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肩头直延伸往下到胳膊肘,除了内侧的肉,凡是裸露在外面的全是一片狰狞。
若是时间再早些,还能看到未长全而被炸凹进去的肉。
田伟锋早赵丰年一年退伍,但作为同盟好友,在部队里的事彼此都知道,说是结拜兄弟情也不为过。
费阳洋捂着喜娃的嘴疑惑,“那抢职位又是怎么一回事?大哥当时被遣回的理由明明是赵国强偷钱啊。”
赵丰年抽了口烟,“职位的事也不假,但那是他自己闹出来的。”
原来去年,赵丰年原本有可以续任的机会。
他体能学识过人,可以往上升班长,等初步坐稳,后面可以从尽义务变成职业兵,那才算真正的军人。
谁知过了军事考核和技能测试,争班长时那周至发非要出来参合一脚。
周至发和赵丰年同一个班,但他脑子叉烧处处跟赵丰年作对。
以为赵丰年看不惯自己,在争班长时打起来坏了规矩。
两人都吃了处分,谁知年后一场排爆,周至发私下买通了人,当场把周边那片地炸了个大坑,赵丰年翻身躲避的瞬间胳膊肉全炸没了!
费阳洋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瞪大眼睛,“不是,那你们都知道他买人怎么不举报!”
赵丰年瞥了他一眼,“有证据吗?没有就受着。”
费阳洋,“那也不行啊,他昨天炸你今天刚退伍就敢过来抢场地,这不明摆着连你消息都打探好了,哥你真咽得下这口气?”
赵丰年领着他们走到一处新工业园,身上的汗随着太阳暴晒往下淌。
他没回应,只是踩灭烟头走进去。
自打抢工厂的事件翻篇后,赵丰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在往上找了间新工厂。
这块地皮离香港更远,以后若是发展起来,也不至于闹搬迁换地方,租金也比刚开始那块地便宜,就是厂房环境不怎么样。
新一批购入的二手设备入场的同时,他们还招了人。
大工业量化做不来,他们就从小型的不锈钢生产做起,薄利多销推向各大五金市场。
甚至搞了执照,直接做餐具成品拉到百货商场签合作。
费阳洋带着喜娃在工厂里忙活生产,田伟峰管理。
赵丰年自己,则是掏钱买了辆铃木cg125去跑业务拉合作,还顺带给苏禾买了几双新鞋新衣服。
只不过苏禾嫌贵,收在盒子里没穿。
他们一旦忙碌起来,饭吃不着都是常有的事。
这天苏禾放了学,在乌泱泱的校门口没看见赵丰年的身影,顿时有些失落。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天。
赵丰年的工厂刚起步,招不到人连算账都是自己上手。
有时候,苏禾夜里睡到第二天,旁边的位置还是冷的。
苏禾能理解他的忙碌,有时自己煲好汤送饭过去,没三两下功夫就被一群男人扫了个干净。
但一做就得备上好几份,做了几次后赵丰年就不让他常干了。
嘴上嚷嚷让他好好念书,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虽然尽了他该做的本分,但这不是苏禾想要的...
难不成赵丰年吻过他后的感觉...真是被气出来的么?
他还是不喜欢自己,一点也不。
苏禾隔着布袋,摸着里面厚厚的钱,心里不是滋味。
这段日子下来,赵丰年忙的顾不上他,但一有钱就往他这送,还叮嘱他要多买些好衣服好鞋子穿,再不济就打车去隔壁新一佳,那儿的货好又时髦,说他肯定会喜欢...
但苏禾舍不得花。
苏禾垂下头,半个月多,他头发长了不少,散开后垂落能将半边脸遮住。
长而纤细的睫毛颤动间,沾上几珠泪花。
“苏禾!”
“嗯?”苏禾擦干眼泪,歪歪头看着面前走近的黄嘉欣,脸上重新挂起温婉的笑。
黄嘉欣穿的很时尚,是当下流行的微喇紧身裤和吊带衫,一头卷曲的长发被拢成高马尾,随着动作轻易飞扬。
她是文科班里为数不多的外向性子,小半个月相处下来,苏禾也跟她认识成了朋友。
黄嘉欣问,“怎么了?一脸哭丧样。”
苏禾抿唇笑出声,“没有,只是摩托车扬起灰进眼睛了。”
黄嘉欣上下扫了他两眼,确定没事才继续开口,“那我就不管了啊,正好,你下课没事我带你去认几个朋友玩。”
认新朋友么...
苏禾本想摇头拒绝,他家里的刺绣还没弄完,月底卖出去能挣不少。
但想了想,还是乖巧应声,“好。”
苏禾脾气软,劝了没两下同意后,被黄嘉欣领着上了心思思。
这也是一家港式茶餐厅店,进去后全是刚放学的学生,一杯柠茶就能呆一下午。
“认识一下,这我朋友,王家荣,你叫他阿荣或者荣仔,旁边这个胖子叫肥鸡,这个留胡子的,他家在市场卖鱼,你叫他卖鱼佬就行。”
黄嘉欣拉着他坐下,“我们都是在新一佳打电机认识的,半年多的朋友了。”
“除了阿荣是个少爷,其他的你去市场买菜找他们,报名号能少两毛钱。”
苏禾被推到里面坐下,正好挨着王家荣。
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面,温声问好时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薄红的眼皮还带着颤。
王家荣长得清瘦,面容也带着些少年气,但鼻梁很挺,单眼皮笑起来会上挑。
浑身叮叮当当挂满了配件,压上身,指着苏禾眉心那颗痣,好奇,“你这,点的还是画的?”
苏禾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凑那么近,轻声应,“是自己长的...”
他那被吓得往后缩的模样,逗乐了大家。
肥鸡敲了敲桌,“荣哥,正啊?”
“正你个死人头。”黄嘉欣踢了他一脚,“好好说话别调戏人。”
“人家苏禾脾气很好的,你以为像你们一样?”
苏禾笑了笑,安分坐好。
他能听懂粤语,更大的功劳还是来源于他爸苏常文,平日里在家念叨骂人。
但他自己说的不是很地道,他们在粤东,靠近闽南那边,平日里交流也不会用粤语,村里人也是讲的方言。
苏禾能听懂,虽然有问话会回应,但底气不足,带着一股小腔,听起来很温瓷。
他们跟前全是快餐,但王家荣招呼声,“唔该,帮我再点两份c餐。”
心思思的c餐里是各类甜品,葡挞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菠萝油是脆的,里面夹着冰黄油,一口下去冰火两重天。
苏禾喜欢吃甜,插不上他们的话就捧着盘子吃菠萝油。
他以前在村里没吃过这样新奇的玩意,顶多是在街边买点蜂蜜小面包或者南瓜饼。
所以这些甜点对苏禾来说,很好吃...乖乖吃完一个,又捧着盘子吃葡挞。
腮帮子吃的鼓起来,很是可爱。
只是被王家荣盯久了,有些不自在。
苏禾抿了抿唇,以为自己吃太多会不好,把盘子里的蛋挞推出去时,嘴角捻上来一块温热。
王家荣笑得很痞,说话却很客气,“沾到啦。”
一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一愣。
两秒后,肥鸡和卖鱼佬起哄喔声。
苏禾哪怕再迟钝,也明白了些什么。
胡乱擦拭嘴边的甜渣,往黄嘉欣身旁靠了靠,躲开王家荣后温声,“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以前可以...但是现在不行,苏禾抿了抿唇,蹙眉心道:他现在已经嫁人了,是要守妻子规矩,不可以随便乱来的,也不能背叛赵丰年...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王家荣无所谓的扬手拍两下,轻车熟路唤人停下,“没事,朋友而已,你不要管他们。”
苏禾乖乖应了,但后面坐的不是很踏实,他不习惯这样相处方式。哪怕第一次见这样场面,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害怕。
直到兜里的bb机传来震动,拉开拉链才惊觉是赵丰年传了信。
匆匆告别后,几人也没在意,只是唤苏禾有空多出来玩,苏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胡乱应声。
他不是很明白王家荣的意思,但那双眼神直勾勾的,让他想起了村里那几个精神小伙。
笑着摸他逗他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只不过他们比王家荣要露骨。
王家荣...他有些猜不出来。
但好在,怀着胆怯之心,接下来半个月苏禾跟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偶尔放学早,黄嘉欣会带着他到b店学习。
苏禾学的晚,字也没认识多少,赵丰年忙碌起来,他作为妻子也不好去过多打扰。
这天晚上,赵丰年难得提前回家,身上带着疲惫,神态也不算好。
苏禾挽着头发,笑得很轻,走近门口,踮脚抱了抱,“你回来了。”
一个拥抱便是香气扑鼻,苏禾这段时间在茶餐厅呆久了,身上染的柠香很重。
赵丰年很喜欢他身上这股味道,俯身埋进去闻了闻才退开,起身瞬间又恢复冷脸模样。
他将几盒新买回来的嘉云糖塞过去,“行了,知道你想我,但别这么黏糊,柔柔弱弱,一点阳刚气都没有。”
苏禾没有生气,笑盈盈的蹲身帮他脱鞋换鞋。
动作熟练后,一举一动都尽显人妻姿态,听话的不得了。
更别提他身上还戴着围裙,腰太细的缘故,转过身赵丰年就能瞥见那缠绕在腰部紧圈的细线。
打结后,末尾垂落的线悬在臀上,随着动作轻晃,再往下是被牛仔裤包裹的圆润挺翘...
赵丰年打过,知道那绵密手感有多好。
他在心底冷哼:刚回来就勾引他。
苏禾真是,欠管教!
苏禾对身后那赤裸的视线一概不知,想着赵丰年提早回来休息,脾性和声音放的更软。
就连夜里上床时,他还提前换了新洗的被套。
瞧赵丰年从浴室出来,勾了勾手,让他枕在自己腿间后,一双白玉似的手指就轻轻按了上去,点在男人额头两侧的穴位上。
再一路往下,搭在赵丰年肩头用力按。
说是用力,但对赵丰年来说就是场蓄意撩拨,毫无力道可言。
尽是妻子耍的勾人小把戏。
苏禾垂着头,笑着问他,“老公...舒服么?”
赵丰年皱眉嫌弃,“一般般。”
苏禾瞧他那偏头埋进自己腿间的举动,没有说话,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用他新学的词来解释,这好像叫...口是心非。
赵丰年没埋多久便又重新挺起身,紧皱眉头的模样像是又嫌弃他了。
如果没忽略他胸膛急促起伏的话...苏禾会真以为这是嫌弃。
幽幽笑出声,偏头看了眼他手臂上的红疤,又偏头瞧了眼在阳台外挺胸走地的大公鸡。
还真像。
赵丰年...赵公鸡...大坏蛋。
他们歇了没多久,入睡前还是守着那份纯粹,一点夫妻义务和亲热都没尽。
苏禾心里有些失落,带着难受迷迷糊糊睡过去后都不知道眼尾挂了泪。
却不知赵丰年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描摹着他的脸。
粗糙的指腹捻去眼尾的泪后,软而嫩的肌肤很快晕上一圈红。
赵丰年把自己枕在他脑袋下的手臂抽出来,苏禾便便蜷缩着身子,一副毫无安全感的模样。
自己的老公就在身边,抱不着也碰不着。
有时还会遭来丈夫的冷眼相待。
白净漂亮的脸上毫无滋润过的痕迹,像极了被丈夫冷落的寂寞妻子。
赵丰年吐出一口浊气,怎么都想不明白,苏禾为什么不主动。
他都这般听话乖巧了,若是再主动些,赵丰年觉得自己也不会冷落了他。
起码亲吻的时候不会再拒绝,会尽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
赵丰年左想右想都想不明白,难道他不喜欢自己了?
还是说见了外面的世面,认识新的人回不来了?!
赵丰年闻着他沁鼻的香气,重新埋进人怀里。
感受苏禾下意识圈上来的双手后,狠狠在他唇间咬了口,当作是惩罚。
苏禾无意识唔哼,没骨头般软了身。
他的媳妇...他的妻子,好像真不在乎他了!
赵丰年顿感心痛。
俯身压上去,高挺的鼻梁抵进那温软的脖颈嗅闻,刹那间,他闻到了一股不熟悉的烟草味。
赵丰年呼吸有些急促,抬起头时,额头上盘旋的青筋猛跳。
不对劲...这不是他的烟味。
赵丰年起身疾步,拉开衣柜后扯出苏禾的每一件衣服仔细闻。
但奇怪的是,有的有,有的没有...
草。赵丰年把衣服扔在地上,胸膛起伏面色涨红。
他站定在原地,眯了眯眼。
不过半晌功夫他就蹲下身翻找,最后在浴室的脏衣桶里,翻到一张匿名纸条。
赵丰年呼吸遏在喉咙里呼不上劲,只觉得周围变得狭窄、紧促。
捏紧掌心,尾音要把他的嫉妒吞了去,咬牙切齿:“谁他妈的敢勾引我媳妇!”
好啊。
好的很!
他就说这段日子苏禾怎么不亲他了,原来是被外面那些下流的贱男人给蒙骗了。
臭流氓...赵丰年红着眼,将纸条狠狠踩在地上。
勾引有夫之夫就他妈应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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