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玥趁两位长辈说话的功夫蹿到墙角。


    “小猫蛋,可不能自己走到外面去,外面有狼,专吃小孩的。”


    文玥一动,那边挑黄豆的程桂音就说道。


    “姥姥,不出去,这儿,玩。”文玥指着她站的地方。


    她真的觉得很神奇,每次她有什么小动静,在做其他事的长辈很快就会发现。


    不然的话,她也不用寄希望于陆小弟了。


    陆朝北是陆家二房唯一的儿子,也是陆棻的弟弟,他们姐弟俩相差了有十岁之差,今年才九岁。


    陆家是卖酒的,依靠的是祖传下来的卖酒方子,才在天津卫扎了根。


    前几年陆家老太爷还在的时候,陆家大房和二房还是住在一起的。


    陆家人住的是一栋二层小楼,加上院子大约占地一亩。


    等陆家老太爷病重后,就给两个儿子分了家。


    住的宅子很简单,一分为二,在中间加一道墙一家人就变成两家人了。


    酿酒方子分给大房,也没有什么异义,毕竟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大部分人都认为应该传给长子的。


    可是陆家老太爷把陆家酒馆整个都给了大房,只给二房分了八百块大洋就有点过于偏心大房了。


    陆家老太爷话说得好听,家里只有八百块大洋了,就把钱都给小儿子。


    可是寻常人都能算得清楚帐。


    首先陆家的存款不可能像陆家老太爷说得那样只有八百块大洋,最起码翻两番。


    其次陆家酒馆一年的收益怎么着也有五六百块大洋。


    可是陆家老太爷咬死了只有八百块大洋,难道陆二老爷还能逼迫他不成?


    陆二老爷多问几句,陆家老太爷就说到子孙的问题,说他只有一个儿子,还是只有几岁大,能不能站住还不一定,要是不能长大,分给他的家业岂不是便宜外人了吗?


    反正这个家就这么分了。


    分完没多久陆家老太爷也过世了,就算陆二老爷有再多的不满,一句也不能说出口了。


    不然,街坊邻居的口水都得淹死他。


    在陆家老太爷下葬以后,陆二老爷也‘下岗’了。


    他原本在陆家酒馆当账房,所以才知道酒馆的收益如何,才会觉得他爹分家分的不公平。


    可还没等他和妻子抱怨几天,他就被他的亲大哥,陆家的新东家陆乾辞退了。


    还好陆二老爷,也就是陆坤年轻的时候也认识几个朋友,有一个知道他失业了,就帮他写了推荐信,去了天津卫新开的百货公司上班。


    虽然新开的百货公司比起陆家酒馆大得多,工资也高,但是陆坤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毕竟在他心里,陆家酒馆是他自家的生意,他爹在的时候他大小也是个小少东家。


    可是到了百货公司,他也充其量就是个打算盘的打工仔,不,打工佬。


    不过嘛,不舒心的日子刚过没几天。


    陆坤听到隔壁传来的吵吵闹闹,一下子就高兴了。


    他还跟程桂音说了,还好他们只生了一个儿子,不然还不得天天想隔壁那样上演武打行。


    程桂音被他气得,恨不得把他从二楼踹下去。


    现在说得好听,还好她只生了一个儿子。


    那当初她生了陆棻这个女儿以后,九年肚子没有动静。


    是谁每天晚上唉声叹气的,觉都睡不好?


    是谁经常看着大房的儿子,羡慕的口水都快留下来的?


    哦,现在又跟她说什么儿子多了就是麻烦。


    程桂音想想当初她肚子九年没有动静,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又受了多少他娘和他大嫂的气。


    还因此吃坏了身体,要不是已经过世的亲家爷爷帮她调理身体,她就真的生不了了。


    程桂音每次一想到这些事,就把陆坤赶出房间,去跟儿子陆朝北睡。


    不过,还别说,隔壁吵架程桂音也喜欢听。


    每次听到她大嫂陆大太太吴丽的哭声,她干点什么都来劲。


    这不,就她和亲家奶奶挑黄豆的功夫,隔壁又吵了起来。


    “陆朝东,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娘?”


    “娘……”


    “陆朝东,你没良心啊,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娘……”


    “你妹妹遇人不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现在回到自己娘家还得你们夫妻俩的脸色……我可怜的菲儿呀……”


    “娘,你这话说出来不是打我的脸吗?这事是秀兰做的不对,我这就让她给妹妹赔礼道歉……”


    项老祖宗指指隔壁,问程桂音那边又闹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事,再没有谁比程桂音清楚的了。


    毕竟她又不用上班或者上学,也就去买菜的时候才不在家,隔壁的动静一听一个准。


    现在有亲家奶奶听她八卦她说得可欢了,“还不是干活的事,你也知道我婆家大哥是个貔貅,只进不出的,自从他接手酒馆以后,别说我家那口子,就连掌柜的,小二都辞退了,


    他们父子四人亲自动手,连酒馆都这样,家里更不用说了,家里的帮佣也被辞了,这帮佣没有了,活还在,可不就得两个儿媳妇做,你做多了,我做少了,有的扯皮了……”


    这件事项老祖宗也听说过,不过,“不是说大二媳妇和二儿媳妇一人轮一天吗?”


    原本是这样的,可是自从前几天陆家大嫂周秀兰不给陆菲洗衣服以后,酝酿了几天今天就爆发了。


    这动静肯定是吴丽找来陆朝东发难了。


    程桂音即使看不上陆家大房的人,也不禁要说几句公道话,“这陆菲也做得有点过了,她住回陆家来以后,一点活也不帮她大嫂二嫂做,连她们母子俩住的屋子也是她大嫂二嫂大嫂的,衣服也是她们俩洗的,时间久了自然矛盾就多了。”


    项老祖宗也是认识陆家两位儿媳妇的人,“周秀兰这个儿媳妇确实娶得好。”


    别的不提,就说陆菲带着儿子住回娘家这事,要是换个儿媳妇,还不定闹出什么事。


    陆家大房现在这么吵吵闹闹,完全是陆乾和吴香这对公婆没有做好。


    你想接女儿外孙回家住没什么,不想她们做家务也没什么。


    可总不能连自己和儿子的衣服都不洗吧,住得屋子还要两位嫂子来扫。


    别说她现在查出了身孕,当初不知道有身孕的时候也是一动都不动的。


    现在肚子大了,这些活做不了,你总可以说几句软乎话吧?没有。


    这几天程桂音是没听到,可是前一段时间可是不止一次听到陆菲和吴丽抱怨她大嫂给她洗的衣服不干净,屋子里也有灰尘。


    这样的小姑子搁谁身上,谁都不会满意的。


    “朝东也是个糊涂的,每次他娘一哭,他就打骂秀兰。”


    程桂音是真心觉得陆朝东愚孝,每次前因后果都没搞清楚之前,就被他娘牵着鼻子走。


    唯一一次违抗他娘,恐怕就是娶妻了。


    可有什么用,还不是害人害己。


    两人正八卦隔壁的事,就听到大门响了。


    程桂音起身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正是她们嘴里闲聊的人。


    程桂音脸红了一下,真是背后不能说人,说人人就到,“小菲啊,有什么事吗?”


    别看程桂音脸红了,陆菲压根没注意到她脸上的心虚,毕竟她们俩聊隔壁的八卦声音没有多响。


    陆菲举了举手里的碗,“二婶,我今天正好下厨做了小米糕,刚才又听到小猫蛋的声音,这不,来给你们送点尝尝。”


    “你可真能干,这么大肚子还亲自下厨……”程桂音把陆菲带了进来,嘴里说着夸奖她的话,脸上一点看不出刚才提到她时的嫌弃,抬手指了指蹲在地上的小猫蛋,“她一个人在哪儿不知道玩什么?”


    陆菲看到文玥把手放在地上,上面还有一层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真脏,要是等她成为她的女儿,她一定要好好教她,大家闺秀怎么能玩土呢。


    “小猫蛋,来吃姨母做的小米糕,很好吃哦。”


    “不吃。”文玥转了一个身,把屁股对着她,继续手里的动作。


    “亲家姐姐,不吃就随她,小孩子就是不听话。”项老祖宗也不想让小猫蛋吃她的东西,别以为她没看见刚才陆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陆菲好像才注意到项老祖宗,迈着大家闺秀的步伐捧着碗来到她面前,“奶奶您也在啊,要不要尝尝我做的小米糕?”


    项老祖宗刚刚替小猫蛋拒绝了,总不好再拒绝一次,拿起一块小米糕尝了一口,“嗯,手艺真不错,这小米糕是用咱们天津卫的小站稻做的吧?”


    “奶奶,你真厉害,一口就尝出来了。”陆菲夸赞道。


    项老祖宗:“……”糟蹋了。


    小站稻米粒椭圆形,晶莹透亮,垩白极少,洁白有光泽,蒸煮时有香味,饭粒完整、软而不糊,食味好,冷后不硬。


    适合蒸米饭吃,像这样做成小米糕糟蹋了。


    陆菲看项老祖宗把手上的小米糕吃完了,连忙又递了上去。


    她今天会特意下厨做小米糕就是听到项老祖宗也在这边,想拿着小米糕来孝敬她的。


    项老祖宗并没有拿第二块小米糕,“这既然是送给你二叔二婶的,我尝一块就行了,哪能吃个没够。”


    陆菲淡然的笑道:“是啊,二婶你来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这时候程桂音才拿到一块小米糕尝味道,“嗯,小菲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陆菲就这样和程桂音还有项老祖宗聊了起来。


    墙角的文玥终于把金豆豆提取出来了,还趁陆菲拉着两位长辈聊天的时候,把金豆豆放进了袖兜里。


    “小猫蛋,走了,我们回去了,要准备去给爷爷他们送吃的了。”


    文玥从地里站起来好一会儿了,可项老祖宗身边站着陆菲,她就没走过去。


    听到项老祖宗叫她了,她才走过去打招呼,“姥姥,表姨,我和,太太,回家了。”


    陆菲也站了起来,要和程桂音一起把她们送出门去,“奶奶,您慢走。”


    “你这么大肚子也小心一点,不用送了。”


    项老祖宗这么说了,陆菲:“奶奶,我出来久了也要回家了,就和您一起出门。”


    “好。”项老祖宗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陆家大房就在隔壁。


    *


    火车站人来人往,天津卫距离北平并不是很远,坐火车当天就到了。


    自从陆菲收到文圭的信,就开始每天都来火车站等。


    这天她终于等到了人,满脸笑容的走到正取行李的文圭身前,想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文圭看到他不是惊喜,而是惊讶的表情。


    文圭第一眼见到陆菲就打量周围,没看到他娘和舅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文圭的表现陆菲不是没看见,只不过她现在这种情况实在拖不下去了,总不能孩子生出来才进门吧。


    陆菲温柔的说道:“文圭哥,我肚子……”


    “肚子怎么了?”文圭关心的问道。


    陆菲娇羞的垂了眉目,“大夫说我肚子里的是个男孩。”


    “大夫?你去看过大夫?哪家的大夫?”文圭一把抓住她的手。


    “嘶~文圭哥,你抓疼我了。”陆菲低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眼神晦涩不明,“是新式医院的大夫,我带着面纱去的,他们并不知道我的身份。”


    文圭这时候也注意到陆菲手上的红印,心疼的说道:“菲儿,疼吗?我刚才没注意到,你也知道我奶奶……”


    “文圭哥,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


    陆菲的善解人意更打动文圭的心,“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你们母子俩进门的,你也知道我爹早就盼着能有孙子抱了,他肯定愿意接纳你的。”


    “嗯嗯,文圭哥,我相信你,你这段时间不在,我好想……”你。


    陆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文圭打断了,“你先回去,我之后就去找你。”


    “……好。”


    陆菲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文圭母子俩的对话。


    “二土,刚才那人怎么这么像亲家姐姐?她找你做什么?”


    “娘,您一定是看错了,那就是个问路的。”


    “是吗?长得可真像……”


    “我的娘嘞,行李也拿到了,咱们快点回家去吧,爹这么久没见您肯定也想你了。”


    “油腔滑调……”


    “……”


    文圭母子俩回来了,文家就算是一家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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