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瑭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大脑有几分钟的空白。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他迷茫地躺了会, 意识慢慢回笼。
昨天他在客厅做笔记, 后来实在撑不住, 本来打算趴在那儿眯一会儿, 怎么一睁眼就躺到床上来了?
他很肯定自己没有梦游的毛病, 就算有也不能梦游回房,顺便还能给自己把被角掖得这么严实吧。
唐瑭猛地坐起身, 下床往外走。
客厅茶几摆放着那本厚厚的《民法典》, 旁边还压着那张做满标注的选品清单。
恰巧裴砚川从洗手间出来。
唐瑭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有点不确定:“昨晚是你把我……”
用“抱”好像太亲密,用“背”感觉也不对, 难道要用“拖拉拽”吗?
唐瑭正纠结措辞, 裴砚川已经开口:“顺手。”
“……行。”
唐瑭心里暗自吐槽:「这手顺得是真顺啊……」
不过看到对方这么淡定, 他心里那点尴尬很快也就散了。
裴砚川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以后困了回房睡。”
唐瑭“嗯”了一声,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
两个人走进公司, 前台林筱霜抬头,视线在他俩身上转了个来回, 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唐总监,裴总,你们……又是一起来的?”
唐瑭有点尴尬:“啊?没有,就……顺路, 顺路而已。”
林筱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旁的裴砚川倒是面不改色, 径直往里走:“开会。”
会议室。
裴砚川说明了后续的直播方向,唐瑭负责补充细节。两个人你一句, 我一句,逻辑严丝合缝,把昨晚上的构想都阐释清楚。
其他人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切入点,最后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边听边点头。
直到回忆结束,众人还有点没回过神。
“刚刚……我没听懂,他俩是已经对好词了吗?”
“我感觉我们好多余啊。”
“这才几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默契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那场直播。”
“太可怕了。”
……
会议室外的讨论声还在不时往外冒,而当事人已经回到工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公司内部平静只持续到中午。
直播切片的速度传播的比想象中要快,不少营销号都下场转发蹭热度。
但讨论点都不在产品上,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那个法务才是直播主控吧】
【求指路,蹲下一场】
免费营销号帮助推广的结果就是,星辉官号的粉丝在涨,订单量在涨,预约观看人数也在涨。
裴砚川临时决定,将直播延后一小时,预告一挂出去,评论区瞬间沦陷。
【今天法务还在吗?】
【来了,纠错专场】
【想听裴总再说一句“你们必须听话”】
【有没有人赌这次裴总会不会被捂嘴】
……
裴砚川忙着工作,一时忘了时间,从众多文件中抬头时,已经快一点了,他还没吃午饭。
恰巧唐瑭敲门进来,一边揉着后颈,一边道:“裴总,选品清单已经全部标注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午直播收敛一点。”
裴砚川接过文件,红黑的字迹交错,写的很详细,几乎每个产品都做了备注。
他难得开口:“辛苦了。”
唐瑭扯了扯嘴角:“你少给我闯点祸,我就不辛苦了。”
“对了。”唐瑭看了一眼时间,“你也没吃饭吧,走,先吃饭去。”
公司其他人在饭点都吃过了,只剩他俩还在忙。
虹宁市创业园区前就是一条小吃街,每当夜色降临,各摊位的灯火便连成一片星河。唐瑭作为加班常客,早就和这儿的摊主们混了个脸熟。
此时已过晌午饭点,喧嚣褪去的的街道上,塑料桌凳零散地空置着,大部分摊主正趁着人少的空档吃饭,只有小部分的灶台还冒着热气。
唐瑭随口问:“你想吃什么?”
裴砚川随口应:“都行。”
唐瑭的目光略过熟悉的摊位,最后停在一个炒面摊前,摊主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悠闲地刷视频,于是他转头又问:“炒面吃吗?”
裴砚川淡淡道:“随便。”
得到这样的回答,唐瑭多少有点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看我干嘛?”裴砚川也盯着他。
“没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裴砚川不挑食,但是霸总吃路边摊,也算难得一遇了吧。
两人还没走到炒面摊位前,摊主就注意到了唐瑭,连忙起身热情招呼:“小唐,今天怎么中午来了?”
唐瑭冲她笑笑:“姨,来两份炒面。”
“好嘞,”女人边应边麻利打开煤气炉,“这位是你朋友啊?”
“这是我们公司新换的领导。”
女人眼睛一亮:“好好,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唐瑭笑而不语,拉着裴砚川寻了个座位坐下,悄声道:“你知道长辈们夸完这句话,下一句是什么吗?”
“什么?”
裴砚川看着眼前这张已经有些包浆的塑料凳,微微皱了皱眉,而后拈起一张纸巾反复擦拭,最后勉为其难的坐下半个屁股。
唐瑭调侃他瞎讲究,而后压低声音,语气笃定:“接下来她肯定要问你有没有对象。”
“不可能,除了父母,谁会在意这种事?”裴砚川嗤之以鼻,习惯性的想把手放在桌子上,但看着那油腻的桌面,最终选择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至亲才会过问此等私事,不过前世连个在乎他温饱的人都没有,更不提谈婚论嫁。
“一会你就知道了。”唐瑭笑笑,“话说……你上辈子没有被父母催过婚吗?”
裴砚川面无表情:“我没有父母。”
唐瑭眼中闪过自责:“对不起,我忘了……”
“没事。”裴砚川并没有太大感觉。
等餐的间隙,裴砚川坐得笔直,挺直的脊背与矮小的塑料凳形成强烈反差,他盯着桌上长年累月的油渍,眉心的褶皱始终未平。
唐瑭看他这幅样子觉得还怪有意思的,又忍不住偷笑。谁能想到平日西装革履的霸总,也会憋屈地蜷在路边摊吃炒面呢?
“来,你们的炒面!”
唐瑭伸手去接,礼貌道:“谢谢姨。”
裴砚川也淡淡道了声谢。
女人抹了抹围裙,和善道:“不用谢!你们吃你们吃。”
更令唐瑭惊讶的是,裴砚川的用餐仪态看似优雅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其实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一边仔细地卷起袖口,不让衣服碰到桌面,一边又毫无怨言地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吗?”唐瑭忍不住问。
裴砚川给出一个中肯评价:“还行。”
结账时,摊主的目光一直在裴砚川身上流连,最后终于按捺不住:“小唐啊,你这位朋友单身吗?”
唐瑭得意地冲裴砚川扬扬眉,满脸“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裴砚川无视他嘚瑟的模样,直接抛出一句:“我结婚了。”
“哎呦,那算了……”摊主顿时泄了气,但马上又眼睛一亮:“对了小唐,上次跟你说在银行工作那小伙子你考虑的咋样啊?周末要不要见见?”
“啊?”
唐瑭喜欢男人的事在街坊摊主间不是什么秘密,这条街上的阿姨们都惦记着给他牵红线,光是今年就介绍了不下五个小伙子。
往常他都会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但今天裴砚川就站在一旁,于是他干脆直截了当:“姨,不用操心我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裴砚川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却在听清他的说法后又沉下脸来。
“啥时候的事啊?”她略显吃惊,“改天带过来给姨瞧瞧呗。”
“有机会一定。”唐瑭笑着应和,余光瞥了眼身旁黑着脸的某人,心里暗道:「这不就搁您跟前站着呢……」
回公司的路上,裴砚川突然扣住唐瑭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他有些吃痛:“为什么不说你已经结婚了。”
唐瑭一惊,慌忙挣开,紧张地四下张望,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他抬头对上裴砚川阴鸷的眼神,赶紧解释:“那个,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妈一样接受闪婚的。我要是告诉她我结婚了,她肯定得追问我什么时候结的,对象是谁……”
裴砚川眉头紧锁,但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唐瑭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紧赶两步追上,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哄道:“这就生气了,小孩脾气吗?”
裴砚川仍然不想理他,径直往前走。
唐瑭想了想道:“那要不现在回去,我把你介绍给阿姨?”
前方的人突然刹住脚步,裴砚川转身时,唐瑭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走。”裴砚川作势真要原路返回。
“我的大总裁,别这么幼稚了,赶紧回去再熟悉熟悉产品吧。”唐瑭无奈推着他往前走,“下次再介绍你,把你介绍给一条小吃街的阿姨们。”
“说谁幼稚呢?”
“说我,说我。”
风从创业园区外的路口穿过来,街边的树影晃得很慢,像是被时间拉长了。
裴砚川推开直播间的们,里面已经有人在调设备了。
“裴总,唐总监,直播间已经准备好了。”赵承阳抬起头。
“这次直播预约人数比上一场多了三成,”丁晟站在一旁,擦了一下额头上那不存在的汗:“裴总,唐总监,你们……”
唐瑭拍拍他的肩膀:“放心。”
三点整,直播准时开始。
裴砚川和唐瑭已经坐在镜头前,但画面卡顿,迟迟没有顺利加载。
屏幕里两人的影像断断续续,像被拆成一帧一帧的静止画面。弹幕在不断刷新,开播两秒,人数直接上万,但直播本身完全停滞。
下一秒,画面彻底一黑。
系统提示弹出:【网络连接异常,直播已中断】
滚动的弹幕戛然而止,只剩一片空白。
负责技术的赵承阳:“!!!”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VIP]
“断了?”丁晟声音都变了, “怎么会断了!?”
赵承阳已经冲到设备前,手指飞速敲着键盘:“不是平台问题,是我们这边崩了。等一下, 我重连!”
林筱霜还能看到后台数据:“网友还没走, 在线人数在掉, 但掉的不算快。”
“赶紧发公告, ”丁晟转头, “先稳住人!”
林筱霜手忙脚乱地打开编辑后台,开始打字。
三十秒后, 星辉传媒更新动态:【直播间临时故障, 正在紧急修复,预计延迟10分钟,请大家稍后】
评论区瞬间刷新。
【笑发财了, 开局就翻车】
【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吗?】
【是裴总说话把服务器干崩了吗?】
【这波属于技术性打断哈哈哈】
【别修太快, 我去叫人】
【我不走, 我躺这儿歇会】
【我也躺下了】
赵承阳额头都冒汗了:“再给我五分钟,能拉回来!”
丁晟也急得来回踱步:“一定要拉回来, 不然这波白费了。”
后台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不过,”林筱霜突然出声, “他们好像没生气,都在看热闹呢。”
丁晟凑过来,看了一眼评论区:“……行吧。”
直播间内。
唐瑭本来坐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条线。
从开播他的脑子就没停过, 一直在想:裴砚川今天又会有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他要什么时候打断, 怎么救场才最自然……
他甚至提前预演了好几种可能,结果还没开始, 直接卡没了。
唐瑭盯着黑掉的屏幕,忽然笑了一下。那种被压在胸口的紧迫感,像被人从中间剪断,骤然松开。
“挺好。”唐瑭长出一口气。
裴砚川侧头看他:“什么?”
后台还在抢修,屏幕依然黑着。
唐瑭放松下来,直接趴在桌子上,脸侧枕着手臂,语气懒散:“本来还挺紧张,现在不紧张了。”
裴砚川也笑了一下:“你一直很紧张?”
“废话。”唐瑭看着他,愣了一下,“谁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我不紧张谁紧张。”
裴砚川不以为然:“我说的都是事实。”
唐瑭抱怨:“事实个屁啊,句句踩红线。”
要不是为了直播效果,他身为法务,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家公司老板乱来。
思及此,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下次再乱说把你嘴缝上。”
裴砚川皱了下眉,忽然凑近他:“你说什么?”
一张帅脸猛地靠近,唐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没,没什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有点烦:“你说一句,我得补十句。”
裴砚川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算这笔账,然后很自然地接上:“所以你很重要。”
“知道就好。”唐瑭顺势接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又轻快了点:“考不考虑给我加点工资啊,大总裁。”
就在这时,后台一阵兵荒马乱。
“接上了!接上了!”赵承阳猛喊。
“快,快提醒他们!”丁晟也急了。
林筱霜已经冲了过去:“裴总,唐总监,直播开始了!”
然而,已经晚了——
直播画面毫无征兆地恢复,镜头对准桌前的两个人。唐瑭还维持着刚才趴在桌上的姿势,而裴砚川正好刚直起身。
两个人距离极近,镜头恢复的那一秒,画面像是卡在某个暧昧未完成的瞬间。
不止画面,刚刚那段对话,有一部分也被放了出去。
系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先是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爆炸。
【????????】
【这是什么姿势!我看见了什么!】
【我听见了什么!!!】
【封嘴?谁封谁?怎么封?细说!!!】
【这他妈是直播事故还是剧情设计】
【我没听错吧,所以你很重要?!?!】
【刚刚一直在聊天吗】
【我不行了,这什么关系啊!】
【涨工资?涨!!给他涨!!!】
【我不关心产品了,我只关心你俩刚刚在干嘛!】
【我录屏了我录屏了】
唐瑭几乎在听到林筱霜喊的那一瞬就动了。他猛地从桌面弹起,动作太急,起身时重心不稳,身体一晃,方向正好是裴砚川。
几乎是下意识的,裴砚川抬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丝毫没有考虑这个动作会被网友如何解读。
两个人的动作,又恰好被镜头完美捕捉。
时间像是被按了一秒暂停。
随后,裴砚川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唐瑭也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一点一点转头,看向镜头。
屏幕上是自己茫然又尴尬的表情。
唐瑭:“……”
【他扶了!!!】
【这还解释的清吗???】
【谁家上班直播带货这个画风!】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两个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
【有剧本我也认了!爱看多演!】
后台,丁晟有些绝望:“完了……”
林筱霜盯着弹幕,嘴里喃喃:“也不一定。”
赵承阳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下意识报出来:“两万,两一……”
直播间人数还在涨。
唐瑭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都透露着崩溃,满脑子都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越快越好。
而裴砚川则淡定许多,他看着弹幕,很快就明白刚刚他们的对话和动作都被拍了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唐瑭,发现对方耳尖已经红了。他思考了一下,而后十分淡定地看向镜头,开口:“下午好。”
裴砚川一句“下午好”落下,又惊起了一阵浪。
【你还下午好,我看你身边这位不太好】
【法务在崩溃,总裁在问好】
【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我可太好了!】
【别卖货了,继续这样聊吧】
唐瑭做了几个深呼吸,手指往下移了一点,露出一双垂眸的眼睛,然后慢慢放下。
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只是感觉耳尖还有点热热的。
裴砚川问:“好了?”
“……好了。”唐瑭硬着头皮答。
【我看未必】
【你们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我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哈哈哈】
裴砚川从弹幕中提取一条:“解释?刚才是技术故障,现在可以开始了。”
【不是解释这个啊啊】
【我愿意听你们再聊五分钟!】
【我要听的是刚才那段】
【谁关心设备啊!】
唐瑭看着弹幕,额角轻轻跳动,他捂住别在衣领上的麦克风,压低声音:“不许说!”
“知道。”裴砚川回。
弹幕疯狂刷屏。
【又在说悄悄话】
【你知道什么了,我不知道】
【你俩别装听不懂】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唐瑭放下手,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顺手拿起旁边的洗发水,开始带货:“我们还是来看看这款洗发水吧……”
弹幕见主播意向已决,开始精准挖坑。
【能治脱发吗?】
“脱发?”裴砚川重复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能。只要你坚持用,会有效果。”
【没用怎么办,包退款吗?】
【真的吗,我秃了十年的头有救了吗?】
裴砚川很笃定:“我说有用就有用。”
唐瑭两眼一黑,扯出一个笑:“裴总和大家开玩笑的。”
“洗发水属于日化产品,不属于医疗产品,不能用于治疗脱发。”他严谨补充,“关于脱发,建议大家先去正规医院就诊,明确病因。”
裴砚川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从不卖无效的产品。”
唐瑭绞尽脑汁:“那个……裴总的意思是,改善头皮环境也是效果之一。”
【好家伙,还能这么圆】
【我记得我问的是脱发吧】
【别偷换概念啊】
“偷换概念?”裴砚川看着弹幕,神情依旧从容,甚至有些不耐烦回答这个问题:“从逻辑上讲,头皮状态变化,掉发减少,自然会有改善。”
“结果,是一样的。”
唐瑭:“……”
他的太阳穴狠狠地跳了一下,这已经在踩线边缘反复横跳了,这要被人断章取义截出去,指不定会摊上什么后果。
“这里需要更正一下,减少脱发和治疗脱发是两个概念。”唐瑭语气正经:“目前没有任何日化洗发产品可以宣称具有治疗脱发的功效,这类表述涉及医疗功效宣传,是不合规的。”
【法务开始上强度了】
【逐字纠错哈哈哈哈】
【裴总:我讲逻辑,糖糖:我讲法律】
裴砚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让步:“行,改善。”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洗发水,竟然有些期待唐瑭会在哪一步拦他。
【裴总好像不太服气啊哈哈哈】
【翻译一下:我不跟你争,但我没错】
【裴总:我给你个面子】
裴砚川拿起旁边一个小盒子,包装偏深色,他拆开,里面是一个玻璃瓶,木质盖,标签写着“夜间舒缓香氛”。
他直言道:“这个用来解决睡眠问题。”
【真的假的?】
【失眠党来了】
【比安眠药管用吗】
【能治焦虑吗?】
他看出来了,这些网友都在给他挖坑,问的问题已经开始往对标医疗产品方向滑了。
“不能治。”裴砚川拿起香薰瓶,指尖在瓶身轻点了一下,“它不能和医院的东西比。”
闻言,唐瑭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弹幕也是一样的反应。
【?怎么这么老实了】
【突然不营销了】
【从法务小哥哥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他也预判错误】
裴砚川继续道:“因为它的效果比安眠药好。”
唐瑭瞳孔一缩:“!!!”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好家伙,真的吗?】
【这话是能说的吗?】
【你旁边这位已经快吓死了】
唐瑭反应过来,立刻出声:“香薰不能和药物做比较,会被判定为——”
下一秒,直播画面毫无征兆地一卡。
系统提示覆盖全屏:【因涉嫌虚假医疗宣传、过度诱导及违规金融承诺,该直播间封禁72小时。】
裴砚川挑眉:「有点意思。」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VIP]
“……这属于虚假医疗功效宣传。”唐瑭看着屏幕上的字, 弱弱补完后半句。
后台赵承阳的声音先炸出来:“我没动!不是我关的!”
丁晟整个人愣在原地,盯着屏幕上那行封禁提示,半天没反应过来:“……72小时?”
林筱霜张了张嘴:“是……三天。”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所有人同时看向直播间里的两个人。
唐瑭则还维持着开口的姿势, 整个人僵在那里。
下一秒, 他直接起身:“我的大总裁啊!瞧瞧你都干了点什么。”
“我怎么了?”裴砚川还坐在原地, 神情如常, 甚至有点不解,“他凭什么封我?”
唐瑭盯着他, 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然后绝望地捂住自己的脸,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才会同意裴砚川的提议。
不对, 如果说以前的他已经疯了, 那现在的他就是癫了。
唐瑭欲哭无泪:“你先别说话……”
“那你说。”裴砚川把他捂着脸的手扒下来。
“我——”唐瑭被噎了一下,冲他勾勾手, “你过来。”
裴砚川和唐瑭来到后台,唐瑭拍拍赵承阳的肩膀:“查一下后台记录。”
“好的。”
赵承阳很快把后台记录调出来。关键词、判定、封禁原因, 一行行列在屏幕上。
裴砚川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而后语气敷衍:“就因为这个?”
“对。”唐瑭坚定地点头。
裴砚川没再说话。他站在屏幕前,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平台限制规则在哪?”
赵承阳又连忙调出直播规范条例, 然后让开位置。裴砚川坐在电脑前,开始往下翻, 看得很快。
违规示例、关键词分类、处罚机制、申诉流程……
他一页一页看过去,几乎没有停顿。
后台安安静静的, 屏幕的光落在裴砚川脸上,显得冷静又专注。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川出声问:“申诉怎么走?”
唐瑭伸手夺过鼠标,把窗口切过去:“这里。”
期间他的手不可避免的碰到了裴砚川的手,唐瑭将手收回来后,不动声色地轻轻攥了一下。
在唐瑭的指导下,申诉提交流程走完,页面跳出“已受理”的字样。
唐瑭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很平:“不一定能过。”
裴砚川侧头:“嗯?”
“这种情况,”他简单带过,“受理至少也要24小时。”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就周六,周一下午解封,其实等等也行。”
裴砚没立刻接话,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停了一会儿,像是在重新安排什么。
后台也没人出声,气氛安静下来。
然后,他关掉页面,语气干脆:“下班。”
众人一愣。
裴砚川已经起身:“周二再来。”
丁晟下意识问:“这几天……不处理了?”
“处理完了。”裴砚川看他一眼。
申诉已经提交了,结果不由他们决定。
裴砚川动作随意,伸手理了一下袖口:“该等,就等。”
众人利索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公司,财务的大哥接到消息,依然云里雾里的:“最近这是干哈啊?”
“别问了,走吧。”丁晟拍拍他。
离开公司的这几天,节奏慢了下来。
申诉流程在走,结果尚未明确,所有人手头的工作都被迫从推进变成等待。这种空出来的时间,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松一口气,但对星辉来说,更像是一种未知的风险。
虽然宣布了下班放假,但裴砚川在家没有一刻是空闲的,周六一早,他就坐在了书房,频繁地翻看那份直播平台规范。
唐瑭睡到日上三竿,睁眼看时间的时候,有点懵。他翻身下床,习惯性地去书房找人,果不其然,人在。
裴砚川坐在桌前,屏幕亮着,手边摊开的笔记本和文件。
唐瑭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懒意:“怎么不叫我?”
裴砚川头也没抬:“不是你说周末想睡觉吗?”
唐瑭愣了一下。
他细细回想着,昨晚好像确实随口提过一句,但他根本没期望裴砚川听进去,哪知道对方真的记下了。
“哦……”
唐瑭走到他近前,顺手搭上他的肩膀,凑近看他桌上的笔记:“你要是只看规则,不看案例,理解会偏。”
裴砚川偏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手,没说话。
他默默地拉开一个浏览器窗口,搜索关键词“直播规范违规案例”。
唐瑭看着他敲键盘,忽然问:“……你真的在学这个?”
“嗯。”裴砚川语气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发现,“平台规范和法律条款,好像是一回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唐瑭好奇地问。
裴砚川又切出一个窗口,指指屏幕,又指指自己做的标注:“这个关键词禁用,对应的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第二十条。”
他接着往下指:“这条,对应的是……”
唐瑭站在他身边,有点惊讶:“你怎么想到的?”
裴砚川原本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改口道:“没什么。”
他顿了顿:“教我学法吧。”
唐瑭又是一愣,而后笑了,非常乐意道:“好啊。”
裴砚川看着唐瑭的笑颜,有些出神,但没有多说什么。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在改变。他开始信任唐瑭,开始下意识地听唐瑭的判断,甚至开始在意对方的意见的感受。
而在前世,这些反应都是不存在的,从来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另一边,唐瑭站在卫生间里懒洋洋地刷牙,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思绪发散。
这位霸总虽然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但现在看下来,他依然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至少因为他,自己的生活确实有趣很多。
夜里,裴砚川仍在翻看法条。纸页摩擦的声音很轻,他看得很慢,常常在一行字上停留许久。
这些条文严谨、冷静,却又无处不在,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人的行为牢牢约束住。
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之为……秩序。
这样一本书究竟是怎么编写出来的?
前几日,裴砚川还只当唐瑭让他背法条是要限制自己的自由,他虽有不甘,但毕竟身处异处不得不服从安排。
如今,他却隐约触碰到另一层意图,唐瑭并非有意禁锢他,而是在帮他真正理解并融入这个崭新的世界。
若真是如此,那从一开始,唐瑭就对自己无半分恶意?要知道前世他仇敌环伺,恶意往往来的毫无缘由,这也让他养成了谨慎善疑的习惯。
裴砚川指节微微收紧。如此鲜明的对比,让他心头泛起一丝陌生的滞涩。
他抬眼望去,看见唐瑭歪在一旁,指尖飞快地玩着屏幕上的消消乐,神情松散又自然。
“怎么了?”唐瑭察觉到他的视线。
“没什么。”裴砚川低下头,视线重新聚焦于书页,却未再翻动。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快半月,感觉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好像正在他脑中坍塌。
科技的水平尚可计量,前世落后这里十五年,可为什么……以前从没有过“法律”这个概念?
尽管那里也有规则,却说不清是从哪里来的。有人犯错,有人受害,却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去处。
就连他公司的法务部也不过是个虚设的摆设,裴砚川对其了解甚少。
更奇怪的是,他从前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从未主动思考过类似的问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长久地裹住了他的意识。
裴砚川深深蹙眉,却找不到答案,只有更深的夜色从窗外漫进来。
……
身侧,唐瑭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显然已经睡熟。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抹出一片朦胧,裴砚川则静静地躺在床上,注视着那一片朦胧的灰白色。
那抹月光在他眼中沉淀,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至裴砚川翻身下床。
他推开阳台的玻璃门,借着窗外的月光,坐在椅子上,深秋的夜,椅子很凉。
一轮孤月挂在天上,漆黑的天空不见半点星光。
夜色在裴砚川眸中倒映,深沉又幽长,他的脑海中好似扎着一根针,带来绵密的刺痛感。
月亮悄然移动着方位,他还在思考那个问题,却依然想不通,也毫无困意。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裴砚川回头,发现唐瑭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他张了张口,一时有些语塞,眼看唐瑭走过来,正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裴砚川突然出声。
“等等。”
唐瑭疑惑抬头,裴砚川起身把他拉过去,而后感觉肩上一沉,他被迫坐在了裴砚川刚刚坐过的地方。
裴砚川则转身回卧室,取了一张薄毯扔在唐瑭身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唐瑭瞧着他这一套动作,不由得抿了抿唇,而后望向天空,缓缓开口:“你看什么呢?”
阳台面积不大,桌椅摆放的很近,对方的侧脸就在眼前,漆黑的夜里,那双眼睛倒映着月光,显得格外明亮。
裴砚川喉头滚动了一下,视线却没移开:“没什么。”
唐瑭看着黑黑的天,兴致缺缺地缩起身子,把头枕在膝盖上,薄毯盖在身上很温暖。
从裴砚川的视角看去,唐瑭正垂眼打瞌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两扇脆弱的小翅膀。
他看得出神,忽的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唐瑭看很久了,这才僵硬地转过头。
而在刚才那个凝视里,有什么东西好像悄悄从裴砚川心里破土而出。
良久,久到唐瑭的呼吸均匀得仿佛已沉入梦乡。
裴砚川盯着那轮孤月,低低开口,像在自言自语:“这儿……没有星星。”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唐瑭本来真的快睡着了, 听到裴砚川的话,又打起了精神。
他从对方的话里品出一种淡漠的情绪,说悲伤并不恰当, 更像是……怀念。
唐瑭以为裴砚川想家了, 闭着眼睛轻声哄道:“是有的, 不过光污染太严重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 睁开眼问:“你知道什么是光污染吗?”
裴砚川不说话, 高贵的总裁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
唐瑭等了会没等到回答,心里暗自笑骂了一句“装货”, 盖着薄毯, 屈膝调整了一下坐势,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城市的灯光太亮, 把天上的星星都淹没了。”
裴砚川了然。
唐瑭犯着困, 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 看着外面空洞的夜空,又问:“你经常看星星?”
何止是经常, 在原来的世界,每当裴砚川情绪低落或商场失意时, 都会靠在豪宅那巨大的飘窗旁看星星。
满天碎银的星辰落进眼里时,裴砚川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与那些跨越亿万光年的辉光比,自己的情绪则显得渺小又可笑。
上辈子, 看星星的时候是他仅有的,不必扮演“裴总”的时刻。
而现在, 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狼狈和脆弱,是绝无可能的。
裴砚川语气激烈:“怎么可能?”
唐瑭不知道裴砚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是霸总惯常的口是心非,便顺着惋惜道:“可惜这城市里很少能看见星星。”
空气沉默了一会。
“你喜欢?”裴砚川声线恢复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谁不喜欢啊。”唐瑭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感叹道,“又亮,又安静,要是有机会看看银河和极光,这辈子也算值了。”
裴砚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口:“这还不好办,我带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想到自己上辈子那些如臂使指的资源和权力,早已化为须有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声,谨慎地补完后半句,气势全无:“……我以后带你看。”
唐瑭没有戳破他那一瞬的失态和后续的窘迫,极轻地笑了笑。
然后他说:“好。”
不知为何,他竟很相信那句“以后”。
唐瑭不记得自己在阳台坐了多久,但第二天是在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依稀可以看出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唐瑭摸了摸身旁的床铺,是凉的,他收回手指正要下床,恰巧裴砚川也来叫他起床。
裴砚川握着卧室门把手:“醒了?”
“嗯……”唐瑭懒洋洋应了一声,又问,“几点了?”
“十点半。”
裴砚川的生物钟很固定,不管前一天睡多晚,都能在第二天六点醒来,昨晚他把唐瑭抱回卧室的时候已经近凌晨三点。
唐瑭坐在床上,有些回来没缓过神。
裴砚川“唰”的一声,把窗帘拉开,刺眼的眼光涌入卧室,唐瑭忍不住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
裴砚川问:“你以前周末经常睡到这么晚?”
“嗯……”唐瑭又懒懒地应了一声。
裴砚川看了他一会儿,抛下一句“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唐瑭盯着他的背影,还有点懵:“?”
在唐瑭睡觉的这段时间,裴砚川已经把《民法典》全部看完了。
唐瑭得知以后十分震惊,发出惊叹:“你还是人吗?”
裴砚川朝他递去一个危险的眼神。
唐瑭轻咳了一声,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裴砚川不甚在意,翻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问题。”
唐瑭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你说。”
“合同部分,”裴砚川开口,“如果一方明知信息不对,但仍然成交,责任怎么分配?”
唐瑭想了想,给了一个简要判断:“看具体情况,一般会涉及过错比例。如果存在故意隐瞒,责任会偏向一方。”
裴砚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和他想的差不多。
裴砚川翻了一页笔记本,又问:“格式条款。如果一方未充分提示,对方主张无效,需要什么成立条件?”
唐瑭:“需要证明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尤其是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
“嗯。”
又对上。
……
一问一答,节奏很快,最后唐瑭又忍不住感慨:“你这是要去法考吗?”
“没兴趣。”裴砚川冷酷道。
关于《民法典》的问题问完,裴砚川又道:“如果在直播里不直接说效果,但通过对比暗示结果,会不会被判定为变相宣传?”
唐瑭:“会。”
裴砚川:“那如果对比对象不明确,只用‘市面上常见产品’这种模糊指代?”
唐瑭顿了一下:“风险会低,但不代表安全。”
裴砚川低头记下,又继续:“如果观众主动提问,我只是复述问题里的结论,算不算违规表达?”
“算。”唐瑭看了他一眼,“你是传播者。”
“明白。”
裴砚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继续往下推,问题越来越具体。
“如果有人问‘能不能代替药’,我回答‘你可以自己判断’,算不算引导?”
“这……”唐瑭沉默了一会,“可能吧。”
他也不是什么案例都见过。
一句一句答着,唐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最后裴砚川问:“如果我把这些点都规避掉,是不是就能保证安全。”
唐瑭刚想回答“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一瞬:“理论上是。”
唐瑭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安,他并不担心裴砚川学不会,恰恰相反,他学的太对了!
对到好像只剩下规则。
他张了张嘴,想补充什么,但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能皱了下眉:“你……到时候别这么用。”
“为什么?”
为什么呢?唐瑭也说不上来,只得含糊回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而那件“到时候”的事,很快就来了。
下午,门被敲响,唐瑭刚要起身,裴砚川先行一步站起来。
门打开。
外面站着物业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客客气气地说:“你好,这边有个公共区域清洁费用,需要业主配合分摊一下。”
裴砚川不是很理解:“什么费用?”
“楼道深度清洁,”对方解释,“最近有住户反映卫生问题,统一做了一次处理,每户分摊——”
话还没说完,裴砚川开口了。
“合同在哪。”
对方一愣:“什么?”
“收费依据。”裴砚川语气很平,“业主公约,或服务合同条款。”
物业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唐瑭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道一句:「不好!」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裴砚川又道:“若无明确约定,属于额外收费。”
“等一下。”唐瑭直接打断。
他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裴砚川的手臂,意思是“别说了”。
然后他转向物业,语气瞬间换了:“抱歉,他学习学入迷了,有点较真。”
物业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色还有点僵:“我们也是统一安排的——”
“理解。”唐瑭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去,“是临时清洁对吧?”
对方愣了一下:“对,对。”
“行,那这样,”唐瑭语气放缓,“费用明细可以发群里吗?大家看一下再统一收,也方便。”
“可以可以,我们会发的。”物业明显带上笑意。
唐瑭笑了一下,“辛苦了。”
物业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唐瑭这才松开手,他转头,看向裴砚川。
裴砚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为什么拦我?”
唐瑭一边把他推回沙发上,一边道:“你再说下去人就走不体面了。”
裴砚川被他按着坐下,眉头没有松。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段,对方开口,他询问依据,没有任何问题。
但唐瑭过来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变了。
和自己对话时,像是再多说一句就要起争执,但唐瑭三言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裴砚川仍然嘴硬:“我没说错。”
“你是没错,”唐瑭倒也没反驳,“就是太直了。”
唐瑭想了想,又把话说得具体一点:“你说的那些东西太死了,对人是要灵活一点的,你以前是怎么和人——”
话到一半,唐瑭突然顿住。
他本想顺着问“你以前是怎么和人交往的,”,但他突然想起来 ,这位以前好像还真没朋友。
唐瑭硬生生收住后半句,改口:“算了。我看你不止要学法律,还要补一门人际交往。”
裴砚川不可知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以前的人,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唐瑭看向他。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人,其实很少会“拐弯” 。面对问题时,他给出指令对方就会执行,他给出结论后就结束。
很少有人会在一件事上,突然变换态度。也很少有人,会因为他说话方式,而表露出情绪。
所以在裴砚川的认知里,人一直是比较稳定的。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比如小区和公司的门卫保安会把他拦下,哪怕自己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依然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再比如公司里的人,也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想开展工作,有人细心谨慎,有人思维跳跃,甚至面对舆论时,会给出不同的判断。
裴砚川一时说不清这种变化。
如果要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觉得,以前的人像是相对固定的执行系统,言行举止稳定又清晰。
但这里的人更像是各自独立运行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倾向,也有自己的反应方式。
很奇怪,这种感觉和昨晚很像。
昨夜他几乎彻夜没睡,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他原来的认知里,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他没有得出答案。
而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也和他原本认知中的不一样。
同样,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两更,还有一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唐瑭见他蹙眉良久不语, 突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问题:裴砚川至今都不知道他自己是从小说里穿越出来的。
在裴砚川眼里,杰克苏大陆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呼风唤雨的霸总生活也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可是在唐瑭这些现代人眼里, 那些桥段只不过是老掉牙的小说套路。
唐瑭知道裴砚川是从小说里穿出来的人, 所以他也知道,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每一个人, 都是被作者提前写好的。
而这里的人却不是。
裴砚川作为小说中的人物, 骨子里就和现代活生生的人不一样,就算后天生活习性可以改变, 但想法呢?
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行为模式, 那些深信不疑的过往记忆,甚至漏洞百出的世界观,都可能只是作者随手写下的设定。
如果告诉他真相, 一个不知道能否称为“人”的存在, 又是否能接受自己只是文字堆砌出来的角色呢?
而且……他本来穿越得就不明不白, 如果说出真相,触发了什么bug, 导致他又穿回去了怎么办?
说到底,什么小说设定、世界观差异都是次要的, 唐瑭真正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这个莫名其妙闯进他生活的人,会不会哪天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教会这个霸总微信支付,好不容易教他适应现代社会,好不容易……让他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要是因为说出真相——
不, 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把情绪收住,很平静地解释道:“这里的人比较灵活, 以前你接触的环境太单一了。”
“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裴砚川抬眼看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只“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砚川开始尝试把学到的法律应用到现实。
起初唐瑭其实是有点欣慰的认为这位霸总终于不只是背法条了,而是开始往现实里套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签收快递的时候,裴砚川拉着快递员确认责任归属和损坏赔偿条款,把快递小哥说得一愣一愣的,只能机械点头:“对对对,好好好,你说得对。”
路过楼梯间贴着的小广告时,他顺嘴就能分析侵权构成要件,惹的路人听完,看他的眼神从疑惑变成警惕,然后默默绕路。
有人随口吐槽物业,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接一句:“你有权利提起诉讼。”
……
每一件事单独都相当规范合法,甚至说不上错。但裴砚川一开口,气氛总是会变得很微妙。
唐瑭简直也是没话说。
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不说法律的时候,事情都很顺,”唐瑭委婉道,“你一说法律,就变得很不……不对劲。”
裴砚川默然点点头,然后道:“你说法律有问题?”
唐瑭差点被呛到:“不是!”
他语速都快了:“问题不是法律,是你用法的方式。”
“方式。”裴砚川低声重复。
“对,”唐瑭点头,“你现在是把它当成第一反应在用。但现实里,大多数情况,它是最后一步。”
裴砚川皱了下眉:“那什么时候用。”
唐瑭想了想,回答得很简单:“出事的时候。或者快出事的时候。”
“那平时用什么。”他又问。
“平时用人。”
裴砚川“啧”了一声,然后问:“那还要法律做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下。
唐瑭看着他,没立刻接话。他能感觉出来,这不是随口一问。
“你是不是觉得,”唐瑭慢慢开口,“法律没用?”
裴砚川不可置否。
他往后靠了一靠,像是在回想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很多时候,确实没用。”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明显往下沉了一点。
在裴砚川眼里,真正有用的从来不是法律,也不是人。
唐瑭思索着,先承认了一句:“的确,法律不是万能的。”
没有被反驳,裴砚川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唐瑭垂眸,继续道:“它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有些事情,拖着、卡着,甚至最后也不一定有一个你满意的结果。”
裴砚川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了,变得似乎有些沉重。
“法律或许不能时时刻刻保证好人能赢,”唐瑭说,“但它可以保证坏人不能随便赢。”
裴砚川理解了一下,试着道:“但还是有漏洞,不是吗?”
“对。”唐瑭勉强笑了一下。
裴砚川继续追问:“如果不能保证结果,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唐瑭抬眼对上裴砚川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它的意义是划线。线之内,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显然,裴砚川不是很认同这个说法,仍然皱着眉,想反驳,但似乎又觉得争论没有意义。
唐瑭便问他:“那你觉得什么什么有用,又有意义?”
“权力。”裴砚川脱口而出。
唐瑭愣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他往后一靠,骤然变了语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裴砚川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这个“故事”,不是随便拿来举例的。
唐瑭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斟酌措辞,缓缓开口:“从前……不,十二年前,有一位刑诉法官。”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一点点把那段时光重新翻出来。
说着,裴砚川好像看见他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笑意很浅,浅到裴砚川都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这位法官接过一个案子,性质很重,但并不复杂。开庭时证据确凿,被告人被当庭宣判死刑。”
唐瑭的语气很轻很稳,像是在讲述一段已经整理过无数次的内容。
“那个人当庭还在喊冤,情绪很激动,说自己是被陷害的。”唐瑭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裴砚川看清了,那笑意很冷。
“这种场面其实挺常见的。”唐瑭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疏离,“你坐在那个位置,看多了,就不会当回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世界。
但下一秒,这点距离就被拉断了。
“后来——”
“过了三十二天……”
他停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裴砚川此刻也格外有耐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唐瑭吸了一下鼻子,继续说:“法官被报复了,死于一场意外。”
言语很轻,但落在空气里,像把整个空间压住了。
裴砚川的视线猛然一颤。
唐瑭的目光没有落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看起来很像意外的……意外。”
他说的很平静,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裴砚川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生生咽了回去。
裴砚川沉默了。
他当然见过报复。他以前的世界里,报复从来都是简单而粗暴的,因仇而起,以血收场,从不绕路。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规则本身,也有可能成为仇恨的起点。执行正义的人,并不一定站在仇恨之外。
唐瑭又缓了一会儿,继续讲完后续。
碍于种种因素,那场“意外”最后没有再往深里查。证据链断在最关键的一环,所有推断都只停留在“高度怀疑”,却无法写进判决书。
最后案子合上卷宗,归档,十几年过去,连讨论都渐渐消失了。
裴砚川听完,手指攥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所以最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唐瑭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不是没发生,是没有证据证明它发生过。”
他顿了顿,又补充解释:“判决认定的是法律事实,不是事实本身。”
这话说出口时,唐瑭语调很稳,甚至显得理所当然,但裴砚川还是听出了那层被压住的无力。
裴砚川又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世界。在那个地方,他拥有绝对的权力,他说的话就是规则。
他要谁破产,谁就破产,他要谁消失,谁就消失。没有人敢违抗他,也没有人需要证据。
但现在,听着唐瑭讲的故事,裴砚川忽然明白——权力凌驾于法理之上,会有什么后果。
“那……”裴砚川的声音很低,“既然法律给不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还要遵守它?”
唐瑭偏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为了不变成他们。”
裴砚川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们”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
这一刻,裴砚川看清了唐瑭眼里的东西,那是一种固执的坚定。
他后知后觉,自己刚刚一直在讨论“法律有没有用”,但唐瑭在讲的,是“人会变成什么样”。
两条线,从一开始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唐瑭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后裴砚川才低声问:“那如果有一天……你有能力,能绕过这条线。”
“你还会守吗?”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彻底变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么严肃的事。
唐瑭微红着眼眶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到底是在问什么。
然后他没有明确答“会”或“不会”,只是很轻地说:
“那个法官是我爸。”
裴砚川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滞了一瞬。
“他,是守着这条线的人。”
==========作者有话说:==========
需要说明一下,现实中死刑案件极少当庭宣判,本着对生命权的极致慎重,法院通常会说“择期宣判”。
本文情节为艺术加工,特此与现实区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屋子里很静, 灯已经关了,只剩下一道从阳台窗帘缝里泄进来的月光。
城市的夜晚并不完全黑,小区路灯下正有一只黑猫在觅食。楼宇间的LED灯牌和道路上汽车的灯光混在一起, 映出一层层模糊的边。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 楼下的猫不知去了何处, 街道上的车辆的声音也慢慢变小。
裴砚川一直没睡。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唐瑭已经睡着了, 呼吸轻缓, 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是在缩着躲避什么。
裴砚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发现对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皱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但在即将触碰到对方额头时,又刹那停住, 而后慢慢收了回来。
裴砚川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 才转身离开房间。
客厅一片昏暗,他随手开了一盏灯, 而后走到飘窗前坐下。
那一小块空间正对着外面,视线开阔。夜色在他眼前铺开, 楼下的灯一盏一盏,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是无数整齐排列的光点。风从窗缝里透进来,很凉。
裴砚川靠坐在飘窗旁, 梳理着思路。
晚上唐瑭讲完那个“故事”后,他第一次生出“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感觉。
现在, 裴砚川脑子反复浮现的,不是故事本身, 而是唐瑭最后那个弧度不太自然的笑。
他笑着说:“都过去了。”
裴砚川很清楚,唐瑭是在故作镇定,如果真的都过去了,人不会在说出口时,连停顿都控制不好。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顿了一下。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件事的关注已经有些超出正常范围。
或者说,对某个人的关注。
他偏头看向虚掩的卧室门,皱了下眉,强行把思路拉回原本的轨道。
法律、规则、权力、人。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被拆开重组,一遍一遍地推演。
但推到最后,总会卡在同一个地方——都过去了。
裴砚川停住了,他盯着窗外,慢慢反应过来,好想有点不太对,他以前不会这样。
他从来不是会记住别人情绪的人,也不会反复想一个人说话的样子。
但这次,他不仅记住了,还在意。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他本能地想把这种偏离纠正回来,试图继续理性思考,可刚起这个念头,又很快消散。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并不太想那样做。
风又吹了一阵,凉意让他多少清醒些。裴砚川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沿上轻敲着。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地“啧”了一声,像是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了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裴砚川回头,唐瑭站在卧室门口,头发有些乱,脚上甚至什么都没穿。
他看着裴砚川开口:“你……在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唐瑭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思考。”裴砚川的视线看向他的脚,目光沉了沉,简短应了一声。
唐瑭原地站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然后抬手揉了揉脸:“大半夜……有毛病。”
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裴砚川肩膀:“往里点,给我腾个地。”
裴砚川见他站定,便把自己的拖鞋踢到他面前,语气生硬:“穿上。”
唐瑭低头看了一眼,慢吞吞地穿好,然后坐在了裴砚川刚刚给他腾的位置。
“又在看星星?”唐瑭边说边探头望向窗外,小半个身子几乎越过裴砚川。
太近了。
漆黑的夜里,唐瑭那双眼睛好像就是唯一的星光。
裴砚川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嗯。”
“哪有啊。”唐瑭纳闷。
他又仰头仔细找了找,而后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往后一靠,顺势挨着裴砚川坐下。
飘窗本来就不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属实有些勉强,唐瑭的肩膀几乎紧紧贴着裴砚川,空间被挤得很紧。
窗玻璃是凉的,夜风也是凉的,唯独身边人的体温是热的。安静下来以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裴砚川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却一点一点被身侧传来的温热拉走。
唐瑭侧着头,看似也在盯着窗外,实则一直在偷瞄裴砚川,看得还有些出神。
他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裴砚川优越的侧脸,像在确认什么。裴砚川的身体绷了一下,下一秒,又缓缓松懈。
他没有避开唐瑭的触碰。
唐瑭回神,像是在为自己的动作找补,缓缓开口:“还在想晚上的事?”
“嗯。”裴砚川应了一声。
唐瑭极轻地笑了笑,没什么意味:“想明白了吗?”
“没有。”
唐瑭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收回手:“那你慢慢想吧,我想睡觉了。”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动。
裴砚川侧头看了他一眼,客厅里灯光很暗,刚才唐瑭站在卧室门口,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状态有点不太对,脸色比平时白一点,眼神也不像是正常睡醒,反倒是像被什么惊到后还没缓过来。
裴砚川问:“做梦了?”
“没有。”唐瑭脱口而出。
裴砚川挑眉,声音压得很稳,叫了他一声:“唐瑭。”
唐瑭抬眼看他。那一瞬间,裴砚川背靠着窗外的夜色,直直的视线盯着他,像是能把人一点一点剥开,然后勾出灵魂。
他沉默了一秒,而后想起之前答应对方不能说谎,诚实改口:“……有。”
裴砚川目光在唐瑭脸上收回,没有再问,他看得出来唐瑭不想说。
唐瑭的确是做噩梦惊醒的,他又梦到了裴砚川忽然消失不见。惊醒以后发现人不在身侧,他下意识到阳台找,却发现人不在,不由得有点慌。
现在找到了,他慢慢平复着心情,困意也渐渐涌上来,无意识地朝唯一的热源靠去。
然后,在唐瑭将头碰到裴砚川肩膀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子像被冻住了般,明显僵了一瞬,随后又放松下来。
就在那一秒,唐瑭的睫毛也猛地一颤,瞬间清醒。可他没有把头移开,像是在赌气,又像是在试探某道看不见的边界。
裴砚川缓缓转回头,唐瑭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有些痒。他目光垂落,恰巧撞上唐瑭自下而上望来的视线,对方肆意地枕着自己的肩,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呼吸在咫尺间纠缠,寂静却比任何言语都喧哗。
裴砚川的视线不自觉地缓缓下移,最后落到对方的唇上,喉间有些发干。
唐瑭看他愣神,唇角勾了勾,玩笑道:“怎么,裴总这肩膀金贵,靠也靠不得吗?”
裴砚川回神,嗓音低哑:“没人这么靠过。”
“现在有了——”唐瑭闭眼,打了个长长的、毫不设防的哈欠,也懒得再睁开,声音含糊,“大总裁,让我靠会儿。”
唐瑭的语气轻得像羽毛,但裴砚川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去拒绝。
他将未说出口的话都收了回去,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浓稠的夜色,尽管注意力早就不在外面了。
肩膀上的重量很轻,但存在感很强,难以忽略。裴砚川原本以为,这种距离会让他不适应,甚至本能排斥。
但事实是,他没有。
唐瑭闭着眼,呼吸很轻,似乎是真的睡着了,但又睡得不太踏实,眉间还微微紧着。
裴砚川盯着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抬手把那点褶皱抚平。
好看多了。
第二天是周二。
早高峰一如既往的拥挤,唐瑭站在地铁角落里,靠着裴砚川肩膀犯困。
地铁上人多声杂,有点吵。裴砚川神情平静,貌似对这种环境已经默认接受了。
两个人一进公司,前台的林筱霜习惯性地打招呼,然后她看他们的眼神就有点不对劲。
林筱霜尾音上扬:“唐总监,你和裴总又是顺路?”
“是,电梯里碰见的。”唐瑭掩饰道。
林筱霜点点头,随后眼神又忍不住往两人身上多扫了一眼。
她随口说:“最近几天网上很热闹,都在讨论你们。”
自从上周五,星辉直播间被封,各路营销号闻着味就来了。剪辑、拼接、恶搞、玩梗、带节奏,什么版本都有。
评论区更热闹。
【开一盘,这俩绝对有一腿。】
【不是吧,这年头总裁都亲自下场直播带货了?】
【有没有人了解这个星辉啊,我感觉不简单】
【这总裁是在cosplay霸总文学吗,我笑死】
【这总裁是故意的吗,怎么看着像个法盲】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再开播】
……
裴砚川和唐瑭在家时,也一直在关注舆论,重心早就从卖货偏到了人上。
三天积压的工作一股脑堆回来,消息、邮件、待处理事项同时往外冒。
众人上午都忙得脚不沾地,下午,裴砚川和唐瑭再次正常直播。
镜头一开,后台在线人数直接破5万,弹幕几乎铺着屏幕刷过去。
【来了来了!!】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裴总三天不见你怎么更帅了】
【民政局我已经搬来了】
【先别卖东西,先回答问题!】
裴砚川瞥了一眼屏幕,神情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他没有接这些话,依旧熟悉开场:“下午好。”
他面对着面对镜头,缓缓开口:“今天正常带货。”
【??不聊八卦?】
【这男人好冷静我更爱了】
【完了,他越这样我越好奇】
【糖糖小哥哥别偷笑了】
唐瑭看见那条弹幕,瞬间收敛,顺势接过话:“八卦不包邮,我们的东西包邮。”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第一件产品上架, 是最近达成合作的新商品。
裴砚川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口出狂言,而是先看向唐瑭:“这个,怎么说?”
语气很自然, 但唐瑭愣了一下:“说功能, 不要夸大。”
“嗯。”
裴砚川收回视线, 重新看向镜头, 开始讲产品。
唐瑭坐在旁边, 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是偶尔补充一两句, 以防被网友误解。
弹幕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等等?今天怎么这么规矩??】
【裴总被教育了???】
【士别三日, 即更刮目相待。】
【你是谁,快从裴总身上下去。】
裴砚川看着滚动的评论,内心没什么波动。中途切换商品的时候, 他下意识又想按以前的方式推进。
话到嘴边, 他顿住, 侧头又问唐瑭:“这个,怎么说?”
唐瑭这次没愣太久, 立刻反应过来:“照你刚才那样讲就行。”
裴砚川点头:“好。”
弹幕更炸了。
【这是什么大型驯化现场】
【??他真的在问?】
【救命他真的在听人话?】
【不是,这俩人有点离谱了吧】
唐瑭看着评论, 没忍住偏开镜头笑了一下,惹得裴砚川也分心看了他一眼。
弹幕十分眼尖。
【看什么呢!!】
【裴总刚才是笑了吗!】
【糖糖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唐瑭把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整理好神态,又回到屏幕内。另一边, 裴砚川也在看数据,成交在涨, 观看人数突破新高,评论也没有失控。
他想起昨晚那句话——线之内, 大家都必须按规则来。
……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感谢各位的观看。”
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干脆利落地把拾祜手里的手机抽走。
拾祜吓一跳,条件反射地回头。
店里灯光明亮,玻璃柜台一排排延伸开来,冷白的射灯打在首饰上,碎光晃眼,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零彧站在柜台前,语气平平:“拾祜,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爱玩手机了。”
“我……”拾祜眨了眨眼,反应很快,笑得一脸无辜,“这任务太无聊了嘛,一天都见不到几个人。”
他说着往门口瞄了一眼,空空荡荡,丝毫不见客人的影子。
这次他们被派到三层,是对这家新开的首饰店做实地调研,如果符合条件,高维管理局会考虑在这个维度设立分支节点。
说白了,店是顺带的,重点是这个空间坐标的稳定适配情况。任务不算复杂,但权限层级不低。
零彧低头看了一眼柜台里的陈列,强迫症似的隔着手套把一枚戒指轻轻摆正,位置丝毫不差。
“无聊就玩手机?”零彧把手套摘下来,随手丢到柜台上。
拾祜耸了耸肩,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任务又没进展。你又……”
他顿了一下,声音变软,像是在撒娇:“你又不理我。”
零彧没接他的理由,视线转到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直播结束的画面。
拾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前凑了点,试图把手机拿回来:“哎,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零彧手腕一偏,避开了。
拾祜手僵在半空,又慢慢收回来,若无其事地攥了攥,小声抗议:“你干嘛啊……”
零彧这才看了他一眼,一双冷眸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你在看谁?”
拾祜心里又“咯噔”一下,立刻笑着糊弄:“没看谁,就是凑凑热闹。”
零彧把手机屏幕按灭:“你最近,分心有点明显。”
拾祜笑容没变:“有吗?你观察我这么仔细啊。”
零彧轻嗤了一声,懒得评价。
拾祜心里发虚,但面上没露出来,开始低头擦柜台,一边擦一边碎碎念:“我就是刷刷直播。现在的人类都喜欢看,一点小事就能翻几层热度,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的很随意,还带着点吐槽意味。
零彧盯着他,忽然伸手压了一下拾祜翘发顶来的头发,而后把手机递过去:“工作时间,注意分寸。”
拾祜愣了一下,立刻乖巧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得门口的风铃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零彧重新戴上手套,继续整理陈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人——”
拾祜的心猛地一跳。
“影响范围在扩大。”
零彧说得平静,和平时陈述数据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拾祜手上动作一顿,低着头,笑了一下:“正常嘛,这个世界的网络本来就发达。”
零彧“嗯”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拾祜抿了抿唇,手上动作还在继续,但明显慢了很多。手机在口袋里,隔着布料好像有些微微发烫发烫,但他没敢再拿出来。
星辉传媒。
直播结束时,时间尚早。
窗外的阳光被楼体切的稀碎,落在公司走廊的地面上。
唐瑭长长出了一口气,本想问裴砚川今天怎么这么收敛,但又念着对方的面子,没问出口。
一旁的裴砚川忽然出声:“光靠直播,不够。”
“你有什么想法?”唐瑭坐直身子。
“公司账号已经很久没发过短视频了。”裴砚川说。
以前杨恬花还在时,账号发布的短视频内容基本都是她直播带货的切片。但她解约以后,账号已经很久没有更新。
唐瑭跟上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你要拍短视频?”
裴砚川纠正他:“不是我,是我们。”
说话间,赵承阳已经进来开始收拾设备,听见这句“我们”,手上动作滞了一下,又埋头继续整理。
唐瑭没在意这些细节,继续问:“那你想拍什么?”
裴砚川还没想好:“明天开会再说。”
直播间外突然传来财务大哥的声音:“小赵,你给我看看这个电脑咋回事啊?”
“诶。”赵承阳应了一声,“马上。”
唐瑭起身,对他说:“你去吧,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那麻烦唐总监。”赵承阳点头离开。
裴砚川站起身,看着他:“你还管这个?”
“顺手的事。”唐瑭随口应了一句,转身去拖补光灯支架。
直播间空间本来就不大,电线从地面延伸到角落,有些杂乱。唐瑭脚步一动,线被猛地带了一下。
“咔——”
灯架连接处传来一声松动。
唐瑭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补光灯已经偏离原位,整排灯架朝着他的方向直直倾斜下来。他抬头的瞬间,视线里只剩一片压下来的阴影。
比唐瑭动作更快的,是裴砚川。那一声响起,裴砚川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对方还没抬头的时候,他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过去,直接伸出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
唐瑭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下一秒,“哗啦——”一声巨响。
金属灯架擦着裴砚川的手臂砸落在地,补光灯玻璃碎片摔得四散,空气里只剩金属震动的余音。
唐瑭先是愣了一下。
他被按在怀里,心脏嘭嘭直跳,呼吸还有些乱。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去抓裴砚川的手臂。
“你怎么样!”唐瑭声音又急又快。
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臂时,才发现那层衣料已经被划开,露出的皮肤上,渗出的血滴断断续续的组成一条细长的红痕。
唐瑭声音一紧,不知在说给谁听:“受伤了。”
裴砚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感觉,安慰道:“没事。”
准确的说他没有在看伤口,他看向的是唐瑭。对方明显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瞬间里缓过来,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乱和担心。
裴砚川有些怔住。
他以前受过的伤远比这要严重许多,但从没有人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走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家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林筱霜最先冲进来,看到地上一片狼藉,倒吸一口气:“唐总监,裴总!你们没事吧?”
赵承阳和丁晟也赶了过来,迅速蹲下去扶起倒塌的灯架。直播间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但在这一片混乱里,裴砚川和唐瑭都没动。
两个人都十分清楚,下意识的反应收不回去,也骗不了人。
裴砚川站在原地,手臂划痕的刺痛被他忽略,他还在回想着唐瑭刚才抓住自己手臂那一下的力道上,以及对方眼神中那一瞬间失控的情绪。
唐瑭对上裴砚川的视线,堪堪回过神,松开手指,动作很快地往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常:“先检查设备吧,损坏清点一下。”
其他人应声,都试图把现场恢复秩序,短暂的忙碌冲淡了些刚才的紧张感。
裴砚川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碎裂灯具,忽然开口:“不用了,换个灯架。”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直播间,众人手上动作皆是一顿。唐瑭看着裴砚川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辛苦大家了。”
他留下一句话,也转身跟了出去。
裴砚川走的不快,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顿。唐瑭紧赶两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总裁办公室。
这里比直播间安静的多,空间也更大。窗外,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偏斜,照在屋内金灿灿的。
唐瑭进门时很熟练地走向一侧柜子,拉开最下层,翻出棉签和酒精。他的手在创可贴上犹豫了一下,想到那伤的长度,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你的伤需要消毒。”唐瑭走过去。
裴砚川已经坐下,他注意到唐瑭的动作,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问:“你很熟这里?”
唐瑭察觉他的视线,解释说:“以前我放的。”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星辉还没有换总裁的时候。”
裴砚川对这个回答似乎不是很满意,低低“哼”了一声,多少带些不爽。
“?”
唐瑭不明所以,但也没追问,只是低头拆开棉签,伸手把他的袖口往上折了一点。
酒精擦过伤口边缘时,裴砚川一点反应没有。
唐瑭没忍住皱了一下眉:“不疼?”
“不疼。”裴砚川说。
唐瑭不太信,但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低头继续处理。裴砚川也低头看他,这个角度,唐瑭的神情很专注,与方才的感觉好像判若两人。
等酒精擦完,唐瑭凑近看了一下伤口情况,本能地轻轻吹了一下。
动作一出来,两个人都有点愣住。
“你在哄小孩?”裴砚川挑眉问。
唐瑭收回手,找借口道:“……酒精挥发快一点”
幸好用的是酒精,不是碘伏。
说完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收拾东西放回原位,始终背对着裴砚川。
裴砚川的视线锁着他,目光扫过唐瑭的泛红的耳尖。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渴,视线落在桌上的水杯,但没动。
唐瑭合上柜门:“好了,没事了。我先……出去了。”
裴砚川“嗯”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裴砚川抬手碰了下水杯,终于还是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注:文中糖糖给裴总用酒精消毒伤口是错误示范哈,酒精刺激性强,用于伤口消毒会很疼,请勿模仿!!!
如遇擦伤、划伤,正确做法是使用更温和的碘伏消毒,不疼且杀菌效果更好。
剧情需要这样写,但现实中希望亲爱的们能用对方法,保护好自己~
(晚上还有一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夜里回去,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提下午的事。第二天上班,也是该打卡打卡,该开会开会。
如果不是裴砚川的衣服破了, 他都要怀疑胳膊上那道红痕是怎么来的了。
会议室里, 裴砚川开门见山说要做短视频, 但问题是拍什么。
林筱霜和网友接触最多, 提议道:“现在评论区和私信都很热闹, 不如拍一期读评论的视频?”
有人接:“那肯定有那种很离谱的问题啊。”
“也行。”唐瑭笑笑,“有梗好传播。”
他看向裴砚川:“裴总觉得怎么样?”
裴砚川思索了一会儿, 十个敲定规则:“十个问题。”
“其中两个答案是假的。”
会议室一静, 下一秒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我去,好刺激……”
“网友要疯吧。”
“还得是裴总,营销天才”
唐瑭也有些意外, 愣了一下, 随即笑出来:“可以啊, 这个有意思。那真假谁来定?”
裴砚川:“随机。”
唐瑭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定。”
散会后, 林筱霜在评论区和私信挑出了十个问题,整理好递给裴砚川和唐瑭过目。
十个问题中, 有直播相关的,也有比较生活日常化的,不过内容都不算过界。
唯独最后一个。
唐瑭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这个能说吗?”
林筱霜有点紧张, 但大着胆子提醒:“这是目前网友们讨论度最高的问题。”
唐瑭看向旁边的人,裴砚川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裴砚川说:“可以。”
唐瑭也不好再说什么:“行, 那就按这个来。”
拍摄很快开始。直播间灯光重新架好,刚换的新灯比之前更亮, 白得有点晃眼。
裴砚川和唐瑭依旧坐在镜头前,林筱霜坐在站在镜头外,负责提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题卡,清清嗓子:“那我们开始?”
赵承阳比了个手势。
……
视频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就破了十万。
第二个小时,话题冲上了热搜。
【裴砚川唐瑭读评论】以及 【星辉传媒短视频】几乎占据了整个话题榜。
评论区已经彻底变成大型推理现场——
【十个问题两个假答案???你们在搞狼人杀??】
【我赌最后一个是假的!这俩人一看就是在演!!】
【不对吧,裴总说得那么认真,我反而觉得是真的?】
【楼上醒醒,这种就是营业套路!】
【我不管,反正我先磕了,真假不重要,甜就完了】
【请下周直播公开答案,我已经开始记笔记了】
视频一开始。
林筱霜语气轻松:“最近大家对星辉传媒关注度有点高啊,后台私信都快被问爆了。所以我们今天特意挑了一些问得最多的,统一让我们的裴总和唐总监回复一下。”
说完,她话锋一转,故作郑重:“不过要特别提醒的是,十个回答中,裴总和唐总监分别各有两个答案是假的。”
她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说明,避免误导:“也就是说,两个人的‘假答案’不一定对应同一个问题,存在错位情况。”
弹幕反应很激烈。
【???等一下】
【也就是说他俩各自有坑,但坑不在同一题上?】
【也可能在同一道题上。】
【我开始头晕了】
【这是在做逻辑推理题吗?】
林筱霜继续道:“特此声明,望各位粉丝朋友们请注意理性判断。”
【理性不了一点】
【这已经不是判断问题,这是排雷游戏】
【什么问题还要有假答案啊?】
视频在继续,林筱霜问:“第二个问题,直播过程中的某些互动是否存在剧本或故意设计的情况?”
镜头始终对准着两个人。
唐瑭语气很稳:“这个大家可以放心,我们保证没有。”
弹幕瞬间刷过:
【真的没有吗?】
【这个团队貌似真的不像能写剧本的样子】
【这应该是真回答吧】
裴砚川接过话:“嗯。没有。”
【这个“嗯”很灵性】
【说话好像签文件啊】
【我信他,但我又不敢全信他】
林筱霜:“第三个问题,有粉丝问,两位私下也会吵架吗?”
裴砚川:“不会。”
唐瑭:“偶尔吧。”
镜头里,两人同时沉默,又对视了一眼,但没有解释。
弹幕瞬间开始自我脑补:
【完了,这个对视不对劲】
【一个说不会一个说偶尔,根据矛盾律,肯定有一个在撒谎!】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对吵架的定义不一样?】
【他们到底谁在包容谁?】
林筱霜:“如果要选的话,请问两位的关系是更像同事还是朋友呢?”
唐瑭犹豫了一下:“……同事吧。”
【这个停顿暴露一切】
【唐瑭演技有点太假了,我不信!】
【确认完毕是假答案】
裴砚川:“都不是。”
这一句一出来,弹幕齐刷刷【???】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不解释一下吗啊啊啊啊】
【同事不是,朋友不是,那是什么,前任(同事)吗】
【我怀疑这个问题是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林筱霜翻到最后一张卡:“最后一个问题,有点私人,但也是网友问得最多的。”
【来了来了】
【什么问题快说!】
【重头戏吗?】
林筱霜念出来:“分别请问两位,是否已经有家室了呢?”
【???】
【我去,这是能问的吗】
【你们公司是懂流量的】
【前面的白分析了,最后一题直接审判】
镜头切近,两人同时开口。
裴砚川:“有。”
唐瑭:“没有。”
弹幕飞速滚过。
【?????】
【有人在说谎吗!!!】
【这俩人是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没有一种可能:两个回答都是真的?】
【我还能接着磕吗】
【你们最好真的有准备两个假答案,不然我要报警了!】
林筱霜的声音收束:“各位网友朋友们,你们觉得哪两个回答是假的呢?”
视频播放完毕,唐瑭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裴砚川侧头:“笑什么?”
唐瑭说:“网友都在猜最后一个问题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大部分倾向于,我们两个都没结婚。”
裴砚川轻笑了一声:“那要让他们失望了。”
这一声笑很轻,带着点不明的意味,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晰。
唐瑭抬眼正好看见,裴砚川坐在椅背上,那一点松动的弧度,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少了些压迫感。
唐瑭呼吸错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翻评论。
网友们已经开始大显神通,逐帧播放,分析着二人的微表情,各种心理学术语都扯上了,还有人回复表示学到了。
看着看着,唐瑭手上动作顿住,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下去。
裴砚川注意到:“怎么了?”
唐瑭把手机递给他。
【x87:两个大男人天天互动卖暧昧,要是真结婚了还出来搞这种,不觉得恶心吗?】
下面已经吵成一片。
【你活在旧社会吗,同性可婚都多久了,你还歧视同性恋】
【???你谁啊】
【又来一个道德警察】
【笑死,人家说了有两个答案是假的,你怎么就急了】
【不爱看可以划走,没人按着你看】
【x87回复:别洗了,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人了,还十个问题两个假的,纯纯营销话术。】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
【但是……如果真的结婚还这样互动,是不是确实有点……】
【楼上你被带节奏了】
很快,“x87”被顶上热评。
唐瑭说:“开始有带节奏的了。”
裴砚川把手机换回去,没什么表情:“正常。”
唐瑭偷偷观察着裴砚川的神情:“你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裴砚川平静陈述,“比这难听的多的是。”
裴砚川以前接触过的舆论,虽然不比现在传播速度快,但锋利许多,也更容易把人压死。
那时候的网络还不算发达,信息扩散靠的是集中发酵。一篇稿子,就足够在某个圈层里反复发酵很久,直到把一个人的所有解释都淹没掉。
在他还没站稳之前,也没少受舆论裹挟。一开始只是质疑,质疑他的资历背景,在他初露锋芒的时候,很快又有人说他运气好、缺乏经验、不稳定。
作为商业场上的人,这些东西不会立刻改变结果,但会不断被侵蚀新任。
裴砚川很早就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很少回应外界的评价。他认为,与其在话语层面纠缠,不如用结果摆出来。
后来,裴氏优选全大陆连锁,再往后,裴氏集团完成上市。很多早期的质疑也随之消失,没有人再敢非议。
相比之下,这一条评论显得太单薄。
裴砚川看唐瑭还在纠结,又道:“这种东西不需要放在心上。”
唐瑭把手机收好,也没再往下翻,只是“嗯”了一声。
下午没有再安排直播,两个人各自处理了一下积压工作,傍晚到点下班。
临走前,丁晟还是找到裴砚川,专门提起那条x87的评论:“裴总,这个账号要不要处理一下?”
“不用,现在处理只会适得其反。”
丁晟还想再说点什么。
裴砚川看了一眼时间,淡淡开口:“已经过下班时间十分钟了,你怎么还不走?”
丁晟一愣:“啊?”
“再不走扣工资。”裴砚川看着他,语气严肃。
“马上走,马上走。”丁晟立刻后退一步,转身就往外撤。
平时裴砚川和唐瑭上下班都是一起的,早上还能说是顺路,下班的时候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他们基本都是拖到最后才走。
唐瑭在不远处听到了全程,轻轻笑了一下,对裴砚川说:“我们也该走了。”
出了公司,外面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唐瑭与裴砚川并肩走在路边,手臂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裴砚川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臂,又抬眼看他。
刹那间,街道两旁的路灯,齐齐亮起。光线从上方落下来,把人影拉得很长。
唐瑭眼中映着光,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裴砚川也没有抽开,由着那手臂滑进自己的臂弯,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慢悠悠地晃着,城市灯光铺开,风中的桂花味散的很淡,车流从身侧掠过,节奏稳定如常。
只是白天那一条被忽略的评论,正在不同的屏幕里被反复截图转发。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看不见的网络深处悄然发酵,逐渐生长着。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最开始, 只是有人单独把那条评论截出来。再后来开始转发分享,还加上自己的理解。
【其实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讨论方向带偏一了点。再往后有人开始分析视频,镜头被放慢, 各种微表情小动作都被他们放大。
【你们看这里, 这个眼神是不是不太对?】
弹幕一半在分析, 一半在笑。
【我不管我先磕】
【别磕了, 也不怕硌牙】
【这不挺正常吗】
【你们开始走悬疑路线了?】
第二天上班。
视频发布后的数据已经跑了一夜, 播放量破百万,后台曲线一路上扬。
裴砚川听完汇报, 满意地点点头, 转向丁晟:“合作方那边怎么样?”
最近一段时间,星辉的势头明显起来了,合作邀约比以往多了不止一倍。有做品牌联名的, 有投放广告位的, 还有直接想签长期合作的。
丁晟翻着邮件, 感叹:“以前都是我们求着人家谈,现在都是人家排队找上门。”
而且价格都非常可观。
裴砚川扫了一眼:“先筛一轮, 优先契合度高的。”
表面一切都在向上走。数据、流量、商务——每一项都在兑现。
直到丁晟翻到其中一封邮件,动作停了一下:“裴总, 这个……对方有个补充问题。”
裴砚川抬眼:“说。”
丁晟看了一眼内容,语气微妙:“对方想确认,两位主播的私人关系是否稳定?后续合作过程中,是否因个人原因导致合作破裂的风险?”
这话问的很客气, 但指向性明显。
会议室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看见了那条x87的评论。
裴砚川皱了下眉:“这和合作有什么关系?”
唐瑭接过话:“他们在评估稳定性。流量来源如果不稳定, 风险就高。”
裴砚川这才意识到他和唐瑭的关系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私下的相处,而是已经和公司利益挂钩。
唐瑭转向丁晟:“回复他们, 内容按正常商务口径来,强调团队稳定,项目独立运行,不受个人因素影响。”
“明白。”丁晟点头,“我这就发。”
裴砚川思索道:“今天先不急直播,再观察一天。”
直播推迟预告发出后,评论区很快刷新。
一开始还很正常。
【好耶,等你们准备够的】
【昨天的视频还没刷够,再看一遍】
【下次直播会揭晓正确答案吗?】
但很快,一个熟悉的id被顶了上来。
【x87:演不下去了吧】
下面跟了不少回复。
【你怎么还在】
【急了?】
【笑死,人家调整节奏你也能解读】
也有人顺着他说。
【刚火就停播,怎么想都不对劲吧】
【说实话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还有人在理性分析。
【我是路人,说实话互动就是很刻意,但也能理解吧】
【这年头营销也不是犯罪吧】
评论区不再是单一的支持或调侃,而是不同立场在拉扯,有人反驳,有人附和,有人围观起哄。
裴砚川盯着那些评论,目光越来越沉。
评论区还在刷新,新的回复不断叠上来,语气从最初的调侃,慢慢变得认真、尖锐,甚至开始带上判断。
一条评论,带出一串讨论;一串讨论,又被延伸到别处。
后台的稳步上涨的数据达到峰值,而后逐渐变缓,隐约有下降趋势。
公司里,众人各忙各的,工作节奏照常推进着,偶尔有人看一眼手机,皱皱眉又放下。
没有人明说,只是气氛莫名有点压抑。
等到下午工作逐渐收尾,电脑屏幕一块一块按下去,那点压抑才慢慢散去。
但那股从评论区延伸出的东西,却没有消失。
裴砚川双手交替撑着额头,微微闭着眼,连唐瑭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怎么了?”唐瑭把手搭上他的肩膀,提醒道,“该下班了。”
裴砚川缓了一下,把情绪敛回,才睁开眼,抬手按了按眉心:“嗯。”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评论上,倒不是在意那些恶语,只是在思考对策。
唐瑭想起什么:“对了,我妈让我们晚上过去吃饭。”
裴砚川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唐瑭自然道:“她说好久没见你了,顺便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好。”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关掉办公室的灯。
唐瑭走在前面,像是完全没被白天的事情影响,语气轻松:“我妈还是挺喜欢你的,你不用紧张。”
裴砚川对见长辈的事倒是不抵触,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该去。
他忽然问:“你——伯母喜欢什么?”
唐瑭有些惊讶:“哟,你还懂这个,我还以为……”
还以为霸总不懂人情世故呢。
裴砚川追问:“还以为什么?”
“咳,没什么。”唐瑭清了清嗓子,“我妈呀,非要说的话,她喜欢吃的。”
这正中裴砚川擅长的领域,上一世的他从小就独自生活,自理能力非常强,厨艺也因此被磨了出来。
只是从来没人尝过。
唐瑭看他沉思,突然好奇:“话说,你会做饭吗?”
裴砚川脱口而出:“会。”
这次是真会。
但唐瑭显然认为这位总裁又在嘴硬,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已经脑补出了裴砚川炸厨房的场景。
“你不相信我?
唐瑭磕磕巴巴道:“我不是不信,就是……”
没见过。没见过会做饭的霸总。
裴砚川下了结论:“呵,看来要用实力说话了。今天我来做,当见面礼。”
“你认真的?你真的会做饭吗?”唐瑭显然还是不相信。
裴砚川有些不耐烦:“啧。”
唐瑭败下阵来:“好好好,就依你吧。”
唐瑭原本的打算,其实很简单。
他妈突然叫他们回去吃饭,多半也就是临时起意。他心里有数,这种“随便吃一顿”,最后基本都会变成他在厨房忙活。
所以刚才出公司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回去路上顺手买点菜,简单做两道她爱吃的,清淡一点,再带点现成的熟食,省事。
他甚至连要买什么都想好了。结果现在,裴砚川一句“我来做”,直接把他的计划打断了。
唐瑭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是有点不太放心:“你真行?
裴砚川没理他,态度霸道:“买菜。”
唐瑭被他这副样子搞得有点动摇,又忍不住补一句:“不是,我提前说好啊,我妈嘴挺挑的。”
裴砚川淡淡看了他一眼:“放心。”
唐瑭索性也不再劝了,转而开始调整计划:“那就去超市吧。”
两个人拐进附近的商超,推车刚拿到手,唐瑭正犹豫先去哪,就听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
“天哪……”
唐瑭和裴砚川同时看过去。
不远处,一位年轻姑娘正站在货架旁,手还捂着嘴,眼里冒光。
她明显已经认出了人,见他们看过来,鼓起勇气向前:“你们……你们是裴砚川和唐瑭吗?”
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但眼神透露出无比肯定的意味。
唐瑭先反应过来,冲她笑笑:“是的,你好。”
裴砚川也没有回避,站在一旁,冲她微微点头。
姑娘立刻激动起来,眼睛更亮了:“我就说像!刚刚还以为认错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多看了两人几眼,视线在他俩身上来回扫,像是在确认什么细节。
“你们……是来买东西吗?”
唐瑭脸上仍然挂着笑:“嗯,随便逛逛。”
回答得很日常,但放在他俩身上,又显得不太日常。
姑娘明显更兴奋了,压低声音快速补了一句:“我昨天还刷到你们的视频,评论区吵得特别厉害,我还帮你们说话来着!”
裴砚川眉头一挑,罕见开口:“谢谢。”
姑娘摆摆手:“不用不用,就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个……视频里的说的最后一个问题,是真的吗?”
唐瑭下意识侧头看了裴砚川一眼。裴砚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姑娘被看得有点紧张,连忙说:“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方便也没关系!”
裴砚川这才开口,语气平稳:“你觉得呢?”
姑娘“啊”了一声,意味深长道:“我懂我懂,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
唐瑭对裴砚川对回答很无奈,只得对那姑娘说:“谢谢你。”
姑娘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唐瑭摇头:“没事。”
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像是还没缓过来。
等人走远,唐瑭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感慨:“这就被认出来了。”
裴砚川推着车往前走,语气淡然:“迟早的事。”
唐瑭跟上去,吐槽道:“你适应倒挺快。”
裴砚川没回,只是把一盒菜放进推车里。
唐瑭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挑菜,看新鲜度,顺手搭配,很有章法,不像第一次进厨房的人。
唐瑭心里那点怀疑,慢慢开始松动,但嘴上还是没忍住问:“你以前,真自己做饭?”
“不然饿死?”
唐瑭被噎了一下,然后突然道:“我妈不吃芹菜。”
闻言,裴砚川顺手把刚拿的芹菜放回去。推车在两人之间轻轻滑动,轮子压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远处的零食货架,忽然传来一点刻意的撒娇声:“我要吃这个!”
声音很软,还带着些理直气壮的任性。
紧接着是一道冷淡的回应:“好好说话。”
语气听起来不耐烦,但动作却很配合——对方刚指过的零食已经被拿了起来。
裴砚川听见动静,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娃娃脸的男孩正抱着身边人的胳膊不放,眼睛亮得过分,像是看到什么都想往购物车里塞。
而他身旁那个人身形高挑,面相冷峻,神情克制,只是任由对方挂着,视线也一直落在娃娃脸身上。
就在裴砚川视线扫过去的同时,那边的娃娃脸也刚好抬头。
目光短暂交汇。
认出裴砚川的那一刻,拾祜愣了一下。下一秒,他微微僵住,手还保持着抱人胳膊的姿势,表情已经有些不自然,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零彧察觉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扫了一眼,然后抬手,轻轻在拾祜额头敲了一下。
“看什么。”
拾祜立刻回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没看什么啊。”
零彧把零食放进推车,淡淡道:“还吃什么。”
直接把话题掐断。
拾祜乖得很快,又重新抱回他的胳膊晃着,眼神没再乱飘:“这个这个——”
裴砚川却站在原地,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总觉得那娃娃脸的声音在哪听过……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怎么了?”唐瑭也察觉到裴砚川的异常。
“没什么。”裴砚川收回目光, 岔开话题,“伯母还不吃什么?”
唐瑭想了想,又说了几样东西, 然后道:“她不太爱吃油的。”
裴砚川“嗯”了一声, 但脑子里还在回想刚刚看见的人。
唐瑭跟在旁边, 顺手拿了盒果切丢进推车, “我刚刚说的你记住没?”
裴砚川又随口应了一声:“嗯。”
唐瑭偏头看他, 抬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你‘嗯’什么呢?真记住还是敷衍我?”
“真记住。”
唐瑭看他一眼,笑了一声:“行吧。”
裴砚川把唐瑭刚拿到果切放回去, 换了一盒更新鲜一点的。
唐瑭跟在他在旁边, 闲聊道:“我妈你也见过,挺好相处的,就是话多一点。”
“嗯。”
“还有, 她要是问我们工作, 你就照实说就行。”
“嗯。”
“你能不能换个词?”
裴砚川这才看了他一眼:“可以。”
唐瑭:“……”
他顿了一下, 失笑:“算了,当我没说。”
唐瑭本来还担心裴砚川是不会做饭硬要逞能, 但现在看他买菜的样子,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点多余。
至于母亲的反应, 他也不太担心。裴砚川第一次上门还主动下厨,光这个态度就足够她夸半天了。就算味道差点,以唐母的性格,多半也只会笑着调侃两句。
铃响门开。
裴砚川见人礼貌问好:“伯母好。”
唐母站在门口, 笑得很和气:“小川啊,还叫我伯母呢?”
他们领证的事, 唐母是知道的。
裴砚川怔了一瞬,随即低声叫道:“妈。”
这个字, 他上一世从未叫出口,如今被他小心翼翼地吐出来。
听到裴砚川喊“妈”,唐瑭也不由得想起了之前裴砚川对自己说过的话,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说他上辈子没有父母也没有朋友。
唐母应得爽快,拉着人进屋:“诶,这才对,快进来坐。”
她侧身让开位置,顺手接过两人手里的东西:“买这么多?”
唐瑭:“他非要做饭。”
唐母一愣,有些意外,但语气还是很高兴:“还会做饭啊?”
裴砚川十分谦虚:“会一点。”
唐瑭看他这规规矩矩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裴砚川。
“那挺好,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不多了。”唐母笑,“我等着尝尝我儿的手艺!”
她这话说得太过自然,裴砚川心里微微一滞,却并不排斥,唐母表现的熟稔让他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屋内暖意洋洋,灯光柔和。三人坐在客厅,气氛比想象中要自然。
茶几上摆着唐母泡的花茶,唐瑭顺手拿起茶壶给大家倒茶,期间还偷偷瞄了裴砚川一眼,对方面色如常。
唐母优雅地接过唐瑭递来的茶杯,微笑着和两人唠嗑,裴砚川礼貌一一回应。
说着说着,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现在天气转凉了,我给你和糖糖一人买了一条秋裤,一定要记得穿啊。”
唐母放下茶杯,转身走进房间。
唐瑭盯着她手上拿着的袋子,恍然大悟:“怪不得你之前问我他的身高体重,原来是要给他买秋裤啊!”
唐母白他一眼:“这话说的,好像我没给你买似的。怎么,你嫌弃?那两条都给小川好了,你别穿了。”
“哪敢,”唐瑭笑着接过,“再说了,我那条他也穿不上,还是我亲自穿吧。”
裴砚川安静地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想,如果上一世他也有母亲,应该也会是这种感觉吧。
“谢谢妈,您晚上想吃什么?”他第二次叫出这个字,明显自然许多。
“别叫‘您’,咱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唐母摆摆手,“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放心我不挑食,不像糖糖似的。”
“?”
唐瑭听她谎话张口就来,顺便还拉踩了一下自己,简直有苦说不出。
对上唐母的视线,唐瑭回了一个礼貌微笑。
裴砚川没有注意到他俩的眼神交流,只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外面吃饭,唐瑭不吃胡萝卜。现在听唐母的意思,恐怕不止不吃胡萝卜吧。
唐瑭看了一眼挂钟:“好了我亲爱的妈妈,不早了,我们俩去做饭,你看会电视吧。”
唐母又端起茶杯:“你们俩小心点别烫着啊。”
唐瑭:“知道了知道了。”
裴砚川正要说什么,被唐瑭一记眼刀制止,唐瑭把他推到厨房,道:“来吧,让我见识见识我们裴总的手艺,我给你打下手。”
裴砚川勉为其难地同意:“行吧。”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他不习惯。上辈子他做饭吃饭都是一个人,现在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要帮他,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很快,这种不适应感就消失了。
唐瑭择菜洗菜的时候,裴砚川在仔细研究那些花花绿绿的调味品。等唐瑭洗好菜,裴砚川已经拿起了菜刀。
他将袖口向上挽了一截,手腕线条干净利落,握住刀柄的那一刻,神情明显沉了下来。
唐瑭看着那道小臂上的红痕,没忍住上前摸了一下:“还没好啊……”
裴砚川眸色沉了沉,安慰道:“没事,不疼。
唐瑭收回手,不再打扰他。
刀起刀落,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蔬菜在案板上被切成大小一致的形状,边缘干净,同时被码得整整齐齐。
唐瑭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出乎意料:“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裴砚川得意道:“现在相信了?”
唐瑭竖起大拇指:“深信不疑。”
然而下一秒——
“这个灶台怎么打火?”
裴砚川站在灶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询问一项重大流程。
唐瑭:“……”
这事其实不能怪他。
裴砚川小时候用的是柴火灶,有钱以后便没再亲自下过厨。至于眼前这些按钮,旋钮,感应装置……
时代进步得还是太快了点。
唐瑭只好默默上前示范:“这样,按下去,再转。”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油烟机随之启动,厨房里多了些声音,锅底火苗燃烧跳跃着。裴砚川盯着锅里的变化,神情专注。
唐瑭站在一旁,看着他的侧脸,有些走神。
裴砚川低头,细细思考着下一步该放多少盐,他侧脸线条分明,骨相英朗,灯光从头顶落下,连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分明。
唐瑭的视线完全被黏住,他忽然理解当初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答应裴砚川结婚了。
美色误人啊。
裴砚川将盐舀进锅里时,他听到身旁的人突然感叹:“你到底怎么长成这样的,女娲娘娘也太偏心了。”
裴砚川又舀了一小勺盐添进去,依旧没移开视线:“女娲娘娘是谁?”
唐瑭顺口解释:“一个神话人物,传说是她用泥捏造了人类,”
裴砚川没有回话,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合理性。
过了几秒,就在唐瑭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听的时候,裴砚川突然扭过头:“你不是有妈妈吗?”
唐瑭一愣。
“盘子。”裴砚川补充。
正脸近距离撞进视线,唐瑭又一次被美颜暴击,反应慢了半拍。
裴砚川见唐瑭迟迟没有动作,又催促一声:“盘子!”
“哦哦,给你。”唐瑭这才回神,把盘子递过去,“那都是神话故事,听听就好。”
“我不是小孩。”裴砚川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贯的笃定:“这种故事都是拿来哄人的。”
唐瑭点头附和:“嗯嗯,你说的对。”
下一秒,就听裴砚川淡声补了一句:“以后不许给别人讲故事。”
唐瑭愣了愣,心里暗想:这和小孩也没什么区别嘛,都一样的幼稚。
但他还是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裴砚川利落地将菜出锅装盘,动作熟练。唐瑭则负责把锅铲洗干净。
“对了。”裴砚川忽然问,“刚才你妈说你挑食,我怎么不知道?”
水流顺着手指滑落,唐瑭答得自然:“因为不爱吃的我根本不做。”
裴砚川靠在一旁:“所以这几天吃的,都是你爱吃的?”
“当然,”唐瑭理直气壮,“不爱吃的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裴砚川轻哼一声:“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唐瑭低头洗着锅铲,水花时不时溅在手腕上。
“怪不得你做饭那么勤快,菜单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裴砚川语气淡然,“选择性开火。”
唐瑭有些尴尬地笑笑:“你这个总结能力有点过于精准了。”
裴砚川忽然又问:“除了胡萝卜,还不吃什么?”
“啊……”唐瑭手上动作顿住。
他本来想打个哈哈混过去,但抬头对上的视线专注又认真,正在等待着下文。
唐瑭老实地报了一串名字,本以为裴砚川会调侃他“挑食还挺严重”或者会会告诉他“挑食是坏习惯”。
但裴砚川只是安静听着,一样一样在心里过了一遍并记下。
末了,他才问:“还有吗?”
“没有了……”
唐瑭把最后一遍冲洗完,关掉水龙头,将锅铲重新放回灶台上,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毕竟连他妈,有时候都会因为他挑食多说两句,最后变成习惯性吐槽,转头也就忘了。
就在这时,裴砚川抽了双筷子,夹起一筷子菜,轻轻吹了吹气,递到他嘴边:“尝尝。”
唐瑭手上还沾着水,反应慢了半拍,下意识张嘴。菜入口的瞬间,温度刚好,味道也确实不错。
然而等咽下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刚刚,裴砚川是不是喂他吃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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