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这片中心城区最高楼, 岑玖偏头往外望去,城市的白日景色尽收眼底。
这里是山楂树酒店,明晚即将举行商业慈善晚宴, 而她们正位于顶层的餐厅。
可惜说到底这次只是一顿午餐, 此时窗明几净,远没有夜晚来得有氛围。
“感谢您的邀约,契弗女士。”坎贝尔接过服务生的菜单,转递给对面的岑玖。
作为一名政客,她对玩家的态度异常客气,不像对一名无权无势的市民,倒像对待一名初次见面的贵人。
玩家是坐坎贝尔的车来的, 她的秘书开车很平稳,只是车厢里少了点小花猫毛的存在,怪不得她总觉得路上缺了点什么。
绝对不是她们路上一路无言,比绑架场景还要沉默导致的。
“给我来份生蚝……还有这个‘旋风奶油龙虾酥盒’,”岑玖也是不跟她客气, 直接点上自己感兴趣的菜式, “再要个火焰冰淇淋。”
一口气点完, 她呼出一口长气,这个年代的菜品名称,也是不遑多让的绕口。
坎贝尔动作自然地帮忙收过她的菜谱, 与手中的一起递环给服务生, 微笑充满了亲和力:“我和这位女士一样。”
岑玖盯着面前的无酒精气泡饮料, 看着液体中的气泡上升、破裂。这个坎贝尔的示好也太明显了点。
玩家看的是气泡, 而坎贝尔看的是桌上的日报。
作为这座餐厅的常客,这名市长并没有看向窗外高空景色。对她而言,这片习以为常的景色还不如一旁随处可见的日报吸引力来得大。
“真是可惜, 金苹果剧院本应成为五号大街剧院的榜样。”坎贝尔笑了一声,很轻很淡,飘到耳中却有种让人想下意识确认声音来源的不适感。
玩家视线上移,报纸边沿的水平线上是坎贝尔那双碧蓝如空的眼眸,她也正在看着她。
“确实,昨晚我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金苹果大门。”岑玖没有表示出任何退缩之意,大大方方勾起一个笑容,拿起酒杯晃了晃,“我想这件事也算是给我的同行敲响了警钟,毕竟谁都不想步史密斯先生的后尘。”
工会的抗议,粉丝的反扑,金苹果剧院的生意是可以想而知地会下滑至谷底。
坎贝尔跟上她的对话节奏,放下报纸,露出坦诚的神情:“是啊,契弗女士,我想这段时间大家都会安定点,没有人会再上门自找麻烦。”
岑玖只是随意地点点头回应,她的视线飘忽到一旁,看着刚才离去的服务生端来前菜,微笑着为客人们布好无论卖相品质皆为上等的新鲜生蚝。
打磨干净的外壳,肥美的蚝身,鲜甜多汁,吸食咀嚼的便利程度,一切都为上流人士的优雅而服务。
食用时会产生一种过于好吃的罪孽,玩家回味着口腔着中鲜甜,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坐在对面的坎贝尔对她流露出的意犹未尽展露一抹善意的微笑。
“山楂树酒店这里生蚝总是有着崖城最好的品质。”用同样的手法,食用同一种食物,似乎在无形间与坎贝尔拉近了距离,这名政客再清楚不过面前这位市民底细。
一个凭空出现的女性,与历史上的传奇冒险者恰好同名,又恰好在这座大都会中迅速生根发芽。
玖·契弗是一颗正在划过崖城的流星——昨夜,坎贝尔在听闻这样一个人的消息后,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带有一丝悲观的。
像是在听一个遥远的传说故事,坎贝尔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不真实,就像青年时听到战争的号角打响在另一边大陆上,而她还在为工作奔波酗酒烦恼。
当然,现在崖城市长坎贝尔已经不喝酒了,为了以身作则遵守一些规定。
想马上亲眼见一下这个人,这个念头从昨夜萦绕到今早,坎贝尔见到那名与博物馆画作相似的市民正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她感到了超脱现实的满足感。
那应该是人类活着的传奇。
思绪回到现在,政客对面的年轻人感叹朴素真诚,不卑不亢:“难怪这么好吃,希望明晚能再吃一回。”
坎贝尔噗嗤一笑:“当然会有的,我也很期待!”
显然,两人之间是有基本共识的,她们都默认对方会参加明日在同一场地举办的晚宴。
前菜已过,坎贝尔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无酒精气泡果汁,洗淡鲜甜开胃的残余滋味,她再次主动开口,像是和岑玖聊起家常朋友那般自然:“说来,夏利也很喜欢这里的生蚝。”
她们都爱叫夏洛特的昵称夏利,虽然昵称并不总是与真正的好感度挂钩,但至少坎贝尔希望在玩家面前表现得和夏洛特很熟。
坎贝尔市长也算是夏洛特的靠山?
怎么可能。
岑玖想笑,她也确实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诞的笑话,抬手挡在嘴边掩盖自身无法抑制的笑意:“哈……那她明晚还能来参加吗?”
坎贝尔眯起了眼,附和岑玖笑了起来:“……说不准,她已经回家好好修养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晚宴,正好是黑夜子嗣的专场,这名崖城名义上的一把手是知情者。
坎贝尔知道那名非人的存在,那个支线的关底小Boss,那名吸血鬼,图斯奈尔达。
靠山的背后原本还有靠山。
也亏坎贝尔那么淡定,还能心平气和地请玩家吃饭。
“嗯哼——”
气氛在玩家的笑笑不说话中凝固了一会,好在服务生推着餐车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幕。
主菜上齐,奶制品与海鲜还有烘焙面食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醇厚鲜美,口感丰富。
好吃的菜要搭配下饭的话题,岑玖想起还在家的早餐三明治,希望这顿主菜能让她很满意一点,歪了歪头,微笑问:“话说回来,坎贝尔女士,你为什么要请我吃这顿饭?”
早该问的话,很重要的问题,她偏偏放到这个时候才问。
坎贝尔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岑玖的行为,该说她终于反应过来,还是该说她傲慢,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这个邀请的含义。
这名受邀者先一步动起刀叉,切分餐盘中食物,进食速度不紧不慢,她等待着坎贝尔的回答。
“自然是因为欣赏。”从降生到现在,一直是政治动物的坎贝尔回给岑玖一个微笑,“契弗女士,你英勇见义的行为我们是都知道的,无论是出自我的职责,还是我的个人想法,你是非常值得我尊敬的一个人。”
坎贝尔的言行滴水不漏,和她说话要是忽视背后动机,那确实是会非常好相处。
但岑玖还明白另一个道理,当你和一个人相处感到处处舒适时,那说明对方在向前迁就你。
岑玖没再说话,毕竟这里食物挺好吃的。
一餐结束,玩家先一步放下刀叉,碰撞声清脆,评价也直白:“坎贝尔女士,你真是个特别的人。”
特别,但有点无聊。
“特别?”坎贝尔笑着,不置可否,只觉得这个形容词对她而言很陌生。
“契弗女士,你应该听说过吧?崖城即将重新举办舞台剧相关的庆典。”最后,她还是透露出了身份地位该有的话语,“我期待瓦伊塔里剧院的表现。”
这是西伊……西奥多那家伙最先告诉玩家的消息,看来这些角色都擅长投其所好,卖玩家人情。
面对岑玖若有所思的沉默,坎贝尔笑了笑,结束了这场私下聚餐。
“期待明晚与你的再会。”
【任务(进行中):繁华之下】
【成就:预热午餐】
【你与崖城的大人物进行了一顿愉快的午餐】
任务与成就已弹出,但玩家可不觉得这个任务走完到了尾声。
“契弗女士,我来送你回去。”用餐结束,那名市长体贴的秘书又上线了,领着玩家与上司走出餐厅出口。
“叮——”电梯上升,运上拉闸铁门后体态宽阔的男人,他几乎是在见到面前人的一瞬间睁大了眼,握着闸门急出了声:“坎贝尔女士!”
经典戏码来了,岑玖后退半步,退到那名体面的秘书身后,观望着眼前上映的支线后续。
史密斯顾不上电梯还没彻底停稳,也顾不上会被铁闸夹到手的危险,他破迫不及待地挤出了电梯,颤抖着冲向坎贝尔。
他甚至没分给玩家一个眼神,眼中只剩下他最初的目标,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救星。
但这种危险行为,酒店的安保怎么可能属实旁观。
史密斯笨重的身躯还未完全冲出电梯,他身后的电梯员迅速反应过来,轻松将他压倒制服在地。
“坎贝尔女士……!坎贝尔市长——”
史密斯的呼声淹没在闻讯而来的安保之中,从他突变出声到消失,骚动不超过三十秒,岑玖很确认他的声音恐怕还没传到餐厅的另一头。
坐上安全的电梯,坎贝尔只是给了岑玖一个歉意的微笑。
这根本没有开口解释的必要,只是一个小插曲,这座大都会每天都会上演类似的事件。
无论是钢铁大厦上的高级餐厅,还是破败街区中的暗巷。
*
回到安全点下车,坎贝尔那完全与低调无关的车型引来了往来路人的侧目。
翘班了大半个白天的岑玖下车伸了个懒腰,门把手都还没碰到,门便自动开启,热情的大猫立刻扑上来,尾巴晃晃嗅闻蹭去她身上的味道。
“喵嗷喵嗷!”
小花身后,那抹身穿白袍,日光下仿若幽灵般透明的身影就这样在过道里看着她。
银色发丝随风浮动,风送来了拉斐尔身上带有的冷香水雾。
“阿玖,那种人不配和你往来。”
312 堕落之人
岑玖只是笑,她拉开椅子,拍拍身边空位。
“咪……”小花嗅闻到气氛不妙,夹着尾巴,踏着小碎步,忙不迭地溜出了二人之间。
餐桌上的食物与她离开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动过。
今天的早餐不可能是拉斐尔做的,先不说剩下的份量刚好是两人份,拉斐尔也并不喜欢牛奶炒蛋火腿培根辣椒番茄酱的内馅,烤好的面包直接夹馅料,这一看知道是赫塞的手笔,家里就数他喜欢做这个搭配。
岑玖倚着餐桌,指尖敲了敲桌面:“还没有吃东西吗?”
拉斐尔本就没打算能从她口中得到相关的承认,他轻轻摇头,默认了她的猜测。
她去和那名市长赴约,他怎么可能有闲心吃得下饭。
岑玖向他招手:“坐下。”
拉斐尔迟疑了一秒,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岑玖把三明治推给他:“吃点。”
拉斐尔没有动,只是看着两人之间的餐盘,就在她与他的手臂之间。
今日清晨时分,他便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动静,这是赫塞专门为她而做的,那股水果罐头加热时的气息几乎让他感到作呕,他完全可以想象出这份三明治的口味一定又油又甜。
他不喜欢这份食物。
可岑玖偏要他吃。
她捏起其中一个三明治,指腹陷入焦脆边缘,直直递到他的嘴边:“啊——”
他躲不开的,他无法拒绝的。
双唇被迫分开,面点烘焙后的焦香于口腔中弥漫,拉斐尔咽下了第一口食物。
好甜,太甜了。他果然不喜欢这种过于浓烈的味道。
紧接着第二口到来,依旧避无可避。她知道他的节奏,算准了他的进食速度,一点一点喂去,如投喂怀中没有自理能力的雏鸟。
沉默的咀嚼声结束,岑玖喂完了拉斐尔两个三明治,她瞥了眼干干净净的餐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笑:“还要吃点吗?”
似乎他不回答,她还会去拿一份食物过来,现做一份给他吃。
拉斐尔抬眸,对上她好整以暇的微笑,再次想到了过往二人的时光,教会的厨房里只会有她们二人。没有别的,没有别人,她们为的只是单纯的填饱肚子。
那时候一切都很纯粹,两人只是为了生存,自然而然聚集在了一起。
“可以了,阿玖。”拉斐尔忽地站起身,端过空餐盘,步履匆忙从她身边离开,说出一声:“我不饿。”
但这样的方式去逃避她,是不明智的。
身侧悄然贴上熟悉的气息,是阿玖,她靠了过来,伸手截断细长的水流。
“唔哼……洗完了吗?你都在这里站了一分钟了?”她手肘轻轻推了推他,话语是相当善解人意,“身体不舒服的话,就不要逞强做事。”
拉斐尔还是一样的话:“只是小事,我力所能及的。”
“既然这样……”水流划过指尖,她甩去冰凉的水珠,回头又笑起来,“那可以和我说说吗?”
她取走了水槽底部的餐盘,利落地擦净多余的水滴,摆放回橱架上,厨房一下又变回光洁如新的状态。
“说说我不知道的事。”她的手指带着沾水后的温凉,拂上了他的脸颊,用很轻很轻的力道。
她这时候温柔得不可思议,近乎让他窒息的那一夜就像是一场梦。
“不知道的……阿玖,你想知道什么?”明明不该继续顺着她的话回答的,但开口的一瞬间,拉斐尔便看到了她突然绽放的笑容。
很好看,在得到满足的后,她总是会这样笑。
“拉斐尔。”她指节微动,扣住了他衣襟的边缘,声音一下压低了许多。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
一楼,他的单人房,静悄悄的,偶有屋外叶片摩挲时的沙沙声,这里的街道总是那么安静。
不是在黑夜,他正在白日之下被她所凝视。即使有窗帘的遮挡,午后的阳光还是太过耀眼了些。布料滤过的光线变得柔和,单单是落在手臂肌肤上时,拉斐尔产生了种被迫坦诚相对的羞耻感。
这明明是他自愿的,自愿跟上她的步伐,自愿邀请她进入房间。可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正在被焚烧的错觉?
“背面没有留下疤痕。”她坐在床沿,撩起他后背聚拢的银白发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下昨夜记忆中的伤口位置。
岑玖视线下移,拨开堆叠的衣摆,叹息了一声:“但腿部的伤疤倒是还在……所以你的腿伤是可以一早就痊愈的吗?”
明知故问,只是这种问题摆在台面上时,拉斐尔已无路可退。
“是,没错,是可以快点痊愈,但我不想它真的痊愈。”拉斐尔的背脊在颤抖,说出这些话时,他感到自己褪去了一件不存在的外衣,卑劣的想法尽数暴露在她面前。
“我想你记住我。”我想你记住这个伤疤,记住你伤害过我。
他说出来了,埋在心底最过分,最自私的想法。
“这有什么难的?”拉斐尔听到她笑了,她的指尖游走在后背,带起阵阵涟漪般的触觉,“我一直有记住你呀,拉斐尔。”
她越是这样温柔,他越是心灰意冷。
不一样,他不想要一视同仁。
“拉斐尔刚才问我,是因为关心我对吧?”她拽过他的手,不由分说把他扯到床沿,拥抱等身玩偶般抱住了他。
“我有点生气,为什么拉斐尔总是不能好好说话呢?”耳鬓厮磨,她呼出的气息灼热,提起两人今天的第一句内容,“你讨厌坎贝尔市长?为什么?她做了很多坏事吗?”
她拥他在怀里,问起了别的事。
“……这种堕落之人根本不配你的帮助。”拉斐尔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面容一定是扭曲的,“奥兰多·卡普里奥是,夏洛特·劳伦斯也是、唔——”
他的话语骤然被堵在口中,岑玖不客气地捂住了他的嘴:“好啦,谁让你说那么多人坏话了。”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她与他的意见总是相悖,拉斐尔很清楚,这话说出来她一定会生气。
她掰过他的头,捧起他的脸,像极了叮嘱孩子的家长:“可不能让别人听到了,不然麻烦要算到我身上来。”
冰蓝瞳孔微微放大,她的笑容映入眼中,她的吻落在他颤抖的眼睫上。
“因为你是我的东西啊,拉斐尔。”
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对待自己的物品,岑玖有着特别的宽容,所以她才会对他有这样的耐心。
听到她真心话说出的那一刻,拉斐尔只感到了止不住的颤栗。
阿玖……为什么?
阿玖,阿玖……为什么她们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眼眶湿润,他大概是在流泪,在伤心,在为她而哭。
“呜……”拉斐尔躲不开她落下的那个吻。
盈满日光的房间里,他在哭泣,她在亲吻哭泣的他。
结束这个吻时,她还会低声问他一句:“喜欢这样吗?”
就好像两人躲着旁人,悄悄在这个昏暗的房间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拉斐尔发出短促的呼吸声,这是他当前能给出的最直白回应。
岑玖不满足于他这样,她进一步加大了力道,双手一推,像是睡相不好的孩子,随心所欲地将抱枕丢下了床。
她足尖踢了踢他的胸膛:“不行啊拉斐尔,你这样我都要误会你对我有意见了。”
阿玖想要自己表示更多。
跪坐在她前方,拉斐尔垂眸沉默片刻,无师自通地捧起了她的膝弯。
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在梦中想象过无数次。
在她的手中,她的指引下,拉斐尔不敢让她窥见自身的模样,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无趣,除了本能舔舐与吮吸,他什么技巧都不会。
在她的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等待她来拯救的拉斐尔。
这样也好,拉斐尔已分不清这是自己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只要她看起来开心,那就足够了。
……回归摇篮的感受过后,岑玖总是习惯沉沉睡去。
她身边总是不缺替她善后的男人,拉斐尔是其中一个。他等到脸上泪水干涸,无人可赏,收拾残局的动作立刻利索起来。
不想阿玖醒来后面对一团乱的状况,哪怕这是她亲手促成的。
濡湿的布料乱作一团,拉斐尔不是第一次帮岑玖清洗身体,也不是第一次帮她清洗贴身衣服,可这次不一样。
她这次还对他做了很多事……只差最后一步的标记。
这算什么?单纯的……关系吗?
主与信徒之间不该有的,但是阿玖喜欢。
他看到了镜中的笑容,他在得意地笑。
他应该是开心的。
门外传来动静,拉斐尔的笑容迅速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街灯昏暗,赫塞回来时发现屋里根本没亮灯,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和先一步进屋的德曼托一样,没有按下电灯开关,而是轻声呼唤:“阿玖?……小花?”
素白的身影现身人前,竖起一个代表“噤声”的手势。
——她睡着了。
赫塞看见了,这个男人正露出了一个宛若偷腥猫的笑容。
313 夜幕中的她
岑玖这次的自然醒是在接近午夜醒来的。
这时已是晚上十点,正常人一天的工作结束,正是休息入睡的好时机。
一觉过去,仿佛秩序失常,白天的工作也变成了后话。
这种玄而又玄,近似头昏的感觉有点不太美妙。
一睁眼,小花正扒在床边巴巴望着她,咕哝着“咪呜”的喉音。
它明白她的心思,与她心意相通。
“好好,久等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岑玖翻身下床,走向灯火温和的客厅。
她一推开门,沙发上坐着的三个男人便立刻有所动作,齐齐望来。
德曼托与赫塞各坐长沙发的一段,而拉斐尔独坐一侧沙发,谁和谁联手组队,谁又被孤立,一看就明。
齐齐在这里等候,倒不是非要等岑玖醒来给个说法,只是单纯在等待她苏醒时发生的对峙还未结束。
小花可是先一步到了房间去等待,她最心爱的大猫总是能在她醒来前不久担当起床铃服务,这个细节,但凡对阿玖生活日常上点心的人都再清楚不过。
“阿玖……!”三个男人里最先出声的赫塞,他总是担当前锋的位置,打破古怪沉默的氛围。
赫塞的腿部下意识动了动,他是想直接起身的,但又似乎在遵守什么法规,硬是按住了本能的动作。
谁都不想先动,真正打破局面的只有她。
倒不是说非要她表态些什么,这只是三个男人心照不宣的小把戏罢了。
只不过她是时候该给出一些明确的态度,好让他们明白之后的共处方式。
岑玖举起大猫,用它可爱又颇具威胁性的肉垫说出轻快的开场白:“晚上好,是在这里等我吗?”
她完全不会因他们的等候产生任何愧疚,她现在心里有的只是疑惑。
要说这三个男人现在最大的共性,那就是都穿了一条围裙,哪怕三个成年人一起做饭有点挑战这间房子的半开放厨房面积了。
德曼托穿的是一件朴素的亚麻色挂脖围裙;赫塞则是碎花扎染的暖色背带式围裙,缀了一圈褶边,让人视觉中心下意识集中在他紧束的腰间;拉斐尔穿的到是再朴素不过的半腰素白围裙,曲线平和,配上他神职者的长袍一点都不违和,服务意味明确。
统一又有特色的搭配,不知道的还以为玩家点了什么特殊主题服务。
岑玖看了眼厨房,那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食物香气淡得快要分辨不出。
这些家伙不会都在等她醒来才开饭吧?
对此岑玖倒是坦然,她径直从沙发后翻到沙发正中央,组成了男家政团的最后一块拼图——他们要侍候的主人。
大猫舒适地霸占了她的腿部,确保每一个男人都和她保持应有的距离。
“他们担心你身体不适。”拉斐尔是第二个出声的男人,他率先回答了岑玖的问题,“我解释过了。”
解释过什么?当然是阿玖没事,只是睡着了。
至于为什么睡着了,抱歉,那就涉及到了阿玖和他的隐私问题,拉斐尔没有向任何外人透露的打算。
听拉斐尔这话,岑玖圈紧了怀中大猫,展示有力的双臂:“我没事哦,只是忙完睡了个大觉,现在精神好得很,多亏德曼托还有赫塞你们在剧院帮忙我才能偷懒呢!”
要关怀有关怀,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上司,她的话都充满了情绪价值。
“今天面包店提前打烊,我们一起做了些简单的甜点。”从一开始沉默的德曼托终于开口了,但这也是他今天和岑玖的最后一句话,他直接贴近岑玖,紧挨着她,将她和小花一起圈入怀中,给她一个理解的拥抱。
“饿了的话就吃一点吧。”德曼托一直会在岑玖身后,永远支持她,哪怕这两天她根本忙得没有私下和他谈过话。
只要能望到她的背影,守望她,他一直是最耐得住寂寞的那个。
“就奇怪你们闻起来怎么这么香……”岑玖顺势埋到他饱满的胸膛前深嗅一口,果然是奶油与砂糖香甜味道,双眼忽现亮起的星芒,这成功完全勾起了她的食欲。
是时候填满饱腹值了——
她一下从沙发上鲤鱼打挺般跃起,留下一句“你们乖乖去休息吧!”后,胸不埋了,猫不摸了,全速直奔厨房。
随着她的远去,三个男人维系起的表面平和迅速崩塌。
赫塞没说话,咬牙切齿地瞪了眼疑似临场叛变的德曼托,再狠狠刮了一眼神色淡然的拉斐尔,乖乖听岑玖的话离场,气鼓鼓地去休息了。
搞什么?!原来德曼托也会那么有心机,又争又抢的……
散场时间,德曼托没有停留的必要,他向来不爱做拖沓的事。
只是那名银色长发的男人目光中带有的敌意不加掩饰,让德曼托顿了顿,特意留下一句仅对方听到的谢辞:“谢谢,你这些时间对阿玖的照顾。”
德曼托是真情实感地表达谢意的,他见识过青少年期的赫塞,也见识过异于常人的薇佩尔,一个曾经是可靠神职者且现今还在遵守法规的拉斐尔对他而言是再省心不过。
拉斐尔眉心一跳,他下意识分辨不出这名黑发男人话语的真意,但不管是炫耀也好,嘲讽也罢,他只会扯扯嘴角,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呵……不客气。”
他才是会永远陪在阿玖身边的唯一一个。
*
午夜零点刚过,穿着居家便服,简单披上一件御寒外套,玩家驱车抵达前日曾到过的住宅区。
周边派对浪潮声宛若胎动,人心鼓噪,岑玖堪堪踩着节拍停下车,带着小花一起按响了门铃。
大门旁窗户里的厚重窗帘动了动,透出一丝微弱的暖光,不过几秒,大门应声而开。
看着门后一前一后的阿默兰知名演员与她的密友,岑玖满意地点头:“果然你们都是在这里啊。”
支线任务条件之一达成,玩家就不必再跑一趟。
夏洛特嘴唇动了动,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的喝彩声中像蒙了一层闷布:“抱歉,麻烦您了,这里真的太吵了……”
她对着噪声来源捂住了耳朵,苦恼地摇了摇头。
“一直这么吵吗?”疑似临时追加的任务,岑玖拍了拍已经被吵到飞机耳的小花,示意它和这名新朋友一起待在原地,而她则去看看情况。
“不,这不是什么特别困扰的事……”
夏洛特赶紧拉住这名稀客,强硬起来把她和她的大猫一起双手推进房间,大门一关,耳朵瞬间清净了不少,她的话在耳中都清晰了许多:“这是最近搬来的新邻居,他们总是会举办在凌晨,估计过不久就会消停了。”
“你说的消停是指新邻居会突然一大早死在派对泳池吗?”岑玖顺口接话。
“还真说不定。”疑似触发某个彩蛋,深受其扰的夏洛特笑了。
夏洛特的身后的奥兰多负责带路,为客人斟上热茶:“谢谢您之前的帮助,契弗小姐。”
只是一句致谢,她当时没有在公寓下掉眼泪,在当前安全温暖的场所却是掉得和断线的血色珍珠。
“看到你们恢复正常就好……”岑玖有些不忍她的哭泣,别过脸喝了一口温度恰好的茶水,归还她上次顺走的合照,“所以还打算在崖城发展下去吗?”
没搞错的话,她们可不算再是真正的人类了。
“谢谢您,如果您不讨厌,我们十分乐意为您的事业出一份力。”夏洛特忽然出声,握紧了身边奥兰多的手,坚定地告知玩家有关她们的答复,一如合照上的那般亲密。
“麻烦的事情……坎贝尔市长已经按照和希尔达女士的约定处理掉了,我们与她们那边不会再有更深的牵连……”夏洛特给出她所有已知的信息,“至少我想她会遵守与希尔达女士的约定。”
希尔达·艾森豪威尔——吸血鬼图斯奈尔达·施瓦茨瓦尔德的化名,至少在她显露真身之前,夏洛特和她的关系还算得上不错。
作为一名身居高位的女性,得到她的赏析,夏洛特是喜悦的。
夏洛特在那时候以为自己会有更高更远的发展空间,也许等到某一日,她不需一直维持反串演员的噱头,能在舞台上尽情出演自己更喜欢的角色。
有一些角色她已经演得腻烦了。
但夏洛特怎么都想不到,原来非人的种族真的在身边,还邀请她、要去她和奥兰多一起不当人类。
夏洛特最初对吸血鬼表现温和的“青睐”还有幻想的,幻想她们人类还有商讨的余地。
【我本来就没有家人牵绊,她认为我会成为不错的“稚子”……也就是新生的吸血鬼。】
成为幻想中的生物,能活更久,做更多她想做的事,这些描述在吸血鬼口中对夏洛特充满了诱惑力。
可她还是拒绝了,为了她的朋友。
【但奥兰多不同,她有家人,我们约好了一起的,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所以她连累了奥兰多,她没有家人了,哪怕保持了本我,她们也只剩下了彼此。
“不……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奥兰多埋到了朋友的后背上,泪水带着稀薄的血色,吸血鬼的泪水主要成分是血液,血液是它们唯一赖以生存的物质。
“契弗女士,我们会做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只愿求您的庇护。”
她们从今不会再是人类,她们只是新生的非人雏儿,她们需要安全的庇护。
“请求您成为我们的尊长。”
活着的传奇就在眼前,这是她们唯一可以信赖的对象。
【夏洛特·劳伦斯、奥兰多·卡普里奥两名血族请求成为你的眷属,是否接受?】
原来非人类员工还有特殊提示……毕竟是稀有角色,更稀有的小花系统还直接开了个单独面板,这很合理。
表面的势力已成,玩家是时候深入这座大都会的另一面了。
那一面是不属于人类的掌控黑暗,是荆棘扎根的世界。
玩家不需要稳扎稳打的发展,她需要用上所有能够利用的一切。
包括眼前新生的稚子们——
“自然,我需要你们。”
【任务(已完成):繁华之下】
【成就:族长?】
【按照黑夜生物的传统,你应该也算成为了一名头领】
亦包括以身入局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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