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估摸着许风还得逛半天，便安安心心地等着，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翻了翻朋友圈。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许风才从楼上下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张无人机的宣传单页，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演出，整个人还沉浸在那股兴奋劲儿里。
“走吧，去吃饭吧。”许风说。
宋容容点点头，站起来收了手机。
两个人出了会展中心，隔壁就是一个大型商场。
周末人不少，三三两两的顾客在餐饮区穿梭。
他们选了一家面馆，找个小桌子坐下，各点了一碗牛肉面。
许风边吃边翻了翻手机，忽然抬头：“哎，今天好像有电影上，你看不看？”
宋容容凑过去看：“什么电影啊。”
她偏头凑近他的手机屏幕，发梢从他鼻尖前面扫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香味。
许风一闻就闻出来，飘柔洗发水的那种兰花香味。他家里也用。
但在宋容容身上，便清清爽爽的，不浓不腻，像是夏天傍晚路边开的那种小野花，被晚风一吹，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许风一直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他略微屏住呼吸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呼出来。
之后笑嘻嘻地把手机递过去：“嗯，你挑，你挑，我请你看。”
宋容容说好，低头划了几下屏幕，挑了一部最近口碑还不错的动画电影。
吃过饭后，两个人便上楼进了电影院，在开场前找到座位坐下来。
电影厅里暗下来，银幕上的光影在黑暗中跳动。
宋容容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跟着剧情笑一下。许风坐她旁边，看的却有一搭没一搭，大部分时候目光落在银幕上，偶尔余光扫一下旁边那张被光影映得明明灭灭的圆脸，又收回去。
看完电影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
许风还要留在市区找同学玩，便跟宋容容在商场门口分了手，走之前冲她摆了摆手：“自己回去小心点啊。”
宋容容应了一声，坐公交车回去。
车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向后掠过的行道树和店铺招牌，心情却有些迟来的憋屈。
除了看电影那投入的两个小时，其余时间她都有点郁闷。
可能是有种自己被贺霖那副温和英俊的长相骗了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居然还在发微信天天撩别人？
可，理论上来说，他的腿伤确实是因为自己骑车没抓稳摔的，照顾他到腿好是应该的。
那个地方怎么办呢？又没办法确认恢复情况。
宋容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决定先等等看。
如果他腿好了之后，那地方还没恢复，她就再带他去看个医生或者干脆去中医院看看，她还有个亲戚是中医。
转眼，周一。
宋容容早早到学校。
一进教室，贺霖已经来了。
他们整个周末都没联络，周六他又发了一回脾气，加之宋容容对他改观，这会儿莫名有种尴尬和生疏感。
贺霖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正低头写着什么。
宋容容走到他身侧坐下，摘下书包塞进书桌抽屉里，假装无意地瞄了眼。
那本练习册上有字，写了大半页，贺霖竟然正在做作业。
也是，前几天他不还找自己拍照练习册么，确实也该抓进度，不然到高三就晚了。
宋容容没怎么说话，拿出笔记本赶紧过重点。
贺霖回头扫了她一眼和笔记本，也没怎么说话。
没多久，老周走进教室，高高大大像只熊，带着温柔和蔼、老了也让人喜欢的笑容，说出最扎心的话：“同学们，月考喽！”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惯常的。
除了正常的期中期末考试，月考周考，偶尔还有随堂测验，每回都要出排名。
高中生嘛，正常。
十天一大考，五天一小考。
宋容容深吸一口气收好课本，只留下一支笔在桌面上，坐直了身子等发卷。
考试连续考了两天。
语数英加文理综合，一门接一门，考得人头晕眼花。
不过宋容容觉得还好，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成绩也很稳定。
周四，成绩就出来了。
全班的排名表直接打印出来互相流传，宋容容从前面同学的肩膀缝里接过来一张，低头扫了一眼。
她先从中间找自己的名字——第三名，跟上个月一样，稳定。
语文126，数学132，英语128，综合270，总分656。
还行，正常发挥。她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又往上看了一眼。
可恶还是没超过胡小泉，胡小泉一直都是第二来着……
等等。
宋容容的目光顿住了。
胡小泉的名字这次居然排在了第四名，总分643。
宋容容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没错，第四名。那第二是谁？
她目光往上移了一格，赫然看见一个名字：贺霖。
总分685。
语文133，数学145，英语137，综合270。比她高了将近三十分？！
宋容容捏着那张纸，半天没回过神来。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又确认那个名字确实是“贺霖”两个字。
她扭头看了一眼贺霖。
他都没去看排名，居然还在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成绩跟他没多大关系。
宋容容收回视线，又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
第一名依然是班上的老牌学霸吴哲琳，总分686。语文131，数学146，英语139，综合270。
贺霖跟她的总分只差一分。
就差一分。
吴哲琳是她们班三年来的铁打第一，从高一入学就没掉下来过。
每次大考小考，她的名字永远高高挂在最上面，底下的同学早就习惯了在第二到第十名之间来回争抢，第一名的位置默认是吴哲琳的。
而贺霖——他在医院躺着的时候天天刷手机打游戏，连课本都不带。
结果他考了685，差一分就能压过吴哲琳？
身侧很快有同学凑过来，讨论着：
“卧槽，这新来的也太猛了吧？这才转来多久啊？”
“黑马？这他妈是黑马吗？这明明是蒙着眼睛跳出来的老虎……”
“就差一分啊，吴哲琳这回是不是该紧张了？”
“我听说他之前在上海那边读书的，是不是请过家教了？”
宋容容默默把成绩单折好放到桌角，指腹用力压了压纸面，没有说话。
可恶。死渣男。扮猪吃老虎。
究竟怎么做到的？宋容容蹙眉。
又断腿，又打游戏，又渣人，还学习好？这明明是不可能四角啊！
全班顿时流传开贺霖的名字，连老周来上课的时候都多看了贺霖两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老周推了推眼镜，站在讲台上说：“这次咱们班整体还不错，尤其要表扬一下新转来的贺霖同学，刚来就考了全班第二，很不容易。大家要向贺霖同学学习啊。”
贺霖低头翻着书，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他装作不在意，可其实早就瞄到了自己的排名，心中有数。
超过宋容容问题不大。相比于班级排名，他更在意的是年级排名。
周末的时候他被他妈要挟了一顿。
要是这次成绩考不上年级前十，就要扣万姨的工资；要是考上前三，就给万姨加奖金。
万姨因他断腿这件事已经被扣了五千块，贺霖心里骂了好几遍，心想这他妈关万姨什么事，但最后还是周天晚上认真复习了一下。
没别的办法，毕竟还没成年，等他成年了能自食其力了，看看谁还能管得了他。
而且来这里之前他也跟他妈保证过，成绩不会掉。
老周下课时补了一句：“哦，对，年级排名也出了，挂外面公告栏上，大家也可以去看看。”
等老周一走，贺霖当即拄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出了教室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同学靠在栏杆边聊天，有人拿着水瓶去接水，还有几个人挤在公告栏前面仰着头看排名。
这个学校还挺开诚布公的，所有排名都会直接贴出来，全年级的排名就放在走廊外面的公告栏上，人来人往谁都看得见。
不像那种大城市，非要搞什么abcd、a加b减的，遮遮掩掩的，有什么意思呢？
大家不还是都知道自己的排名吗？
说白了不就是给成绩不好的人自欺欺人罢了。
贺霖走到公告栏前，仰头扫了一眼。
他在班里第二名，全年级第六。还行。他跟第一名只差一点点，主要是因为语文作文写歪了，写到一半他就意识到跑题了，但来不及改，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最后估计扣了不少分。
再加上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认真复习，状态还没完全找回来。
等他再努努力，考个第一不成问题。
他在以前的学校成绩也属于前列，基本上没掉出过前三名。
贺霖的目光在告示栏上继续往下滑，故意扫过五班那一栏，许风。
许风是高二五班。
在他们班排第二十六名，全年级已经排到三百名开外了。这个成绩贺霖完全不放在眼里，连竞争都算不上。
但贺霖的目光盯住了那一行具体的分数。
语文61，英语63，数学149，理综297。总分570。
贺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遍。语文61，英语63。两门加起来才124分，还没他英语一科考得多。
数学149，理综297，这两门加起来只丢了四分。
贺霖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己也是偏理科，数学和理综很稳定，语文和英语浮动大。
考得高靠的是平衡性好，没有明显短板，但单科成绩从来做不到只丢一两分。
而许风——数学149，理综297。那四分是丢在哪里的？卷面不整洁？步骤不完整？照理来说，怎么也要扣个两分左右，数学149已经接近满分了。
贺霖眯了眯眼睛，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就算他自己状态完全恢复了，数学和理综这两门也未必能考得过许风。
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只丢一两分这种事。
他正盯着那行分数出神，余光中一个毛茸茸黑发的脑袋凑到附近，正是宋容容。
她显然也是跟出来看年级排名的。
贺霖的视线从许风的成绩单上移开，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凑过来的脑袋上。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可宋容容也跟着挪了半步，脑袋又凑近了一些，完全没注意到他就在旁边，目光专注地追着那张排名表从左看到右。
贺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拍了拍宋容容的肩膀：“哎容容，昨天我周末看见你了，你跟许风去看电影了？”
宋容容从排名表上偏过头，随口回答：“是啊，去看了一部动画。”
“好看吗？”
“还行。”
她跟许风周末出去看电影了？
贺霖的目光从宋容容脑袋上缓缓移开，落在窗外是灰白色的天光，他抓着拐杖的把手，指节收紧，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出神。
稍后，贺霖没有吭声，拄着拐杖，转身一瘸一拐地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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