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娃挠挠头,重新歪头靠在苏禾肩上,“娇娇没有勾引他,也没有勾引我!”
苏禾轻轻笑出声。
伸手手在喜娃的脑袋上拍,顺着他小狗似的毛茸卷发往下拍到那张宽厚的背上。
像是在哄宝宝般,眉眼间的温婉不散,“你知道什么是勾引啦?”
“我们家喜娃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呀...”
喜娃玩他的长发,“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在镇口经常这么说。”
“说勾引了人,就要一起睡觉...你还没跟我一起睡呢。”
苏禾脸上笑意不减,眉梢染上喜色后连带着中心那颗红痣也鲜活了几分。
他今天准备坐班车上街,特地换了身衣服。
南方的七月很热,浅灰色的薄t恤质量也不好,有些起球的地方也已经被细细打理过。
但或许是穿的久了,衣服很柔软贴服。
喜娃喜欢他,又不敢贴上来,一双粗糙的手摆弄灵巧的帮苏禾扎好头发。
滑腻柔软的长发中间被笼成一个结,捋到左胸前垂落着,右边扎了些细小的麻花,再抽出些碎发便蓬松起来。
临了,末尾还簪了朵野花。
苏禾摸了摸细软的长发,发自内心笑起来,“谢谢你...喜娃。”
喜娃眼睛很亮,“好看!下回你上街,我还给你扎。”
他手心的茧子也多,因为脑子笨,只能在村里干些卖力气的活。
别人不种的庄稼喜娃就拿来种,挣了钱给他妈,也给他另一个在工厂里打拼的哥娶媳妇用。
苏禾一开始不明白,喜娃妈为什么要给他取张喜落这个名。
高兴了又落下...他想不明白。
后来问了,喜娃乐呵呵的举手,“喜就是高兴,落的话就到地里了,是让高高兴兴落地,娇娇你笨。”
苏禾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他笑的很甜,重新把拍了拍喜娃的手,等车来了才分开。
进了城,苏禾找了家门店进去。
王姨是这的老板,见着熟人呲牙笑,“来了啊,这回你要卖什么。”
苏禾慢慢扫了圈,看着挂在墙上的‘猛虎气像’问了句,“姨,你这里收不收大件的绣?”
他讲话声音柔,性子也温吞。
虽然不像其他男人那般急躁,但放妇女堆里,还是受欢的。
王姨笑了,“收,怎么不收!”
“你都不知道,县城里有老板来开楼盘卖房,好多人买房咧,这买房啊就得买个大件的十字绣镶回去挂着,气派!”
苏禾有些忐忑,从背上的箩筐取下个大卷筒。
展开后,是一副有两米长的清明上河图,绣的很细。
王姨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这回不是十字绣啊?”
“可以啊苏禾,我以前怎么没见着你拿这玩意来卖,这玩意卖的比十字绣好!”
王姨顿了顿,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参加县里举办的同绣啊?我这店有学徒名额,你要的话——”
苏禾摇摇头,“算了姨,我没打算参加这些。”
参加比赛,还得花钱...要想比得过人,除了手艺要好,买的线、布那都得是好货才行。
况且苏禾也没觉得自己绣的有多好...只是跟村里的妇女学了点皮毛谋生。
不然,以他这体格干不了重活挣不了钱,还得挨打...
而且他光是绣这一副,都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早些时候原本想拿出来卖,替他爸还钱,可是一想到自己嫁公鸡下葬连个陪葬都没有,也就算了。
没想到这绣还是卖出去了...
苏禾收了三百块钱,这是王姨能给他的最好价。
他摸了摸头发,在门口犹犹豫豫数了好久。
头发太长...容易勾引人,头发太短,喜娃也会不高兴。
苏禾站了半晌,才拦着位收头发的,“叔,剪这么多你看可以吗...”
他解了盘起的头发,在胸口比划。
最后一口价,七块钱将他这留了五年的长发卖了...
苏禾其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吸了吸鼻子。
他不知道自己哪勾引人了...穿的厚实,没露胳臂没露腿。
但是村里人一个两个都这么说他,念叨男人就应该是短发,说长发睡觉容易压着,也麻烦。
留长发,是苏禾第一个没守的规矩,所以他被人碎嘴也正常。
哪怕赵丰年接受过组织先进思想,也觉得这样是件错误事...
苏禾没在县城里多停留,上代销店买了几包冲泡奶粉和大白兔奶糖后回村,以为能哄好喜娃。
谁知喜娃见了,反手将东西扔在地上,整个人也躺在地上哭。
苏禾站着有些无措,赶忙蹲下身抱他,“喜娃不哭...不哭好不好?”
“我卖钱来买糖了,咱们不用吃柠檬,咱们有糖吃了...”
日子过的太苦,所以才总馋甜。
喜娃不情愿,一米八几的男人倒在地上,牛来了也拉不动。
苏禾只好跪在他旁边,拆开包装纸将糖抵进去。
喜娃哭的抽噎,“不吃糖,下回不剪,不剪!我们吃柠檬。”
“朋友,不剪头发。”
喜娃以为苏禾剪头发是为了给自己买糖,那他宁愿每天摘院子里的柠檬吃。
苏禾也愿意拿这事哄他。
他轻轻拍着喜娃的背,温声,“好,下回我答应你不剪了...”
苏禾像是从柠檬树里头钻出来的人儿,吃柠檬吃的久了,身上也染了那股青涩清甜的味儿。
身子骨软,用力抱一抱掐一掐,也能像果子一般出汁水似的。
喜娃喜欢他这股味...歪头靠过去时,脚边的公鸡也喜欢往苏禾身上蹭。
闻了半天才肯松开。
苏禾以为剪头发的事情过了,便回家去。
寻思念叨,赵丰年上回生了气,这回应该准备收拾行李去鹏城,不来了。
谁知听到急促的脚步,一回头便对上赵丰年的脸。
他像是刚从哪回来,老式工字衫上全浸透了汗水。
看见他,脚步一顿,“你剪头发了?”
苏禾抿了抿唇,垂眸轻轻“嗯”
赵丰年姿势有些僵硬,他瞧出了苏禾眼底的不高兴。
霎时间,整一个毛头小子愣在原地,“怎么好端端就剪了。”
苏禾下意识摸了摸,只摸到肩头垂落的发尾,“夏天洗着麻烦...就剪了。”
赵丰年怎么会信他这种屁话,撒谎不打草稿!眼睛都在乱瞟!
想起那天夜里同床共枕时说过的话...
草了!
赵丰年想枪毙了自己的心都有。
苏禾这回没拉着他进屋坐下,而是重新端盆水出来。
瓷白盆里映着几条红鲤鱼,苏禾拧干新的毛巾小心翼翼递过去,笑容很浅,“赵丰年...你擦擦汗。”
他向来会照顾人,好像早就把这些伺候人的举动刻在骨子里般。
现如今又被打上了赵家媳妇的标签,哪怕是频频一笑,一举一动,都显露出几分温婉的妻子底色。
但他这回,没有上手帮赵丰年擦。
赵丰年眯了眯眼,视线盯着他那齐肩的长发,质问,“你跟我说实话,是我说你留长发麻烦勾人,你才去剪的对不对?”
苏禾有些犹豫,上挑的眉眼多了几分慌乱无措。
被抓疼了手,才怯声回应,“嗯。”
赵丰年冷哼:果然封建听话。
但这种听话,压根不是他想要的!
苏禾喜欢他,今天为了自己一句话就剪头发,那明天呢,明天他喜欢上了别人,是不是也要为哪个男人去理事伺候,听其他男人的话?
赵丰年冷着脸没说话,以为苏禾会像哄喜娃那般,也哄他两句。
就干坐在这等。
谁知苏禾瞧了他半晌后,急忙进屋翻东西出来。
再凑近时,因为出了些薄汗,脸颊浮起层粉,小巧的鼻尖上也起了圈细小的汗珠。
尤其是那股香味,随着汗从骨子里透出来般粘腻。
苏禾数出二百块钱,轻轻掰开他紧攥的手心,笑出声,“这个给你。”
赵丰年,“你什么意思?”
苏禾蹲在人跟前,摇摇头,“你帮了我...买我回来,现在我有钱了还你。”
“我听说你爸也欠钱,你带钱不多上鹏城打拼会很辛苦。”
赵丰年不喜欢他,所以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帮衬还钱了。
“你哪来的——”赵丰年机敏,想起什么起身急奔屋里。
看到那红箱子里的刺绣不翼而飞,明白了事。
院子里的公鸡也跟着跑进来,在屋里咯咯哒嘶吼叫唤,拉出很长的鸣音。
苏禾想跟上去,他以为是自己哪里惹人生气了。
刚踏进门,嘴上就抵过来一块硬片。
赵丰年很粗鲁的压着那块硬片到他嘴里,糖块碰撞着牙齿,在嘴里散发出舔腻的味道。
苏禾迟钝,愣愣的伸出舌头吮了吮。
无意识的,将赵丰年指腹上的糖霜给舔进嘴里。
再低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铁圆饼盒子。
赵丰年捻了捻指腹,“好吃不?”
苏禾仔细尝了尝,是柠檬味的,跟他往日吃的糖不同,没有齁嗓子的香精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
“好甜。”苏禾眯了眯眼,纤细的眉梢舒展开,声音也仿佛被这糖果甜化了似的。
赵丰年扬起眉,话却没多好听,“好吃你就收着。”
“下回那刺绣别卖了,还卖头发呢?我不需要,你男人有钱的很。”
苏禾掂了掂铁圆盒的重量,看不懂上面的英文字,“这糖...是不是很贵呀。”
“不贵,这玩意叫嘉云,外国没人吃卖过来才几块。”
赵丰年看他垂眸软声的漂亮模样,鬼使神差伸手,宽厚的掌心贴上苏禾那张温软的脸。
苏禾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站定片刻,瞧见男人眼里的冷色,偏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男人的掌心很烫,比上回还要烫。
粗厚的茧子磨的他脸有些疼,像被石头划拉般,但还是听话的贴着。
嘴里的糖也顺势塞到那边的脸颊,滑腻的肉挤出一小块来。
赵丰年差点没忍住,猛的收回手。
挺止胸脯,拔高声音,“你又勾引我!”
“没有勾引...”这回苏禾不满的蹙了蹙眉,哀怨着,软声嗔怪。
就连发脾气也这样软。
赵丰年喉结滚了滚,攥着他的手,急忙把那二百块钱塞回去。
“行了,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不管你是卖头发还是卖刺绣,以后都别干了,太蠢了。”
为了吊住他的心,太蠢了!
为了他这个不名正言顺,却早已动心的老公,太蠢了!
赵丰年继续说,“我现已决定带你上鹏城逃离这里,你出去了也别想着再勾引我,所以你帮不帮我都已经无所谓了!”
“到时候你会见更大的世面,遇见更好的人。”
等那时,苏禾遇见喜欢的人,就不会吊死在他身上不撒手。
上鹏城...
苏禾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质问。
赵丰年死死攥着他的手,也不走,扔下一句。
“你就说,你跟不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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