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利亚。
一望无垠的旷野,此起彼伏的丘峦,沙漠的风裹着金色的沙粒,帐篷的棉帆布门帘被吹的咧咧作响。
正午的阳光是金色的,好吧,有人觉得在沙漠地带一切都不要幻想的太瑰丽。
可特蕾莎.阿什沃斯并不觉得,她早已见识到了什么叫大自然的极致美景,在沙漠中最美的时间节点无疑是傍晚,天空呈现一片淡黄、杏粉、浅紫色,那时候她总会搬一把椅子和朋友们喝杯茶聊一聊今天的进展,而她的丈夫查尔斯则会快速的回到一只脚还垫着旧书的书桌前将今天的进展写到携带的草稿本上。
不过眼下,她正站在一旁记录着什么,测量杆就插在旁边的沙土里,土黄色的断墙下,是丈夫和帕米拉文物部门的负责人哈拉德。
特蕾莎写好记录,她按住吹歪的帽檐,也没有想过将这个不听话的帽子调正,只是整理了下绑的结实的带子。拿着一把细长的考古铲,蹲下身继续小心的刮着酸软的体层,拿着软毛刷轻轻扫开浮土。
一行人工作到中午,才依依不舍的来到了帐篷里,打开鹰嘴豆罐头和硬饼干对付一口。
特蕾莎这才有空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匕首将信封拆开。
查尔斯在门口摔打外套,进了帐篷后摘掉帽子,听到妻子拆信封的声音他迈步过去也要看一看儿子写的信。
他们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面,虽然孩子已经大了,但他们依旧还抱着愧疚,当然这跟罗伊还是四五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开,有着很大的关系。
“哦!”特蕾莎看着看着,先是不可置信但紧接着她露出笑容“看起来,罗伊遇到了一位他非常深爱的姑娘,还是一个非常可爱迷人的小家伙。”
“什么?”查尔斯愣了一下,从上看到下,才知道妻子说的不是假话,他很惊奇,“我总以为他得到一位年轻的可爱的小姐的青睐是一件有些困难的事情。”
“不要这么说,查尔斯,他毕竟还是像你的,他是个非常正直的青年”虽然嘴巴有些坏,看人总是居高临下。“这个姑娘一定发现了他的品质,才会接受了他的求婚。”
“我们该请假回去一趟亲爱的,我有些迫不及待了,这可真是件好事。”特蕾莎含笑将信件折叠好放进一旁的背包里,“托马斯不是也要回伦敦吗?正好我们一起。”
托马斯是牛津大学的教授,来到这里是为了招揽学生,当然了早些年他们牛津大学招揽的对象大部分是英格兰、欧洲的一些国家的孩子,近些年收获效果明显下降,财政拨款艰难、眼见着某些冷门的专业就要宣告结束,他们不得不扩展到其他国家。
但是中东地区,很显然,这里的孩子们,能富裕到出国留学的不是很多了,最起码今年就不多。不是年纪过大就是年纪太小,托马斯每每在旅馆都恨不得大醉过去一觉醒来就到了回伦敦的那一天。
和阿什沃斯夫妻俩津津有味的考古之行不同,托马斯活像在地狱里。
查尔斯想起托马斯,他叹口气,“我们这趟旅行做好准备吧,他一定会有好多吐槽要和我们说。”
他还想利用在火车上的时间快速的赶着帕米拉古城遗迹的学术报告。
不说炎热的叙利亚热浪滚滚,穿过伊斯坦布尔的沙漠隧道绵延千里的奇美景象。
摩登与现代交织的大都市伦敦此时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天空灰白的云层压低,细雨绵绵密密的落在清翠的草坡、高塔的屋顶。红色的电话亭被雨水打湿变得亮晶晶的,路过的行人大部分都不会打伞,而是脚步或快或慢的穿梭在大街小巷。
而菲昂斯旅馆的院落里,还摆着一张黑板,今日份的点心盒子:荷花酥、鲜花饼、椒盐薄饼、牛舌饼。
餐厅的窗户紧闭,细雨落在上面,凝结成一片片细小的水珠,透过一层朦胧的水雾,看到了里面爆满的餐厅。
巴尔焦头烂额的将身子挤进餐厅的大门。
门口还在排着队,有的旅馆的客人拿着号码牌决定先上楼看会书、看看报纸。
一位四十左右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雨伞,看了眼排队的取餐口,他很少见到这种景象,抬脚来到门廊下,他收了伞,敲了敲柜台的桌子。
“您好,我是修.博蒙特,一个星期前预定。”
短夹克、切尔西靴子。眼前的男人疑似步入中年但打扮的非常少年气。
莉莉看了几眼,低头翻看着餐厅预定,这项计划在两个星期前才慢慢实行,好歹餐厅比外带口看着有秩序。
只是贝蒂又添了几张桌子,难免过道比较窄,按照往常,巴尔已经踹桌子开骂了,奈何一对上湿漉漉的暖棕色的眼睛,就仿佛看到了一只可怜的流浪的小狗,这尖酸刻薄的面对妻子也非常狗的男人,硬生生将自己内心所有的话咽了进去,他这段时间颇为憋屈。
实际上,贝蒂也有些忍受不了了,她真想说自己的父母健在健在只不过不在这罢了,但她可能收获的不是原来如此而是‘哦可怜的孩子,她如此想内心好受一些,就让她这么说吧。”
贝蒂都快翻白眼了,尤其是巴尔,他看她就像看一只雨夜下流浪的可怜的小狗崽。
总之,她只能竭力装作看不见,用工作麻痹自己,说起来,贝蒂在此期间,还有些紧张。
紧张即将到来的未来的公公婆婆。
实际上,莉莉也在背地里买了好些衣服,其中巴尔只有一套。男人不需要那么多衣服反正西装长得都一样也不能加蕾丝边。
她还花了好多时间保养自己的脸蛋,顺道将一些黏糊糊的东西抹到了巴尔脸上,巴尔恶心怀了,白日里硬生生的憋着嘴晚上还要受此折磨,他也即将濒临崩溃。
这就要看他和贝蒂两人谁先破功,但无疑谁都不敢闯入雷池半步。
一份套餐端到休的面前,他先是按照菜单写的名字,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餐食。
红烧排骨,带着胶质的浓稠的棕红色汤汁,每一根肋排长方形大小,旋转的搭成小塔的样子,最上面点缀着嫩绿的葱丝。
鸡蛋羹……
休还在好奇鸡蛋羹是不是就是布丁,但显然面前的碗里水亮滑嫩的嫩黄色蛋羹和布丁的大小颜色都不一样,这大概是所谓的华国的鸡蛋美食。
另一份就是黄瓜丝、彩椒圈做的冷拌沙拉,只是菜单上写的是凉拌菜。
一碗冒尖的米饭带着晶莹的光泽。
他率先品尝的就是红烧排骨,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排骨面前要加红烧,不过颜色确实可以对应红字。
一旁的餐具,也让他有些惊奇,一双筷子,他在一家新开的日式料理店用过这个东西,要知道对于和吃的相关的,无论是什么他都接受良好,唯有这两根木棍,那个跪在他身边的老板娘热情的教授下,他也没学会,她还非常惋惜,仿佛自家的东西别人没学会让她们难过的恨不得投进泰晤士河。
休放弃了用筷子进食,他拿起来旁边的叉子。
排骨软烂,带着肉的油香,排骨上一层软糯的白色肥肉格外的香,他发现叉子没办法快速的将软烂脱骨的排骨很好的放进嘴里,于是他又一次看向了筷子。
不得不说,在美食的逼迫下,男人笨拙的学会了一点点,艰难的夹着排骨迅速的放进嘴里,直接吐出骨头,他看向四周,发现有不少人还专门和餐厅的侍应生要了一碗红烧排骨的汤汁拌米饭。
鸡蛋羹更是惊艳,滑嫩的水蒸蛋早就放的微微温热,进入嘴里并不热,一大勺蛋羹从侧面看依旧是光滑的,入口丝滑带着鸡蛋的细腻和香气,好多孩子也跟着拿鸡蛋羹拌米饭吃的满脸都是蛋羹。
休觉得,自己可以发一篇美食专栏。这家中餐厅无疑可以排上最前面的位置,他可是品尝过这家餐厅厨师做的鲜花饼,他就是因为鲜花饼而来。
不过在此之前,说实话,同样是东方的餐厅,他还是更喜欢中餐厅,食物好吃重点是不用跪着,这让常年穿着西装、牛仔的男人非常不好受。
吃饱喝足他也该干正事了。
他招来女侍应生,递给她小费,“您好,我想见一见你们1963中餐厅的厨师,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当然有。
红烧排骨在炖锅里咕嘟随时都能盛、蛋羹在蒸屉里,老汤姆随时可以配备套餐。
而贝蒂正在料理台一侧揉着面团,继续制作酥皮。
上午卖了不少,她想着再多做一些,省的遇到什么事耽搁了,她还想着婚前赶紧把债还了。
雪莉哐当撞开门,“贝蒂?骑士街的梅森,你知道吗?”
“那家皇室成员也经常光顾的甜品店就是他们家的?”
“对,他们家进口的东方茶叶,丝绸、奢侈品、时装、还有一整层甜品专柜,亲爱的,他们的经理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将会有好事掉落在贝蒂头上,她可真是个幸福的孩子呀
第42章 订单达成意外惊喜! 她可以带着小伙伴……
贝蒂经常看报对梅森百货有点印象,她还有些好奇皇室喜欢的司康究竟什么味道,和其他甜品店买的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她好奇不代表愿意见所谓的经理。
贝蒂现在一听什么经理头就疼。
她瞥了眼装饭的老汤姆,纳闷,“你抖什么。”
“下意识下意识。”老汤姆端着托盘冲出去“我也没有办法嘛。”他当时被彪形大汉踩在脚下,拼命仰头正巧赶上了正面高清版本。他现在午夜梦回还哆嗦呢,心理作用下疼的够呛。
休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和广式酒楼的容春先生一样,会是个温和的华人先生。
没成想,是个英国本地姑娘,她瞧着可能还没成年。要知道姑娘们到了成年,变化非常的大。基本上脱离了稚气成了一位淑女,但显然面前的姑娘连稚气都还未褪去,一双暖棕色的眼睛带着些许好奇,却没有为见到梅森百货经理而激动和雀跃。
他看了几眼,有些不确定,对方似乎有些排斥他。
两人面前还有一盒打开的糕点匣子,休隔着手帕轻轻捏起一颗嫩粉色的糕点,都没来得及品尝。
对面的姑娘已经将天聊死了。
“您不是第一个来找我,上一个想用两百英镑买我的配方的人,现在已经在牢里了,可能您或许认识,他叫埃德加.伍德,是牛津街的一家什么百货商店的经理,手段下作想要威胁我然后被我未婚夫弄进去了,我还……”
贝蒂不懂什么生意,她也不愿意绕来绕去,她直接的差点将某些事说出来。
巴尔冲进来飞速的端着盘子冲出去,顺道在贝蒂口出狂言时时咳嗽了一声。
贝蒂拧眉看了眼厨房来回摇摆的大门,把砍小叽叽事件咽了回去。
休知道埃德加下作,但他当时想将对方送进去,被梅森创始人的外公阻止了,他说没那么简单。
也不知道这位小老板的未婚夫是谁。
言归正传,休咽下嘴里对新品的向往,正了正身子,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这姑娘明显已经对他们这一行的人非常厌恶,他必须一开始就给一个合理的价格,他们的价格其实订在五千英镑,但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们愿意出六千英镑。”
这算是很高的价格了。
只是对面的姑娘直接摆了摆手,“我不卖配方,这是华国的食物,以后还会有华国人过来做生意,我不能将这些配方卖出去,你可以在我这里买,但配方不能给。”
休看着贝蒂将盒子关上。
“您知道您的鲜花饼一经销售能卖多少吗?”
贝蒂摊手,“我很想和您做生意,但这真的不行,如果您愿意下少量的订单,我可以专门空出几天时间、餐厅闭店帮您做,但是不卖配方。”
休刚想说一万英镑,怎么对面的姑娘好像看出来似的,张口道“你给我一千万我也不卖。”
两人你来我往,贝蒂死咬着不会卖配方。
笑话,她要是卖了,回头再转几手,谁知道哪个不要脸的占为己有,她可不想有一天在鲜花饼上看到一个日文字或者韩语。
休只能作罢,毕竟他也不能强买强卖,他提出自己想要尝一尝新品的点心。贝蒂看了他一眼将盒子推了过去。
用完了牛舌饼、荷花酥,休又问了贝蒂还能做些什么,“很多,青团、绿豆糕、的红豆酥,中式的甜品很多我也没办法一一说出来,而且很多因为食材不全没办法做出来。”
休听着什么糯米制作的还有红豆绿豆一些华国才有的食材,他想了想即将要去华国访问的使团,他点了点桌子“这样吧,您什么时候有没有时间,我们梅森集团也有自己的飞机,我们可以去香江,那里以前也是————”
最后那句话,休凭着本能咽了进去。
贝蒂死死的盯着他,在内心里骂了不少不要脸还敢说出来。
气氛凝滞。
眼见着小姑娘啪的合上盖子,他连忙道“或许您是个非常热爱华国的,既然如此,您正好可以从香江做轮船去看一看那个美丽的国度,”
贝蒂冷冷的笑了。
“您如果自己去的话,普通人入境会很麻烦……”
贝蒂收起了冷笑,她若有所思,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不相信他!
就算要去,她也只会抓着莉莉和巴尔他们———
贝蒂想到这里,她突然眼前一亮!对啊!既然梅森安排,她完全可以带着莉莉他们一起去的呀!
“我想带着我的几位朋友陪我一起,”
“当然!”休觉得订单有望,以后可能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惊喜,他非常爽快的同意了。
“不过我马上可能就要结婚了,我需要问一下我的未婚夫,”她说起未婚夫还有些羞涩,然后如这一个多星期以来一样,逢人将自己的爪子露出来,即便再掩饰也掩盖不住眼底的笑意和甜蜜“他刚和我求婚。”
休的回应非常捧场,“想必一定是一位非常爱您的绅士,”
他是一个好人,贝蒂瞬间觉得对方不错。
紧接着这位经理人说道他明天会带合同过来,然后希望贝蒂能在半个月后交付,他们会提供礼品盒子。
休还询问了贝蒂,装潢门面的事情。
“我们需要倾听您的意见。”这是位非常有主见的姑娘,休可不想接二连三的得罪人。
和贝蒂聊到了店面的装修和点心盒子的设计问题。
贝蒂还真没想过这些,她自家的餐厅都没装修呢,不过想起各种古色古香的设计———她想到了刚才休说的那家日式料理店,或许在欧洲人看来,两个国家的东西似乎非常相似。
眼瞎的家伙们!这是贝蒂的盖章。
她两眼望天盯着天花板上的两颗油渍,她盯着盯着,突然来了灵感。
“麻烦您,用红色的丝绸装点门面,深色的木质摆设,然后在每张桌子每个玻璃上———都贴着华国的五星红旗吧。”
“然后在包装上也贴着五星红旗的贴纸。”
贝蒂不知道的是,在1930年已经在海外创办餐厅的香江老板的爱国人士容春,陪着合作伙伴来到梅森百货时,从刚入门的旋转口就看到了满目的红色五星红旗,是怎样的震撼和激动。
五星红旗啊,在伦敦最有名的皇室御用糕点百货商店梅森,飘扬了好久好久,直到几十年后华国强大,无数华国人依旧带着一种特殊的情怀,如雨后春笋一般开设着和1963年第一家中式甜品店一样的装修风格。
满屏的五星红旗。
那些什么小清新的装修在他们眼里统统都不如这个红色的中式甜品店来的大气、好看!
不过眼下,贝蒂接了一大笔订单,足以将她的债全部还清还能余出来两百英镑三先令四个便士……
哦上帝!
她现在给老板娘和老板也发了工资啦!
来嘛来嘛!跟她一起干吧!
贝蒂还直接宣告“今年我带你们出去旅游!我自掏腰包!”
“哎呀!”
“真的吗!”
“我想去法国!”
“埃及吧!”
“你想当靶子吗!”
四人在小圆桌噼里啪啦的争吵,贝蒂举起双手大喘气一样继续喊道“当然,一切让我先问问罗伊什么时候结婚,马上结婚,我就结婚后带你们去,晚点结婚,我就现在带你们去!”
巴尔翻了个白眼,“切,都还没嫁人就已经这么听丈夫的话了……”他小声叨叨。
莉莉挥了挥杂志扭回了柜台。
雪莉和老汤姆是刷碗打扫的打扫。
贝蒂压根不在乎,她踮着脚在厨房里转着圈圈!她怎么这么幸福呀!她聪明可爱招人喜欢,她有一个好喜欢她的未婚夫和一群可爱的同伴,然后呢她即将赚大钱顺道连回国的事都解决了!
所以,她或许得先带着朋友们吃北京的烤鸭还是涮肉,都来一份吧!
然后就是东北,唔,最好是冬天之前去就好了,行走方便点。
火车可以买硬卧,听姥姥说那时候火车上的盒饭量大还好吃。
贝蒂狠狠的跺脚,兴奋的嘿嘿到了下班都没停止。
第43章 见到特蕾莎女士 未来的婆婆非常亲切
梅森百货商店的订单是贝蒂最近以来非常重要的事情,为了让自己婚前财产不是负债的状态,她这段时间从早忙到晚。
骑士大街的梅森百货商店的甜品大厅某间甜品专柜突然被厚重的旧帷幔遮挡。
上面挂着麻绳制作的棕色木牌。
【来自华国的中式甜品
5月1日正式开业
敬请期待。 】
梅森百货的橱窗永远都亮着璀璨夺目的灯光,他们家连光线都比别的家格外明亮,奢华极致的装修风格,墙壁上贴着的仿佛都是镀金的壁画,建筑都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推开古老的欧式建筑的大门,里面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名贵的香槟的味道。
一名采购经理正和装修的工人看设计图纸,她是一位两鬓斑白的女人,面容严肃刻板,她姓梅森特,穿着一件非常考究的浅灰色连衣裙套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铂金色工牌,别人都叫她梅森特夫人。
她盯着工人们抬着早已定制好的实木廊柱和桌椅板凳,全都是经理休找容春老先生帮忙定制的家具,偏明清时期的家具风格,还有一架多宝阁。
这多宝阁可不光是放一些中式的摆件,它直接在店铺中央打造,将店铺分隔,前面靠近大门是专卖售卖点心的专柜,内里是一些专门介绍华国美食的小型展览馆。
贝蒂不太清楚这些,她现在正和莉莉他们揉面团包馅料烤制成品后包装。
她需要在四月二十七号赶出来。
保加利亚的玫瑰、蜂蜜、砂糖,印章。
贝蒂在集市一家小型家具作坊里找到了老板,定制了一枚印章,特别简单就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图案,她有想过自己画图让老板再做一些糕点模具,可这想法刚一冒出来就被打消了,她又不是回不去买不到正宗的老手艺人做的模具。
这么一想,她买的东西还真多啊,希望到时候能倒腾回来,不过好在那些食材根本不需要贝蒂扛回来,她买的可不是一点点。
那位梅森特夫人会跟着她一起去,到时候订下了在哪买,往后的采购她直接负责,完全不用贝蒂操心。
一个伦敦的姑娘将保加利亚的玫瑰揉进了华国的面团里,无疑,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卖点。
礼盒也是木质的小匣子,上面贴着华国国旗的贴纸,莉莉雪莉埋头装了三天,闭眼都是五星红旗,偶尔看天空,都觉得某些星星排列的像五星红旗,就跟洗脑了一样。
而两名壮汉,巴尔当然愧对这个形容,但毕竟比三个女人力气大,擀面皮揉面团都是一把好手。贝蒂一边包着馅料一边看时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小橱窗照射进来的一点阳光下,闪着柔光。
离二十七号还有三天,每天晚上会有人专门将包装好的礼盒运到专门的甜品冷藏地下室里。
第一批成品说是给什么VIP客户做品鉴会,那些客户吃完后下的订单也给贝蒂增加不少难度。
只是今天到中午他们就不能继续干活了,捏着饼皮的、揉着面团的、给点心匣子贴标签的,都要放下手里的工作。
差不多到了时间,所有人停手,将最后一批送进烤箱,接下来就是老汤姆和雪莉帮忙装匣子。
莉莉一边念叨着快点快点,她必须带着贝蒂去美容院做造型,但事先需要热水澡将身上的油腻冲刷掉,她现在手上还残留着木头的味道。
巴尔的头发必须修剪,都快成了中世纪的老土匪了。
去美容院弄发型敷面膜化妆,三四个小时是下不来的,晚上七点在骑士大街的餐厅双方见面,莉莉没有孩子但她嫁女儿的紧张的心还是随着时间的推进越来越焦虑。
几人在美发沙龙时,莉莉再三叮嘱巴尔能不说话就不说话,憋住他的脾气。
贝蒂非常闲适的躺在躺椅上,脸上敷了一层带着淡淡的清香的浅绿色面模糊糊,这无疑让她在烤箱旁边如火如荼的脸舒服了不少。
几人改头换面回了旅馆开始换衣服。
罗伊正带着父母来到了餐厅的包厢就抓紧时间去接人了。
特蕾莎和查尔斯面面相觑。
“还是觉得像是在做梦。”特蕾莎轻叹口气“一直忙着工作,感觉时间过的很慢,这一眨眼,罗伊也要成家了。”
查尔斯也有些感慨,不过感慨了不到一分钟,他实在有些好奇妻子带的手提箱里都是什么。他抬手拿起来放在桌上,一旁的特蕾莎也偏头看过来。
牛皮箱里挤挤挨挨放了大大小小的盒子,有黑丝绒的圆顶小盒子、有红色的丝绸包裹的木质小盒子,他随手打开了一个,里面是一枚古朴的宝石戒指。
一旁的特蕾莎看着这枚戒指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现在的姑娘们喜不喜欢这些老旧的首饰,我将我母亲留给我的都带了过来,还有一些咱们在伊斯坦布尔和伊朗买回来的那一小袋彩色宝石也放在里面了,看看她自己喜欢什么款式让罗伊找人给她定制。”
说起来,特蕾莎想起了之前参加的埃及考古时看到的一个文物,某一任埃及公主佩戴的,用金色的细线串联的彩色宝石项链,非常漂亮。
说起埃及考古,查尔斯将手提箱小心的放下去,两位考古专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四十分钟他们已经聊到了1922出土的新十八王朝的图坦卡蒙遗址,这些年他们也跟着参与过陆陆续续的埃及挖掘,最近听说埃及又有挖掘行动,两人蠢蠢欲动,只等着今天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孩子们什么时候结婚,订下日子,他们就无后顾之忧,赶着那天提前回来就行。
轿车停在旅馆门口,贝蒂听到了声音,她穿着漂亮的法式连衣裙,奶白色的绸缎外罩着一层薄纱,腰间系着嫩黄色的腰带,她手里正往头上系着同色的细长的缎带,头发盘在脑后。来到窗口向下看。
走廊传来莉莉的声音。
“快一点!你在磨蹭什么,别让我发现你把头发给我弄乱!真是的我还得再洗一遍,手上都是发蜡的味道。”
紧接着是脚步哒哒哒,踩着高跟鞋小跑的莉莉敲门“贝蒂!贝蒂快点!”
“来了!”贝蒂抓着小包在浴室里转一圈,然后快速的开门,莉莉在她身后看了几眼,追上前给姑娘腰间的腰带转了转,两人在楼梯上倒腾了一会儿下楼。
天边晕染着一片淡紫色橙红的霞光,只是近处却有些昏暗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
贝蒂推开大门,风不是很凉,但她依旧披着浅色的针织披肩。
她抬眼就见他站在车旁,一身暗纹深蓝色西装,肩线刚好落在边缘。领带是深蓝色带着浅银色的暗纹。他看见她出来,还没上前姑娘小跑着过来。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笃的,他伸手接住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脸。
贝蒂亲了亲他的下巴,还是一股冷香,淡淡的烟味,她吸了吸鼻子“你抽烟了?”
“没有,”他低下头看着她,见对方拧着眉他嘴角弯了弯,伸出手,手指弯曲,用指节碰了碰她的额头。“碰到了而已。”
“好了,上车吧。”
莉莉和巴尔在两人你亲一口我吻一下的甜蜜的打招呼时已经飞速的钻进了后车座,巴尔双手放在膝盖上,车门一关,他觉得胸口堵得慌,又紧张又一点兴奋但最多的是他心情不太美妙。
说不上来因为什么,莉莉在一旁拿着手镜左右上下打量自己的妆容,奈何车里太暗了她只能等下车的时候再看。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伦敦的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在车窗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弧。
“你之前说你准备去华国?”
贝蒂看着一旁的街道,感觉马上就要到了一样,罗伊在一旁递给她薄荷糖,她也只是攥在手里,紧张的都不晕车了。
“对!”提到这个贝蒂注意力直接转移,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我、他们那的烤鸭、涮锅都非常好吃,只可惜你不能跟我们一起去了。”
罗伊挑眉,他看着前方,身边的姑娘脸上就差写着你怎么这么可怜,他好笑的弯了弯嘴角。
他不是没考虑过要不要跟着一起,但很可惜一方面他请不了太长的假期,另一方面他的本身工作就代表着走正常途径办理出国,审批手续就像是绕迷宫,毕竟两个国家现在还只是代办外交罢了。
罗伊还是很担心的,他并不赞同她为了一些小事跑到那么远的地方,但她坚持他也没有办法。也不知道那里环境如何。
贝蒂的紧张在见到一对端庄得体的中年夫妇,她直接僵硬了。
她捏着手指给自己打气,莉莉和巴尔已经上前,双方打了招呼,贝蒂就跟小鸡仔一样被人一把抱在怀里,罗伊的母亲——特蕾莎力气非常的大,她贴了贴贝蒂的脸颊,“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
贝蒂的脸,在那一瞬间红透了,她的紧张被对方亲切的对方而有些放松,随着在餐桌上,特蕾莎说到了他们的工作,讲着埃及中东那些拥有几千年历史,璀璨的遗迹和掩盖在历史洪流中的被遗忘的国度。
还讲述了他们二人的是在罗马古城的一座古排水沟相识的。
“我们不是同一个考古队的,他当时是从山口往下,我是从山脚往上,在中间一起互相享用了对方的午餐,”特蕾莎切了小口的牛排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捏着叉子手搭在餐桌边缘,用一种感慨的语气道“他做的三明治非常的美味,牛肉多汁而且不夹生,我当时已经吃了好久的饼干和鹰嘴豆罐头。”
她发誓,一定要把这个男人拐到手里。
不过特蕾莎非常矜持,她没有说,但对贝蒂眨了眨眼。贝蒂抿着嘴笑。
莉莉在一旁看了眼自己闷头吃东西的巴尔,看了几眼回头和特蕾莎聊起了叙利亚的手工艺品,她对巴尔没什么评价,说爱情故事恐怕会给正常人吓到,她还是闭嘴吧。
双方在征求一对年轻的小情侣的意见后,订在了七月十六的周六。
贝蒂想要赶着天冷之前去华国,不然她基本上只能在酒店里出不了门了。
此时四月已经到了末尾,五月、六月、七月,他们有两半月的筹备时间。
一般来说五月到九月是婚礼的高峰期,教堂大概已经订满了,不过这不要紧,总有突然不想结婚的。
和梅森百货交付完首单,贝蒂依旧很忙碌,试婚纱而罗伊需要拟定名单,贝蒂这边无非就是几个合作伙伴之前帮她的几名食客,莉莉还将自己的老母亲请了过来。
说是得有个长辈帮忙准备婚礼,她可一窍不通。
还有就是房子,罗伊给了贝蒂一沓房子的名册、上面的黑白图片、地理位置应有尽有,他们大致挑了几套房子,准备订下时间一起看了。
第44章 准备就绪 我家有一颗巨大的苹果树,花……
五月一号甜品店开业的那天,贝蒂并没有去,她乘坐火车来到郊区看房子。
最先看的是温布尔登的小别墅,离市内乘坐火车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是一座偏现代感的新式建筑,客厅的窗户外是一片高坡,上面建设了规模不大的网球场。
这栋别墅离温布尔登网球俱乐部非常近。
休息室中央的小圆桌,配套四把木质高背椅子,唯一的窗户是外凸出去的,能看到修剪整齐的花园,据说社区的工作人员也会不定时的上门修剪,他们总怕乱七八糟的花园影响了小区的价位。
中介带着一对年轻的屋主人介绍着房子的内在设施。包括一些没有带走的新式家电和一整套餐具,基本上可以拎包入住。
一楼客厅不是很大,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地毯非常新,厨房的灶台也是最新款,上面一点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她站在落地窗前,眼睛在上面瞅了瞅又看了眼地板,怎么瞧着这么新。
罗伊站在客厅中间,和中介、屋主简单地聊了几句。中介笑容可掬年纪五十左右,屋主站在旁边,是一对三十左右的年轻夫妻。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谈吐间透着一股精明“这里离温布尔登俱乐部非常近,相信我,您一定会在这栋别墅渡过美好的时光。”
中介在一旁非常认可的点评“这是一大卖点,基本上很多像您一样的绅士们都会选择离俱乐部非常近的住宅,这很方便。而超市离这里开车只需要十分钟,小学只需要十五分钟。”
对俱乐部没什么兴趣的罗伊点了点头,“邻居呢?都是做什么的?”
屋主的手指在鼻子上摸了摸,中介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笑容更加灿烂,“邻居嘛……有做金融的,有退休的政府官员,都很安静。”
罗伊的目光掠过屋主,像风擦过水面,不留痕迹非常短暂,他的嘴角弯了弯,但是并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站在贝蒂旁边,姑娘正纠结的盯着地板和窗框,见他过来立刻扒拉着他的手,也没让他低头,而是抓着他的大手,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写着,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也没有修剪,发绳随意的在脑后扎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丸子,还是非常凌乱的丸子头,一缕细碎的浅棕色卷发,伴随着她小小的动作,晃来晃去。
【好新!感觉都没有人住过!】
贝蒂也说不上来,她没有买房子的经验,但从小到大上当受骗的经历让她对于需要掏钱的事都非常警惕。
姑娘写完后,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他烟灰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贝蒂狠狠的捏了捏他的手指。
“您在这里住了多久。”罗伊握着贝蒂的手问向屋主。
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站直身子,似乎有些警惕,“五年了。”他摊手笑了笑“我们平日里大部分在市内,所以……”
“谢谢。”罗伊打断对方吞吞吐吐的话,从窗台上直起身,“我们再看看。”
两个人走到街上,贝蒂把手伸进他的手里,被他握住。
“那房子有什么问题?”她问。
罗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楼下那间卧室,夏天很潮,不是管道的问题,是地基,那边地势低,雨水排不出去。”
贝蒂踩着软皮平底鞋哒哒哒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好吧。
贝蒂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那邻居呢?”
罗伊看了她一眼,挑眉“你听到了?”
贝蒂点了点头,她手指搭在额头上遮挡着阳光看向天空,一群小鸟扑闪着翅膀飞的起劲。
“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能让一个住了五年的人着急卖房子,哪怕是只住了一个月。”他咬文嚼字,抿着唇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你还想看吗?”
贝蒂想了想。“看,下一套你继续恐吓他们,千万别被这些家伙骗了。”真是可怕,这房子也不便宜呢,两千五百英镑。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哪里吓他了?”
她没回答,而是从包包里翻出来两块坚果酥糖,拿出一颗塞到他嘴里,“我们今天非常忙,你不要乱撒娇!”她没时间哄他。
罗伊握着她的手晃了晃,含着糖块笑弯了眼睛。
看吧看吧!贝蒂被这笑容差点晃的心神不宁的,她拧着眉伸出双手抱着他,然后摩擦着他的后背,那里已经被太阳晒的暖乎乎的,橙子味越来越浓了,现在还有坚果的甜香,她收回手脚步飞快的向前,见人没跟上来她回头。
两侧的树木摇曳着翠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青年大步向前,握着姑娘伸过来的手。
姑娘语速飞快叽叽喳喳的连比划带兴奋的说着自己一定要在花园里种好多花,要买好多漂亮的餐具,在花园弄一个葡萄小凉亭,可以在下面放藤编的桌子和椅子,享受夏日宁静的下午茶时光。
青年含笑握着她的手,垂眸目光温软,安静的听着姑娘从春夏说到秋冬白雪皑皑,圣诞节、春节,在门口要挂春联,但是这里没有卖,她表示自己这次回华国一定要多买点宣纸笔墨在家练习,争取在下一个新年能写一个板板正正的福字和漂亮的春联。
贝蒂越说越兴奋,她真恨不得赶紧结完婚跑路!
每到礼拜六礼拜日两人就会出来看房子,等到五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选定了在蒙斯特的一家漂亮的小别墅。
古朴,有两百年的历史,但是里面的水电管道都是挂牌正式售卖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套全新的线路,还有非常暖和的中央供暖系统。
贝蒂盘腿坐在窗边,客厅很大,还有一整面书柜,上面全都是保存完好的书本,有的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纪。
贝蒂第一眼相中的就是建筑本身,想想吧两百年啊还能保存如此完好,简直是个奇迹,重点是这一整面书籍,有的都绝版了,她当然不清楚这是罗伊和她说的。
屋主是个非常和善的老妇人,她表示自己没有儿女,她想趁着自己能动将名下的房子卖了去疗养院。
言语间不舍和无奈,她再三希望贝蒂他们能够善待这座房子,才依依不舍的将钥匙放到了贝蒂伸出的双手里。
院子里有一颗不知道多少年纪的苹果树,树冠很大很大,贝蒂背着手站在树下,此时翠绿的枝桠缝隙落入光斑,大概夏天的时候,就能开出漂亮的苹果花了。
‘小的时候,和姐妹们玩耍,睡醒后就发现身上盖了厚厚的一层花被子,风吹过来的时候,就像在下细细的雪……’
罗伊走过去,两人抬头看着这颗两个人都没办法合抱的苹果树,他伸手捻下一片细小的花瓣,“竟然开了?”
贝蒂看着他手上被风吹走的花瓣,目光盯着树冠,她眯眼看了一会,没发现那颗小花在哪里。
“我也想看看那个景色,像雪花一样。”
他捏着她的手指,交叉十指相握,风吹过,细碎的树叶声音响起,他的声音也轻轻的,“快了,今年夏天你就可以看到了。”
“……没有小虫子吧……”贝蒂想起了风花雪月背后的隐患。
“打虫药。”
最后根据有没有虫这件事,罗伊表示他们需要定期给果树和花圃喷洒农药———找专业的园丁。
行吧。
离婚期越来越近,在婚礼前两天的傍晚,莉莉的母亲从巴黎赶来,老夫人带着很古典的双片眼镜,还有细长的链子挂在脖子上。
她见到贝蒂和雪莉时愣了一下,似乎眼神一瞬间恍惚了起来,贝蒂站在莉莉身后正准备打招呼,感谢胖成小企鹅的老太太不远万里赶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猝不及防的老太太热情的将她一把抱住,就像是当作了亲外孙女一样,当场从手提箱里掏出来一件首饰塞到贝蒂的手里。
贝蒂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莉莉掐着嗓子和自己的老母亲黏糊在一起,一把将贝蒂推到一边,搀扶着老太太上了楼。
“收着吧。”巴尔冷笑三声“她当年也是对谁都大方。”除了他。
看起来老妇人的女婿是吃醋了。
然后在饭桌上,他们集体沉默了。
老夫人感慨,都多少年没见了,女儿生了孩子也不告诉她。
莉莉……
“妈妈,我没有生孩子!”
但老夫人就像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把别人的话当耳旁风……
直到婚礼当天巴尔挽着贝蒂的手时,老夫人难得给了这个非常不喜欢的女婿一个肯定的眼神。
选择场地、发出通知、预定仪式、支付余额、更正婚姻证书……
贝蒂下巴垫在手臂上,靠着窗台看向窗外的风景,风中带着白日里暖烘烘的温度,楼下老汤姆穿着一套新买的西装询问莉莉。
巴尔挽着老太太在花园里散步,老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巴尔脸色更是难看的不得了,他硬生生的憋住了。
雪莉正在房间里试装,争取让自己在婚宴上找一个正经的男朋友,听说伴郎也是新郎的同事。
贝蒂在隔壁的隔壁都能感受到雪莉的紧迫,她哀嚎着自己长了一颗痘,旋风一样跑到了楼下找莉莉这个舞台高手帮忙。
吵吵闹闹的。
窗外的路灯慢吞吞的量着一盏又一盏,橘黄色的光和淡紫色的天空辉映,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带着旧时代气息的异国建筑映入眼底,她想起刚来伦敦的第一天,站在查令十字车站,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这才多久,就已经习惯了窗外的风景,欧式建筑,泰晤士河、红色的双层大巴……
她动了动吹落在外的手指,戒指……
结婚啊……
她闭着眼,抿着嘴笑了,她克制不住的捂着脸咯咯笑个不停,她要结婚啦!
和她最喜欢最喜欢的人结婚啦!
第45章 婚礼仪式 她还是第一次从搂席选手变成……
婚礼那天,天没亮贝蒂就醒了。
不是紧张,只是因为换了陌生的地方睡觉,她没怎么睡好,再加上昨晚拉窗帘没注意,留下了一条小缝隙,阳光把她晒醒了。脚下是趴在毯子上抱着枕头睡的正香的雪莉。
非说要举办婚前最后一次的单身派对,吊灯上还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贝蒂看了几眼翻了个身,枕头旁边是贴着墙壁睡的很沉的莉莉,她顶着一头粉色的卷发棒散发着茉莉的香味。
屋子里的酒味并不浓郁,因为贝蒂不想走张伟的老路。
门口传来敲门声,急促的哒哒哒声,连续不断的,不把人叫醒不罢休的那种。
雪莉不耐烦的嘟囔一句,爬起来去开门,她昨晚自己一人就已经喝得非常嗨皮,此刻是头痛欲裂。
巴尔刚要进门就被莉莉的母亲胖乎乎的身躯挤到了门边,老妇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三杯加了足量的奶和糖的红茶。
太太将壁虎一样趴在门框的巴尔推了出去,在对方不甘又气愤的眼神下关上大门,险些夹断了今天要当一天老丈人的巴尔的手指。
贝蒂爬到了床下,她虽然醒得早,但还是有些困倦,她打了个哈欠盘腿坐在雪莉让出来的位置上,莉莉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去浴室上厕所,雪莉喝了一大杯甜茶,又甜又腻,脑子好像瞬间清醒了。
接下来时间过的很快了,几人回到各自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雪莉随后也提着一个大箱子,里面全都是她和莉莉的化妆品,放在桌上还叮叮当当的响着。
“坐好,别动。”
雪莉扒拉着化妆品,莉莉在一旁帮忙。
两人这段时间早早在贝蒂的脸上锻炼出来了,画一个双方都满意的妆容也是颇为不易,贝蒂总担心自己的脸蛋会在新婚当天爆出来一个痘。
她裹着睡袍,头发被发带固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脸蛋供她们大显身手,老夫人抱着干帕子,在贝蒂身后坐着给她擦干头发。
老汤姆在小别墅的院子里正了正自己红绿色格子蝴蝶领结,将自己珍藏的手表挂在手上,而巴尔正站在门口,看着绿色坡地下的教堂,他感觉更紧张了。
莉莉按住贝蒂的肩膀,把她的脸扳过来对着光,此时窗外的光线非常耀眼,干净的蔚蓝的天空带着暖意融融的光线,远处是阳光下庄重古朴的教堂。
“闭上眼睛贝蒂。”莉莉睫毛夹举到半空中,就等着姑娘灵动的小眼睛赶紧闭上,她好大展身手。
贝蒂之前被夹了几次,好疼的,她在冷冰冰的睫毛夹出碰到眼皮时,心脏还发紧呢。
粉扑在脸上按了几下,刷子在下巴扫了一圈,贝蒂在芳香漫溢时打了个喷嚏。倒不是香味太浓而是薄粉被她不小心吸进了鼻腔里。
贝蒂猛的转身时,手指捂着鼻子打完喷嚏,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到的就是镜子里,鼻子上的粉底被她不小心蹭掉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她被人捏着粉扑在鼻子上按了按,时间又开始快进。
贝蒂在对方的胳膊下方抽空看了眼镜子,被自己的模样深深吸引了几秒,眼前戳出来一根口红,莉莉旋转着膏体,暗红色的口红在灯光下发亮。
淡粉色的嘴唇变得莹润又红润,贝蒂看了几眼,在她们紧锣密鼓的收拾着化妆品生怕等一下蹭到了干净的婚服上。
贝蒂趁机拿着帕子小心的蹭掉了一点点红,抿了抿嘴,再看一眼镜子,感觉没有红的吓人了。
老夫人在后面瞧着笑了笑,年轻真好,她当年结婚的那天正忙着逃婚呢,都没时间看镜子里的自己,哎呀,岁月不饶人,敢爱敢恨的姑娘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喽。
老夫人没让咋咋唬唬的姑娘们动手,小心的从袋子里将婚纱拿了下来。
教堂有上百年的历史,门口的石砖墙都带着历史的痕迹,教堂里面坐满了一百个人。
左侧是阿什沃斯家的亲朋好友,右侧是贝蒂的朋友和同事,除了伊芙一家、莉莉一家、雪莉和老汤姆剩下的都是贝蒂的食客,他们非常愿意来参加贝蒂的婚礼。
下午两点。
贝蒂和巴尔站在门外,这两人都是第一次参合结婚这件事,临门一脚,各有各的紧张。
贝蒂摸着自己象牙白的裙子,裙摆很长拖到了地面,是自然垂下转起来会飘,此刻半个裙摆在阳光下还带着珠光色,腰收得很合身,她最近非常控制饮食,好久没和老汤姆一起相会在午夜十一点。
她手指在裙摆上轻轻触碰,绸缎是滑的,凉丝丝的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
另一只手握着一束铃兰,白的花,绿的叶子,深红色的细丝带扎紧。
贝蒂猛的将头埋进去深吸口气,紧张的情绪似乎被这甜甜的,幽幽的香气抚平。
“走吧!”贝蒂在此抬起头,目光变得明亮和坚定。
教堂石头墙上冒着一撮嫩绿的草叶,老梧桐树的树冠飒飒作响,她一把抱紧巴尔的胳膊,对方似乎更僵硬了,站在那活像个中世纪古堡里的铁甲。
门把手是铜的,磨得发亮,里面的人窃窃私语,站在神父下首左侧的罗伊轻轻吐口气,他看向紧闭的木质大门,眼底带着微不可查的紧张和期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贝蒂,她身边总会带来奇怪的乌龙事件。
临到了,巴尔受不了了,他一把死死的按住铜把手,“再给我些时间!我紧张!”他每一个字都像是咬出来一样,脸憋得都红了。
贝蒂不紧张了但她着急啊!“又不是你结婚!”拽了好几次她崩溃“老板你别给我掉链子!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找你帮忙了!”
她都语无伦次了,好在外面空无一人,就他俩在这闹出了一出大戏。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被打开。贝蒂从来不知道还能有人帮忙从里面开门,她参加婚礼从来都是坐在宴席上等着搂席的,新郎新娘是谁她都不在意何况是谁开门这种小事。
两人在外面差点扭打在一起,贝蒂掀开头纱就要张嘴,可她知道今天是自己的主场,要时刻注意形象,才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没在亲朋好友面前丢脸,面纱也只是被风吹了一下带着片刻的涟漪。
管风琴的声音低沉悦耳。
贝蒂暗地里角度刁钻的拧了一把巴尔手臂内侧的软肉,该感谢天气热了西装都薄了,她这捏的实打实的想要让巴尔精神些。
莉莉捏着帕子都来不及看自家丈夫铁青转血红的脸,坐在第一排的她手帕按着眼角晶莹的泪珠,欣慰的看向抱着鲜花身着白色婚纱的小姑娘。
她是看着她长大的,姑娘嫁人了,莉莉好生欣慰!
光线从彩绘玻璃透过来,落在地板上,红的,蓝的,金的,铺在她脚下。
贝蒂眼睛亮亮的,目光落在尽头的青年身上,她抿着嘴笑的漂亮极了,巴尔疼的倒抽气但没人注意,毕竟他不是主角。
罗伊弯了弯嘴角,眼底带着笑意,他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带是银色的,带着浅蓝色的暗纹,胸前的口袋里露出一角白色方巾,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有动,安静的站在那等待着自己的新娘。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他把她的手握住了,不紧不松,管风琴还在响,低音从地板下面升起来,从她的脚底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胸口。
头上的银色的细链串连的彩色的宝石点缀着发髻读脚售,额角上落下的是摇摆的浅粉色钻石,像是洁白的额头上落下的一片细小的花瓣。
轻纱覆盖在贝蒂的她听着牧师说的话都带着雾蒙蒙的感觉。
她只听到自己咚咚咚的快速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因为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烟灰色的眼睛。
他似乎说了什么,贝蒂听的不真切,只是跟着牧师照猫画虎,勉强没让自己的一串证言和我愿意的声音发抖。
银色的素圈,交换的戒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和她无名指上那枚并排。
他吻了她,不是那天晚上贴在嘴角的那一次,隔着轻纱,是真正的贴着唇,贝蒂抿了抿嘴唇,是温温的,软软的,还带着淡淡的葡萄酒的香气。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莉莉还有老夫人欣慰的呜咽声,雪莉似乎说着一定要把鲜花扔给她!
一个下午似乎过的很快,雪莉直接将她周围的姑娘们伸出的爪子挠了个遍,抢到了贝蒂扔过去的铃兰花束,她穿着礼服抱着鲜花笑的开心极了。
莉莉和巴尔忙着进食,老夫人和特蕾莎他们喝着酒聊天。
晚上的宴会跳舞环节,没人发现新郎带着新娘连夜跑路。
哈尔斯端着酒杯一回头,就见之前还和他聊天的罗伊,眨眼间不见啦?
他眨了眨眼,脚边是玩到尖叫滚过来又跑远的小乔治。
“怎么了?”伊芙和一些姑娘们跳着舞在灯光下玩的也很尽兴,她的舞蹈这么些年都没有退步,她指的可不是晚会上那些彬彬有礼转圈转到晕厥的华尔兹。
哈尔斯有些纳闷道“我刚刚还和罗伊聊天,怎么眨眼就不见了。”他真的有些迟钝,或者说结婚多年都快忘了,他只是发现满场找不到人。
伊芙习惯了丈夫某些时候的脱线反应,她淡定的拽着丈夫去跳舞“别找了,大概是临时有事走了。”
临时有事走了?哈尔斯即便忘了某些冲动但他还记得这是婚礼,婚礼上临时有事跑了,这不是一个好丈夫该做的事情。
哈尔斯可能是喝醉了……他嘟囔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哎呀~~接下来~~
第46章 你别忘了吃饭 别忘了想我!
刚开始啊,是不太好意思,她捂着脸不敢看。
贝蒂被腰侧那只手挠得浑身发软,咯咯笑着直往他怀里缩,笑声还没落,手掌就覆上来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头顶传来一声轻喘,无奈又克制:“你怎么……总是不进入状况。”
贝蒂的脸早已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她闷闷地哼了两声,鼻腔里都是他掌心的味道。还没等这阵羞意过去,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袭来——
“呜哇——”她直接哭出了声,眼泪哗地涌出来。
“嘘、嘘,不痛的,马上就不痛了。”头顶的声音一下子慌了,手掌松了松,却又不敢完全拿开。
贝蒂眼睛都竖起来了,气得直蹬腿:“呜呜呜!”
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两腿一抬就要把他踹下床。可腿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谁的——滑得像泥鳅,蹬了半天愣是没踹动,反倒把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而且感觉很奇怪,她瞪着水润的眼睛,红着脸小声的喘息着,“你别乱动!”
贝蒂恶人先告状。
罗伊似乎很难受的轻喘口气,他喉结滚动一滴汗珠落在了贝蒂的颈侧,她抿着嘴偏过头。
对方顺势埋进她的脖颈,轻声的说了什么。
贝蒂……脚顿时无力的颓丧的放在床单上……
不要脸!我不想听!别蹭我!呜呜呜我好害羞!
接下来的蜜月期,青年看着下了床后见他就躲的妻子,也不急,他慢悠悠的循序渐进的,一次次将对方拐进了卧室里。
他总有很多方法,贝蒂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一段时间再次出门,再见到昏暗的伦敦上空,她竟觉得明亮的有些刺眼了。
罗伊单手提着箱子,里面都是他搜集的华国历史图册还有他从外交部要过来的华国的地图。慢条斯理的下车,跟在走路别扭,走三下喘口气回头瞪他的妻子身后,他含笑回望并且眼底一片纯净。
“……”
好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洁白的铃兰花。
贝蒂新婚后第一天上岗,因为体力不支,她靠着料理台长吁短叹,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不过到了下班,她瞬间支棱起来了!
“同志们!还记得我们的华国之旅吗!”贝蒂仓促结婚受尽丈夫智商的碾压含泪度过了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
黑板上贴着雪莉画了几十章张彩色美食图片,和北京,上海香江,东北的丹市。
贝蒂推了推巴尔的老花镜,上面还有油乎乎的味道,她推了推,看不清又嫌弃的将东西放回了桌上。
小橱窗被打开,屋子里的油烟味瞬间被甜甜的清爽的空气占据,贝蒂拍着黑板啪啪啪讲解他们即将去的地方都有哪些名胜古迹和美食。
北京最重要的就是故宫,长城。
贝蒂讲解故宫的历史,讲解华国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她讲的甚至比一个大学专门研究华国历史的教授讲的还要渊博和生动有趣,一方面她前世的专业和历史挂了点勾,另一方面她在家躺着刻苦钻研也算是收获颇丰。
莉莉他们听的简直是热血澎湃。
贝蒂骄傲的翘起小嘴角,勉强矜持的压了压无数只手“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到时候我们就能亲眼看见了。”
莉莉刷举起手“我可以穿一次旗袍在博物馆里拍照吗!”
雪莉举着双手“我可以天天去故宫画画吗?”
巴尔翘着二郎腿,和隔壁的老汤姆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他看着似乎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不过嘴里念叨着涮肉和烤鸭。
离开前一天的早上,罗伊去上班,贝蒂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做海鲜丸子、包包子包饺子、家里的水果也都洗干净了放在他最喜欢待着的书架旁边的小桌上。
烧卖包了三笼、猪肉虾仁的包了三笼,蒸熟了,在中央的料理台上晾凉,用防油纸隔层一层一层的放进盒子里,在便签上写着水开蒸十五分钟不用解冻。
牛舌饼做了两盘,外皮带着淡淡的焦黄,
连烧焦辣椒酱都做了三小罐封口封紧,贴了一张五星红旗,那是之前贴点心匣子剩下的,她直接拿了回来。
厨房的冰箱一格格塞满了,里面还有她做的甜橙巧克力没吃完,装在大脸娃娃的铁盒子里,贝蒂开了盖子捏了一块放在嘴里,边写边吃。
她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哪里怎么做都写上了,生怕他和玛丽安太太不清楚。
忙到了晚上六点半,她拿着抹布吸满了灶台边上的油、水。锅里的丸子汤刚刚止沸,里面是虾丸和鱼丸。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门廊下的灯亮着,院子里空空的,贝蒂也没来得及种花草,等她回来和丈夫一起去花市。
院子里的苹果树已经开了一簇簇细密的小花,夏日的风很温柔,树叶和花朵摇摇摆摆也没有落下多少。
罗伊进门没有发现妻子,循着声音进了厨房,她背对着他,嘴里叼着甜橙擦着料理台,头发总是不愿意扎紧,盘起来的头发都松散了,她晃了晃脑袋,然后洗了个手拍了拍自己的腰和膝盖。
桌上还有一些准备放到地下室冰箱里的食物。
“玛丽安太太呢?”他解开西装扣,脱下外套折叠好放在椅背上,接过贝蒂手中早已凉透的大汤锅感觉到沉沉的坠手。
贝蒂见他拿稳了,嚼着橙子肉甩着手,“我让她先回去了……”实际上玛丽安太太剁肉馅的时候不小心割到了手,她赶紧让人回去了。
当时简直差点血溅三尺,贝蒂都吓傻了,她自己在家都不敢这么用刀。
罗伊将汤锅放在餐桌上,里面是一颗颗小巧的鱼丸和虾丸。耳边是姑娘嘀嘀咕咕的说着“你不是很喜欢我做的海鲜丸子汤吗?这个冻上到时候化了和新鲜的味道一样。你想吃就让玛丽安太太拿一包出来煮了当夜宵。”
贝蒂结婚前是说过,自己不想一辈子被困在厨房家庭的琐事里,但她临走时,还是担心他自己在家不好好吃饭,将冰箱塞满了。
自己最喜欢的人,难免担心他吃不好穿不好。
结婚后才发现这个家伙好挑食,东西吃的都不是很多,也就一些零嘴吃的倒是欢快,丸子汤、小点心,喜欢咸口的点心,贝蒂这次回家看看有啥咸口的点心,回来给他做。
她吃的东西太多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还有什么咸口的点心了。
他们家一直都是玛丽安太太和另一位夫人打扫家里的卫生和做饭,贝蒂不挑食,英国菜也没有那么难吃,味道不错。只是偶尔她想吃中餐了就会自己做,有些涉及配方什么的,她还是小心点为妙。
不过包子饺子倒是没什么,馅料都是玛丽安太太剁好了,她负责调味然后教她们怎么包。
只是今天玛丽安太太惨遭滑铁卢,她表示自己手艺不精,一定会多加锻炼。贝蒂见对方还要继续说,而她手指的血都淌到了地上了,贝蒂晕的不行。
累是累,但这比不上在餐厅的工作强度,她蔫蔫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血。
“烧麦、包子水开后十五分钟就好,不用提前解冻。”她说着话抬头看他一眼。
意思是,你知道不?你听了没?
“烧椒酱拌面,面煮好了再舀一勺。”他看着她“我知道。”
她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了眼她围裙上带着点血迹,他伸出手,把那缕还贴在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额头,温的。
“我没发烧”贝蒂偏过头,她抓了抓被摸的痒痒的额头,只是叹口气将自己虚脱的手指软软的搭在他袖口上,被他反手握着,“我就是有些吓到了,玛丽安剁到了手指,血哗哗流……”
他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很轻,贝蒂被软软的亲了一口,直接将自己的脑袋塞进对方的颈窝里,垫着脚撒娇,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厨房里的汤锅还在冒热气,模糊了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抱着人就要往卧室去,贝蒂蹬着双腿像只起跳的青蛙,划拉两下道“还没收拾完。”
“我来。”
贝蒂点头,她发现自己结婚后最喜欢的一点是,只要有他在家里就乱不了一点,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以至于贝蒂所到之处竟然不蓄窝了,她的头发都被他闲的没事卷着卷着扔到了垃圾桶里。
贝蒂觉得自己确实该吃点黑芝麻补一补,她抓着他的领子往上挪了挪,走廊里,她埋在她脖颈里冷不丁来一句,“我不在家你一定一定要好好吃饭知道不。”
罗伊只是抱着她将她往上托,亲了亲她的脸颊,“知道。”
“我去华国能带回来好多吃的,你到时候别忘了来接我,我会想你。”贝蒂不舍得的亲了亲他的嘴角,被人狠狠的回了一口,她又拧着眉头不吭声了,罗伊垂眸看了眼不吭声的妻子。
半晌,她嘟囔着“你差点把我的嘴唇亲破了!”
她偏着头就要下来,罗伊深吸口气,觉得今天晚上真是……
你这样,我怎么还能舍得让你离开我。
但他话到嘴边,没说出口,怕影响了贝蒂的心情。
贝蒂抱着一盘子切好的水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黑白小电视现在已经成了贝蒂心中最爱的一款家电。
她啃着水果撇了眼厨房,啃了一口又瞥了眼厨房。
她一脸若有所思,直到上床时还一脸凝重。
罗伊靠着床头将自己这一侧的灯关了,他看了一眼贝蒂,这姑娘披散着头发两只眼睛瞪的圆溜溜。他便过身子单手按住她两颗灯泡一样的眼睛“睡觉。”
“明天还要坐飞机。”
罗伊抬手将她身边的床头灯关上,刚要将人搂进怀里睡觉,一根脚趾隔着他的睡裤蹭了蹭。
“……”
黑暗中,那双看不清的烟灰色眼睛暗了暗。
“睡觉。”他轻声道,只是手不由自主的揽着她,手顺着睡衣的缝隙,指尖蹭了蹭她软乎乎的腰。
贝蒂紧咬着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
罗伊没好气的捏着她软乎乎的肚子“笑完赶紧睡!”
“嘎嘎!”
第47章 京城 有妖怪!
伦敦机场大厅看着和火车站没什么区别,都很有年代感。
他们的区别是,机场的大厅更透亮,窗户把阳光切成一格一格的,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木质柜台后,是工作人员办理值机业务,有的女士提着行李箱放在上面称量,工作人员检查她的入境签证和健康证明后将行李票订在上面交给对方。
接下来他们还得去移民关口检查一下所有的证件是否合格没有弄虚作假,才能进入登机室。
但现在,贝蒂还在大厅磨叽,她抱着罗伊给她买的相机,时不时的给第一次坐飞机的同伴们拍照。
其实候机大厅没什么可拍的,看不见飞机场、只有一些移民的或者出去游玩工作的人们抽着烟聊着天的无聊画面。
女人对于拍照永远没有抵抗力,穿着嫩黄色打底黑色波点连衣裙的莉莉将墨镜推到脑袋上,她依旧盘着头发,两鬓留着两缕卷发,靠着一侧的值机柜台的一颗高大的植物旁边摆了个姿势。
雪莉正跑到另一侧和一位即将返回美国的年轻男人聊着,花枝乱颤,贝蒂也拍了一张。
而巴尔和老汤姆早就满场乱跑,被一排排柜台遮挡,贝蒂也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
负责他们这次华国之旅的梅森特夫人去找简报室的机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贝蒂抱着相机拍着拍着,角度偏移,挪向了她的身侧。
镜头里出现的是一位长相非常帅气的先生,他穿着浅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这是他极少见的休闲装束。他看向来往的人群时,烟灰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只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偏头看过来,贝蒂隔着相机冲他笑。而镜头里,男人抿着的嘴角弯起,他抬手将手里的水杯递过来,贝蒂放下相机,双手撑在膝盖上借着他的手低头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这时候梅森特夫人不知道从哪找到的巴尔和老汤姆一起走过来。
他们的行李也妥善保管。
贝蒂从离开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囤,小婴儿的衣服、奶粉、零食、能放好久的熟食,应有尽有。箱子带了好几个。
莉莉说她不像去旅游的,倒像是去哪个刚生了孩子的朋友家做客。
“我们该出发了”梅森特夫人走过来,略带安抚道“这一趟旅行的机长经验非常丰富,请不用担心。”
贝蒂还是没吭声,她嘴巴紧抿,手抓着罗伊的手,然后她极其不情愿的松开。
移民关口就在前面不到五步的距离。
贝蒂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罗伊。
罗伊站在木椅旁没有上前,他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他目光依旧在她身上。
贝蒂的所有的东西都检查完了,她被后面的人推着进了关口,然后这姑娘毫无征兆的,眼泪掉下来了。
罗伊脚步动了动,他往前迈了一步,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他没再往前,他怕他忍不住将人带走。烟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担忧和不舍,但他强忍着自己没阻止妻子期待的旅行。
莉莉从旁边伸出手,把贝蒂揽过去,按在自己肩膀上,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姑娘似乎抽噎着小声的说了什么,但她最后还是硬生生的憋住了。
因为莉莉说,“他看起来要哭了。”
夫妻俩只是分开两个月罢了,这对看起来就像是生离死别,莉莉看了眼罗伊再看一眼稀奇的盯着这对夫妻的巴尔。
她冷不丁想起来他们新婚没多久,被迫分开的三个月———他每次写的信里都充满着解放般的欢乐。
贝蒂狠狠的擦掉眼泪,硬是将自己情绪收紧,憋出来一个笑,然后扭头就走。
但是转头还是没忍住捂着嘴难过的掉眼泪。
罗伊一直看着哭的发抖的姑娘被人揽着消失在关口,捏紧兜里的手指,他轻吐口气,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哭着跑出来的贝蒂,又坐在椅子上半个小时,看了眼手表,他才离开。
父母打来电话时,罗伊正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他们要去埃及,归期未定。
他看着手指的戒指,然后将手放在桌面上,“知道了。”
电话挂了,他把听筒放回叉簧上,手指在圆盘上拨了一下,圆盘转回去,发出“滋——”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他已经习惯了,从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
不问什么时候回来,不问,就不会失望。
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他站起来走厨房,打开冰箱。冷冻格里码着整整齐齐的保鲜盒,烧麦、包子、丸子汤,标签纸还贴在盒盖上,‘蒸十五分钟,不用解冻’‘按时吃饭’他盯着最后一行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按时吃饭。’她把标签贴在冰箱门上,怕他看不见。
罗伊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总是打着的电视此刻静悄悄的关着,时钟的声音有点大,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路灯还没亮,他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有一点点,难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在暮色里发暗,他用拇指摸了摸戒指,银色的,凉的。
就在这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还是一张便签,就贴在橙子上,他拿了下来,安静的看着。
‘我早上起来就后悔了。’
‘我早上抱着你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可能会在机场嚎啕大哭,会有些丢脸,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也行吧——但是我会生气,然后很快就好了。’
‘以后我走哪都带着你。’
阳光从大片的干净的玻璃窗落在室内的地板上,坐在一室阳光下的青年,被这颠三倒四、东写西写的话哄的实在没忍住,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他叹口气。
怎么办,更想她了。
罗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还贴在床头桌面上。
—————
此时1963,北京饭店门口站着一帮白脸黄头发的大鼻子老外,还是自己找上门的,而且中文说的非常流利,甚至还带着东北口音。
贝蒂从小到大,都没有得到过如此隆重的行注目礼,重点来了,她被酒店的工作人员夸的找不到北了。
虽说外国人普遍显老,但贝蒂不知道是不是雀斑的影响,她就看着和她自己的年龄差不多。还不到二十岁的英国姑娘能听说读写的非常流利还没有一点外国人的口音,她被夸出花了。
贝蒂肿这一双眼睛(她哭了好几天),手捂着裂开的嘴角矜持道“还好还好。”“我没有那么厉害啦”
她兴奋的点着脚,和身边的工作人员聊着自己会带着朋友去吃涮肉和北京烤鸭,工作人员立刻给她推荐了几家味道不错的。
直到,她被一个穿着迷你版小军装,三岁的小娃娃撞到了,他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孩子仰头看到了贝蒂一行人,踉跄倒退三步,他发现前进的道路被堵死了,歪着身子扭头跑了,边跑边哭“有妖怪!”
纯正的老北京口音。
贝蒂看了眼自己穿着的粉色的连衣裙,她一大早在卧铺的被子里换的,干净又香香的,她摸了摸头顶的浅粉色缎带,她不认为自己会把孩子吓哭,她扭头看了眼拧着眉的巴尔,直接将黑锅甩了过去“你吓到他了!”
莉莉也反应过来,“就说我们也没做什么,那孩子就跟见了鬼一样。”她埋怨道“巴尔!”
巴尔还在想那孩子哭什么,然后他还在想着贝蒂什么时候带他们去吃什么刷肉。
骤然被人甩锅,他愣了一下,“跟我有什么关系!”巴尔气的两撇小胡子都开飞起,“他胆子小和我有什么关系!”
“千叮咛万嘱咐,老板你还是这副模样”雪莉摇头。
“你总是一副刻薄的嘴脸,就像西游记里的妖怪!”贝蒂说
“赶紧收收你的脾气巴尔。”莉莉说
紧接着三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在走廊语速飞快的声讨一番后紧急对巴尔实施教育方针。
巴尔见证了什么叫地狱的大门为他打开。
梅森特夫人和一旁的工作人员将几人的行李放进他们各自的房间。
老汤姆抱着肚子啃了口自带的巧克力,他看着还想狡辩的巴尔,慢吞吞的上前捂住对方的嘴巴,将人带进了归属于他们的房间里。
怎么总是不长记性。
第48章 1963年的老北京城 ……
八月最后一天,正好是周日,北京城天亮得早,五点多钟,胡同里的公鸡还没打完鸣,靠着街口的早餐铺子的门窗被打开,新鲜的空气扑了进来,带着点胡同口、店铺旁的老槐树树叶子的味道。
有时候风大顾不上窗户,老李直接拿着一根麻绳拴在一侧的墙壁的钉子上。他正拴着呢,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茉莉花的味道,他纳闷的偏头朝窗外看了眼,一个洋人老外正双手撑着他们家这绿漆刷过的门框,好奇的往里瞅。
老外一般都会在全聚德、涮肉店这些老店晃悠,老李这家开了十来年的朴实无华的早餐店还是第一次接待老外。
他站在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拍了拍蓝褂子上刚揉面团蹭到的面粉,思来想去招呼着自家拿着炉钩的老伴去把屋里正睡着的儿子喊起来。
莉莉一换地方醒的就早,其他几人还在睡觉,她自己就跑了出来,自知语言不通不认识路,她只在酒店附近晃悠。
这是她看到的开的最早的一家店铺,上面挂着牌子她不认识,但她认识门口摆着的大炉子和上面的蒸屉,这肯定是吃饭的地方,她撑着有些起皮的绿色窗檐往里看了看,看到了没点灯的屋子里摆了四张直棱直角的方桌子,和一条条长椅子。
头顶的鸽子在房檐上扑棱扑棱的飞起来,胡同里的味道前呼后拥的窜了出来,炸油饼的油烟味儿、厕所的味道、街坊养的鸡鸭腾空而起窜出来的鸡圈味儿,挺全乎的,但老李认为,这些味道都没有面前这位老外身上的茉莉花味道更大。
莉莉看了眼门口蒸屉噗噗被水雾喷的快要掀起的盖子,她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兑换的人民币,一手拿着钱一手指了指蒸屉。
老李的儿子快速的洗漱套上衣服就要去翻译,这听着还挺激动人心的,他媳妇抱着醒过来的孩子给穿衣服,隔着院子的窗户看了眼前门,她也抓紧时间穿衣服,哎呦她还真没怎么见过洋人,给孩子尿褯子换了先扔到盆里,等看完洋人后再回来洗。
胡同里街坊邻居的谁家有个事,全民围观看热闹。
炸油饼的大妈将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筷子扔给老伴撞开大门跑出去看热闹。抱着鸡仔的五六岁的女娃娃、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还没晾在衣绳上的被单的小媳妇,听到有洋人来老李头家的早餐铺吃早餐。哎呦看光景似的都跑了出来。
这年头,去动物园还得花张门票。
莉莉正慢吞吞的和一旁的年轻男人连笔画带猜,两人都是如此,被围观的她倒是没什么感觉,买了包子、还有油炸的长条的东西,还有奶白色的黄豆汁,付了钱就走了。
没留下吃饭啊,炸油饼的大妈盯着莉莉身上的针织连衣裙,琢磨着给自家闺女也织一条,这怪好看的。
贝蒂隐约听到了敲门声,她脑袋缩在被窝里,手下意识的抓了抓身边,她眨了眨眼将脑袋拱了出来,窗户大开,一股槐树的清香和泥土略带潮气的味道,凉凉的,贝蒂深吸口气,肺里都灌满了熟悉的故乡的味道。
门口莉莉的喊声“贝蒂?醒了吗?要不要吃早餐,我买了好多!”
莉莉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贝蒂扬起声音道“收拾好了就过去,你们先吃。”
等人走了,她又闭上眼躺了一会儿翻身下地,一侧是四个装衣服的箱子,一个装鞋的箱子,还有三个是装婴儿奶粉一类,还有漂亮的小连衣裙。
只是贝蒂来这的当天晚上就想起了一件事,她有些苦恼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既能让太姥姥一家和村里的乡亲认为她和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还能将东西给出去。
精准扶贫?
好像哪里不太对。
……
算了,先玩几天再说。
北京到老家也得坐十五六个小时的火车,这一路也够她想了。
姥姥今年应该有一岁了吧,贝蒂摸着软乎乎的婴儿小裙子,这都是她花了大价钱去最好的商店买的,对小婴儿非常友好。
下一次送婴儿服……估摸只能等二十来年后她妈出生。
虽然时间漫长,但好歹能见几面,贝蒂这几个月急躁的的心里平和了不少。
只是她收拾好心情换了一条嫩黄色的棉质连衣裙出了门来到莉莉的房间,片刻后她捂着嘴走了出来。
豆汁儿……
莉莉抿了口豆汁儿,她也有些不适应的放到了一边,巴尔喝了一口直接就要吐了,那豆汁儿借着他的手倒进了厕所。
好在,只有一杯,剩下的都是正常的黄豆磨的香甜可口的豆浆。
贝蒂倒了一碗,看到一旁油纸包里还有油条,她乐了,她自从穿越到了英国后再也没有吃过油条了,当即拿起一根掰两半,雪莉认为贝蒂一向最会吃了,她拿着另一半跟着贝蒂一起泡进豆浆里。
油条浸满豆浆,金黄色的油花在奶白色的豆浆上飘着,贝蒂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这个好吃!”雪莉咬了一口油条,香甜可口。
莉莉更偏好野菜馅的包子,绿色的菜汁和油浸透的包子皮,她一口气能吃三。
两个男人没什么偏好,女人们吃剩的他们都责打扫干净,吃的肚子圆滚滚的,贝蒂啃着手里最后一小截原汁原味的油条舒服的摊在椅子上。
各种油纸带装好扔到垃圾桶里,几人戴帽子的戴帽子带墨镜的带墨镜,时间到了直接准备腿着去故宫。
梅森特夫人表示她昨晚没睡好今天不出门了。她看着似乎状态很不好,贝蒂表示了一下关心,然后抱着相机就跑路了。
她简直撒欢了。
土生土长的英国人百无聊赖的穿过昏暗的通道,前方的路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等到他们彻底站在故宫建筑群面前时,都愣住了。
雪莉和莉莉默不作声的跟着贝蒂身后,等过了不到十分钟,她们似乎像是踩好点了立刻精准的找到了照相的地方。
金色的屋顶红色的墙,色彩艳丽却又大气磅礴,每上一层台阶,前方就有层出不穷的屋顶冒出来,巨大的重檐屋顶下,来来去去的人们或穿着蓝色或穿着黑色的制服,拖家带口,或独自出门游玩的。
无一例外,他们在某个地方目光会停留,脚步也会立定。
而贝蒂已经侧卧、趴地、站起来、蹲下去各种角度给重檐屋顶下的同伴们拍照,老旧的相机比较重,贝蒂眯着一只眼拍着拍着,忍不住拍了几张国人的照片。
一个小娃娃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长得可爱,爸爸长得帅气,夫妻俩看起来特别恩爱,帅气的爸爸的目光总会时刻落在妻子的身上,偶尔会戳着孩子的小脸蛋,妈妈会伸手拍打爸爸的手嗔怪的看他一眼。
真甜啊,贝蒂眯着眼拍了两张。
还有排成队列的带着红领巾的小朋友们,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蓝色外套,跟着老师的脚步参观故宫,看到贝蒂时一脸好奇。
贝蒂冲他们摆摆手,孩子们惊奇之余也乐的纷纷伸手打招呼。
回望这些明清建筑,贝蒂感觉自己思乡的情绪真的是被一点点抚平,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有些难过的叹口气。这张脸就代表着自己永远不能融入自己的家乡。
但好歹也能经常回来看看不是?
贝蒂被雪莉拉着去大殿里拍照的时候,她很快将自己安抚好了。
雪莉被一座宫殿侧廊下的一小片彩画吸引,阳光正好从屋檐的缝隙漏出来,正好打在青绿色的弦纹上,虽然颜色略有些退却,但那抹自然的蓝绿退却后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古典美却深深的震撼了她。
贝蒂被拉着拍下她抱着裙摆蹲在墙角的照片,纳闷那么多好地方怎么偏偏就喜欢这种犄角旮旯的。
雪莉仰头看着层层叠叠旋转的木头结构、窗户的棱花,她总能找好角度让贝蒂拍下一组组时光晕染古色古香的古典照片,姑娘在照片中还是黑白的,但是镜头中的建筑赋予了别样的美感,她深邃的五官似乎都被柔和了,一侧闯入的扎着两角辫的姑娘,咔嚓一声,富有年代感中西结合的照片大概会在几十年后的互联网上引起一小波探讨。
这里暂且不提,莉莉出门前换的旗袍穿在她身上真是凹凸有致,这位风韵犹存的大美人每张照片都是单独的,她非常明确的拒绝自己的镜头里出现一切破坏美感的东西———例如在不远处捋着已经冒油花戴着墨镜的巴尔,对方双手环胸气的一张脸都冷冷的。
贝蒂从地上爬起来后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手拍到小腹的时候她蹭了蹭上面还有早上吃油条时不小心滴落的豆浆甜渍。
说起来,她上一次来事的时候是哪个月来着?
他们逛了一上午,累的够呛走了出来。
“吃什么?”贝蒂抱着相机跨坐在一个石头矮栏杆上,拿着帽子扇风,脸上红扑扑的满脸都是细细地汗,汗水打湿了额角脖颈的头发,黏糊糊的,贝蒂将帽子递给一旁的老汤姆自己拿着头绳扎了起来,拿着帽子继续扇风。
她提了涮肉和全聚德烤鸭。
大热天的,即便是巴尔这个惦记了贝蒂形容的涮肉惦记了好久的,也不想在大热的天烤炉子。
莉莉是没有胃口了,她随便。
那就全聚德吧,贝蒂拍了拍手起身,一路打听着,在街口就看到了全聚德的店铺。
青砖瓦的门脸,三开间,中间一个券门,两边各一个拱券窗户打开。
门楣上刻着字,中间就是大写的全聚德,旁边还挂着幌子。
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不是炒菜的味道,是果木的熏香。
贝蒂深吸口气,迈过门槛带着几人进了店。
此时到了饭点,门口收款处排了小长队,大概是适逢节假日,有的来北京出差的外地人、有带着一家老小可能是给老人家过寿的,都在这排着队等着交钱。
贝蒂让其他人到一边阴凉地等着,她翻出自己的钱包摸出来钱,她的到来让前面收票子的女人显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了。
售票口有些嘈杂,但贝蒂没抬头,她正琢磨着两只会不会太多了,但是老汤姆食量很大,巴尔也不差,只是她还想点一些特色菜和点心,她可想吃豌豆黄了,全聚德的豌豆黄带着一股豆子的焦香,一点没有豌豆的腥味,香甜软糯的。
“您好?”贝蒂最先开口,那个收票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道“您好同志。”
贝蒂被严肃的叫着同志还有些不习惯,她抬手将帽檐往上扒拉一下,露出一双暖棕色眼睛,盯着上面刻着的菜单“在这吃,两只烤鸭,主食要荷叶饼和四碗米饭,一份香菇油菜,一份芙蓉鸡片、一份干炸大虾、一份豌豆黄。”
收钱的女人惊讶于这个外国人竟然看懂了菜单还会说流利的中文,看样子还挺了解他们家店铺,点的都是比较受欢迎的菜色。
急忙赶过来会英文的领导也听到了这流利的中文,见贝蒂拿着票子和一群外国人进了门,他觉得可能不需要自己出场于是转身离开。
餐厅还算大,摆着十几张八仙桌,上面铺着洗干净的蓝色桌布。
他们坐下后,隔壁一桌也陆陆续续坐了十几个人,包括两个小孩和一个十一二的青少年。
贝蒂收回视线,她端着上面的大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她蔫蔫的灌了一口换了个姿势殷切的盯着厨房。
最稀罕的烤鸭切成片,一小盘码的整整齐齐的端上来,连皮带肉,枣红色的冒着油光。
贝蒂教他们怎么吃,蒸笼里一碟面饼,初看像是一张,等到手指轻轻撕开最上面一层,薄而油润,薄如蝉翼的软饼被她拖在手心。
一层甜面酱几条葱丝两条脆生生的黄瓜条,盖上两片烤鸭片,卷着薄饼包好,贝蒂咽了咽口水,张大嘴巴一口咬进去,老汤姆看直了眼睛,咽了咽口水。
当贝蒂含糊道就这么吃,一行人快速的伸手,然后小心的拨下一层薄饼,这弄不好还容易弄破,没有耐心的巴尔已经撕下来三条塞进嘴里。
弹牙的荷叶饼、脆脆的鸭皮、葱丝甜中带辣、黄瓜的爽口,酱香和果木的熏香混在一起,嚼下去,满口生香,吃的贝蒂差点将口腔里的软肉咬了下来,好悬!
莉莉穿着旗袍姿势也是更加优雅,她耐心十足的撕下来一张荷叶饼,包着酱料和烤鸭葱丝,线咬了一小口,她眯着眼,“不错。”
雪莉一张荷叶饼里夹了三片,贝蒂点的多,大家直接敞开了吃。
第49章 隔辈遗传 穿越老女婿照看婴幼儿时期的……
伦敦上午十点。
办公室里很安静,室外昏暗的天空带着潮湿的气息,铜质吊灯光线明亮,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
罗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经磨起毛了,有的边缘撕开了一个小角,上面盖着一串花花绿绿的邮戳,从北京到伦敦,漂洋过海走了不知道多少天,过了不知道多少关卡。
拆信刀沿着封口轻轻的裁开,刀刃很薄,很快,信封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张照片。
罗伊拿起照片,目光落在上面。
姑娘蹲在宽大的荷叶下,穿着类似于旗袍的宽袖裙子,抱着裙摆,整个人缩在荷叶下小小一团。
荷叶很大,像伞,她两侧是遮天蔽日一半层层叠叠的荷叶,把她笼罩其中,黑白的照片总是无法将最美的颜色定格其中,她对着镜头捏着食指和大拇指,笑容灿烂,简直是见牙不见眼。
脸上的表情是他在伦敦从未见过的松弛和快乐,明明在机场哭的那么难过的样子……
他没好气道“没心没肺。”
“罗伊!”
门没敲,人已经进来了。
外交部的同事——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目光不经意落在罗伊手里的照片上,凑近看了一眼,笑了。“哟,你的妻子竟然也去了华国?这可真是有意思。”他把“也”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
罗伊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桌面上。“有事?”
同事识趣地把目光移开,把那沓文件放在桌上。“下周四的会议,时间改到下午了。你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同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扣在桌面上的照片,“对了,你夫人什么时候回来?这次的学院晚宴上不少人还等着见见呢。”
自从他们结婚后,还真没见过这位太太。
罗伊手指点着照片的背面,看了眼日期,他笑了笑“我也不太清楚。”
门关上了,罗伊把照片翻过来。
姑娘还傻乎乎的对着他笑,他把照片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收进信封里,信封塞进抽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办公桌确实空荡荡的,他又把抽屉拉开,把信封拿出来,抽出照片,翻着柜子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相框,放进去立在桌面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身后的女王画像和蹲在荷叶下蹲着的贝蒂。
与此同时,贝蒂坐在一列绿皮火车的硬座上,她没买到卧铺也只能咬牙挤上了硬座。
她太想看看自己的亲人,哪怕她最熟悉的姥姥还只是个小婴儿。
贝蒂靠着车壁,窗外的山脉、平原、田埂笔直地伸向远方,翠绿的麦浪滚滚,车厢里挤满了人,每一站都有人上车。
来来去去的,竹篮、麻袋、用布条捆着的包裹塞满了行李架。空气里混合着柴油、机油的味道,窝头咸菜煮鸡蛋,她把脸贴在窗壁上,窗户直接推了上去,一股属于田野的氧气扑打在她的脸上,窗外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地掠过,灰砖墙,黑瓦顶和草屋顶,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字迹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贝蒂浅棕色的头发额发左右上下摇摆,她眨了眨眼将窗户往下拉一点,风速减小,温度直接回升。
她看了眼隔壁的窝窝头,她也饿了。
贝蒂从软包里掏出来洗干净的黄瓜啃了几口,补充了蔬菜后,她拿着油纸袋包的野菜包子一手扒了个鸡蛋,一口包子一口鸡蛋,在一些人好奇的眼神下,她摸出了一颗大蒜扒了皮扔进小布袋里,然后一口野菜包子一口鸡蛋一口大蒜。
也不知道罗伊收没收到她的照片。
贝蒂包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啃包子干饭,斜对面的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简单的制服,和身边的同事不经意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视线收回一个和身边的老乡继续聊天,一个收回腿,让过道的人挤过去,那人端着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冒出来,小心翼翼的边过边道“热水!小心烫!”
一口地道的天津话。
大概到了后半夜,贝蒂迷迷糊糊的靠着墙壁睡的难受的时候,列车员从车厢那头边走过来边喊着什么,贝蒂没有听清,但她旁边的大婶开始收行李了。
贝蒂只是在火车停车的时候两眼无神的抬头盯着自己的行李箱。
等到火车动了她才低着头叹口气,好累好难受,她抬手揉了揉脸,此时对着早已关上的玻璃,在黑夜中看清了车厢里的灯、趴着睡觉的人,以及贝蒂一张沧桑的脸。
她抬手扯掉自己的头绳,脑子突然诡异的兴奋,她睡不着了,扒拉着自己垃圾和食物混在一起的小布袋,她看了眼身后。
这一家人到现在还叭叭的讲着呢。
女人讲婆婆,男人打哈哈,女人再讲小姑子,男人似乎也耐心告罄开始攀咬起来自己的丈母娘,家长里短的,骂来骂去,最后女人一把抱过来扎着两角辫的小女儿,“再逼逼老娘现在就下车!你看哪个老妈子能伺候你那地主妹妹你就再娶一个!”
贝蒂愣了一下,她竖起的耳朵差点蔫了,男人慌张的看了四周,左右前……后,对上了一双不属于华国人的暖棕色的眼睛,他惊了一下,然后顾不上让自家老娘们赶紧闭嘴胡咧咧什么。他扯了扯还在生气的妻子,对方狠狠的拧了身子,又被丈夫贴着耳边嘀嘀咕咕后,这对夫妻俩回头一看。
贝蒂已经习惯了,她抿着嘴友好的笑了笑,她闭嘴不言了一路,也累的没有心思和人聊天,被人抓包她也只能转头趴着继续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列车终于慢了下来,穿过隧道、田野山脉变成了房屋,大片的平房,几层楼高的标志建筑物。
那些标志性的建筑物以后或者重新加盖,有的直接推平成了商业街。
列车终于停稳,她背着小布包,在人流大部分都下车后,她才慢吞吞的提着四个箱子下了火车。
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北方独有的干燥的暖风吹过,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常年潮湿的伦敦的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风是干爽的,像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旧棉被,拍一下,就扬起细细的尘土。
她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有一种在外打拼然后衣锦还乡的感觉。
她莫名又有点激动。
跟着出站的人流往前走,站口外面,有人举着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她的名字。
对方一眼就看到了唯一的外国人,露出大白牙,上前就帮忙提着行李。
“您是直接去旅馆,还是去村子找人。”
“我先去找人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说他老家就在这,让我帮忙带些东西给家里人。”
贝蒂告诉工作人员,让她帮忙的男人重病缠身已经动弹不得,只能拜托她这个徒弟过来送点吃的送点钱。
她说她要找的人姓王但实际上……她要找的姓赵,她姥姥姓赵。叫赵蓉
但她不想直接暴露,她也知道接下来和外国人认识有亲戚关系可能会有些麻烦。
她这个行为非常的不好,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但她实在是太想看看家人了,她已经尽可能动用自己的脑袋瓜不给他们添麻烦。
于是杜撰了一姓王的。
她坐着汽车坐着驴车,搁在脚边,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路的两边是一颗颗白杨,树后是大片的麦田,还有人在田埂上劳作。
…………
大队办公室,小土屋里烟熏火燎,阳光此时热辣辣的,贝蒂拿下草帽,抬手拿着帕子擦了擦鬓角的汗,一张脸晒的白里透着火红,墨镜被她直接插进圆领衫连衣裙口袋里,这一宿也没换个衣服,一身奶白色的衬衫裙子都快揉成擦屁股的纸了……
就挺狼狈的。
她面前是一大茶缸子水,她确实渴了,双手抱着茶缸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缸凉白开。
大队队长吸了吸烟斗,吐出一口烟,烟雾朦胧了他沧桑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贝蒂,我叫贝蒂。”
“你代替王胜国过来找人?”
贝蒂点了点头,老队长又问了几句关于王胜国有没有提出他家人叫什么。
贝蒂表示对方已经病重,只零星提了地方就再没醒过来。
贝蒂低着头,神色看着也很压抑,她脚边还有四个干净的皮箱子,他看了眼贝蒂身后的那个跟着的青年,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将烟杆在桌子上嗑了嗑,然后和身边挽着裤子两腿带着泥浆的青年道,“二狗子,你去将你老王叔、王三叔、还有你赵婶子说一声,就说有一个叫王胜国的男人从英国来找亲戚的,让他们过来瞧瞧。”
大队长说完又问了一句贝蒂叫什么。
“我叫贝蒂。”
大队长点了点头,青年二狗子也朴实的点点头。
还在田间的赵婶子按着自己的老腰直起身,“啥玩意?俺家老王临死都没说过他有这么个富亲戚,王胜国?”
赵婶子是听都没听过。
二狗子还来一句“那个叫卑鄙的外国人带了四个箱子,说是都是给家里人带的。”
不说赵婶子,单说地头上埋头苦干的一对中年夫妻俩竖起耳朵。
“啥玩意?还卑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名字,女人将杂草一把扔到田埂上。
一旁的男人擦了擦脸上的汗,好不容易从种地走向办公室,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的林爸脸都抽抽了,“你又要干啥!”口音也变得结结实实的带着渤海的味道。
“你可消停点吧!我再被打骨折了,就你一人赚工分咱俩还得喝西北风!”
“你懂什么!小白她太姨姥姥要是有什么事,她太姥不也跟着受罪!外国人找来还能是什么好事!等着到时候被骂了可就有意思了!”
林母一铲子碾碎泥浆里翻滚的吸血虫,她也恶心的够呛直接光着泥浆脚丫子上去,顺道头也不回将孩子她爸直接按了回去“别跟着我,你看着咱妈别爬进田里掏耗子。”
林爸差点被按的一踉跄倒进田里,他感觉自己这个身体的主人肯定是干活太拼了,他穿了大半年还虚的厉害。
他长吁短叹的摇了摇头,闺女还没找到,现在还得照顾一岁半的老丈母娘,这日子真是泡进黄莲里了。
就在他转身一错眼,就见他丈母娘裹着哥哥姐姐淘汰的跨栏背心。背心全都是虫嗑的洞都不耽误老太太婴幼儿时期执着的爬进泥浆里找耗子洞。
等林爸发现的时候,他老丈母娘小手已经伸进耗子洞有一阵功夫了。
女婿慌的啊,就跟死了亲妈一样怪叫一声扑了过去。
没想到这还能隔辈遗传,小白小时候也是以此为乐。
第50章 第 50 章 村里来个寻……
村里来个寻亲的洋人,一人传一嘴,还没到中午,村干部的小土屋外已经来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村东头这间土坯房,窗户是木棂子糊着黄纸,有一扇破了用报纸补着,日光透进来昏昏黄黄的,此刻窗户被几个簇拥在窗口看光景的村民打开,二狗子一瞧都是同龄的伙伴,直接一手一个就拍着脑门将人拍出去,奈何这一波拍出去了下一波换了腿脚利索的大娘们挤在窗口,一手将二狗子扒开。
那几双眼睛久盯着里面的洋人,时不时的还交头接耳的。
屋里就是土地面,踩得硬实,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桌上一只搪瓷缸子,被喝空了又倒满了。
贝蒂已经习惯了被人当猴看,她从桌上抱着茶缸子又喝了一口,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大娘们,视线在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上飘过,她内心叹口气。
林母小跑着来到村东头的小土房里,一脚将前面的兰儿啊桂儿啊那些女人扒拉开,挤到村里四大喇叭大娘身后,看看那啥卑鄙到底长啥样来干啥的。
那外国人看起来年纪二十左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裙摆都脏了,皮鞋也沾满了灰尘。
贝蒂目光在老王叔一家、王三叔一家,和小白她太姨姥姥赵婶子一家来回看。
这几家无一例外穿着破旧的带补丁的衣裳,脚下踩着露脚趾的解放鞋,有的是布鞋,他们局促的搓着手,不知道这眼前的白皮肤高鼻梁雀斑洋人找的是哪个。
贝蒂站在那,实际上比他们还要无措,她看了眼窗外里三层外三层的,有的还将孩子抱到肩膀上,踩着草垛子……
屋里是烟味和土腥味儿。
贝蒂也不由的搓了搓手,然后她尿遁了……
要不再等个几年再光明正大的来找人?
那些年代文好像大部分都是1978年左右局势才平稳下来,难不成她再等十五年才能塞钱?黄花菜都凉了。
贝蒂现在是进退两难实在是不敢闹腾,她不是傻子,好吧冲动跑来的贝蒂确实不怎么聪明,但她离这越来越近,就总是疑神疑鬼,或许是年代文看多了她总觉得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监视她。
想起罗伊临走前一晚和她叮嘱的话,贝蒂不太了解政治,但她目前的身份要是被人查出来,恐怕在这十年间和她接触过的任何一人都不一定落下好。
而事实证明,在这臭气熏天的旱厕里,贝蒂捂着半张脸终于被熏的脑子清醒了不少,年代文小说和丈夫嘱咐在她脑海里来回翻滚张牙舞爪的将她回老家的安心都撕了粉碎。
实际上罗伊非常深谙此道,他猜测的没错。
在他妻子进入华国的那一刻,她的护照身份资料都被人调查了底朝天。她本人没什么需要警惕的,但她罗伊是大英帝国白厅财政部的官员,再加上最近恰好英国访华来干的破事,他们有理由怀疑这女人一口流利的中文是不是想要做些什么,他们现在正值关键期,不得不防啊。
只是这一路换了几个人跟着,看着他们在故宫里上蹿下跳的拍照,在全聚德吃多了进了医院挂点滴……
似乎也没干什么,直到贝蒂独自一人带着好多东西来到了东北。
钢铁林业………
贝蒂不知道自己精准的踩了好几个大雷,她捂着鼻子被熏的清醒了,算了,十五年后就十五年后,别给人添麻烦了……
一手紧紧的抱着裙子怕蹭到土砖旱厕墙,贝蒂跨步就要离开。
“……要死啊林大国,让你看着点咱妈你干啥去了!”
“你这炮炸点的脾气,你小点声,我这不是给咱妈抓点蝌蚪卵玩吗……”
“行了!你给我看着点,我上个厕所”
“那死变态靠近你给老娘往死里打!老太太上厕所还看真是口味太重!打不死他!”
林母说到半截想起厕所可能有别人听到,她连忙转移话题,转头进厕所,她憋了一上午了。
说实话林母从结婚后就住上楼房了,真是几辈子不想上旱厕,穿越后上了个遍,真是到现在都不适应。
林母想着自家小宝真是想想就要掉眼泪,但是旱厕辣眼睛的味道又让她恶心的反呕,就在她刚进去,一个白花花的影子刷的扑了过来。
“要死啊!啥玩意!”
亲妈差点一脚将她踹进粪池里,贝蒂死死的抱着她的腰,她妈胖乎乎的大肚子都没了!姑娘死死咬着牙小声哭着道“妈!我是林小白!”
外面,林大国蹲在地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厕所对面的屋檐下站着贝蒂拿行李的旅馆的工作人员,对方看了眼林大国也就没有上前。
林母一把将面前的人薅起来,盯着这个叫卑鄙的人,她眯着眼“我叫什么!”
“杨春梅!”
“妈我身上有什么胎记?”
“你身上没有胎记,你小时候刚出生头发就堵到脖子上了,护士都说没瞧见你这么漂亮的小婴儿,你脑袋上原先有红色的圆斑三岁后就没有了!”
贝蒂和老妈你一句我一句的,对了几十个前世发生的事,眼眶越来越红!
“麻麻!”贝蒂直接扭进了她妈怀里,抱着她妈的腰,她小声地哭着,悲愤道“你怎么瘦成这样!”
林母看了眼自己‘精壮’的身材,“不瘦了,我和你爸抢了不少吃的,你太姥姥也经常接济我们——看在我们对你姥,视如己出的份上……”
这关系听的很复杂。
贝蒂一把将鞋里的带着点汗水的人民币全塞到她娘怀里。
她妈还想推,贝蒂道“妈,我嫁人了,我丈夫特别有钱我自己也赚钱我每个月有三四百英镑进账,他年薪八万英镑,不差这点钱,以后可能来这比较困难,我只能给你这些钱,你赶紧藏起来不用管我。”
厕所外突然传来林大国的声音“干啥!干啥!不要biang脸了!”
林母刷刷将钱塞进了布鞋底,塞完后死死的拍了贝蒂两巴掌,“你才多大你就结婚!”
贝蒂因为结婚的事被揍了一顿两人才前后出了厕所,没时间了,她俩好些话没说出了门更是不敢相认。
“好恶心。”贝蒂出了厕所呕了。
她难受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远处的青年小跑着过来“还好吧。”
贝蒂摆了摆手,“旱厕……”刚想说什么她一想起来又想吐了。
青年看了看她红彤彤的眼睛,表示理解。
她回去后看了一圈问了一圈,人家都是老实巴交不认识确实就是不认识,贝蒂也一副弄不清的样子颓丧的表示等她回去看看还能不能再问出什么。
“或者”贝蒂狐疑的看向身边的青年“是有相似的村子?只不过我听错了?”
林母看着闺女目光淡淡的瞥过自己,然后将她带的奶粉和稻香村点心给在场几个姓王的人家一人一份。
进口的奶粉,这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到!
几个大叔推拒着脸都红了,死活不要。
贝蒂直接将东西扔到几人怀里,“我没办法再拿回去了,就当是赔礼,耽误大家干活的时间了。”
她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没敢跟着她离开的,站在人群的老妈,一身破衣服,干瘦的样子……
两人都目光闪烁不敢对视。
真是,贝蒂强忍着没掉眼泪。
林母是半夜夜深人静了,才呜咽着心疼的直掉眼泪,她家闺女那么娇气一姑娘,不买好吃的都能打滚闹腾,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国外,还结婚了……
那么小就结婚!
林大国睡在炕头另一侧,半梦半醒听到拳头捏紧的咯吱声,他本能的缩进被子里睡的昏天黑地。
林母一脚踹了过去。
睡睡睡!
你闺女结婚了!
不过林大国醒了,林母也不打算告诉他,这人喝酒嘴上就没把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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