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朝宁预料的差不多, 次日上值,他到翰林院时都被吓了一跳。
只见向来是临上值时间人才能到齐的翰林院内,包括大学士在内, 竟然已经全部都到了。
上次人这般齐,还是齐元洲第一次来那次。
见他到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看了过来。
顾朝宁:“……”
虽然他有做了准备,但显然做的准备不够。
有与他关系还算不错的人上前来, 先是恭喜顾朝宁定亲,随后便开始明里暗里打听他是怎么和侯府搭上了关系的。
顾朝宁虽是状元,但三年便能有一个状元啊, 侯爷可不是三年能有一个的。
况且还是安定侯, 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 一直到如今手中还有实权的安定侯。
农家子出身的状元顾朝宁和安定侯家宝庆郡王, 这完全是在昨日之间没能会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存在。
顾朝宁含糊了过去,没往多的说。
众人见打听不出来什么, 又已经达到了在顾朝宁这里混个脸熟的目的, 便纷纷四散了开来。
其中也有说一些拈酸吃醋阴阳怪气话的大人, 什么顾大人年纪轻轻,如今与侯府定下了亲事以后只怕是能平步青云云云。顾朝宁一概只当他们在祝福自己,微笑应对。
后面这些人见他这般, 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便也自觉无趣的散开了。
等恢复安静后, 竟然刚刚好是上值的时辰。
顾朝宁不由在心中暗道翰林院的各位大人别的不说, 时辰掐的是真好。
顾朝宁和孙山萧学真照例是去书馆修书,三人是同一届的学子,又从进翰林院便一直在一起干活,关系要亲近很多。
两人通过一开始顾朝宁的态度得知他并不想谈论太多他与宝庆郡王的事情, 便没像刚刚的大人一般好奇询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而是说了一些贺喜的话,又问起婚期是什么时候。
听得是听得是七月初八,两人都有些惊讶。
“这么早吗?”
萧学真是京城人,爹在工部是个五品官,便只是他们这等的人家成亲也是要准备许久的,更别说侯爷这等权贵世家了。
没想到竟然这般早。
顾朝宁没说是因为大皇子的原因,孙山萧学真同他关系不错,又都是嘴严的人,他便说了他与殷鸿雪关系。
“我与宝庆郡王其实是青梅竹马。”
只这一句话,两人便懂了。
毕竟宝庆郡王小时养在乡下这事大家都知道,没想到竟然是同顾朝宁老家在一起。
萧学真在心中感叹,果然缘分不可言啊。
……
下值后顾朝宁照例看街上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如今要成亲了,他手中有些私房钱,倒是能再做些产业。
读书人讲究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有那等不食人间烟火的读书人会认为钱财是铜臭,但真正清苦出身的学子都知道钱财的重要性。
其实他之前手中便有些私产,但都在川阳府城,京城还未开始呢。
回家的路上看到有花农在卖花,收拾的都很不错,顾朝宁便买了几盆,家中留下几盆,剩下的准备让人送去了侯府。
恰好如今家中空荡荡的,若是后面这花养的好,倒是能跟那花农多定一些,顾朝宁在心中记下那花农的样子,见执墨领着人要去侯府送花了,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我也去吧。”其实婚期时间赶,这个时间他应该是在家中跟着长辈干活的,但……
但是让他这般看着执墨几个去侯府,他心里不得劲,大不了回来后,多忙一会儿。
如今一日热过一日,恰好今日萧学真同他说起和风街那边,有家新开的酸辣凉粉食肆味道很开胃不错。
侯府。
听得顾朝宁来了,本正在绣房跟着绣娘绣郎们一起,打杂偷懒的殷鸿雪“蹭”一下便站了起来。
顾朝宁来的可以说正是时候。
殷鸿雪如释重负,丢下一句他晚些回来,便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侯夫人白婧也在这处,见他这般冒冒失失的,喊着让他跑慢点,心中却高兴。
她也是看着宋黎音长大的,相比与宋黎音,她总觉得殷鸿雪小小年纪实在太稳重了些,如今这般倒是正好。
顾朝宁先在一进院问候了侯爷,这才去了门口的花厅处候着等殷鸿雪。
兰苕是先过来的,看着这新鲜的花,心中喜欢,招呼着人,准备等殷鸿雪看过,便一道搬进殷鸿雪的院子
“朝宁哥!”
顾朝宁站起身看过去,见他气喘吁吁的,从怀中掏出手帕。
“我又不会跑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天气热,殷鸿雪一路跑过来,额头鬓角都是汗水,手支在腿上先喝起了茶水
听到顾朝宁的话,他喘气道:“你不懂嫁衣有多难绣。”
见此顾朝宁便拿着手帕,直接给殷鸿雪擦起了额间的汗水。
殷鸿雪感觉到了额间的舒适,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方便顾朝宁更好的擦汗。
又接着说起绣活这事,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打杂,但也怪无聊的。
“而且姨祖母的意思是,虽然找了绣娘和绣郎,但最后一点收尾还是要我自己来的。”殷鸿雪想到这里,便一阵捂头。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晚食出去吃吧”
殷鸿雪不想再回去,想着跟顾朝宁一道出去玩一圈,回来正好休息了。
听到他的打算,顾朝宁开口:“那我们也算是心灵相通了,同僚推荐了一家酸辣凉粉店,今日正好去尝尝。”
和风街离侯府不远,架着马车很快就到,也是巧,刚点好凉粉坐下,就碰到了孟呈熠和贺飞光。JХ
两人也看到了他,孟呈熠还想转头装作没看见,贺飞光便拉着孟呈熠过来了。
“顾朝宁!哎呦真是巧,还未恭喜顾大人喜得状元,今日倒是碰上了,你们来吃凉粉的,我们也是,嗳对了,听孟呈熠说你定亲了,嘻嘻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拜见宝庆郡王,你还记得我吗?……”
殷鸿雪吃惊于贺飞光的话多,顾朝宁倒是习惯了,只当做没听到一般,给两人倒了杯茶水。
同时揶揄孟呈熠:“孟公子刚刚见到我是不是想转头来着?”
孟呈熠眨巴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无辜看着顾朝宁,没说话。
这小子顾朝宁对他简直没话说,考试结束后,他确实如愿进入了翰林院做庶吉士。
期间顾朝宁也找过他一次,想着祝贺一下,但孟呈熠拒绝了,说第一次祝贺要贺飞光的。
殷鸿雪想起贺飞光了,贺飞光算是少见的知道殷鸿雪和顾朝宁之间的关系的,笑嘻嘻的嘴上话都没停下过。?Х
雪灾时他便对殷鸿雪很好奇了,如今碰上可不得聊个痛快。
殷鸿雪一开始还吃惊于贺飞光的话多,后面便快速聊了起来,饶是顾朝宁知道两人一定脾气相投,但也对于速度惊叹。
难怪两人前世是最好的朋友啊,确实有点说法的。
孟呈熠羡慕地看着殷鸿雪和贺飞光说话,埋头吃口粉,看五眼贺飞光,再怨念地看一眼顾朝宁。
顾朝宁:“……”
他凑近孟呈熠:“你什么意思,我还没嫌你俩耽误我和雪哥儿的独处了呢。”
见他这般,顾朝宁决定也要怨念起来,吃过晚食后,便让孟呈熠掏的铜板,自己大摇大摆离开了。
离开前,顾朝宁转头,恰好看到孟呈熠委屈巴巴同贺飞光说着什么,然后贺飞光划楞划楞他的脑袋,孟呈熠便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顾朝宁:“……”
殷鸿雪也看到了,他感叹:“孟公子和贺公子的关系真好啊。”
顾朝宁下意识凑过来问:“有我们的关系好吗?”他们可是青梅竹马,如今又定下了亲事,未来彼此会是他们世间最紧密的人。
殷鸿雪不好意思,便没有开口。
白日虽热,但等到了晚上夜风吹起来后,便舒适很多,顾朝宁殷鸿雪两人坐马车来的,回去却偏偏喜欢一道走着。
将殷鸿雪送回去后,顾朝宁照例去问候两个长辈后再离开。
明明刚还一起待了那般长的时间,但等到人要离开的时候,殷鸿雪还是有些舍不得,又去外面送了一下。
次日一早,殷鸿雪哼哼唧唧地起身,又哼哼唧唧吃过早食后,便哼哼唧唧拖拖拉拉往绣房走。
一想到今日又要在绣房待上一日的时间,他的脚步便如千金般沉重。
白婧见着他这个样子,便忍不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的。
见人站在门口都不想进来,原本还想等人进来再说的白婧开口道:“好了,自去玩去吧,不是说画师给你留了课业?这段时间都不必过来了。”
殷鸿雪惊喜抬头看向白婧,虽然有些好奇为什么不用他在这了,但脚步却已经第一时间迈了出去,离开了绣房。
连同白婧道别的话,都是路上说的。
见他这样,白婧终于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孩子不想绣嫁衣这事她何尝不知道,但是都说新娘和新夫郎亲手绣的嫁衣,带着自己对婚后生活美好的向往,等新娘和新夫郎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成亲后,那些向往便会成真。?Х
所以便是孩子再不愿意,白婧还是狠下心来,想着要让殷鸿雪学着一些,最后给嫁衣绣个收尾。
可是……
白婧想起昨日。
顾朝宁哄殷鸿雪回自己院子看刚种下的花后,自己来了侯爷和白婧那处问候长辈。
先是简单聊了聊,今日他们做了什么,最后顾朝宁便提起了殷鸿雪绣嫁衣这事。
“雪哥儿更喜欢画画,绣嫁衣这事,倒是不如最后让我来绣。”
白婧下意识便想说这怎么可以,侯爷也想斥一声胡闹。
但随后便听顾朝宁接着道:“毕竟我也是新郎,我绣的时候,也会带着对婚后生活美好的向往的,没道理新夫郎能绣,新郎便不能绣了。”
白婧顿住,说到底,新夫郎婚后生活是否幸福更多还是看嫁给的男子是否是良人,也就是说,婚后生活到底美好不美好,更多看的也是新郎。
如今顾朝宁愿意替雪哥儿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们作为雪哥儿的长辈,哪里有拦着的道理。
顾朝宁见两人神色显然是已经答应了,便接着道:“只是还请两位长辈替朝宁保密,不要告诉雪哥儿。”
……
白婧回神,看着殷鸿雪的身影一溜烟便不见了,开心又感慨地坐下。
而顾朝宁则在那日开始,开始了每日最少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苦练绣活的生活。
要不说是能考状元的脑子,到第三日时,他便能独立绣出鸭子了,到了第五日便能绣出鸳鸯垂柳、水波和荷花荷叶等物了。
虽然还有些难看,但也是绝对能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
顾暮安坐在边上也在绣,看看他哥手中的绣绷子,没忍住哈哈笑出声:“哥,你这鸳鸯是吃了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胖!”
顾朝宁端详了一下自己的鸳鸯,觉得顾暮安根本不懂什么叫肥美。
到了第十日,他进步更加神速。
殷鸿雪看着手中的香囊,好奇地左右端详,见上面一尾胖鲤鱼很可爱的样子,没忍住多摸了摸:“为什么送我香囊?”
说着他还拿眼睛觑着顾朝宁,见顾朝宁好像有些不自在的样子,又是轻咳,又是摸鼻子的,他不由更是疑惑。
顾朝宁道:“里面有安哥儿调配的药材,防蚊虫的,你记得贴身带着。”
原来是安哥儿配了防蚊虫的药材,殷鸿雪端详了一会,见香囊布料是很好配衣裳的白色,便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应了后殷鸿雪便想离开,还有九日便要成亲了,他最近可忙着呢,若不是顾朝宁亲自过来,他绝对不会出来的。
“嗳等等雪哥儿,”殷鸿雪停住脚步,疑惑转头看来,顾朝宁轻咳一声问,“香囊还喜欢吗?喜欢的话,过两日再给你拿两个来,你要什么花样子的?”
都问到花样子了,明明是一副笃定他绝对喜欢香囊的样子。
殷鸿雪也确实喜欢,他想了一下:“就还要浅色的吧,这样好配衣裳,绣样子的话,要一个下雪天的青竹,还有一个荷花吧!”?χ
顾朝宁答应下来,这才离开。
两个门房见着小公子和未来姑爷的相处,纷纷笑出了一口白牙。
要说侯府见过小公子和未来姑爷相处最多的,除了观棋就是他们两个了!
两人冲对方叽咕一下眼睛,还没收回,便见原本早就进了府的公子又跑了出来。
殷鸿雪手中捏着香囊,看着顾朝宁的背影逐渐离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哼哼,还当他不知道这香囊是他自己做的呢。?X
殷鸿雪见顾朝宁身影不见了,这才又重新回了府里,举起手上的香囊,抵在鼻尖吸了口气。
他早就注意到顾朝宁手上藏起来的针眼啦!
作者有话说:
顾朝宁:(认真学习中)
殷鸿雪:
第152章 成亲
又是五日后, 顾朝宁果然又送来了两个香囊。
晚上殷鸿雪躺在床上,将手中的三个香囊全部举起来,仔细端详着上面阵线的走向, 能看出来这三个香囊,是按照胖鲤鱼、青竹和荷花的顺序做出来的。JХ
除了走线越来越顺滑之外, 绣线收尾和花样子等处也都处理的越来越成熟。
殷鸿雪虽然不怎么会绣花,但是奈何他有个从小学绣花的绣郎好友, 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虽然并不知道顾朝宁为什么突然想到自己做香囊送给他,但是殷鸿雪心中格外开心。
他缓缓松开手,任由三个香囊分别落在他的脸上和脸侧。
……
婚期越来越近, 两边的长辈, 按照规矩已经不让两人见面了。
顾朝宁又从之前那花农处买了些鲜花, 又听得那花农的推荐雇用了花农的孩子来照顾花。
他新的私产也开了起来, 便是花店,除此之外还在京郊收了两亩地, 专门用来种花, 花店前期的花便从花农那处买。
顾朝宁看着新鲜, 自己还养了一盆水中便能长的碗莲,准备等新婚那日送给殷鸿雪。
转眼便是五日后。
顾朝宁前日便请了假,昨日在家中忙活了一整日, 今日一睁眼便又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哎哎, 这里, 对就是这里, 再摆两盆粉白色的花,这样好看,然后那个喜字往左边转一转……”
这几日家中时时都是这般热闹的声音,陈有盐怕忙不过来, 还特意去雇了几个短工。
顾朝宁摸了一把脸,醒过神后不再耽搁,快速站起了身,准备跟着家人一起忙活。
侯府也是差不多的动静,甚至因为侯府大,动静也更大,幸好下人也多,将将还算是也能周转的开。
殷鸿雪在院中沐浴焚香,修整碎发,总之就是各种琐碎辛苦他本人的事,顾朝宁则下午偷偷跟着白婧去了侯府的绣房,将殷鸿雪嫁衣上需要新夫郎绣的部分,用了两个时辰补全。
结束后,白婧没敢送人,让侍从将顾朝宁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顾朝宁有三日没见到殷鸿雪了,心中自然想念,出了侯府后,没舍得走,绕着侯府边侧的院墙走了两圈,见今日确实没机会见到殷鸿雪后,这才不舍离开。
而院中的殷鸿雪听着兰苕的话有些惊讶:“你说你看到顾大人了?”
兰苕点点头:“是,奴出去给公子拿花粉,正好看到老夫人身边的送香送顾大人出去。”
殷鸿雪心中好奇顾朝宁为什么来侯府,但心中又郁闷他不来见自己。
虽然规矩不允许,但是把话传进来,偷偷见一下谁又能知道!
想到这里,殷鸿雪表情不虞但当着兰苕到底是没说什么,先让人出去了,等确定没人了后,这才气哄哄拿手臂拍了一下水面。
顾朝宁他赶得也是好时辰!但凡他现在不是在沐浴,倒也能追出去。
顾朝宁回去的路上连打了三个喷嚏,担心自己风寒,当晚便给自己灌了一碗药,又喝了两碗热水发汗。
倒是别说,一碗药灌下去,原本还担心自己会紧张到睡不着觉的顾朝宁,一觉到天亮,睁眼时甚至外面还没有什么动静。
顾朝宁感觉自己精神饱满,几乎没有耽搁便立刻起身。
外面天刚朦朦亮,他起来后便有正在洒扫院子的侍从送来了清水,另一边侯府也已经有了动静。
昨日侯爷几乎是一夜未眠,到了后半夜干脆起身披了件衣裳,自己一个人就着月色去了殷鸿雪院子外的花园,然后一直坐到了黎明。
最后又在侯府有动静传来后,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天光大亮后,不止顾家小院和侯府热闹了起来,整个京城都如之前的每一天般热闹了起来。
在顾朝宁穿着一身红色喜服骑着高头大马从街上走过后,本就热闹的街道更是显得热闹了几分。
便是顾朝宁坐在马上,都能依稀听到有人说。
“一招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泥腿子状元直接翻身成安定侯家新姑爷了。”
“嚯,这就是你们说的那顾状元啊?难怪侯府看的上,确实一表人才。”
“走走,快去安定侯府看看了,听人说那边在送喜饼和柿子干呢,只要过去跟管事的说两句吉祥话就送呢。”
“啧啧,这新郎官也是一步登天,一夜暴富了。”
顾朝宁本就笑着的面容,笑容更加明显。
他身下的马儿是侯府前两日送来的,高头骏马很通人性,许是感觉到主人的兴奋,它昂起头嘴中发出兴奋的嘶鸣声。
侯府门口围聚的人,要比顾朝宁来侯府提亲时来看热闹的人多出两倍来,若不是有侯府的下人维护着街道空隙,等顾朝宁来时,都得进不来。
侯府给的东西实在,只要是说对殷鸿雪大婚真诚的祝福,便能得到一包喜饼。
除了喜饼之外,里面还有甜甜的柿子干和红枣干,都是好东西呢,一时间除了本就围在外面多的人之外,还有正听到了消息源源不断过来的人。
在这份热闹之中,只听街道外突地传来一阵更热闹的锣鼓声,有在街道外边的人停下脚步,高兴叫嚷着:“新郎官来啦!”
“新郎官来啦!”?X
殷鸿雪坐在房间内,听到外面侍从的喊话,登时抬头往外看了看。
虽然除了窗子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变得高兴了很多,白婧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眼中带着湿意露出笑容。
到了侯府门口,顾朝宁下马来,他身边跟着过来接亲的郭蕴和、元文滨、萧学真和孙山两两站在他身侧。
看着对面跟着贺飞光一起挡着的孟呈熠,顾朝宁气笑了:“孟呈熠你也好意思挡我!”
别以为他不知道孟呈熠这小子对贺飞光的小心思,他接着道:“等贺飞光成亲,我也跟雪哥儿去挡门。”
此话一出,便见孟呈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红,挡着他的动作也变得弱了几分。
武将相比于文臣来说,人丁都要稀薄很多。
侯府也同样,挡门的人中,除了贺飞光孟呈熠以外,大都是一些同侯爷关系不错的武将家的孩子。
这群人文斗比不过顾朝宁,武斗又被长辈特意交代过要放水,所以顾朝宁几人只在贺飞光和孟呈熠处多耽搁了一些时间,然后便用两刻钟的时间,迅速闯门成功。
殷鸿雪院内,他与几名长辈坐在屋中,听着外头的侍从们不断传话过来说新姑爷闯到了哪里哪里,又干了什么什么事。
其中有个叫慧心的小丫头人如其名,讲话很有意思,将殷鸿雪白婧等人都逗得忍不住笑。
“闯进来了,新姑爷闯进来了!”
随着这道声音的话落,便是一道清朗又熟悉的喊声:“雪哥儿!我来接你了!”
几个长辈都揶揄看向殷鸿雪,殷鸿雪则有些害羞地匆忙盖上了红盖头。
白婧牵着殷鸿雪一起出去,将殷鸿雪的手送到顾朝宁手中,再由顾朝宁牵着人去正堂拜别两位长辈。
说实在的,殷鸿雪从定亲开始一直到现在,对于成亲这件事都只有开心和憧憬,对于他来说,嫁给顾朝宁,嫁去顾家,就相当于是回了自己另一个家一般。
可在他听到侯爷声音哽咽的声音,叫顾朝宁以后好好待自己时,他还是骤然便红了眼眶。
顾朝宁郑重行礼:“我会的,祖父。”
殷鸿雪顺着顾朝宁的动作,再次拜了侯爷后,这才跟着人离开。
出了院门口顾朝宁蹲在地上,引着殷鸿雪慢慢趴在他的背上,然后自己再起身背着殷鸿雪出去。
殷鸿雪时隔多年再次趴在顾朝宁的背上,自然升起的安全感逐渐冲淡了他刚刚因侯爷而升起的难受。
顾朝宁的步伐缓慢坚定,亦如殷鸿雪还小时,顾朝宁背着他行走时。
熟悉的安定感令他心口暖融融的,他想,小时那个被阿爹爹爹买来的哥哥的童养夫郎,终于要在今日嫁给哥哥了。
……
喜宴很热闹,虽顾家和顾朝宁在京城没多少相熟的人,但是架不住侯爷的面子大啊,大家大都很捧场过来参加了喜宴,没来的也都送来了贺礼。
来的人中,有大把的人之前不认识顾朝宁,但是如今对他很好奇的人,这些人中,很多人做好了劝酒的准备。
顾朝宁找的四个兄弟这个时候便排上了用场,围在顾朝宁身侧,帮着他喝酒,顾朝宁则混在其中,端着兑了很多水的酒水,在实在混不过去的喝上一两口。
喜宴半程上,宫里竟然派了人来送上了贺礼,这份殊荣让顾家人有些惶恐激动,同样也将喜宴氛围推上了最高潮。
后院顾朝宁的房间,殷鸿雪原还有些激动的,但是在坐等了许久后,这份激动便逐渐褪去变成了无聊。
他捡起床上的桂圆干掰开皮吃果肉,观棋见此忙上前伺候。
其余人见了虽有些欲言又止觉得不太好,但到底是没有开口,等主仆二人剥了一小堆干皮了,陪嫁过来的白嬷嬷忍不住上前,准备劝殷鸿雪不要吃了。
只是话还未开口,便见原本紧闭的房门打开,一个格外可爱玲珑的哥儿探头进来。?Х
白嬷嬷记得这哥儿是顾大人的阿弟,便领着人一道给他行礼。
顾暮安摆摆手走了进来,等他进来众人这才发现他怀中还端着个托盘,殷鸿雪已经听到了动静,心中有个猜测。
随后果然听到了顾朝宁的动静。
“雪阿哥,累了吧,快尝尝我亲手做的粥,可好吃了。”
粥米中放了虾肉、干贝、咸鸭蛋黄,干菇子、还有正当季的鲜菜碎。
除了这些之外,宴上的菜色,挑着殷鸿雪爱吃的,顾朝宁也都拿了些。
随着盖子的掀开,殷鸿雪立刻闻到香味,本就感觉饿的肚子咕噜便叫了一声,引得顾暮安笑了一声。
殷鸿雪掀开盖头前面搭到了头后面,激动走到桌子边上,准备吃东西,观棋立刻跟在他后面,帮忙扶住随着走动往前滑的盖头。
白嬷嬷张了张嘴,见殷鸿雪已经吃上了,便又闭上。
等殷鸿雪吃过,顾暮安又端着东西下去后,前院热闹的动静突然变大了很多,白嬷嬷立刻上前扶着殷鸿雪坐回床上,又将盖头重新放好。
果然等热闹声变小后,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后,一身喜服的顾朝宁便走了进来。
“姑爷。”
“你们都先出去吧。”
白嬷嬷原又想说还未过礼,但见顾朝宁一双眼睛都已经全部落在了殷鸿雪身上,便又又又一次闭上了嘴,领着人走了出去。
房间内响起一阵脚步声,然后又安静下来。
随着房内变得安静,殷鸿雪无端有些紧张起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顾朝宁看着静坐在喜床上一身喜服的殷鸿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就站在进来时停住的位置,一直看到殷鸿雪有些不耐地动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般回神,然后往前走去。?χ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玉如意,缓步走向了殷鸿雪。
顾朝宁意识到,殷鸿雪穿着这样漂亮的一身衣裳,端坐在同样一片红的喜床上,是在,等着他。
等着他。
殷鸿雪原还等的有些不耐烦,但在脚步逐渐靠近后,便又紧张起来,尤其是在那皂靴停在他身前时。
“雪哥儿,”顾朝宁微微顷身,用玉如意挑开了殷鸿雪的盖头,看着红色盖头下,逐渐露出的一张芙蓉面,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然后轻声说完后面半句,“我们成亲了。”
殷鸿雪停顿一息然后笑起来,像是玉兰花一般:“是,我们成亲了。”
两人目光相对,情愫如溪水山泉般流淌,自然而然而又娟娟长流。
顾朝宁下意识越发凑近,殷鸿雪眼睫轻颤却微垂眼眸,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唇角,带着淡淡的酒香,让殷鸿雪的眼睫越发轻颤。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无端有些走神。
朝宁哥身上的酒味很淡,来前应该是漱过口,吹过风的。
顾朝宁喉头轻轻滚动一下,理智将将在唇要落在殷鸿雪唇角时回笼。
他缓了片刻这才起身,照着成亲前喜婆说起的规矩,找到了两个连在一起的葫芦瓢,倒了米白色的酒液,与殷鸿雪安静却默契的喝下了他们两人的交杯酒。
酒味很淡,顾朝宁却觉得有些醉人,他呼出心口越发灼热的气,又找来荷包,剪下他与殷鸿雪的发丝缠在一起放进荷包中。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此后他们发丝相缠,此后他们命运交织,紧密相连。
一生一世。
顾朝宁终于吻住殷鸿雪的唇角。
生生世世。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祝顾大人和宝庆郡王新婚快乐🎉
题外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出自《孝经》。后面几天要出去玩,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
第153章 不许笑了 顾府堂
顾府堂屋。
顾暮安坐在门口椅子上, 时不时便抬头看看外面,听到动静后也会立刻看一看外面。
就在他第七次探头看向外面,却发现是下人不小心弄出来的后, 难免失望且着急地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声音。
“哥哥,和雪阿哥, 他们为什么还不来?”
相比于顾暮安的着急,在场四个长辈却一个比一个神神在的。
陈有盐嫌顾暮安走来走去晃眼睛, 便皱起眉头道:“你哥哥他们过来还远呢,你快坐下歇会吧。”
顾暮安被阿爹念叨了,便是自己现在就想直接过去哥哥院中去顶门, 但也得安安份份坐下。
但见他真的着急, 王秀秀想了想还是差人过去看看顾朝宁和殷鸿雪起了没有。
顾朝宁院中, 执墨和观棋排排站在一起, 看着逐渐升高的日头和一脸焦急的侯府下人,满脸僵硬。
白嬷嬷有些拿不准顾家人的秉性, 按照平常人家的生活, 想着都这个时间了, 总该起来过去敬茶了,便想干脆去叫殷鸿雪起来。
枕霞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场面,她有些疑惑, 但没多嘴, 只过去问执墨。
“大人和少君醒了没?”
这话一出口, 枕霞便见侯府那边过来的下人脸色一变, 她心中暗叫不好。
便见白嬷嬷小步走上来,满面笑容:“少君大人新婚之夜,听得昨夜二更天时才叫的水,还请主君老夫人稍坐, 我们这就叫少君起来了。”JX
说着白嬷嬷给观棋个眼神,作势要进去。?χ
枕霞忙拦着,嘴中还解释着老夫人主君不着急云云。
几人这边这拉扯着,便没注意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顾朝宁只着中衣,外面随便披着一件外衣,招呼:“观棋,将水送进来。”
他说完后便又回去了,屋里面殷鸿雪同样只着中衣,半倚在床栏边,正在低着头穿鞋。
顾朝宁见此忙半蹲下身,要帮他穿。
只是手才刚握住殷鸿雪的脚踝,因为他这动作猛的想起昨日的殷鸿雪便浑身一抖,下意识将脚抽了回去。
干是抽回去还不够,他还忙用自己的两只手握住了自己的那只脚踝,覆盖住了顾朝宁握他脚踝的触感。
但因为这动作幅度有些大,原本面色红润的面容僵白了一瞬间。
然后又微微颤抖着,将腿落了下去。
下一瞬他与顾朝宁便对视上了目光。
顾朝宁:“……”
殷鸿雪:“……”
顾朝宁:“……哈哈哈哈哈……”
原本自两人都睁眼清醒后便有些凝滞的气氛,随着顾朝宁蹲在殷鸿雪的面前,最后又笑趴在了他的怀中而终止。
殷鸿雪的脸颊,每眨眼一次便越发红一些,他羞恼地用力推顾朝宁的脑袋。
“闭嘴!不许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朝宁!不许笑了!我要掐你脸了你再这样”
“哈哈哈哈哈……嘶!”
门推开,观棋和执墨紫蒲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一眼将东西都放下,然后看着隔着屏风的里面。
听着听着便也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
顾朝宁和殷鸿雪一道过去堂屋时,正好是顾暮安第十三次听到动静往外看去。
将将一看到人影,他便登时小跑了回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摸了摸袖子中准备的礼物,动了动,坐的身姿更加挺拔了一些。
两人进来,顾朝宁扶在殷鸿雪手和腰际,护着人走过了略有些高的门槛,这才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四个长辈却都发现了他的动作嘴角漏出笑容。
顾朝宁和殷鸿雪两人一起跪下:“爹爹,阿爹,爷爷,阿奶。”
见过人过下人端来茶水,长辈喝过后,再回以礼物。
早就是一家人了,顾朝宁和殷鸿雪就只简单走了个仪式,陈有盐便连忙让人起来。
见过长辈后,便是认识阿弟。
这种正式的见面认识方式,总有些好笑,顾暮安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木盒子。
“这是我作为阿弟送哥夫郎的礼物。”
殷鸿雪也觉得很好笑,笑着收下后,又递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
拜见过长辈,走了仪式后,四个长辈便连忙见人回去休息。
顾朝宁才扶着殷鸿雪坐下,便见执墨一脸匆匆过来。
“大人,王爷传消息过来,大皇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忏悔🧎玩太晚了,假期过去一定狂补
第154章 第 154 章
顾朝宁和殷鸿雪同时看向了执墨。
殷鸿雪心口一跳, 心里有些诡异的心虚,倒是顾朝宁长松了口气。
原以为大皇子还要再等一些时间的,如今这个时间, 未免卡的有些巧合搞笑了。
他还看向殷鸿雪:“幸好我们已经成亲了。”
殷鸿雪心中的心虚又多了一些,但转念又想到, 顾朝宁本就心仪他,他们两人在一起就是早晚的事情, 自己骗了就骗了。?X
殷鸿雪:“是啊,幸好。”
殷鸿雪身体不适,下午便在卧房休息, 顾朝宁则外出一趟, 同六王爷背地里会面。
他回来时看到家中食肆上了樱桃果饮水, 便停下买了两竹筒。
回去时殷鸿雪正趴在软塌上, 拿着顾朝宁的书在看。
顾朝宁走近时,正好能看到他白净纤长的指尖, 点在他写的批注上, 原本应该红润的指肚因为用力的原因微微泛白, 看着……
不知道怎么好像很好咬的样子。
顾朝宁漆黑的眼瞳动了动,尽量正常地将目光移开落在了那行字迹上。
殷鸿雪鼻尖轻轻耸动,转头便见到顾朝宁手中的果饮。
青白的竹筒上, 还带着沁出的水珠, 粘在顾朝宁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顺着流下没入宝蓝色袍袖掩映住的手臂上。
几乎只是瞬间, 殷鸿雪便想起了顾朝宁衣襟之下手臂肌肉用力隆起时的弧度和手摸上去的触感。
“嗯?”顾朝宁抬手,用指腹轻擦在殷鸿雪的额角,问,“脸怎么这么红, 是太热了吗?我买了冰过的饮水,你尝尝?”
顾朝宁的手指肚上有干活和长久写字留下的薄茧,轻擦在殷鸿雪额角时,带起一阵控制不住的麻痒。
殷鸿雪感觉自己本就有些不舒服的腰,一下便软了个彻底,他无意识憋气,又胡乱点了点头。
喉中干渴,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殷鸿雪点头,顾朝宁将手中的果饮拿给殷鸿雪,自己捡起边上的团扇,搭在他后面的靠背上,从侧后方为殷鸿雪送风。
同时小声给殷鸿雪说起六王爷刚同他说的事。
“六王爷的意思是,让我试试同大皇子交好,先暂时安抚住他,陛下如今身强体壮,大皇子倒是还翻不起来风浪。”
顾朝宁从六王爷的态度中诡异感觉到:“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了六王爷所做的一切,除了为了百姓之外,更多是想证明给陛下看。”
说起正事,殷鸿雪平静了些。
他用力吸了两口冰凉的饮水缓解了一番喉中的渴意后,这才缓声开口:?Х
“你说的也可能是,这事其实算不上秘密,但确实不特意提起,后面来京城的人都不清楚。”
“陛下大六王爷二十岁,陛下早年忙于政事,一直没有娶妻,六王爷生下两年后,太上皇驾崩,太妃次年同样薨世,所以六王爷其实是陛下养大的,两人之前感情很深厚。”
顾朝宁惊讶,这些事情他前世今生确实都不知道。
前世他来到京城后,六王爷已经去了自己的封地,而大皇子一脉又对六王爷讳莫如深,更别说有人会同他说这些事情了。
所以他前世其实对于六王爷,一直是一种只闻其人不见其身的状态。
今生认识了六王爷齐见微以后,他一直觉得齐见微不太像是传说中的样子。
如今听完殷鸿雪解释的这些,这才觉得他恍然他所疑惑不对劲的地方,终于有了解释。
……
七月月底时,京城城门口处,大摆仪仗,不只各部高官出面,甚至连中宫皇后都出现在了城楼上。
城内主街两侧,百姓们围在一起,比之四月时一甲游街的热闹多了很多要素。
“那是皇后娘娘吗?”
“是嘞,我表舅的小妹的小姑子的婆家的表侄子家的姑娘如今在宫中御膳房做厨娘呢,听说大皇子远赴危险的南林府城,皇后娘娘担心的饭都吃不下了。”
“嗬,难怪我看着娘娘很是憔悴的样子,也是,毕竟是娘娘和陛下的嫡长子,自是担心的。”
顾朝宁混在城下的小官队伍中,听着周围人的说话声,心中跟着一起笑。
同时还暗暗记下他们的话和语气,准备回去说给殷鸿雪一起听。
一直等了半刻钟的时间,便听到了马蹄阵阵声,一队小小的队伍,随着马蹄声变大而变大。
人群中传来声音:“大皇子回来了!”
顾朝宁垫了垫脚,他这位置实在差劲,只在大皇子进城,都与皇后尚书等人寒暄完后,这才依稀看到了他的身影。
竟是难得的显得狼狈又疲惫。
除此之外,看着好像还瘦了一些。
见他这样子,顾朝宁想着,此行南林一行,治水应该是很难。
“顾大人,我们回去吧。”
迎接完大皇子后,大皇子进宫封赏,他们这些小官自然是回翰林院接着干活。
他们本届一甲三人一道往回走,跟在大学士等翰林院人的屁股后面。
之前大皇子带着他们干的修书已经完成,只等大皇子过来验收后报上去了。
此事若是没有大皇子在,那么早就应该由大学生报上去了。
孙山两人只觉得心中狠狠松了口气,心中还有些憧憬接下来会干的事。
当天下午,齐元洲便意气风发的来到了翰林院,包括大学生在内,翰林院所有人都起身去恭喜大皇子,并顺路拍马屁。
顾朝宁混在后面,看着齐元洲这个让他眼睛疼的样子,在心中幻想他笑露出来的牙齿上有菜叶。
午食宫中堂食做了韭菜炒鸡蛋,所以齐元洲的牙齿上应该是韭菜。
哎,那应该很臭。
齐元洲听说修书已经完成,更加高兴,当着其他人的面,狠狠夸了顾朝宁三人。
见顾朝宁的视线一直时不时落在他的牙齿上,齐元洲笑容收敛了几分。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他是想立刻就将此事传给皇帝的。
但是想到自己刚回来,总得等等,才能显现出他不辞辛苦,刚回来便又接着干活,且速度很快的样子。
顾朝宁前世跟他混了那么久,见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当晚顾朝宁便与殷鸿雪为这事打.赌。
殷鸿雪:“我觉得应该能等上五日吧,若我是大皇子,我最少也会等上五日,
这个时候我赈灾一事,虽然风头差不多已经过了,但陛下对我赈灾一事心中还有热乎劲,
这事再一提出,陛下会想起我赈灾的事情,封赏也会更多一些,风头不就又重新起来了。”
顾朝宁将寒瓜块送到殷鸿雪嘴边,见他吃了,又用手帕护在他下巴处。
然后摇了摇头:“不,大皇子他不会的,我猜只有两天,最多只有三天。”
寒瓜汁水落在殷鸿雪唇上,让他的唇色红亮一片,他听到顾朝宁这话,唇瓣动了动,还未来得及说话,被他现在的样子迷到的顾朝宁便已经亲了上来。
殷鸿雪:“!!!”
他下意识动了一下,脑后便立刻多了一只大手。
两人的赌约因为这一个吻被打断,殷鸿雪心中原本还觉得可惜,但两天后便改变了想法。
“大皇子已经将此事上报了陛下,陛下想起我曾经推行的稻田养鱼法,点了我做起居舍人。”
前一刻的殷鸿雪还因自己想错了不服,后一刻听清顾朝宁的话,便激动地抱住人跳了一下。
“起居舍人!朝宁哥你好厉害!”
做官的不怕官位低微,最怕的其实是陛下的不认识。
前朝各个官员,斗来斗去也不过就是斗一个陛下的看重。
地方官员为了防止陛下遗忘自己,甚至时不时便会给陛下写信问候,为的就是从陛下这里刷个熟悉,叫陛下不要忘记自己。
而起居舍人,整日里除了同其他起居舍人换班,陛下做任何事情都会跟在边上,陛下怎么会不熟悉你?
所以这可以绝顶的好差事。
因为这事,本就从得知他与殷鸿雪成亲后,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齐元洲,气得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顾朝宁笑了笑点头:“是,明日便上任了。”见殷鸿雪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眼皮。
“等我明日回来同你说御书房有几块地砖。”
殷鸿雪“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还是数数陛下衣裳上有多少金线吧。”
这是见他不要胡乱分神,要将注意力都放在陛下身上。
殷鸿雪可真好。顾朝宁心里热乎,忍不住又亲了一口殷鸿雪的光洁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顾朝宁:化身亲亲狂魔
第155章 六王爷离开 次日一早,
次日一早, 殷鸿雪特意跟着也起了个早,好久没有这般早起,睁眼时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你再睡会吧, 我吃过早食就自去皇宫了。”
“不行,”殷鸿雪摇摇头, 给自己醒了醒神,看向前面的顾朝宁, “你第一日去陛下身边当值,我自是要送你出去的。”
其实两人刚成亲时,顾朝宁销假回翰林院上值的第一日, 殷鸿雪也强撑着要送他的。
但是还未出门, 就被顾朝宁哄回去了。
后面几日他起身时, 特意一日比一日学着更加放轻动作, 三五日下去,殷鸿雪便不管了。
今日他再次这般强撑着起身, 顾朝宁觉得心疼的同时, 又觉得很好笑。
他将手放在他的下巴处, 用手掌心和指腹部分轻晃殷鸿雪的脸颊肉,小声哄着:“那不然你和我一起去吃早食吧,吃过早食再回来接着睡。”
殷鸿雪下巴点在顾朝宁手上, 两人一起往外走。
一边走着, 殷鸿雪还眯缝着眼睛, 小声同顾朝宁说着陛下讨厌的事情。
“讨厌人拍马屁, 讨厌有人直视圣颜,讨厌官员过于迂腐,讨厌身边人不讲卫生……”
顾朝宁早就知道,并一一同殷鸿雪复述着, 殷鸿雪昨日同他讲起的那些。
一边吃着早食,一边就将殷鸿雪从同日到现在嘱咐的那些话,一一复述了一遍。
殷鸿雪又检查一遍顾朝宁的衣着,这才讲人送了出去。
早时的风有些凉,还有露水未散去,殷鸿雪站在门口看着顾朝宁逐渐离开,又转过身来同他挥手,叮嘱他回去睡个回笼觉,突然觉得很温馨。
不然……晚些时候再接顾朝宁进门好了。
……
离开了顾宅这条街之后,顾朝宁这才收紧手中马绳加快了速度。
等他抱着毛笔和纸册等在延英殿门口时,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前世自己第一次来到延英殿。
那时的他满腹激动,见到陛下后惊叹惧怕于陛下的气势,同样高兴于自己走到了延英殿。
当今勤政,他等了约莫半刻钟的时候,便见小仪仗队从不远处走来,一身玄红两色的陛下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两个大人。
分别是阁老张迁参和礼部尚书。
见到了顾朝宁,两个大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崇德帝问了句。Jχ
“你就是顾朝宁?”
顾朝宁立刻行礼,将头埋的很低,装出官员第一次面见圣颜的激动。
“是,陛下,臣是顾朝宁,在翰林院做编撰,今天第一天上任起居舍人。”
崇德帝点点头,走了进去,有崇德帝的问题,张阁老和礼部尚书目光便也落在了顾朝宁身上。
进去后,张阁老和礼部尚书在说南林府城的灾情。
除此之外,礼部尚书说的更多的,是六王爷齐见微。
“陛下,如今六王爷年岁渐大,为了社稷着想,臣觉得王爷可以去王爷自己的封地了。”
顾朝宁听到六王爷三个字时,手下的动作顿了顿,便接着默不作声的写着。
崇德帝脸上一直都没什么表情,默默听着两人不断说着。
顾朝宁觉得崇德帝应该是并不想让六王爷离开。
因为一直到张阁老和礼部尚书离开,南林灾情的后续事情也都说完后,崇德帝也一直没有对齐见微的事情表态。
断断续续或站或坐了半日下来,陛下去吃午时,顾朝宁也离开去堂食。
打好饭菜后,孙山萧学真,元文滨和郭蕴和一前一后的,也都端着饭菜过来恭喜顾朝宁。
说着说着,元文滨突然一脸遐想地抬手摸了摸下巴。
然后小声到用要不是顾朝宁耳朵好用都要听不清的声音道:“陛下是不是风采依旧呢?”
顾朝宁疑惑地转头看向元文滨,因为太熟知道元文滨这话什么意思的郭蕴和一脸见鬼。
“我上次见到陛下时,他穿着一身新做的常服,绛紫色的,衬的陛下格外帅气,衣裳上的龙都显得眉清目秀了很多。”
顾朝宁:“?”
不是,你在说什么?
孙山和萧学真也是一脸恍惚,孙山筷子间夹起的豇豆一直滚到了桌子底下。
元文滨没有发现伙伴们的震惊,还沉浸在陛下的美貌中,说出更加让人关心他脑袋和九族的话。
“我第一次见到陛下的时候,我都在想,难怪陛下是陛下,当真是天子容颜,貌美非常惊为天人,一……”
郭蕴和捂住了元文滨的嘴,双眼无助的看着顾朝宁。
顾朝宁:“……”
他难得失语到了午食结束,甚至一直到下午接着去陛下身边上值时,脑海中都不断浮现元文滨的话。
落在龙袍金线上的目光,变得跃跃欲试起来,然后又被顾朝宁想家人多活几天的理智镇压。
恍恍惚惚到下值时间,从延英殿离开碰到正往里面走的六王爷时,他脸上都做不出来什么表情。
起居舍人虽然说起来是随时都要跟着陛下,但皇宫之中,整个天下还是皇帝最大。
陛下发话让他离开,起居舍人顾大人就不敢慢走一步。
陛下今日叫齐见微来,只怕是为的礼部尚书今日所说之事。
这事他担心也没用,只等明日王爷的消息便是。
或者甚至都用不上明日。
当晚陛下震怒,封六王爷齐见微为自在王,并在半月内离开京城去往封地的消息,便传遍了京中世家圈。
顾朝宁看着阿正给自己送来的宣纸,同样紧皱起眉头。
:灾情一事陛下发现了我的插手,情况有变,我会在五日后离开京城,之后书信联系。
殷鸿雪站在他边上,手指落在顾朝宁皱起的眉心处揉了揉。
顾朝宁看向殷鸿雪:“祖父有说起陛下因何震怒吗?”
殷鸿雪摇了摇头,“这个消息封锁的很严。”
顾朝宁有些不太理解和相信陛下只是因为六王爷插手灾情的事而震怒。
不过无论怎么样,五日后,齐见微还是在京中诡异的猜测和氛围中离开了京中。
甚至因为陛下震怒的原因,连送齐见微离开的人都没多少。
寥寥几个,当天官位最大的那个便被陛下叫到了延英殿。
五日下去,京中稍稍显得轻松一些的气氛再次凝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青梅竹马儿时情谊
整个京城的官员, 再次草木皆兵,闻风而动起来。
而顾朝宁站在延英殿角落位置,抬头看看坐在另外一边紧张惧怕喝茶的宋大人, 又看看中间位置埋头处理政事,一句话也没开口的崇德帝, 心中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看着皇帝这个样子,并不像是在责怪有人去送六王爷。
更像是……想做给外人看, 顺路吓唬吓唬那些妄图猜测皇意的大人。
去送齐见微离开的宋大人,在延英殿好茶好水的坐了整整半个时辰的时间,崇德帝这才终于发话让人离开。
半个时辰的时间, 对于皇帝惩治臣子来说, 时间真的有些长了。
一直关注着延英殿的各个大人, 随着时间的变长, 尤其殿内什么消息也没有传出来后,越发的疑惑, 搞不明白崇德帝此举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是因为延英殿崇德帝此举, 让身为起居舍人的顾朝宁在各个大人中的关注飞速上升。
“顾大人!下值了啊, 要不要去清风茶楼坐坐?”
“顾大人吗?果然是年轻人啊,身板这般健壮挺拔,倒是显得我们果然是老了, 顾大人下值后要去做什么?我知道一家酒楼。”
“顾大人……”
……
顾朝宁一边笑着同所有比他官位大的大人说话, 婉拒他们的邀请, 一边往外面走去碰到更多大人, 心中不由哀嚎。
他现在知道崇德帝的第三个意图是什么了,分明是考验考验自己这个起居舍人!
殷鸿雪抱着顾朝宁凑在他怀中的脑袋呼楞了一下,听着顾朝宁拉长了嗓音难过的控诉,心里却有一阵诡异的好笑。
也是因为这样, 在顾朝宁想要抬起头来,看着他说什么的时候,被疑心自己表情不太好的他又一把按回了怀中。
顾朝宁:“……”
殷鸿雪:“……”
两人突然沉默下来。
顾朝宁吸了一口殷鸿雪身上的淡香,抬手捏了捏他腰上的痒痒肉。
殷鸿雪果然像只从水中落在了冰面上的胖鲤鱼一般,跳动了一下,然后却将顾朝宁的头抱的更紧,同时将刚刚捏了他痒痒肉的手也抱了起来。
顾朝宁:“…………”
虽然夫郎的怀中很香很舒服,但是这个奇怪的反应,没有猫腻才是奇怪吧!
他迟疑片刻,回想着刚刚匆忙的一撇,迟疑着发出疑问:“雪哥儿,你是不是笑了。”
殷鸿雪:“……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其实是真的。
殷鸿雪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确认自己的嘴角并没有挑起了,眉眼中心也是皱起来的,这才终于放心松开了顾朝宁的头。
顾朝宁从埋在殷鸿雪怀中,变成躺在殷鸿雪的腿上,他自下而上看着殷鸿雪想要挑起却抿平时不时动一下的嘴角,没忍住笑了一声。
还说不是呢,分明就是。
见顾朝宁没有出声,殷鸿雪满意了,微微低头,眉心紧紧皱起,气愤开口:“这些大人也真是的,你都拒绝了他们了,他们干什么还一直邀请你啊!”
顾朝宁平躺着,看着灯光下殷鸿雪满脸气愤,双眼却亮晶晶一片,胸腔震动两下,闷笑出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顾朝宁捂住了自己的脸。
……
次日再去上值,与顾朝宁搭话的人便少了很多。
顾朝宁照旧同昨日一样,脸上笑眯眯的,嘴上说着让人挑不出来刺却不能更进一步的话。
虽上值起居舍人的时间短,但他大概已经都熟悉了流程。
早晨按照点卯的时间到了翰林院先去点卯,再端着笔和册子去延英殿。
崇德帝从宣政殿上过早朝后,会来延英殿偏殿吃些茶水小食,然后便会直接来延英殿主殿接着处理政事。?Х
顾朝宁昨日猜想的不错,今日崇德帝进来后,看着顾朝宁开口说了自顾朝宁任起居舍人后的第二句话。
“朕记得,顾爱卿是安定侯的孙哥婿?”
顾朝宁拱手行礼,回是。
崇德帝微微点头,示意大太监来喜给顾朝宁搬个凳子,“顾爱卿不必多礼,说起来,鸿雪还要叫朕一声皇伯伯。”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在顾朝宁还未开口前,接着又说起了别的。
“听说黎音离世后,鸿雪被他亲爹养着并不如何亲近,你是在与阿爹爹爹去外祖家的路上,看见了鸿雪,然后要鸿雪做你的童养夫郎?”
虽说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他不必多礼,但还是不能太放松的。
他再次行礼,谨慎开口回答:“是,雪哥儿那时不过五六岁,他亲爹对他不好,身上都是淤伤,又不给吃饭,可雪哥儿很乖,我看着难过,便哭求家中长辈。”
崇德帝略有些意外地动了动眉眼。
他目光下移,看着身体略微绷紧明显是紧张的顾朝宁,又重新将目光抬起,落在他的眼睛上。
崇德帝心中好笑,这个顾朝宁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他说起殷鸿雪时,一双眼睛不自觉地便柔和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青梅竹马,儿时情谊吗?
崇德帝目光放空了一会儿,点点头,不再开口说话。
顾朝宁便也跟着安静下来,翻看自己放在袖子中的书。
崇德帝的生活简直简单干净得不得了,不宣召大臣的时候,单是坐着看奏折都能连坐一两个时辰。
崇德帝事情少,便代表顾朝宁要写记的事情少,一来二去,他便干脆在袖中带本书进来看。
顾朝宁这个起居舍人便这般定了下来,自那日后,崇德帝闲适心情好时,便会同顾朝宁说说话,有时头疼的政事还会问问顾朝宁怎么想。
转眼便到了秋收之后。
崇德帝看着户部递上来的秋收税收,两只眼睛平静,教人分辨不出喜怒。
顾朝宁坐在边上,用书面语写下此情此景,随后笔才放下,便听到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时间的崇德帝开口问:“顾爱卿,我记得稻田养鱼法,是你想出来的。”
顾朝宁抬手行礼,心知陛下是不满此次税收了。
南林府城暖和,雨水河流都多,能称得上一句鱼米之乡。
虽发生了水灾,但官府朝廷干预及时,并未耽搁春耕,决计不会是如今这可怜兮兮的账面的。
齐元洲也确实胆子大,水灾一行,有皇后国舅爷和崇德帝六王爷侯府的人同盯着,叫他没得贪下赈灾银。
却不想,倒是跟南林府城那边暗中留下交易,将灾后秋收的银钱昧下了。
顾朝宁答:“是陛下,臣自小跟家中长辈下田下地,尤其臣要读书,家中长辈都是下种之后,便精细如亲子般护着种子秧苗,只求得秋日上收成能多些,村中有村民养鱼,卖过鱼后会打捞池塘淤泥肥地,臣这才琢磨出了稻田养鱼法。”
崇德帝说话,沉默片刻,又问:“我还记得鸿雪研究出了竹筒车轮,与稻田养鱼法搭配起来,让水田旱地都能多上两三成的收成……你们两个都是心怀农事的好孩子。”
顾朝宁下意识微笑起来,端起的手臂也缓缓放下了一些。
“谢陛下夸奖,不过我和雪哥儿一开始想法其实都很小,雪哥儿也是见着家中长辈和村中长辈夏月上抬水浇地实在辛苦,自己一点点琢磨着做出了竹筒车轮。”
“见着家中长辈辛苦吗?”
崇德帝小声念叨着,不像是在问顾朝宁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齐元洲就不想想他这个做父皇的辛苦呢?
身为他的第一个皇子,懦弱、贪婪、没有主见,这也都罢了,可他作为父皇对他的付出,他也都看不见吗?
明明水灾时,他都已将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却还是这样。
崇德帝闭了闭眼,再次安静了下来。
殷鸿雪小时不过是一个农家哥儿,竟都晓得体恤家中长辈,且聪慧想出这等浇水灌地好用的竹筒车轮。
这般想着,崇德帝又想起了齐见微。
若是齐见微去治水呢,若南林府城一行,他派出齐见微呢?
……
秋日上雨水多了些,尤其是秋收之后尤甚。
顾朝宁下值才一出城门,便见着了一熟悉的马车,车辕处一身蓑衣的执墨见着顾朝宁,登时一个精神,且动嘴说了什么。
随后顾朝宁便见马车帘子掀开,殷鸿雪一身栀子黄色衣裳,探头向他看了过来。
顾朝宁皱起的眉头不自觉松开,自城门口便端不住了仪态,小步跑了过去。
“这等雨天,你竟来接了我?路上冷不冷?”
一场秋雨便凉过一场,今日虽细雨绵绵,但伴着秋风,多是寒冷。
顾朝宁爬上马车,殷鸿雪顺势递出手帕给他擦雨水,顾朝宁坐在对面,怕自己身上的雨水污了殷鸿雪衣裳便没敢过去,只探着脑袋过去给殷鸿雪擦。
殷鸿雪:“我坐在马车上,倒是不冷。”
说完他还将自己的手心贴了贴顾朝宁的脸颊,热乎乎的,比冬日上的汤婆子还舒服。
只可惜贴了一下便收了回去,顾朝宁多舍不得,脸颊下意识跟着手离开时跟了跟,引得殷鸿雪偷偷笑了一下。
“今日我们倒不如去吃上次那家酸辣粉,酸酸辣辣的,吃完后身上也能暖和起来。”
顾朝宁自是答应一声。
他们两人已经搬了出来,在侯府陪嫁给殷鸿雪的宅子上住,家去也只他们两人,出去吃,倒也不用遣人回去说什么,没长辈管着,平日上去食肆多方便。
在马车上,顾朝宁与殷鸿雪没说今日上值的事情,只等两人吃过回家后,这才小声说起。
殷鸿雪沉默片刻,开口:“看来陛下早前就已经收到了消息,倒是显得我们此举多余了。”
想来也是,陛下是天下之主,齐元洲那些小动作,连远在封地的六王爷都能知道,陛下又如何会不清楚。
就看陛下要怎么对齐元洲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顾朝宁你这样
如此又过了十日上, 户部都已经将秋收税银和粮食都统计齐全收进了国库。
没成想,次日早朝上御史突地状告大皇子齐元洲,贪污南林府城秋收税收。
除此之外, 连证据都搜罗整齐,时间线也都格外完整。
陛下大怒, 皇后一党推出数十名替罪羊,这才全力保下了大皇子, 但相应的,连同上次雪灾一起,大皇子被重罚。
一是将所有税银粮食补齐, 另一个是罚俸三年, 最后革去官位于皇子府反省, 反省时间不定。
此举一出, 满朝哗然,尤其是心中妄图搏一个从龙之功, 早早便站队大皇子的一脉官员。
有胆小的, 已经开始摇摆不定, 胆子大的也将头缩起来,短时间内都不敢再冒头。
顾朝宁得到消息时,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陛下竟然这般重罚于齐元洲。
说实在的, 其实今生的一切, 早就在殷鸿雪来到他家之后, 便开始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预想过此时会超出他的预想, 但是没想到,竟然超出了这么多。
他站在延英殿角落,稍稍抬眼看着殿中看着奏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崇德帝,没敢再偷偷看自己带来的书。
今日一整日崇德帝的情绪都很不佳, 连带着顾朝宁和其他在延英殿伺候的宫婢太监也都小心翼翼。
一直到了晚间,骑马回到家中,看着站在门口正在抬头看天的殷鸿雪时,他整整提了一整日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
“雪哥儿!”
殷鸿雪听到动静,转头看向他,他也早就得知了今日早朝的消息,见着顾朝宁一脸菜色,就知道他今日过的定不轻松。
果然,顾朝宁下了马后,连拉都不拉,径直便扑进了殷鸿雪怀中,口中拉长了声音道:“今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殷鸿雪拍了拍他的后背,看向后面的马儿。
顾朝宁的马儿是侯府牵过来的那只,早前殷鸿雪也骑,后头给了顾朝宁也常见殷鸿雪,见了殷鸿雪多亲近,打了个响鼻,便跟他如今的主人一般,自己走了过来。
门房上前将马儿牵住,殷鸿雪抬高手又拍了拍马儿的头,这才拉着顾朝宁进了院里。
一边拉着人进去,嘴上还哄着人:“晚食叫厨房做些好吃的,给你压压惊。”
顾朝宁得了夫郎的安慰后,便不再装模作样,但依旧小心谨慎。
“今日一整日,陛下都心绪不佳,趁此机会,倒是能让六王爷来信说些感情话。”
按照他的观察来看,当今陛下对六王爷的给感情其实与齐元洲也不差什么。
这感情不明显,因为陛下对六王爷的感情,相比于陛下对齐元洲的感情要复杂很多。
顾朝宁总觉得自己似乎漏了哪里的信息,但是左想右想却又想不出头绪。
殷鸿雪见他眉头不自觉又皱成了一块咸菜噶的,探出指尖轻点了点。
“安哥儿今日过来,拿了家中做的腌菜,要不要做粉来吃?”
顾朝宁下意识抬手握住了殷鸿雪的手指尖,放在了手心:“行……手怎么这么凉?又没穿夹袄是不是?”
殷鸿雪拽回了自己的手,眼睛看向别处:“那夹袄样式有些不好看。”
哪里是夹袄样式不好看,分明就是他嫌弃夹袄穿上略显得臃肿些。
小时冬日上还喜欢穿的厚重,同安哥儿两人一起,两只球儿一般,在院中敦敦滚去这边,又敦敦滚去那边。
后面年龄大上来后,便不再喜欢穿厚重的棉衣,开始喜欢修身的。
顾朝宁没说话,抬手捏了捏殷鸿雪的脖颈,见是暖和的这才罢休。
晚食果然用家中拿来的腌菜做了粉吃,滑溜溜的米粉配上酸辣开胃的腌菜,最后再喝上几口汤,全身都热了起来。
当晚顾朝宁便给六王爷传去了今日的消息。
第二日是休沐,顾朝宁与殷鸿雪一觉睡到了日头晒人这才起来,顾暮安同陈有盐知道今日顾朝宁会休沐,便没过来。
半日上两人吃过午食后,倒是溜达着自己回了顾家。
这段时日雨水多,王秀秀染了风寒,吃着药断断续续都一直没好不说,前两日上连顾大牛也染上了风寒。
两人过去时,顾暮安正坐在小药炉子边上给王秀秀和顾大牛熬药,见着两人进来,无精打采的哥儿脸上这才扬起了笑容。
“哥,雪阿哥,你们怎么过来了?”
顾朝宁坐过去,接过来熬药的活,让顾暮安去同殷鸿雪说话。
同时嘴上道:“我记得京中有个姓安的大夫,看风寒看的好,我已经差执墨去找了,只是一直没什么消息,若京中大夫看不好不如明日让爹带着去别处的地方看看。”
说起这事,仨人嘴中都是一阵发苦,这阵子顾家都时时飘着一股子药味,但王秀秀顾大牛年龄都上来了,不似年轻时一般能吃猛药,且吃上一两日就好。
顾暮安自小学过一段时日药理,后面虽一心钻进了厨艺上,但药理到底是没丢,这几日已经开始研究着准备给两人做药膳了。
昨日试着做了只治风寒的素汤,味道倒也还成,但到底还是有些药味,王秀秀顾大牛两人吃药吃的嘴中都是药味,这素汤不大入口,最后还是顾文吃净了。
说着,药熬好了,顾朝宁三人一起给两个长辈端了过去,看着人吃了。
晚间便在顾家吃的晚食,后面回了两人住的宅子后,执墨便传来消息说,找到了那姓安的大夫。JX
这人原是个草医,善治风寒发热,曾经把一个烧的面色红紫的娃娃都救了回来,不过后面不知怎么的得罪了人,便躲去了乡下。
执墨原本能更早些找到人的,但那安大夫以为执墨是自己曾经得罪的那家人,躲了起来,这才多耽误了几日。
如今找到了人,顾朝宁心中放下一半,次日上值结束后,又同殷鸿雪跑了一趟顾家,见了王秀秀和顾大牛的面色,这才又放心了些。
安大夫手上有真功夫,王秀秀一直断断续续没好全的风寒,在他手上,只用了四日便好全了,顾大牛更快,只用了三日。
第五日上,顾朝宁去上值都更精神了些。
见着顾朝宁这样,沉寂了几天的崇德帝难得开口问道:“顾爱卿这是碰到了什么喜事?朕怎么看你精气神跟前两日不太一样?”
顾朝宁眼角的喜意根本都压不住,他抬手行礼:“是微臣家中长辈,前段时间感染了风寒,昨日都已经彻底好全了,微臣这才一时控制不住高兴。”
崇德帝一愣,也笑起来。
他年龄大上来后,越发的喜爱亲人和乐有情,子女孝顺,顾朝宁今日这回答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口上。
当天晚上下值前,他还赐下了些珍贵的药材给顾朝宁。
顾朝宁诚惶诚恐感激地谢过了崇德帝,跟着太监出门去时,便看到又有个眼熟的太监捧着一封信过来。
顾朝宁扫了一眼,心下知道这封信应该是六王爷的。
次日再上值时,他便发现崇德帝同样也显得精神了许多,眉眼间偶尔还带上了笑意。
半上午皇后还来了一躺,说起下个月末是崇德帝的生辰,问问崇德帝宴会怎么办,是不是同往年一样。
顾朝宁见着皇后的笑容,心知只怕是齐元洲一党,要趁着此次机会重新活跃起来了。
崇德帝沉默了一瞬,只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显然并不想同皇后说话。
皇后说定了事情,便也没久留,离开前目光自崇德帝桌上放着的信封上扫了一眼,这才面色如常的离开。
皇后离开后,本显得开心了一些的崇德帝又安静了下来。
顾朝宁低着头,正准备看自己带来的书,便听崇德帝有些怅然的声音响起。
“顾爱卿,你是因什么喜欢上的鸿雪?鸿雪又是因着什么喜欢上的你?便是青梅竹马,当也是有个过程的吧?”
顾朝宁沉默,听着崇德帝的话,心中下意识回想起了自己与殷鸿雪的初见。
“其实臣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因着什么喜欢上的雪哥儿,想来想去,只能是雪哥儿人本身便是一个格外引人爱的人吧。”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了两人相处的一切,生活上的点点滴滴,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轻声了起来:“雪哥儿善良、聪慧、自立、勇敢……优点甚至都数不清,任何人来,都会喜欢上雪哥儿。”
崇德帝也跟着回想起了自己与皇后。
他与春熙同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的春熙也是善良、聪慧、自立、勇敢,身上有着数不清的优点。
可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他忍不住又问:“那以后呢,若是鸿雪变了呢?你还会喜欢鸿雪吗?或者鸿雪不再喜欢你了呢?”
“不,不会的,”顾朝宁迅速回神,“臣与雪哥儿相知相爱,我不会变,雪哥儿也不会变,微臣会一直喜欢雪哥儿。”
“至于陛下所说的,若是雪哥儿不再喜欢微臣,以后的事情还是交给时间吧,但我相信,微臣与雪哥儿定会一直如初。”
这话顾朝宁其实有信心。
他与殷鸿雪纠缠了两世,前世从一而终的针锋相对,今生自当也会从一而终的相守。
崇德帝笑了一下,觉得顾朝宁还是有些年轻。
未来的事情,随着彼此身份的变化,爱意欢喜不变的才是少数。
至少,他与春熙便是这般。
崇德帝再次安静了下来。
……
皇帝的生辰快到了,原本因接二连三的六王爷和大皇子出事,显得拘谨安静的朝堂终于再次松快了起来。
这次宴会按理来说顾朝宁是去不了的,但是实在没办法,他夫郎的身份不一般,他能跟着殷鸿雪一起去。
顾暮安听说顾朝宁两人能去皇宫吃宴,比两个要去的人还激动。
“哥,阿哥,你俩可得好好尝尝味,回来同我好好说道说道宫中的宴席都是个什么味……雪阿哥,你一直看什么呢?”
殷鸿雪一早醒来便被顾朝宁强行哄着穿上了个眼生的夹袄,没成想这夹袄穿上却并不显得他腰身宽厚些。
他疑心是自己看错了,便忍不住时时看一眼。
听到顾暮安的话,便抻了抻衣裳,略有些不自在开口:“没看什么,雪哥儿你看我今日穿的同往日可有什么区别?”
顾朝宁知道殷鸿雪什么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顾暮安仔细看了看,实在看不出什么来,便犹豫道:“香囊换了新的花样子?”
殷鸿雪便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香囊,这香囊也是顾朝宁拿给他的,看绣图,有些像是顾朝宁绣的,又有些不太像。
感觉变的成熟很多,更像是绣娘绣郎绣的一般。
不过听顾暮安没有说起自己腰身似是宽厚些,他便放心了下来,开始讲回了刚刚顾暮安说的事。
“宫中的宴席,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其实味道并不多好,多是不出错为准,宴会都是在大殿上,菜却是御厨在御膳房做了,宫人一路端过来,如今还好,冬日上早就凉了。”
“往年春节宴上,大家大都是提前在家中吃过了,再在宫宴上捡些好入口的素菜吃,不过宫宴的糕点好吃,等这次我和你哥给你带些回来尝尝。”JX
顾暮安一开始听说宫宴上的饭菜味道不多好还很失望,现在听说了糕点不错,还能带给他尝尝,便又高兴了起来。
带着顾暮安的期盼,崇德帝的生辰终于到了。
这一个多月,六王爷虽然人不在京城,却与崇德帝通信多密切,朝堂上的大人闻风而动,也与六王爷重新互动了起来。
倒是齐元洲一直都很安静,没再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顾朝宁心中却不大放心,总觉得按照齐元洲的性子,他憋了这般久,只怕是要憋个大的。
带着对齐元洲的疑虑,顾朝宁干脆亲手做了两个放了护心镜的里衣,拿给殷鸿雪时,殷鸿雪只一眼便猜出了他的担心。
见殷鸿雪眉眼略有些凝重,他安慰:“先穿上吧,没有最好,只是以防万一。”
殷鸿雪点点头,背身换上了这里衣,转过来前,却突然发现这里衣针脚很眼熟,尤其封了护心镜的地方,竟然还用同色的绣线绣了一只游水的鲤鱼咬着雪花。
殷鸿雪抓过了顾朝宁的手,却见十个手指都干干净净的。
他犹疑道:“我这里衣是不是你做的?”
顾朝宁在殷鸿雪如炬般的目光下沉默片刻,还是点点头。
殷鸿雪见他承认,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随后人也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翻出了自己的两个夹袄。
仔细看看这针脚,分明就是跟里衣出自一人之手。
他脑中轰的一下,突的又想起了什么,翻出了自己的嫁衣。
原本应该是自己绣的那处,赫然也是顾朝宁的手笔。
顾朝宁见他这样,显然是已经都发现了,厚如老树皮的脸,难得不自在和害羞起来。
殷鸿雪心绪如春汛时的河流般涌动,他忍了又忍,最后转头埋进了顾朝宁的怀中。
“顾朝宁。”
“嗯?”
“顾朝宁。”
“嗯?”
“顾朝宁。”
顾朝宁失笑:“嗯。”
殷鸿雪抬手轻捶了一下顾朝宁的硬硬的胸口:“顾朝宁你这样,让我今天怎么严肃去参加宫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陛下,你中毒了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 实在是不得不出发时,这才相携着一起出了院子。
殷鸿雪走至半路突的又想起什么,还叫观棋回去拿了一下。
等两人坐上了马车后, 这东西才叫观棋快手快脚拿了过来。
顾朝宁探身过去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两只荷包。?χ
殷鸿雪解释:“是安哥儿送来的, 他跟安大夫闲聊做出来的,说是里面放了特殊的药材和香料, 碰到有毒的东西,便会变味。”
殷鸿雪靠近顾朝宁给他戴上,顾朝宁微抬起荷包嗅了嗅, 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 不由好奇:“会变成什么味儿?”
“听说会很刺鼻, 阿爹说是圆葱味, 安哥儿说是生姜味,倒是不多确定。”
给顾朝宁带好后, 殷鸿雪又小心把自己的带好, 说聊着, 车马便到了宫门附近。
这周围都是马车,顾大人加上侯府公子的面子,都不能叫家中车辆挨得宫门近, 需得提前下车来走过去。
宫宴上倒是热闹。
安定侯还没到, 顾朝宁跟着侯府的面子, 座位要比想象的靠前一些, 他与殷鸿雪坐下后,扫视了一圈,竟稀奇的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赵长义。
赵长义见到顾朝宁的目光看过来,冲他遥遥举了一下酒杯, 顾朝宁便也拿起自己的酒杯回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两人这才看到安定侯随着一群高官武将走了进来,在最前面那排坐了下来。
殷鸿雪和顾朝宁的位置,正好能遥遥看到安定侯的后脑勺。
顾朝宁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凑到殷鸿雪耳边小声道:“雪哥儿,这次只怕是你参加宫宴第一次坐在这么靠后的位置吧?”
只怕是前世今生都头一遭。
殷鸿雪忍不住闷笑出声,同顾朝宁对视一眼,夫夫两人都笑出了一口白牙,然后在桌下用袖子挡住互相牵住了对方的手。
安定侯坐下后,率先扫了对面一圈寻找殷鸿雪和顾朝宁的身影,对面的人群中没找到后,这才转身看了看后面。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在宫宴上旁若无人嬉嬉闹闹的两人。
原本还担心殷鸿雪第一次参加宫宴没在自己身边,顾朝宁第一次参加宫宴,两人会紧张的安定侯:“……”
安定侯又默默转回身体。
陛下与皇后是一起过来的,见这一幕,原本大皇子一脉的很多官员心中都松了口气。
好啊,只要帝后感情深厚,那么大皇子一定还有机会。
崇德帝到了后,宫宴这才算正式开始,一溜的宫人端着饭菜上菜,舞娘舞郎乐师在中间起舞奏乐。
顾朝宁殷鸿雪两人先挨个尝了尝糕点,捡出好吃的留下准备带给顾暮安,又捡着还带热气的素菜吃了些。
其实宫宴没有纯正的素菜,虽因一路过来味道一般,但做起来都不简单,豆芽里面都能塞上肉糜,白菜汤是数十种肉熬煮而成,总之还带着热乎气时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宫宴吃的差不多后,便由皇后代替送上来大皇子齐元洲的贺礼。
竟然是一副大皇子亲手所写的千寿图。
皇后摸摸自己的眼下,感声道:“皇儿在府上反省时常流泪哭泣后悔,又言说父皇生辰自己不能去找天下最好的东西送给父皇,我开导皇儿,他是陛下最重要的皇儿,皇儿的心意和爱,才是天下最好的东西……”
顾朝宁低了低头,默默看着自己腰间晃动的荷包,放空了耳边皇后夸奖齐元洲,同崇德帝说感人话的声音。
在场之人心思各异,但听着皇后的话,尤其是看出皇帝严重的动容,纷纷一副被感动到了的样子。
崇德帝与皇后早年感情深厚,但子嗣不丰,两人只有一位大皇子齐元洲,以及一位其他嫔妃生的皇哥儿。
齐元洲的礼物之后,便是那位皇哥儿的礼物。
皇哥儿如今才八岁,礼物不出错但也不出挑,是他亲手做的荷包。
皇子礼物之后,便是崇德帝的弟弟们,也就是如今的王爷们送上礼物。
崇德帝是长子,中宫所处的老二于夺嫡之争中身死,老三和老四一位是个公主一位是个皇哥儿,老五乃宫女所出的皇子,成年之后,便去了封地,老六与崇德帝一母同胞,前些日子也去了封地。
如今只三公主和四皇哥儿在京中,同自己的驸马送上了不出挑但也不出错的贺礼后,再由宫人送上五王爷和六王爷早两日快马加鞭派人送来的礼物。
前几人的礼物,崇德帝都只是开心地夸奖了一下,便收了起来,独独到了六王爷这处,让大太监来喜呈了上来,仔细看了看,这才派人收下。?χ
六王爷派人送上的是两方小巧的暖玉,以及一幅画。
其余人不懂其中独特之处,但是见崇德帝的反应便知这礼物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定有不一样的含义。
宫宴氛围便又显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在这微妙的气氛中,最后各个大臣这才开始献上礼物。
不过这些都与顾朝宁和殷鸿雪没有什么关系,两人吃过宫宴后,怀中揣着自己觉得好吃的糕点,跟在所有大人的屁股后面,慢慢离开。
次日一早,两人一个去上值,一个便又揣着糕点去了顾家找顾暮安。
宫宴之后,崇德帝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第二日还赐下了赏赐给六王爷齐见微,由此次过来送礼物的官员带回去。
六王爷派来的人离开的第十二日上,顾朝宁收到一封厚厚的六王爷送来的信。
其中半页是讲述他自己的情况,以及告诉顾朝宁接下来的部署,剩下四页半全是齐见微对崇德帝赏赐他东西的激动和对崇德帝的马屁。
顾朝宁脸色很奇怪的看着这五页信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殷鸿雪见他这般,便凑了过来,一看,也是沉默。
顾朝宁语气飘忽怀疑:“雪哥儿,咱与六王爷的信应该没有被陛下监视吧?”
殷鸿雪也是一阵飘忽:“应该是没有吧。”
既然没有的话,这个六王爷说这么多对陛下的马屁做什么!
夫夫两人面色奇怪地将信封点燃放进火盆中,一时间都没说话。
陛下的生辰过了后,京中转眼便冷了下来,又是一日起来后,天地白茫茫一片,竟是落了雪了。
顾朝宁站在廊下,原本要去饭厅的脚步顿了顿,向廊外走了两步倾身抓了一手的雪,又重新回了卧房。
最里面的雕花大床上,殷鸿雪正侧着身还在睡,听得开门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顾朝宁进来,疑惑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顾朝宁加快脚步靠近殷鸿雪,将自己的手探过去。
“雪哥儿,看,是你,下雪了。”
殷鸿雪看过去。
屋里点了地龙,暖融融的,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顾朝宁手心的雪已经开始融化,靠得近,凉气扑在他睡得红红的脸颊上,叫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殷鸿雪眼睛都睁大了一圈:“是雪!”
顾朝宁闷笑了一声,用鼻尖贴了一下殷鸿雪的鼻尖。
“嗯,是雪。”
……
京中下过第一场雪后,雪便变得多了起来,在第三场雪时,边境传来消息,蛮夷入境烧杀抢掠被人发现后便快速离开,已发生了数次。
被驻边将军抓到一次,杀了个领头将军后,蛮夷竟说那小将是他们的王子,如今以及组织了士兵,准备攻打大齐。
皇帝震怒,下令开战。
又遣一大将,送粮草过去,同时留下与蛮夷对战。
消息传来的第二日,贺飞光便找来了顾家,想求侯爷能把他安排进去边疆战场的兵将中。
殷鸿雪刚听时还惊了一下,转又想到贺飞光的身手便答应了下来去求了安定侯。
安定侯得知是文官家的孩子,一开始还没松口,后来还是贺飞光亲自过去耍了一通刀,安定侯这才松了口。
粮草大军整结了五日上,便出发前往边境,当天倒是天公作美,是个晴日,殷鸿雪还跟着安定侯去送了人。
贺飞光混在人群中,冲着殷鸿雪挥手,最后神采奕奕离开。
粮草行至路中时,京中便又收到消息,蛮夷来势汹汹,兵强马壮,显然是有备而来。
两军交战第一战险胜,但损失惨重,驻边大将被砍去了一条手臂,最终还是靠罪民殷淞捡回了一条命。
京中时隔这么久再次听到殷淞的名字,很多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是谁。
知道的老臣则全是一脸奇怪,还有几人都看向了站在武将前方的安定侯。
京中自崇德帝生辰后变得轻松起来的氛围,随着这条边疆战报被凛冽的寒风一日吹散。
冬日的寒风除了吹散了京中轻松的氛围外,还吹病了崇德帝的龙体。
当天早朝大怒一场的崇德帝,回了延英殿便吐了血,但大敌当前他不敢大张旗鼓,只叫太医院院判悄悄来了一趟。
但在皇帝这里,从来没有什么悄悄的。
太医院院判离开后没多久,皇后便亲自送了参茶过来。
崇德帝看到皇后过来,眉眼柔和了些许:“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同你说了这参汤叫宫人送过来便是。”
皇后的眉眼很温和,小声笑道:“臣妾这还不是听宫人说,陛下忙起来,都等参茶凉了才晓得喝。”
“好啊,原来是有人同皇后告状,叫你来看着朕了。”
皇后闻言便笑起来,将参茶递过去:“那陛下你听不听臣妾的话?”
崇德帝也哈哈笑起来:“皇后都亲自来了,朕自是要听的。”
他接过参茶一口便全都喝了下去,皇后靠在边上笑容更加高兴。JХ
帝后两人亲近,顾朝宁和其他宫人站在边上,努力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时日皇后常送参茶过来,有时是让宫人有时是亲自过来,大家都已经熟悉了。
又过了几日,边境传来好消息,崇德帝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不过他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时不时便闷声咳嗽一阵。
今日喝皇后派人送来的参茶时,赶上咳嗽一口气呛住,很是狼狈地将入口的参茶都吐了出来。
干是吐出来后还没完,随后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人也似有些站不稳,把在场的宫人和顾朝宁都吓了一跳。
大太监来喜和顾朝宁下意识都冲了上去,护住了晃动的崇德帝。
被崇德帝拿在手上的参茶晃动着,茶水不断洒落,被顾朝宁接过放在地上。
来喜则是又是顺背又是叫人去请太医的,只是那小宫人还没来得出去便被崇德帝拦了下来。
“陛下!”
见来喜和顾朝宁着急,已经缓了下来的崇德帝竟然还有心思逗两人。
“朕无事,只是刚刚一时喝的急了些,”他看向眉头皱起成一团的顾朝宁,“不过顾爱卿你这是用的什么熏香?”
顾朝宁一愣,鼻尖轻嗅了一下,脸色猛地一变。
“朕怎么闻着,是生姜的味道?”
顾朝宁看向腰际洇湿的香囊,又看向身侧放在边上的参茶,最后看向经过一阵剧烈的咳嗽面色灰败的崇德帝,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崇德帝又闷声咳嗽了一声:“好了,不要哭丧着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怎么了,还不快扶朕起来。”
“陛下……”顾朝宁愣愣抬头,“陛下,你中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儿臣好想你啊
“侯府可来了消息?宫中可是出了什么事?这才扣下了大人?”
眼见着都超过往日下值一个时辰了, 顾朝宁竟然还没有回来,又没有话传回来,他想起前几日两人私下里猜测的事情, 心中不由一阵担忧。
去宫门外候着的马车一辆绕了一圈又一圈,去侯府和各处打听的人也一趟趟去又一趟趟回。
等问话打听的人回来了, 这才得知,下午申时三刻时宫中突地戒严, 这个时间在宫中的各个大人,全都被困在了宫中。
殷鸿雪心中狂跳,心中猜测只怕是真出事了。
想到这处, 他站起身一脚发软突地踩空, 被观棋接住才没得跌倒。
殷鸿雪摸了摸额头, 稳住自己的心神当机立断开口:“先派人去顾家叫爷爷阿奶他们收拾东西, 组织人手,所有人都去侯府!”
一但乱起来, 还需得是在所有人都在一起才好, 侯府有亲卫, 便是有人打到了门口也有自保之力。
他这边动起来后,这才发现外头很多人家已经大门紧闭了。
陈有盐和顾暮安从外头回来,敏锐感觉到京中气氛不对, 回去后正好看到家中在收拾东西, 只问了两句, 便立刻参与进来, 等殷鸿雪到时,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立刻便能出发一起去侯府。
半路上还碰到了侯府的来接的人,皆是一脸严肃, 见着他们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
王秀秀和顾大牛虽不懂原因,但是看这架势也能猜出一二,等所有人都到了侯府,侯府同样戒严后,这才问了缘由。
安定侯是在场人中最清楚的,解释道:“听说是宫中出了刺客,这才戒严。”
说是这么说,但是实际上的,只怕并不是这般,宫中戒严最严的地方便是皇帝身边,消息递不出来一分。
见顾家人神色惶惶,安定侯安慰:“朝宁在陛下身侧,最安全的就是陛下身边了。”?χ
其实不是,最危险就是陛下身边了。
就算是真的只是出了刺客,这刺客也是冲着陛下来的,身为臣子,不在陛下左右还好,若是在有危险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冲上去的。
不过所有事情他们都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事情快些结束,或者戒严变松能递出来消息。
此时宫中的顾朝宁站在崇德帝身侧,看着身前的数十名太医为陛下诊治。
几人无论怎么诊,都是崇德帝并未中毒,但这参茶确实有毒。
这边的消息不知道怎么被皇后得知,眼下她闯过所有的戒严到了延英殿的最外面,不顾形象的喊着:“陛下,听说宫中出了刺客,陛下你还好吗?陛下,让臣妾进来好不好,臣妾担心你啊!”
崇德帝面色灰白,时不时便要咳嗽一声,抬头听着外面的叫喊声,只觉得连头都疼了起来。
“来喜,派人送皇后回宫,除了皇后,永双殿所有人都抓起来审问。”
来喜应了一声,走出去后没多久便传来来喜闷闷的劝解声和皇后着急担心的那些话,但是没多久便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见太医还是查不出他身上有毒,崇德帝叫来顾朝宁。
“顾爱卿把你的香囊给他们看看,”顾朝宁依言解下递到太医前面,太医打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崇德帝接着道:“写下都是什么,让人去太医院调一份一模一样的。”
在场太医有些拿不准崇德帝的意思,只下意识照着做。
等新的药材过来后,崇德帝脸上辩不出什么什么喜怒,从桌下抽出一把匕首径直割在了自己手臂上。
“陛下!”
鲜红色的血液落下滴在新的香囊上,一股淡淡的生姜味飘起,崇德帝轻笑了一声,各个太医埋头,顾朝宁来喜等人立刻跪下。
都到了这个地步,崇德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后第一日送来参茶时的话和表情在他脑海中划过,清晰的就像是昨日一般。
“来喜,去看看赵长义查的怎么样了?”
大殿的气氛一时间除了崇德帝的说话声,落针可闻。
有个太医大着胆子上前,想要给崇德帝包扎伤口,殿内这才重新有了动静。
只是才出去没多久的来喜,便又匆忙跑了回来,往日里总是稳重的一张面容,此刻称得上一句大惊失色。
“陛下,陛下,大皇子反了,已经至宫门外了!”
顾朝宁一惊,抬头向外看去,来喜这话落后,殿外似乎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厮杀声。
他完全没有想到,齐元洲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宫中单单只是戒严,甚至连皇后都还没有抓起来,证据都未有确凿,他竟然就这么着急的反了?
顾朝宁终于在此时此刻忍不住反思自己。
前世的他是猪脑子吗?为什么会跟着这个皇子干活??Х
崇德帝听闻果然冷笑出声,连连喊道:“好,好,好啊!朕的好儿子,就让朕看看他的本事好了。”
顾朝宁看过去,却正好看到了崇德帝身后的墙上,挂着那副齐元洲亲笔所写的千寿图。
大开的殿门,寒风猛地灌进殿内,吹动所有人的发丝衣襟,带着身后那副千寿图晃动着,木轴用力甩在墙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崇德帝站起身,用完好的那只手,在千寿图的旁边抽出那柄宝剑。
“铮”的一声,宝剑出窍,寒光闪烁。
顾朝宁跟在崇德帝身侧,捡起地上的匕首,其余几个太医全都一脸惊慌失措战战兢兢跪在原地。
齐元洲此次逼宫显然并不是临时起意,带了整整三千人手。
皇宫护卫御林军护在宫内的本就只有一千五百人,刚打起来,突地有一半反水,反过来杀了剩下的御林军一个措手不及。
赵长义见此,迅速收撤人手往延英殿的方向退去。
随着一边打,一边退,很快剩下的七八百人,便只剩下了四五百人,全数挡在了延英殿殿外的宫道上。
崇德帝得知消息时,脸上却不见惊怒,只抬步往外走去,顾朝宁和来喜自然是跟在他身侧左右。
齐元洲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崇德帝出来,脸上带着快意的笑容。
“父皇,好久不见,儿臣好想你啊。”
他这样子,就好像是马上便能得逞一般,好似皇位已经到了他的手上,整个人都带着意气风发。
京城的冬日寒风刮人,将衣袍披风都吹得猎猎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雪,雪花看着不大,被风吹在脸上时,却又很疼。
“元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崇德帝本就染了风寒,后面又吃了好久的毒参茶,如今在寒风中,脸色越发的苍白,割过的那只手臂轻轻颤抖着。
齐元洲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微微错开了眼眸后,这才低声道:“父皇,反正你也只有我一个皇子,早些把皇位传给我又怎么了?”
他像是逐渐说服了自己,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崇德帝看他错开自己的目光,眼中闪过失望。
都已经走到了逼宫的地位,若是堂堂正正,作为帝王他可能还会高看齐元洲一眼。
他闷声咳嗽了一阵,看着簌簌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他刚得只皇后有孕时便是这样一个雪夜。
“你也说我只有你一个皇子,皇位早晚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甚至不惜背负逼宫的名声?”
“父皇你不知道吗难道?”
齐元洲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双眼赤红一片,“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可你呢,你自小贴身教导齐见微,自小又总是拿他跟我比!齐见微齐见微!他只是我的皇叔,只是我未来的臣子!”
“人人都说齐见微厉害,人人都说你更偏爱齐见微,还有人干脆说其实齐见微才是你第一个孩子!你敢说你对我和齐见微一样吗!?”
原来症结在这,崇德帝被他气地又咳嗽了起来。
顾朝宁和来喜忙上前一步,一个顺背,一个顺心口,齐元洲看到崇德帝这般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反应过来,又快意又解恨地看着崇德帝。
崇德帝摆了摆手,止住了顾朝宁和来喜的动作,缓过神看向齐元洲。
“元洲,既然你也说了,我更偏爱齐见微,那你不知道快要过年了吗?”
齐元洲一愣,没听明白。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齐元洲身后背叛的御林军副统领被人一箭穿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同时最后侧传来打斗声。?χ
齐见微的喊声同时传来:“哥!”
队伍乱起来的同一刻,崇德帝迅速上前,一剑砍下齐元洲拿剑的手臂,然后迅速被赵长义护在身后,快速向后退去。
齐元洲的手臂落在地上的同时血液喷涌而出,落在薄薄的白雪上,慢慢凝结。
齐元洲痛苦大喊:“啊——父皇!父皇你对我好狠啊!”
齐元洲用另一只手捡起剑,疯了一般往前冲去,但被剩下的御林军挡住。
陛下没有下灭口的命令,御林军不敢下死手,但随着齐元洲不要命般的往前冲去,身上的伤口也变得越来越多。
刚被大皇子的人接过来的皇后见此,声音惊惧如一道闪电般劈进厮杀的人群中。
“皇儿!!!”
这一声也劈醒了愤怒到几乎没有了理智的齐元洲,他顿在原地然后迅速被身侧的御林军控制住。
赵长义扬声大喊:“逆党齐元洲已伏诛,其余人立刻放下武器,缴器不杀!”
赵长义连连喊了三遍,本就因领头的副统领被杀,又被后面来的齐见微压着打的而惶恐动摇的反军闻言,立刻有人放下了刀剑蹲在原地。
有一便有二,很多人见此,也跟着一起放下了刀剑蹲在原地。
等所有人都被制伏后,齐见微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还有一身利索装扮的安定侯和殷鸿雪。
作者有话说:
宝宝萌,正文快要完结了奥,番外的话,我想的是,写个小顾和雪哥儿的前世,一个支线千娇百宠侯府公子和村里考出来的状元,一个宋阿爹的前世然后重生,其他人的话应该还会写一下许小水和许春苗,剩下大家还想看什么可以在这章留言~
第160章 崇德帝驾崩 赵长义和顾
赵长义和顾朝宁来喜等人护着崇德帝进了殿内, 关上了殿门的同一时刻,刚经历了刚刚那一场的崇德帝登时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威严的身躯晃动着,将身体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顾朝宁和来喜的身上, 这才让他得以接着维持帝王的威严,静静站立。
赵长义立刻又跑了出去。
后面的事情变得很快, 刀剑撞在一起的锵锵声与人受伤倒下的痛苦呼喊声叠在一起,混乱一片, 但幸好很快结束。
崇德帝缓过气后,便叫顾朝宁和来喜扶着他,落座在殿内的椅子上。
他像是一息之间骤然苍老了十余岁, 太医膝行着过来凑在崇德帝的身侧, 有人擦去他脸颊上溅上的属于亲子的血水, 有人请握住崇德帝的手腕为他诊脉。
顾朝宁倒了茶水送到崇德帝的嘴边, 希望他能漱漱口。
只是崇德帝后背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侧着, 脸色带着无力回天的灰败一片, 只静静地那样靠坐着, 嘴里没有吐干净的血顺着刚刚擦干净的嘴角流下,连眼皮都要合上了
顾朝宁心口一痛轻轻叹口气,将茶杯收了回去, 拿起手帕擦去了崇德帝嘴角的血水。
外面安静下来后, 六王爷第一时间撞开紧闭的大门跑了进来。
看清了崇德帝的模样后, 他愣在原地, 脸上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是不敢往前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在崇德帝微微抬眼看过来时,脸上所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都化作了心痛,矫健的双脚变得千斤重, 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齐见微所有的力量。
“哥……陛下……”
银白的盔甲上,折射着殿内的暖黄色烛光,上面的雪水和血水乍一从寒冷的外面进了暖和的殿内,便开始零落的往下滑落。
齐见微的泪水也跟着它们一起,顺着脸颊,落在盔甲上,再顺着盔甲,落在地上。
一步一淋落,像是齐见微自离开京城后便开始碎裂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再也不能拼接在一起,随着他走向崇德帝,走向他哥哥的每一步,开始淋落。
“陛下……”走到崇德帝面前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跪倒在了崇德帝的面前,“陛下啊……”
那几个原本搭腕诊脉的太医全都一脸惊惧,松开手后便匆忙跪趴在了地上。
齐见微心口抽痛,像是也跟着崇德帝一般喘不上气了一般,看着太医,他想要喊声音却嘶哑:“陛下如何了,你们接着为陛下诊治啊。”
安定侯和殷鸿雪在齐见微的后面进来,安定侯年轻时候行军打仗,见过许多将死之人,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崇德帝已无力回天。
见到殷鸿雪,顾朝宁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只用目光检查了一圈彼此,见无事,这才放心。
来喜找了几个太监,去端了床榻进来,几人合力将崇德帝转移到了床榻上,让他能舒服一些。
崇德帝听民间人说起过,人要死前,会回忆自己的一生。
崇德帝觉得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毕竟他突然无比清晰的,想起了自己刚刚登基时,想起了自己与皇后成亲,想起了父皇,想起了母妃,想起了第一次当爹和第二次当爹,又想起了齐见微。
他微微抬眼看着哭丧着脸的齐见微,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齐见微,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齐见微紧紧抓住崇德帝的手,好像这般就能将崇德帝也紧紧抓住一般。
“哥你不要丢下我。”
崇德帝又笑了一下,问:“齐见微,你是跟屁虫吗?”
“齐见微,你是跟屁虫吗?”
刚登基两年,处理政事到昏头转向的崇德帝,看着面前紧紧抱住了自己腿的齐见微,发出了灵魂疑问。
“哥,我想去抓鱼,你就陪我一起嘛!抓来我给你烤着吃啊!”
“滚你的吧,”崇德帝漫不经心低头,扒拉着齐见微的小揪揪,这还是早上他给扎的,如今已经被疯玩了一早上的齐见微给弄的乱糟糟的,“我有偌大一个御膳房,用得上你给我烤那糊鱼吃?”
听这意思,像是不答应啊!
齐见微两只眼睛闭在一起,张大嘴嗷嗷假哭着,两只手还晃动着崇德帝的大腿,企图能将他晃倒。
“五皇兄都说了我的烤鱼好吃的!”
崇德帝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捂了捂眼睛,“好了,像个小狗子一样,哪里有王爷的样子,赶紧去抓鱼,抓完了你立刻滚去睡觉。”
扯着嗓子嗷嗷叫的齐见微闻言,立刻跳了一下,高兴地答应:“好耶!”
高兴完还不忘犟嘴:“我本来就不是王爷。”
睁开的眼睛,一片清亮哪里是要哭的样子。
崇德帝点他脑袋:“跟屁虫闭嘴。”
“哥,”齐见微将头靠在了崇德帝的腿上,“哥,陛下,太医已经去太医院抓药了,陛下你一定会没事的。”?X
崇德帝抬手摸了摸齐见微的头,闷声咳嗽了一声,停顿片刻咽下咳出的血水,才接着开口:“见微,是我对不起你。”
齐见微的泪水落在崇德帝的膝盖上。
崇德帝没再安慰他转头看向了安定侯:“宋伯父。”
安定侯单膝跪地行礼:“陛下,臣救驾来迟。”
崇德帝微微笑了一下:“不迟,”又看了一眼殷鸿雪,道,“鸿雪跟黎音阿弟长得真像啊。”
安定侯看向他,眼中有痛苦有质问千千万万复杂又难言。
崇德帝粗喘了一口气,让原本很小嘶哑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低声道:“宋伯父,对不起,我父皇糊涂,我也糊涂。”
安定侯和殷鸿雪的眼眶瞬间通红一片,泪水顺着眼角留下。
这句提高了声音的话,耗费了崇德帝剩下的所有力气,他闷咳一声,又咳出了一口血,然后头无力地歪靠在枕头上。?X
来喜和齐见微等人哭喊出声:“陛下!”
崇德帝闭着眼睛,哑声道:“宋伯父,顾爱卿,赵爱卿……”
顾朝宁和赵长义两人上前一步,同样跪下行礼。
“传朕口谕,传位于六王爷,齐见微。”
……
“铛——铛——铛——……”
已是深夜,皇宫内一连传来的二十七道钟声,将所有已经睡下或还在等待结果的所有人都引到了院外。
一时间,本就安静又严肃的京城,变得更加拘谨。
同样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旧帝已驾崩,政权交替结束,也代表着外面那些戒严跑动的脚步声,快要停下了。
有家中做官的人家,当夜便行动了起来,将颜色鲜艳的东西撤下放进库房,替换成素色。
皇宫之内要更快一些,逆贼齐元洲皇后一党全数被抓,宫内所有鲜艳物品全数换下成素色,帝王整理完遗容,要转移进灵堂。
顾朝宁和殷鸿雪跟在齐见微身侧,见他埋头哭泣着,不让人动崇德帝的遗体,来喜急得转圈,忙让顾朝宁过去劝说。
顾朝宁也是一筹莫展,试探性走过去,劝道:“王爷,我们民间有个说法,不要将活人的泪水落在已逝人身上,会让他的魂魄舍不得离开人世。”
听到这句话,原本没什么反应的齐见微,终于有了些反应,看向了顾朝宁。
“我的眼泪会让陛下舍不得走吗?”
顾朝宁心中暗道坏菜=事,立刻躬身用袖口擦去齐见微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是,但逝者已逝,魂魄不离开,只会让他终日徘徊在人世,不得往生。”
齐见微一愣,再一次痛苦地低下了头,但是这次没再拦着人不让动崇德帝的遗体。
赵长义和许小水走进来,向新帝汇报情况,从下午开始便戒严的宫内终于松懈,各位惶惶的大人依次离开。
安定侯留下来,顾朝宁和殷鸿雪跟着一起离开。
顾家同样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和二十七声长钟,心中都有个大概猜测,如今见到顾朝宁和殷鸿雪回来,终于都松了口气。
顾大牛和王秀秀年龄上来,熬夜受不住,见到两人安全回来便去睡了,剩下顾文陈有盐和顾暮安问起两人的情况。
除此之外,侯府还有个让顾朝宁意外的人。
“这是苗哥儿?”
许春苗坐在最边上的椅子上,见顾朝宁看过来这才点点头,跟两人行了个礼,但是没有离开。
殷鸿雪先同许春苗说了许小水的情况,听得他安全,这才放心离开。
只剩下一家人,说话也放松了很多,顾朝宁简单说了一下宫内的情况。
“说起来还要感谢安哥儿,调配的香囊出了大力了。”
顾暮安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毒参茶水落在了他给哥哥的香囊上,这才发现了陛下中毒。
他不由有些得意和害羞,摸了摸自己的头,叉着腰站着谦虚:“也不全靠我,还有安大夫。”
“是,后面我们要好好感谢安大夫。”?χ
几人又说起他在宫内时外面的情况。
“雪阿哥发现情况不对,便来了家中让我们收拾东西来侯府,侯府戒严没多久后,外面一阵混乱,就听说大皇子带兵去了皇宫,侯爷和雪阿哥不放心,说要过去救驾。”
顾朝宁感动的目光看向殷鸿雪,殷鸿雪躲避了一下接着道:“侯爷和郡王都是有亲卫规制的,祖父组织了亲卫留下了一部分保护侯府,剩下的去皇宫。”
“不过我记得你说六王爷今夜应是能到京城,便跟祖父分开先去了城外,准备接应,运气好,正好碰上了六王爷的人手跟守城门口的大皇子人手对峙。
六王爷还不知道大皇子逼宫,只以为是城门关闭,不让进。然后我们解决了城门口的人后,说明了情况,便一起来了皇宫。”
今晚这一夜,称得上一句紧张刺激,但凡差了一步,便不会这般顺利。
不过幸好,上天是眷顾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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