为他着想。


    王霸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算是回应丁舒怡的话。


    他现在烦着呢,没有心情哄小娇妻,能回应丁舒怡一声都是给她这个太太的面子。


    丁舒怡也不在意王霸的冷淡,她小意温柔的走到他身后,给他按着肩膀,一边按一边说着:“我知道你现在烦着呢,我每日见到您这么愁心里也不好过,你烦了几日我便担心了几日,我这些日子一直联系我以前认识的朋友们,好不容易说服她们来参加慈善宴会。”


    这会儿是骗王霸的,她可不是从接到家书就开始准备的,而是在前天才通知她那些小姐妹。


    丁舒怡从小到大都是狂狮帮的大小姐,身份不一般,她认识的那些小姐妹也都是有权有势的大家小姐,嫁的也都是门当户对的富贵人家公子。


    虽然丁舒怡离开沪上外出求学好几年了,这几年和她们的联系也不多,但丁舒怡的身份在这里,她嫁的又是沪商商会会长,那些小姐妹不管是顾念她们小时候的交情,还是考虑到夫家娘家的发展都愿意和丁淑怡交好。


    这次丁舒怡带头举办的慈善宴会的目的也和她们提过,非常有利于他们家族的面子工程,她们还是很愿意参加的,且丁舒怡说了会亲自给她们发请帖。


    沪商商会会长夫人亲自给她们发请帖可以让她们夫家高看她们一眼,她们就更愿意了。


    当然,这些都不必跟王霸说清楚,王霸只要清楚她为他所做的一切功劳苦劳就行。


    “慈善宴会?”王霸只听到了这四个字,不过他嘴里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丁舒怡的打算了,他把在他身后的丁舒怡抱到身前来,“舒怡,你真是急我所急,是我的贤内助啊……”


    心头愁事被解决了,王霸对着丁淑怡甜言蜜语不要命的喷发出来。


    丁舒怡很享受王霸的花言巧语,对着他撒娇让他松口,从他这里得了不少好处。


    **


    陆棻和文玥来到县城的一处大杂院里,还没有走进就已经听到院子里的尘喧了。


    “咳咳咳,咳不死你,天天这么咳别人还要不要活……这院子里那么多孩子,你要是死就自己滚远点再死,别害人……要是我家铁柱他们被你害了,老娘活撕了你……咳不死的老贱人,离不开男人的老娼妇……”


    一个穿着棕色长袄裙的女人站在院子里对着一个房间破口大骂,骂出来的话既粗俗又难听。


    这个女人叫赵来弟,她今年二十三岁,十年前嫁了人,现在是一位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


    她原本以为从偏僻的山里嫁到城里来会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这好日子没过几年,就尽在苦水里泡着了。


    赵来弟是隔壁省山里人,十二岁那年被同乡带来沪上打工,在纺织厂打工的时候被钱大看中娶回家当老婆。


    钱大年轻的时候很肯卖力气干活,赵来弟嫁给他以后都不再去纺织厂当女工了,一心一意打理家务,她还三年抱俩,那三年是她过的最幸福的日子。


    可第四年她的小女儿出生以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钱大在兄弟的引诱下开始抽大烟,抽大烟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钱大的身子亏了,家里的存款空了,外面还借了很大一笔钱,到还钱的时候钱还不出来只能把他们祖上传下来的院子卖了,哦,就是他们现在住的这座大杂院。


    想想以前她是这座大宅院的女主人,现在只不过租了一间小房子一家人挤在一起,赵来弟都恨钱大死得太晚了。


    赵来弟现在守寡已经三年多了,周围有不少大娘想给她介绍鳏夫。


    那些大娘介绍的鳏夫不是在码头、火车站搬货的苦力,就是在拉人力车的车夫。


    车夫有时候比苦力赚的钱多一点,但他们的车都是从出租公司租的,又不是他们自己的,每天赚的钱还要交出租公司一大部分,有一些赚的工钱甚至都负担不起他们自己的口粮,更不用说让她吃饱饭了。


    那些鳏夫赵来弟一个也看不上,她再嫁是为了享福的,可不是从一个家跑到另外一个家里受苦的。


    后来好不容易看中一个男人,是个在粮店工作,磨房里筛稻米的男人。


    因为筛稻米是一个很细致考验耐心又不用卖苦力的活儿,那个男人看上去比苦力精神多了,也干净多了。


    赵来弟都打算好了,等她嫁过去就要把她男人的工钱捏在手里,然后把她男人的两个孩子扔给那两个老不死的,她再给她男人生一个儿子,她就又可以过幸福的日子了。


    可没想到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没有看上她,真是没眼光,活该他没女人。


    赵来弟站在那里骂骂咧咧,也有不受她影响在院子里井边洗衣服的几个老太太。


    陆棻是第一次来这座大宅院,她并不认识她要看病的女人,只知道她的名字,便拉着小猫蛋去找那几个老太太问话。


    陆棻半蹲下来问道:“老太太,请问李佳丽女士住在哪里?”


    “李加……丽?我们这里没有姓李的,这位太太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其中一位老太太这么说道,另外几位老太太也附和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这件大杂院里没有姓李的人家。


    陆棻看几位老太太这么肯定的话,也在想会不会是她找错了地方?


    倒是文玥注意到其中一位老太太今生说了“李佳丽?”三个字,想要又说什么?可是看了一眼还在那里破口大骂,嘴里都是恶俗下流话的赵来弟,紧抿着嘴唇。


    正好这时候有一个小男孩来找赵来弟,他说了一声哥哥在跟别人打架,赵来弟就匆匆忙忙跟着他一起走了。


    那几个老太太也跟着去了。


    之前表现不一样的老太太才指着刚才赵来弟对着骂的房间跟陆棻说道:“你要找的李佳丽就住在里面。”


    说完这句话她也跟随着前面几个老太太的背影走了,也不知道赵来弟的大儿子又跟谁打架了,千万别是她孙子啊,赵来弟那娘们可不好对付,小孩子打架恨不得扒下对方全家一层皮。


    文玥:果然,她刚才就有这种猜想。


    陆棻知道了李佳丽的住处,牵着文玥的小手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谁?”里面的声音有点惊惶,但很快反应过来,要是赵来弟又来找她麻烦的话,肯定不会这样温和的敲她家房门的。


    陆棻:“我是文家跌打馆的陆大夫。”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看上去跟小猫蛋差不多高,但比她瘦多了。


    他从门缝里看清楚只有陆棻和小猫蛋两个人,才把门打开请她们进去。


    陆棻进去听从咳嗽声音的来处越过一个柜子才看到一个女人,想必她就是她今天要看的病人。


    陆棻和李佳丽第一次见面,两人都不熟,李佳丽的脸色很差,还不断咳嗽说不出话。


    陆棻便什么话都没有和她说,只是安静的给她把完脉开了方子才开口道:“你这病是累出来的,气血两亏,小小的风寒才会拖到现在都没有好,我给你开了药方,是半个月的量,如果你吃了半个月还没有好或者是吃了以后有什么不良反应,你叫你先生去文家跌打馆找我,我再来给你看看,重新开方子。”


    听到要吃半个月的药,李佳丽眉头紧蹙,她先生赚钱不容易,他们还要养孩子,哪里还有钱给她买半个月的药?


    李佳丽脸上的愁容是陆棻时常会见到的,找她看病的基本上都是女人,还多是不舍得给自己花钱看病的女人。


    陆棻没有说话,她只是把药方报给李佳丽听,随着一味一味药名用量。


    李佳丽听到陆棻的药方眼睛越睁越大,她明白了什么,嘴里不停的对陆棻说着谢谢谢谢,一个谢字中间加了很多咳嗽声。


    陆棻劝她不要再说话了,要想感谢的话,等她病好了再感谢也不迟,而且这药方她可以交给她,她让家里人去认识的药铺抓药,也可以她直接给她药包。


    李佳丽选择的后者,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医者仁心的大夫,她哪里有不相信的?


    看完病陆棻就准备带着小猫蛋回家,在她们出来的时候,刚好有一个男人进门,这个男人身穿一件合身精致的西装,脚上也是得体的皮鞋,看着浑身打扮和这座大杂院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会住在这座大杂院的人。


    陆棻不自觉的看向这个男人的脸,好奇的想要看看这个男人长什么样子,没想到是一个熟人,“是你!?”


    西装男人也注意到了陆棻的视线,回眼看过去,看清楚她的模样,眼里带着陌生又有一丝警惕,他没想到今天会来给他太太看病的人是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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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金豆豆陆棻离


    陆棻离开大杂院后,李佳丽也在询问她先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跟文秘书出去办事吗?事情都办好了吗?”


    “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我回来看看朗儿。”明骁年摸摸小男孩的头。


    明骁年说谎了,他是知道吉太太介绍的大夫今天会来给他太太看病的才特意赶回来的。


    吉太太和吉先生都是好人,吉太太说好的大夫应该也是好人,只是明骁年自己不放心而已。


    他们家住的这座大杂院里鱼龙混杂,他们又是刚搬过来没有多久的外来户。


    之前还好,他没有找到工作,白日出门以后可以趁着中间空挡回去看看情况,遇到有人找茬他也可以挡回去。


    特别是他们院子里的钱太太。


    明骁年还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刚搬到这座大杂院的时候,钱太太对待他们一家人的态度非常好,可能是后来发现他们家没钱以后,钱太太对他太太的态度很不客气,他这个当家人在的时候还好,钱太太还有所顾忌家里有男人,他不在,钱太太每次都会揪着一点小事对着他家租的房子破口大骂。


    刚开始,明骁年并没有发现这件事,还是有一次他出去找工作,半路被泥水弄脏了裤子,回来换的时候才听到钱太太嘴里那些污言秽语。


    这个时候明骁年才想明白之前高老太太对着他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有所顾忌没有说出口的话。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说出口,只是她委婉的话明骁年没有想明白,还以为是一个老太太对陌生后辈的指点,他哪里会想到钱太太的威力那么大,让高老太太这个房东也不敢招惹。


    明骁年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赵来弟是因为看上了他才会对李佳丽母子俩横眉竖眼的。


    这也怪不到明骁年身上,毕竟,他虽然从小长的招蜂引蝶了一点,但到底出身明家,吸引过来的都是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那些小姑娘们就算是想要当明骁年的太太,也都是拘谨害羞有礼的,哪怕有那么几个勇敢追爱的也是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的。


    哪里会像钱太太这样……粗俗另类?


    钱太太找李佳丽的茬,对着他们租的房子极尽粗言秽语在明骁年看来是不欢迎他们一家三口,哪里还会想得到她居然是看上了他。


    李佳丽咳咳几声,想起刚才她先生进屋时的情景问道:“你以前认识陆大夫吗?”


    明骁年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他不认识,可能见过忘记了,应该是他以前认识的朋友。


    李佳丽了然的点点头,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只是说道:“陆大夫是个好人,咳咳,她刚才给我开了药,咳咳咳……上面的药材,咳咳,都是最便宜的那种,咳咳咳,你也知道我久病成医,咳咳咳,虽然不会诊脉,咳咳,也不会看病,但是,咳咳,也能看懂药方,咳咳。”


    夫妻多年都了解对方的性格,李佳丽这么咳,明骁年也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扶起李佳丽给她喂了温水,让她的喉咙舒服一点。


    李佳丽继续断断续续说道:“陆大夫开的药方用药君臣佐使皆相宜,相信我吃了她的药很快就能好了,咳咳咳。”


    “娘,喝水,喝了水就不咳了。”一旁的小男孩明朗听到他娘又开始咳嗽了,像他爹刚才做的那样。


    李佳丽看到这样乖巧懂事的儿子嘴里还在咳嗽,眼睛里已经是溢满笑容了。


    不要看他们现在家道中落,日子不像以前过的那么好,但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李佳丽就别无所求了,更何况她的儿子还这么小,就已经这么听话懂事。


    听出李佳丽话里对陆棻这个大夫的好感,明骁年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提起他曾经在白苜家附近见过陆棻母女俩的事。


    “要是这位陆大夫真有本事的话,那就好了,你也不用这样每日咳,连晚上睡觉也睡不安稳。”


    李佳丽摸着明朗的头,心里也期盼着陆大夫开的药有用,她吃了能好,这样她就能继续干活,两个人一起干活,明年才能把朗儿送去学校上学。


    明骁年一看就知道李佳丽在想什么,他劝道:“我现在找到了工作,一切都会慢慢好的,等明年咱们就有钱送朗儿去学校的,你身体不好要多养养,你想想朗儿多么亲近你这个娘亲,要是你身体不好,怎么照顾他呢?”


    李佳丽点点头示意她听懂了,可心里却还是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好的快一点,出去找一份工作为她先生减轻负担。


    她知道她先生重振明家的志向。


    可这志向何止困难,简直就是地狱级别的艰难?


    当初他们明家倒下的时候,不是没有世交想要伸一把手,可都怕了。


    虽然李佳丽不知道他们到底怕的是什么,但是她和先生离开家乡的时候她娘曾经提醒过她,好像这害明家的幕后黑手和明骁年以前认识的人有关。


    这件事她先生也知道,所以到了沪上他就……


    李佳丽没有多问,只是按照他的安排行事,不管怎么样,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安安稳稳的在一起就够了。


    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还没有过很久,门外又传来了赵来弟的辱骂声音。


    听到赵来弟又恶意辱骂他的太太,明骁年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像之前那样维护李佳丽。


    “钱太太,如果我太太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我代她向你道歉。”


    明骁年这话就是告诉赵来弟,如果李佳丽有哪里做的不好他会替她道歉,轮不到她来说她。


    “可要是我太太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某些人却对她无理的话,那我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且说赵来弟处理完她大儿子和别的小孩子的纷争回到大杂院的时候心情就很烦躁,她在这附近向来是无往不利,就算她一个寡妇带着两儿一女也不会被人欺负,可今天她儿子被人打了,她都没办法找那个人“讨回公道”,就不如回到大杂院就把气出在了李佳丽身上嘛。


    赵来弟的嘴里是越骂越脏,越骂越臭,甚至她还想闯进房间去打李佳丽,可她没想到就在她即将行动的时候,本不应该出现在大杂院的明骁年从房间里出来了,还让他看到了她这样糟糕的一面。


    别看赵来弟嘴里脏话连连,骂起人来更是一套又一套的,可在面对明骁年这位和大杂院格格不入的“心上人”,她却像变成哑巴一样说不出话来。


    听到他维护李佳丽的话赵来弟心里越加嫉恨,可能是为了她在明骁年心里岌岌可危的形象,赵来弟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为难李佳丽,这一切都是李佳丽的错,是李佳丽故意招她的。


    可明骁年哪里还会听赵来弟这些无谓的辩解,他不会是出来警告她而已。


    明骁年也知道赵来弟不是他警告了就有用的,但也能让她安分一段时间,他要的就是这一段时间。


    明骁年已经打算好了,现在已经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等他发了工钱就带着他们母子俩离开这里。


    跟在赵来弟后面进屋的高老太太也看到了赵来弟的变脸过程,她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就真的没见过像赵来弟这样不要脸的娘们。


    别以为她老婆子看不出来,赵来弟这臭娘们,完全就是看上了人家的先生,想要取而代之,才会一直找无辜的李佳丽的麻烦。


    可她也不想想她是什么鬼模样,人家李佳丽又长的什么俏模样,人明先生放着家里的漂亮媳妇不要娶她这一个寡妇,这不是笑话嘛。


    唉,要是早知道赵来弟这么难相处,当初他们家就不应该买钱家这座大杂院。


    她家老头子和钱大的爹是故交,她儿子又和钱大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当初钱大被人追债,还不出钱,没办法只能卖院子,她家老头子顾念着这些交情,便把她家院子买了下来。


    这老东西也不想想他是顾念旧情,可人家是把他当肥羊宰。


    明明能够以市价买到的院子生生被钱大抬高了一成,就这儿,他家老头子还迫不及待的把全部家当拿来买这套衣服。


    虽然她也知道他们家儿孙多,家里住不下去,总是要买院子的,可能便宜当然要便宜买,他们也是穷苦人家,一家三十几口人,赚了这么多年也就这么点积蓄,


    更何况这还不止,在钱大把院子卖给他们家以后,还和她婆娘住在这座院子,虽然吧,只占了一间房间,可这一间房间也是钱大家卖给他们的呀,是他们家真金白银买的,总不可能说他们家穷就能白住他们家的房子吧。


    那时候是天天掰扯,天天吵架,可见钱大他们家就是这么厚脸皮,哪怕你天天站在门口骂好了,他们也不搬走。


    就在高老太太好不容易说服她家老头子,我定带着一家人实施暴力驱赶的时候,钱大死了。


    他这一死,简直就是把他们全家逼到了梁上。


    明明是钱大抽大烟太兴奋了不小心掉下水里淹死的,可那个时候外人不清楚详情,还以为是他们家把他逼死的,不仅害他们出了一笔钱赔偿赵来弟母子俩,就连他们一家住的这间房间也归了他们,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人人都说赵来弟母子四人可怜,可要高老太太说啊,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陆棻给这些女人看病可能就赚几个铜元,可能还不够吃饭的,她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虽说陆棻这么干,可她看病的收入也不低,这些收入大多来自于丁舒怡介绍陆棻给那些大家太太小姐们看病的诊金。


    陆棻心不在焉的带着小猫蛋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来之前她的确没有看错,出现在白苜家附近的就是明骁年。


    明骁年的变化很大,大到陆棻多年不见再见面很陌生。


    想必明骁年也一样,他刚才不就跟陌生人一样跟她道谢,感谢她给他太太看病嘛。


    之前白苜跟她提过明家败落了,可陆棻觉得破船还有三千钉呢,明家那么大的家业,就算落败了明骁年这个明家二公子也不可能沦落到这样差的地步。


    所以今天突然亲眼见到家境落败后的明骁年心里才会那么吃惊。


    可吃惊归吃惊,她也并没有多问,他们两个当初会成为朋友也是白苜这个共同的朋友在其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现在没有了白苜在其中穿针引线,他们这两个分别多年重逢的老同学比普通人还不如。


    就像刚才她从大杂院出来见到明骁年的那一面,两个人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就带着小猫蛋离开了,明骁年也没有把她喊住喝一杯茶。


    陆棻想起之前听白苜说的她和明骁年之间发生的那些旧事,再想想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处境,真是物是人非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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