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梦 顾朝宁


    顾朝宁在做梦。


    至于为什么这样说, 则是因为……


    顾朝宁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且白皙细腻的大手,以及一身松绿色长锦袍,又重新抬起了头。


    这是前世二十多岁的他。


    而他现在应该是在一处宴会上。


    周围有很多看不清脸的人, 最中间的位置有穿着飘逸的舞女正在跳舞,角落处乐师端坐, 悦耳的丝竹琴音不断,与舞女的舞姿步伐相协。


    不远处的前方的位置上, 则坐着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其身穿着却在他这有些褪色的梦境中格外清晰。


    公子墨发高束,一袭天青色素面锦袍, 其上并没有纹绣, 只在锦缎内里织进了银色暗纹, 腰间系着青色丝绦, 悬了一枚品相极佳的羊脂玉佩。JХ


    玉佩在烛光之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与锦袍中的暗纹相得益彰。


    外罩一件月白色绣有银丝竹叶纹的广袖长衫, 他衣袖挥动间, 那银色的竹叶纹便像是要飘动起来一番。


    在这一片锦绣辉煌中, 端是一副,卿卿公子,清雅如谪仙。


    这是……殷鸿雪?


    顾朝宁迟钝地想了起来, 这里应该是大皇子组织的某一场春日宴。


    他转头看向宴会大厅最前方最中间的位置。


    金冠束发, 身着紫金两色锦袍, 广袖袍角顺滑铺在四周。


    是大皇子。


    想到这里, 周围的场景也在此刻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JX


    大厅中间的舞女四周摆满了一盆一盆的春日花,而宴会四周也多了很多盆鲜花。


    一场春日宴对外的由头说是赏花品酒,但大家心照不宣的都知道它深层的目的是,大皇子招揽朝臣, 丰富羽翼的一场宴会。


    同时这场宴会,也是他前世第一次见到殷鸿雪的场景。


    彼时的他是风头正盛的新科状元,同样也只是一个将将入了权贵眼底的三年就出一个的新科状元。


    顾朝宁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饮酒谈论,一个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全靠顾朝宁依靠记忆对他们的穿着进行分辨。


    但是他为什么会梦到这些呢?


    顾朝宁收回视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玲珑酒杯小巧一只,其上点缀的花纹像是镂空一般通透,举起酒杯对着烛光端详,地上的阴影都是镂空的。


    瓷白的酒杯落在唇上。


    没有味道。


    他还记得自己是考试发烧,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前世,心绪焦急,只想要回家。


    顾荣雇了马车,在他烧退之后,同他一起踏上回到小河村的路。


    只是他到底病中,自然又复烧了起来。


    所以现在……


    顾朝宁脸色有些奇怪。


    所以现在他是烧蒙了还是烧昏迷了?


    最后意识模糊间,自己好像是到了渡口镇,又被顾荣背进了医馆。


    那应该就是昏迷了,不过既然到了医馆那应该就没事。


    口中的酒水无甚味道,顾朝宁百无聊赖放下手中酒杯,看着梦中的鲜花。


    只是看着看着,顾朝宁的目光便偏移到了前面端坐着的青衣公子身上。


    目光尤其是落在那宛如蒙上了一层白雾轻纱,看不清的脸颊上。


    公子眉眼轻垂,捏着玲珑酒杯的手指比玲珑酒杯还像是一个漂亮精美的瓷器。


    他轻啜一口杯中酒液,随后就像是醉了一般站起身。


    青衣公子,面朝像首座上的大皇子,无声说了什么,就走了出去。


    顾朝宁下意识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紧紧跟着前面那道青色的身影。


    看着他走到院中手指轻抚路上的春日花,又看着他站在池水边从袖口中掏出糕点喂池中的小鱼,最后看着他来到一处假山背风处站定。


    顾朝宁微微动了动,便见到那假山背风处,竟还站着一身穿玄色窄袖的侍卫。


    两人姿态亲密,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顾朝宁着急地瞪大眼,想要更加近地看到些,却被那侍卫发现。?Х


    即使看不清人脸,顾朝宁却也像是感觉到了两道锐利的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


    青衣公子转过身,抬手挡住了那侍卫拔刀的动作。


    这次,他终于听到了青衣公子的声音。


    “顾状元偷听人讲话,可不是君子之为。”


    顾状元?


    不对,他不应该叫他顾状元的。


    那,那该叫什么呢?


    见他不说话,黑衣侍卫默不作声上前,宽厚的手掌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袖口处露出的白色锦缎,乃是江南盛产的浮云锦。


    “顾状元?”青衣公子上前一步。


    不,不是顾状元!


    那是什么呢?


    是……


    “朝宁哥!”


    “哈!”


    顾朝宁猛地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看着有些冷的丹凤眼上。


    “……殷……鸿雪?”


    “朝宁哥!”


    殷鸿雪见到顾朝宁终于睁开了眼眸,大喜之下,眼眸中竟染上了些泪水。


    顾朝宁懵懵地看着,速度缓慢地抬起手落在殷鸿雪的眼角。


    说出口的话,依旧很是嘶哑。


    “别…哭……”


    “朝宁醒了!?”打水过来的陈有盐听到顾朝宁和殷鸿雪的说话声,急忙端着木盆走了进来。


    顾朝宁听到陈有盐的话,激灵一下,彻底清醒了。


    彻底清醒之后,反而失声,恰好殷鸿雪正好端来了温水,顾朝宁一口灌下,舒缓片刻,这才重新开口。


    “阿爹!”


    陈有盐高兴得不行,连忙过去摸了摸顾朝宁的额头。


    “好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孩子醒了,陈有盐后知后觉又升起些恼怒,“你这皮孩子,既是风寒了,还如何这般着急回家!”


    按照往日里的陈有盐,此刻巴掌已经挥了上去,但是现在孩子毕竟是刚醒,所以他忍了忍还是忍了回去。


    顾朝宁笑了一下,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我有点想家。”


    陈有盐一愣。


    这还是自顾朝宁进私塾读书以来,第一次如孩童般撒娇。


    想到他也不过才十二岁,便离开家中去县城考试那般久,且又染了风寒,孩子想家却也是应该的。


    陈有盐的眉眼温和下来,他用顾朝宁额头上的布巾给他擦了擦脸,又投洗了新的布巾放在他的头上。


    “乖啊,阿爹在你身边。”?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成绩出来了 顾朝宁


    顾朝宁烧退醒来, 吃了些好消化的粥水,这才又重新躺了下来。


    小床的边上还有一张小床,这是回春堂给专门留下看护的人准备的。


    顾朝宁烧退又躺下后, 大家等了片刻,见没有复烧这才放心下来。


    外面跑腿的顾文先是将殷鸿雪送去岑画师家, 自己又去了王木匠铺子上,同没搬出去的师弟们挤了一宿。


    次日一早, 大夫看过顾朝宁,确认他确实是退热了,又给写了张药方, 细细叮嘱一番后这才放人归家。


    顾暮安见哥哥退了热, 拿着自己亲手抓的药, 在原地高兴地来回蹦跳。


    昨日他被最后闻讯赶来的顾大牛, 以及王秀秀一起带了回去,今早又重新一起来的。


    小哥儿双眼明亮, 简直像是个等待夸奖的小狗崽。


    顾朝宁闷笑两声, 他的声音还很嘶哑:“这是哪里来的小药童这般厉害?”


    见哥哥上道, 顾暮安更加高兴。


    “是阿爹和爹爹家的!”


    “可真是厉害,好羡慕你阿爹和爹爹啊,有这般聪慧的小哥儿。”


    “嘻嘻嘻。”


    顾暮安美了。


    其余几人看得好笑, 但是也没插嘴。


    见哥俩儿交流完后, 这才准备离开。


    早间岑画师也带着殷鸿雪过来了, 想到昨日还是岑画师先行过来, 先帮忙帮忙垫付了银两又忙前忙后。


    是以顾文陈有盐几人对岑画师格外感谢。


    忙约定等顾朝宁病好,他们请岑画师吃饭。


    岑画师知道顾家人心意,倒是干脆应了下来,随后这才带着殷鸿雪又回去了。


    回春堂内, 顾暮安见到家人都离开,心下高兴掺杂着点点失落,一直见着所有人的背影都不见了,这才收回了目光。


    这两天顾家折腾的热闹,王成荫、赵芸心、郑承平甚至丁大夫,都对次多多少少有些好奇。


    最基本的情况大家都清楚。


    赵芸心想了想,最先问道:“安哥儿,你哥哥是书生吗?”


    顾暮安提起哥哥满脸都是骄傲:“是啊芸心姐姐!我哥哥可厉害了呢!”


    赵芸心符合了两句,又接着问:“那你哥哥是县试中染了风寒,还是回来的途中染了风寒啊?”


    顾暮安对赵芸心问这个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巴交回答。


    “县试中。”


    “第几天?”


    这个顾暮安倒是不清楚了,但是哥哥病的这样严重,顾暮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丝迟疑:“第一天?”


    几个偷偷关注着这处的人,听到顾暮安的话,脸色都变了变。


    一位另一位周大夫的学徒药童,听到顾暮安的话立刻看向丁大夫几人,看清了几人的神色后,便略有些怜悯地看了顾暮安一眼。


    这几天回春堂的药童学徒,是最清楚顾暮安这几天情况的。


    这小哥儿这般大大咧咧说出来此事。


    王成荫嗤笑出声。


    县试第一天便染了风寒,就算剩下两天撑下来了,那又能考多好?


    这般染了风寒还着急回来,怕是知道自己考不上,想省上些银钱吧。


    毕竟是靠天吃饭的泥腿子。


    丁大夫在这时不紧不慢开口:“顾暮安,谅你昨日哥哥生病,频频走神,去往院中隔间,我都未说什么,今日你可要把昨日落下的医理全补回来。”


    顾暮安原还在偷偷瞪王成荫,听到丁大夫的话立刻行礼称是。


    *


    顾朝宁风寒彻底好全,已经是六天之后。


    同天晚间留在绥县等成绩的许槐生几人,也回到了小河村。


    是里正家大郎特意过来叫的叫的人。


    顾家人一听是许槐生几人回来了,连忙都要跟着一起过来。


    顾朝宁其实心里倒是有底,不过顾家人心中却都是惴惴的。


    孩子上次考试虽考了第一,但是这次病的这般严重……


    同样上过学堂的顾文已经在心里想安慰孩子的措辞了。


    却没想到还没走进里正家的小院,便已经听到了许槐生几人的笑声。


    陈有盐和顾文对视一眼,心中都有惊喜。


    陈有盐怀中抱着近段时间一到天黑便发困的顾暮安,听到笑声,顾暮安也来了些精神。


    几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顾大郎是被里正立刻叫着去叫顾朝宁的,对情况也并不清楚,他走的最快,推开大门便喊道:“爹,朝宁小弟来了!”


    “朝宁!”


    里正的脸上满是激动,许槐生和顾荣更是难得失态过来拉住了顾朝宁的手。


    “宁弟,你是第三名,县试第三名!”


    县试第三日完全撑着病体,在病中过完,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激动。


    虽是知道顾朝宁的实力不菲,但这般冲击还是教人惊喜万分。


    这代表着,若没有意外,顾朝宁是一定能考上秀才的,并且成绩不低。


    而成绩不低的秀才,则代表着他是一定能考上举人的!


    这让人如何不激动,如何不失态。


    顾大牛听罢,连道三声好。


    他老顾家终于也有读书人了!


    几人又话了一番,这才分别离开。


    这才得知,县试一共通过学子五十六名,其中顾朝宁第三,顾荣第十二,沈正浩第十五,许槐生第二十七,而陈恒道则略后一些,第五十。


    另外小渡口村的沈正浩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便回了家,陈恒道心中没底,也先行回了家。


    剩下许槐生这个同为小河村的人来给俩人报消息。


    第二日顾朝宁三人早早起来,去看过夫子,回忆讲解了一番县试题目以及自己的回答,又定下三日后过来村塾上课,这才放人离开。


    顾朝宁和顾荣没多聊,从夫子处离开便直接各回各家。


    县试二月初八,府试四月十一,说是时间尚且算是充裕。


    只是县试考试用去便用去三日,等成绩出来又是五日,许怀生几人回来用上一日,去府城路上要花去两日到三日,如此这便已经用去了十几日。


    考试前后时间客栈紧俏,又担心学子突一换地另在心情紧张,导致身体不适,是以还要提早着些过去。


    随便算算,哪里还有什么时间!


    顾荣念叨着,回了家便立刻钻进了书房。


    殊不知,他的好弟弟顾朝宁回来后便跑去了后院。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好意思,刚结束工作,躺床上了想起来忘记定时了^=_=^


    第63章 蒲公英茶 “爹。


    “爹。”


    顾朝宁知道家里这几天, 除了一直忙活自己生病的事情,还在忙活顾文的书柜这件事。


    顾朝宁找到后院的顾文时,他正整个人趴在地上, 头顶埋进书柜的底部。JХ


    “爹,你今日怎么没有去木匠铺?”


    突然听到顾朝宁的声音, 顾文从柜子下爬出来,满脸尴尬。


    他迟疑片刻, 挠了挠头,还是开口:“你师爷嫌我碍事,让我回来自己折腾。”


    原来是他们的防虫祛湿的书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明日便可以开始向外卖。


    只是顾文心中担忧销量不好, 频频犯错, 王木匠便让他今天在家待一天, 明日再去木匠铺。


    顾文向后靠了靠,手撑在他第一个做得那个书柜上。


    这个原应该是直接搬去顾朝宁的房间的, 但是顾文跟着王木匠做了一段时间活, 见识了经过王木匠做得更加精巧的木匠, 对自己做的第一件有些不满意,这才想着修理过后,这在给顾朝宁搬进去。


    顾朝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既然心中紧张, 不如给他爹再找点事好了。


    “爹, 既然你没事, 那我正好找你有点事, ”顾文询问看向顾朝宁,“阿爹生辰在即,我想着和爹一起做个生辰礼物给阿爹。”


    这事顾文没忘。


    想起自己早早就就跟王木匠借钱,在金石斋定下的银镯子, 顾文得意洋洋。


    随后对于顾朝宁的话一口应下。


    顾朝宁忽视他爹臭屁的表情,接着开口:“我之前曾听人说,京城中的小姐公子都会贴身懈怠一个小木盒子。”


    “盒子窄小,却可以从中分开,一面是嵌入的镜子,一面则是小小的木梳,得以让小姐公子随时整理仪容。”


    顾朝宁笑了笑,看着他爹摩擦着下巴的动作,接着道:“我想着,我们做出这个小镜匣送给阿爹做生辰礼如何?”


    顾朝宁站在原地,等着顾文一口答应,却见顾文磨蹭着下巴,迟疑开口:“你是如何得知京中小姐公子的事情?”


    自然是前世在京城看到的。


    不过这是重点吗!?


    顾朝宁略带无语地看着他爹,但还是想了个理由敷衍,“自然是这次去县城时,无意间听到的。”


    顾文轻咳一声,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开口:“好啊,爹有空就和你一起弄。”


    但是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


    京城时兴的小镜匣,他们这边却没有什么风声,那岂不是说明……


    顾文的双眼变得越发明亮。


    岂不是说明,他若是做了出来,可以抢占先机,在渡口镇卖这小镜匣!?


    毕竟连京城都很时兴,没道理他们这里时兴不起来。


    顾文越是想越是兴冲冲的,他连忙拉着顾朝宁询问他可是小镜匣的样子。


    顾朝宁明显顿了一下。


    顾文也反应了过来,孩子既是偶然听说的,哪里能见到实物。


    也是朝宁这孩子有个木匠父亲,对这些事情敏感一些,不然若是其他人听到,只怕是只是听个乐呵。


    顾文刚想找话再圆过去,便听到顾朝宁开口道:“知道一二。”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小镜匣不过手掌大小,却不及手掌三分一之厚,很轻巧的一个,开关位置需要轻轻按一下中间的关卡,才能打开。


    打开之后,一面是薄薄的镜子,另一面则是同样削制薄薄的木梳,因为所用之人的身份不同,小镜匣所用木材也不同,小镜匣外面的花纹自然也不同。”


    顾朝宁第一次看到的小镜匣,小镜匣用的是紫檀木,里面的梳子是金玉所制。


    顾文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同时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简略的图纸。


    他迫不及待就想画出来试试,便催促顾朝宁先去看书。


    顾朝宁察觉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便也没有停留反而快速离去。


    走着走着他脚步突然一顿。


    他想起来那个奇怪衙役是谁了!


    童生考试后,信使左来的格外晚,镇上多了很多衙役且还来了小河村,其中一个衙役气质不凡,衣着江南浮云锦。Jχ


    那不正是前世跟在殷鸿雪身边,神龙见尾不见首,只闻其人不见其身的白侍卫吗!?


    顾朝宁脸色一变,再联想一下那白侍卫所说的话。


    所以这个白侍卫,也是重生的?


    不然解释不了他当时的态度啊!?明显就是认识殷鸿雪的样子。


    殷鸿雪前世是侯府家公子,所以那个侍卫应该也是侯府的势力。


    若是这侍卫认识殷鸿雪,却并没有将殷鸿雪带走,所以其实是侯府现在还很混乱,并不适合带走殷鸿雪?


    而侍卫最后所说的话,意思也就是让他们好好对待这还未回归的侯府公子,以后侯府一定会奖赏他们。


    顾朝宁觉得自己了悟了。


    同时也在心里肯定庆幸了自己当时没有莽撞的在镇上寻找侯府的势力,想要将殷鸿雪送回去。


    到时候不好解释不说,最主要的是可能会因此害了殷鸿雪。


    想通这里,顾朝宁只觉得浑身轻松,念头通达。


    这么好的状态,好好看看书吧!


    一天时间很快就在书海墨香中度过,除了吃午食,他都没再出去过。


    一直到听到院中传来殷鸿雪和顾暮安的声音,顾朝宁抬头向外看去,这才恍觉一天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


    晚食已经做出来了。


    陈有盐知道顾文心中的担忧,今日特意蒸的包子,郝有福走得晚,还给他拿了两个。


    殷鸿雪和顾暮安才一进院,便已经闻到了空气中,独属于蒸包子的水蒸气和面粉味。


    两人都很高兴,尤其是顾暮安,一手捂着肚子了,另一手拉着殷鸿雪便蹦蹦跳跳往灶屋走。


    “阿爹阿奶!今日晚食是包子呀!”


    “是呀,阿爹和阿奶特意做的野菜猪肉还有野菜腊肉的,”陈有盐捡出来一个掰开分别拿给两个小哥儿,还不忘同殷鸿雪说道:“明日带些包子拿给岑画师和冯娘子,不是多好的东西,教你师父师娘尝个新鲜。”?χ


    毕竟新鲜的野菜和吊了一年的腊肉做出来的包子,陈有盐自觉得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殷鸿雪手中拎着油纸包,先将油纸包放在了桌面上,这才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他应了声好,接着解释道:“师娘做了干茶,说要给阿爹。”


    陈有盐立刻高兴拿过油纸包:“那晚上我们就泡上一壶,尝尝这干茶的味道。”


    因着顾朝宁生病去医馆,岑画师忙前忙后的事情,顾家同岑家关系反而还越发紧密了起来。


    陈有盐和冯秋玲的性格本就相合,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已然是惦记着彼此的好朋友了。


    于是晚间的饭桌上,便多了一壶胃口与往日不太一样的茶水。


    顾朝宁看着这青绿的茶水,迟疑开口:“这是什么水?味道倒是不错。”


    陈有盐闻言,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是你冯伯母做的蒲公英干茶。”


    陈有盐一开始看到这干茶时也很惊讶,这地间常见的蒲公英竟然也能做成茶。


    并且也不知道冯秋玲是如何做的,味道竟然不苦涩,格外不错。


    想到顾朝宁喜欢,陈有盐停顿一会儿,到底没舍得将冯秋玲送他的茶叶让出去,只开口保证道:“你既然喜欢,那阿爹找时间去和冯娘子学上两招。”


    两人这一插曲引得其他人也都很好奇茶水的味道,纷纷给自己倒上一杯,或小口或大口的尝吃。


    其余几人也都觉得不错,倒是顾暮安咂咂嘴,脸色有些迟疑。


    殷鸿雪见此小声问道:“怎了?”


    顾暮安将手挡在殷鸿雪的耳边,同样小声道:“好苦~”


    “……”殷鸿雪没忍住笑了一声。


    见殷鸿雪还在喝,顾暮安又小心尝了尝,这次他迟疑道:“雪阿哥你也喜欢喝这个水吗?”


    “蒲公英入阳明胃,凉血解热,但是太寒啦,小孩不能多喝。”


    “呦,我们安哥儿,知道的好多呀!”


    饭桌就这般大,两个小哥儿的交谈,其他人可都是关注着呢。


    听他说完,王秀秀喜得忍不住直接夸赞出口。


    顾暮安闻言害羞又高兴,小哥儿嘚吧嘚吧接着开口:“这个茶我也会做!”


    其余人配合问道:“安哥儿竟然会做,这般厉害,那是如何做啊?”


    顾暮安又喝了一口咂摸道:“阿爹拆茶叶泡水时我看到了茶叶,所以冯伯母定是将蒲公英炒制过,茶水中有姜的味道,那应该是在炒制时加入了姜片!”


    更多的他就说不出来了,毕竟没见过制茶的过程。


    倒是大家听他说茶水中有姜味让人惊讶,陈有盐又咂摸了一番,却还是没尝出来。


    不过虽没尝出来,却没人不相信,毕竟家中顾暮安的舌头最灵了。


    晚食过后,陈有盐提前捡出了八个包子,四个鲜肉四个腊肉,用油纸包包好,放在了外面钓上。


    今日木匠铺开售柜子,所以顾家人一早就都起来准备着。


    顾大牛要去干活,王秀秀在家喂鸡鸭。


    所以是顾文和陈有盐,带着本就每日都要去镇上的两个哥儿,顾朝宁还要两日才去上课干脆也跟着。


    一家五口坐着骡车,喜气洋洋又晃晃荡荡,出发去往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偷手 一家五


    一家五口到镇上时, 王木匠门口正围着很多的人。


    这两天王木匠可没少费劲,每一个来木匠铺买木作的顾客,都赠送了一个木质小笔筒。


    并同他们宣传了两日后铺子要卖可防虫祛湿的柜子的消息。


    除了这两天来买木作的顾客之外, 另外王木匠还给自己的老顾客,每人送了个木头笔筒和木头摆件。


    摆件是顾文设计的, 一只扭着屁股走路的大鹅。


    同礼物送过去的,同样还有铺子要卖可防虫祛湿的柜子的消息。


    这样下来, 不说大家有没有想买的念头,多多少少人肯定会过来捧捧场子。


    除了这些,另外还雇了跑腿子满大街吆喝, 今日还雇用了表演杂技的表演团。


    顾文几人到时, 正是杂技演开了, 所以才吸引了这般多的人围在铺子门口。


    顾文对王木匠的手笔咂舌, 心想自己幸亏选择了和师父合作,不然若是让他来, 不说没有人脉, 可舍不得下这大血本。


    新铺子开业也不过如是了!


    殊不知王木匠敢这么做, 是通过自己的眼力,已经预见了柜子绝对不会难卖。


    他已经准备好要赚一笔大的了!


    而新品和赚钱放在一起,则会迅速吸引眼红的人。


    镇上厉害的木匠不止王木匠一人, 他推断不出五日日, 镇上便会出现仿品。


    而他现在将阵仗搞大一些, 一是让大家心里埋下一个印象, 一个提起防虫祛湿柜子便会立刻想起他王木匠,想起他王氏木匠铺的印象。


    二则是,趁着仿品还没出来的这五日,赶紧能多卖几个多卖几个, 能多接一些订单就赶紧接一些订单。


    门口人真多,顾文便没去那里凑热闹,带着夫郎和孩儿们去了后门,又从后门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三个孩子,顾文的师兄弟们只对顾朝宁有印象,其余顾暮安出生时顾文已经回了家中,没好意思叫大家过来。


    而殷鸿雪更不用说了,大家都对他很陌生,倒是王木匠看年岁能猜出殷鸿雪的身份,不过王木匠在前铺张罗着呢,没在后面。


    见顾文不声不响居然有三个孩子,大家都惊讶得不行。


    见人都到齐了,大家没再多耽搁,同顾文闹了两句,顾文又领着三个孩子叫过了人,大家便一起都去了前铺。?X


    王木匠在前面张罗的嗓子都哑了,正在喝茶水,见到他们过来的这么慢,刚要瞪眼,但是见到顾文边上的三个孩子和陈有盐又连忙收了回去。


    从前门绕过来的短短时间,外面竟然又多了很多人。


    还有那老主顾,都已经进来坐下了。


    见王木匠迟迟不把东西搬出来,忍不住催他。


    “老王,东西呢,快搬出来给大家伙看看啊,人都这般多了,你还装什么装!”


    “是啊,老王哥,都多少年的老主顾了,快快给我过过眼,我一会儿还有事呢。”?χ


    “这人不都到齐了吗,都快挤得没地方下脚了。”


    ……


    大家都叫嚷着,有了打头的,后面的便立刻紧跟着。


    眼看着要压不住了,大喊几声,也也别大家的声音掩盖,王木匠一急,腿脚灵活地立刻爬上了桌子上,一边大喊一边用手摆了个停的动作。


    见人声音终于变小了,王木匠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老王知道大家心中的着急,都是我王氏木匠铺的老主顾了,我老王也就不卖关子了。”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人一招呼,“林奇,带着你师弟们去搬三个柜子出来。”


    人多其实三个不太够,但是柜子占地方不好摆,王木匠也是担心大家好奇,左摸摸右默默给弄坏了哪处,可就卖不出去了。


    林奇应了声,带着一行人又走了回去。


    顾朝宁三个孩子跟着陈有盐站在边上。


    柜子很快便搬了过来,三个柜子往中间一放,立刻便围满了人。


    只是随后便有人开口道:“老王,你这柜子除了看着精致一些,和其他的柜子也没什么区别啊?”


    “嗳?这不就体现出我们的用心良苦了吗,能让你们外表看出来不同,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大家伙笑起来,王木匠接着挥了挥手:“去,林奇你们去给大家伙介绍介绍我们的防虫祛湿柜!”


    “大家请看……”


    顾朝宁目光粗略扫过所有人,见到大家随着讲解露出惊叹和心动的目光,顾朝宁知道,稳了。


    这里人多,看到殷鸿雪和顾暮安也跟着木匠铺人的讲解而惊呼,他忍不住逗人:“走吧,送你俩去上课了。”


    殷鸿雪:“?”


    顾暮安:“?”


    两个小哥儿异口同声:“我们请假了。”


    “请假了也可以去啊,原本是想帮忙的,但是看着这里也不需要咱仨的帮忙啊,还不如去上课。”


    顾朝宁说的倒是也对。


    殷鸿雪抿了抿嘴,顾暮安撅了撅嘴,都不想承认,也不想去。


    只是见到顾朝宁要往外走了,再不情愿,也哼哼唧唧跟了上去。


    殷鸿雪难得情绪这般外露,引得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生气的顾暮安和顾朝宁都看向了他。


    殷鸿雪见此,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


    只是今天爹爹阿爹和朝宁哥安哥儿大家一起都出来了,氛围这样好,叔叔伯伯们叫他也都是满眼慈爱的顾家二哥儿。


    殷鸿雪……


    殷鸿雪有些舍不得走。


    但他也知道家中为送他学画是花了钱的和决心的。


    不然像他这个年岁的哥儿,早就开始给家中干活了。


    他学画,不仅每年要交束脩礼,每日有固定花销,一出去就是接近一天的时间。


    不说回来帮家中干活,甚至还要家中长辈多多照顾着他。


    殷鸿雪在心中谴责了自己一下,决定今日还是去学画,不能不高兴。


    没想到他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只琥珀色的糖画。


    糖画后面,则是顾朝宁笑吟吟的眼眸。


    顾朝宁不忍心再逗人:“骗你们的,今日卖柜子那般多主顾,我估摸着时间应该短不了,我们出来玩一会,再给阿爹师爷他们带些吃的回去。”


    顾朝宁又将另一只摊开,里面躺着个绣了小青竹罐子的小荷包。


    小青竹罐子,是家中的盐罐子。


    这是阿爹的荷包。


    顾朝宁笑着开口:“这可是阿爹特意嘱咐给我们三个人的任务啊。”


    殷鸿雪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朝宁将荷包收起来,将糖画拿给殷鸿雪,又揉了揉他的头。


    顾暮安舔着糖画左右看着两人,大声开口:“哥哥揉雪阿哥头的手上沾了糖渣子!”


    殷鸿雪:“!!”


    顾朝宁:“??”


    殷鸿雪连忙退后一步,低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头。


    他昨日才洗过的头发呢!一会儿还要回木匠铺呢!


    顾朝宁看着接着舔糖画的小哥儿,没忍住也用拿糖画的那只手揉了揉顾暮安的头。


    他手上有糖渣子都是为的谁啊!


    顾暮安立刻跳着脚躲开。


    三人闹着,也没注意前面街道比他们这里更加热闹。


    “抓偷手了!那个人偷走了我的荷包!快来人啊,帮帮忙啊!”


    “偷手?啊!我的荷包也没了!快抓偷手啊!”


    “我的荷包也没了,这该死的偷手!什么时候动的手啊!”


    ……


    众人叫嚷着,回过神来,准备追那偷手时,却只能看到一个动作身手格外敏捷快速的背影。


    “前面在嚷嚷什么?”


    顾暮安躲了顾朝宁几次,见他一点也不罢休的样子,连忙举着手指向前方,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殷鸿雪和顾朝宁看过去。


    便见一个穿着灰布衣的青年男子,格外快速地跑了过来。


    他的动作太快了,偏小的眼睛里眼瞳左右滑动了两下,见另一侧是大人,便转移方向,直直冲着顾朝宁三人冲来。


    顾朝宁脸色一变,立刻一手拉住殷鸿雪,另一手拉住顾暮安的衣领,将两人撤向了他的身后。


    殷鸿雪诧异抬眼,恰好看到灰衣男子摆出一副凶恶样子般瞪向他。


    殷鸿雪因着学画,眨眼间下意识将男子表情神态全看了个清。


    男子整张脸,最吸引人的,是他眼皮上有一颗很标志的黑痣。


    只是随着他瞪大眼的动作,黑痣都显得狰狞了几分。


    殷鸿雪:“……”


    他连忙低下了头。


    男子几乎是蹭着他们跑了过去,若不是顾朝宁反应迅速,顾暮安和殷鸿雪指定会教他撞倒。


    顾朝宁表情不虞。


    男子跑开不远处后,远处又跑开一群人。


    一群人一边跑同时一边喊着:“抓偷手啊!那穿灰布衣的是个偷手。”


    闻言顾朝宁下意识往前半步,但是又猛地反应过来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两个小哥儿。


    往前的动作停下,他又收回了那半步,看着别人追了过去。


    只是这灰衣男子的动作实在快速,眨眼间就钻到巷子里不见了声音。


    这里这么大的动静,早有人去报了官。?Х


    衙役来的很快,只是那偷手更快。


    “都有谁被偷了荷包?”


    “大人,我!我被偷了!”


    “还有我大人!”


    ……


    简单点了点人数,竟然有二十三人之多。


    衙役有些恼火。


    “你们,你们二十多个人抓一个偷手抓不到,被偷到了二十多个人,才发现自己荷包丢了……”


    衙役气地后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有没有看清了那偷手的脸?”


    “这……”


    “这个……”


    听到人群中传来的迟疑声,衙役更是一口气上来,差点被气个仰倒。


    偷了二十几个人,竟然一个看清了人家脸的都没!?!?


    “我看清了。”


    一道稚嫩的声音从王衙役身后传来。


    他转头看去,便见到一男二两哥儿仨孩子。


    其中那个大一些的哥儿,举着自己的手,眼神平静且肯定。


    “我看清了那偷手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阿婆阿公 时间紧


    时间紧迫, 衙役就地找了纸笔,又同一家有桌子的商家说了一声,几人便一起钻进了铺子中。


    殷鸿雪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被大家注视着,动作娴熟研磨提笔。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回忆男人的脸, 不肖费神,笔下便如流水般, 将那脑海中的那灰衣男子,画在纸上。


    有个心中焦急的被偷了荷包的男子看清殷鸿雪的画,眼睛瞪大了些, 大喊:“对对对, 是这个样子!我想起来了!是这个样子!”


    他突然出声, 惹得边上认真看着纸上所画人物的王衙役吓了一跳。


    他没好气看了一眼这个男子。


    才刚支支吾吾的, 现下人家哥儿画师画完了,他倒是想起来了。


    怎么不等他把那小偷手抓住了, 抓着人脸送到他跟前了, 再说想起来了。


    衙役心中有控制着不能说出, 只能想想的话。


    殷鸿雪抬手收起最后一笔,轻轻吹吹画面,看着墨水干透这才拿起给王衙役。


    “这便是那偷手。”


    不止那后面想起的男子, 其余几人见着这清晰的话, 多多少少也能想起些, 有些印象。


    顾朝宁和顾暮安同样看清了那偷手, 两人同样出声应和。


    王衙役见大家的反应,便知这画定是没问题。


    他和其他衙役心里同时松了口气,若是没有这画,想要找人, 那可就麻烦了。


    来不及耽搁,王衙役问过殷鸿雪几人姓甚名学家住何处,便立刻同其他衙役离开去抓人了。


    围观的人大都随着衙役的离开而离开,倒是那些没有被偷荷包,只是一心看热闹的人照旧围在殷鸿雪三人边上。


    大家七嘴八舌,有夸赞殷鸿雪小小年纪厉害的,有询问他是师承何人,还有问他学画学了多久等等问题。


    殷鸿雪刚刚同衙役打交道,又在众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没有感到紧张。


    现下被众人围在一起问得耳际隐隐变红。


    顾朝宁看出了他的不自在,连忙上前帮他应付人。


    应付的同时,还不忘护着殷鸿雪和顾暮安向外面走去。


    三人走出去后,顾朝宁观察了一番四周,便拉着两个哥儿钻进了一处胡同。


    只等一会儿大家热情散了,便能离开了。


    只是没想到,竟还有人追了过来。


    不过幸好的是,来人只是一位阿婆。


    “小雪哥儿,”阿婆站定在三人两步之外,“我观你画儿画的好,不知可接给人画像的活?若是接,收价又是如何?”


    殷鸿雪愣了愣,没想到竟然来找他画画的。


    现下没什么事情,再画一副,倒是有时间。


    他迟疑一瞬,想了想,道:“一副画儿,三十文。”


    阿婆没想到他答应的这般干脆,登时高兴地笑起来。


    “好好好……”


    “不知阿婆可是想画谁?”顾朝宁接过话,“我们兄弟三人独自出来,恐家中大人担心,若是不急,还望让我们兄弟三人,去报告长辈一番。”


    “不急,不急,”阿婆喜得合不拢嘴,她拽了拽衣裳,想了想,“那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同福客栈外的小茶摊见面如何?”


    三人自是答应。


    想到一会儿还要去同福客栈外的小茶摊,三人不再耽搁,去往前面的集市买东西。


    顾暮安个小马屁精,终于有了发挥的机会。


    他窜到殷鸿雪的手边,紧紧拉住他的一只手,高高兴兴、又满是认真的开口:“雪阿哥你真的好厉害啊!”


    不仅看清了偷手的脸,能画出来,而且还不怕衙役大人,能在大家的注视下画画。


    要知道他刚刚怕得连话都不敢说呢。


    除此之外,还有阿婆特意来找雪阿哥画画。


    小哥儿的眼眸亮晶晶一片,带着明显的甜很浪和崇拜。


    “雪阿哥,是最最最厉害的阿哥,最最厉害的画师!”


    一幅画值三十文的话,雪阿哥给他画了七幅画……


    顾暮安在心里掰着手指,却有点算不清楚。


    嗯……那就是好多好多钱,能买好多好多肉肉的钱。


    顾暮安美了。


    三人买了大人都爱吃的桃酥,令又买了些干果,这才回了木匠铺。


    木匠铺现在还热火朝天的。


    不止所有木匠叔叔伯伯们都忙得团团转,就连对柜子设计熟悉的陈有盐都被抓了壮丁,给不断听到了新鲜事后来的顾客讲解。


    三人顺着缝隙摸了进去,给将糕点放在了柜台处,先去给大家泡了几壶茶水。


    这哪有什么精力吃糕点了,怕是嘴皮子都磨掉层皮了。


    顾朝宁三人抽空和陈有盐和顾文说了一声,便立刻出发前往了同福客栈。


    同福客栈外的小茶摊听说是掌柜的爹娘开的,卖的不贵,多是给等着同福客栈有空位了来吃饭的顾客准备的。


    顾朝宁三人到时,最外面那张桌子已经摆上了纸笔,对面则坐着换了身新衣裳的阿婆。


    见到三人,阿婆喜笑颜开站起身,她边上站着一个表情幽怨的阿公。


    赶在阿婆开口前,阿公连忙道:“小画师,可是能给我也画一幅画?”


    阿婆被他抢了话,脸色不虞地瞪他一眼:“你穿这般邋遢,画什么画。”


    “我不管,我就要画!”


    阿公说着还看向殷鸿雪。


    殷鸿雪看看两人,迟疑点点头:“可以画的,但是阿公你要等一会儿,等我画完阿婆的就给你画。”


    阿公答应下来,不理阿婆的眼刀子,站在边上看着殷鸿雪研磨提笔。


    殷鸿雪对阿婆很有好感,便在三十文的基础上又画得稍微精细了一些。


    简单的黑白两色水墨画像,却将阿婆的表情和衣着画得格外清晰。


    看着这同她很像的画像,阿婆喜得合不拢嘴,倒是阿公站在后面狼狈地侧了侧头。


    眼尾似有红色蔓延。


    随后又在阿婆转过头看向他之前,将所有的表情收敛。


    “哎呦,这,这画得简直比老婆子还好看了!”


    阿婆怼他一下,“好了,你快来画吧。”


    阿公坐在阿婆边上,略带湿润的眼眸紧紧盯着殷鸿雪:“小画师,阿公给你六十文,能,能把我和你阿婆画在一张纸上吗?”


    殷鸿雪略有些诧异,但是随后便肯定点点头。


    “能。”


    作者有话说:


    给大家拜个年!今天请个假这几天一是懒,二是事多,没得空写


    第66章 要吃馄饨 虽然画


    虽然画两个人时间要长一些, 但是殷鸿雪依旧没有让人久等。


    阿公和阿婆的目光紧紧落在他的手下,看着有些黄的纸张上,人物变得清晰有神。


    殷鸿雪看看确认没有错漏之处, 这才将手提起,又将笔放下。


    阿公阿婆虽看出他已经画完了, 但是一直到殷鸿雪将画转过来之前,两人都强忍着没有说话。


    “好啊, 好啊,真好看。”


    阿公眼底的湿润变得更加明显,殷鸿雪心中疑惑, 但是因身份原因, 到底是没有问。


    阿公将阿婆的银钱一起付给了殷鸿雪。


    见两人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殷鸿雪没多耽搁, 拿了银钱后,便同顾朝宁和顾暮安一起离开。


    顾朝宁回头, 恰好看到了阿公抱住阿婆。


    结合两人的言行, 他猜测应是两人其中一人病重, 这才寻了画师来画画像。


    且联合阿婆先来找殷鸿雪画画的事,这病重之人,估计就是阿婆了。


    他在心底叹口气, 转过了头。


    顾暮安倒是没有他想的这么多。


    见着殷鸿雪将银钱放进了荷包之中, 他抱着殷鸿雪的手臂, 高高兴兴开口:“雪阿哥真的好厉害啊!不过是出来一趟, 竟挣了这么多的银钱!”


    “到时候给你买糖吃。”


    顾暮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惊喜叫一声,抱住殷鸿雪不住得撒娇。


    画画到底是耽搁了些时间,眼看着快正午饭时, 三人不再打算闲逛,准备回木匠铺。


    “顾暮安!?”


    三人转头看去,竟是赵芸心。


    赵芸心身边跟着送饭的婆子,见着顾暮安她眼底明显闪过惊喜。


    她快步走上前两步,站定在三人两步前。


    因着顾朝宁生病的原因,几人之间都认识,赵芸心先同顾朝宁和殷鸿雪简单见了个礼,这才接着看向顾暮安。


    “丁大夫不是说你家中有事,好啊,叫我抓到你闲逛了吧!”


    顾暮安不好意思笑笑:“芸心姐姐,我们家中是有事呢,我并非闲逛。”


    具体什么事,三言两语不好解释,顾暮安不想说。


    赵芸心也并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之人,便没再问。


    只开口笑道:“没事没事,和你闹着玩呢,你是不知道啊,你今日没来,王成荫记不住药性,惹得丁大夫好几个白眼。”


    “也不知道这王成荫是如何惹了丁大夫,单单今日一上午,提问王成荫便是十之八成嘞!”


    嘶!


    明明没有见着丁大夫,顾暮安却依旧害怕难受得紧。


    “哎哎,不说了,不说了,芸心姐姐,我阿爹和爹爹还等着我们呢,我们这边先走了。”


    赵芸心显然还没说够,还想挽留一下,但见他着急走,到嘴的话到底是没有说出来。


    见着三人离开的身影,赵芸心跺了下脚。


    “难得有王成荫那个轻狂子的笑话听,这顾暮安急甚啊!”


    婆子上前哄了两句,目光同样看向三人离开的背影上。


    “这三人是一家的兄弟?”


    赵芸心拿过食盒看有什么菜,闻言漫不经心点点头。


    婆子目光最后落在最外侧的顾朝宁身上。?χ


    “这三人中的男儿看着倒是不错,斯文有礼,翩翩公子般,我看着要比大夫人给琴姐儿相看的那些公子也不差什么嘞。”


    婆子声音有些感叹,一直到三人身影不见了,这才收了目光。


    赵芸心见今天的菜有自己喜欢的煨豆腐,表情高兴了些。


    听到婆子的话,她随口回到:“嗐,光看脸那是,不过顾暮安家在村中,他哥顾朝宁也不过是一小小童生,今年县试还生了病,在我们药堂住了好久呢,估计这次成绩啊,难啦。”


    “这……”


    婆子没想到看着这般有气质的三人竟是农户人家,虽读书,却只是一小童生。


    倒也是,听说县试成绩已出,若是县试过了的,哪能还在外头闲逛,自是在家中刻苦读书,准备府试嘞。


    她们芸姐儿,便只是赵家个庶女,那也不至于找个不过只是个童生的农户之子。


    婆子心中可惜,但也只得收回了心思。


    若是个秀才,家是镇上的,那倒是能相配一二。


    ……


    顾朝宁若有所思看看顾暮安:“听刚刚那小姐所言,丁大夫常常关照那叫王成荫的学徒吗?”


    顾暮安点头,表情难得带着点幸灾乐祸:“是啊,丁大夫可爱问他问题了,但是王成荫经常答不上来,常常累得我们也不舒坦。”


    “你们在……”


    “哎呦啊哥,不要说王成荫他们了嘛!我们一会儿是要和爹爹师爷他们出来吃吗?”


    顾朝宁顿了顿只得闭了嘴和殷鸿雪点点头。


    大人都忙着那柜子,怕是抽不开身手来做饭。


    顾暮安高兴起来:“那我想吃馄饨!雪阿哥和阿奶带我吃的那家!”


    这还是顾暮安第一天来回春堂上课那天吃的,难为他这么久还惦记着。


    殷鸿雪还记得他第一天吃了后便说还想吃,后来家去后还同阿爹念叨来着。


    当时家中无肉,虽没有做馄饨来吃,但第二日阿奶便买了肉来做了馄饨吃。


    味道虽不及馄饨摊子上的,但家中肉多馄饨管饱,家中每个人都吃的很是满足。


    说起来,那日做馄饨时,顾暮安还特意跑到了灶屋,说要跟着一起做,不过最后被陈有盐给赶了出来。


    顾暮安砸砸嘴:“我今日要吃两大碗!”


    殷鸿雪忍不住笑了下,“还以为你要说,要是每天都能吃这馄饨就好了。”


    顾暮安嘻嘻笑起来,学着王秀秀那日的口吻幽幽道:“一人便要十二文,天天吃哪里吃的起呦~”


    两个小哥儿一同笑起来,好好走着路呢,都笑地东倒西歪起来。


    顾朝宁看着两人作怪笑闹,时不时拉拉这个拽拽那个,只不叫两人撞到了什么去。


    等到了木匠铺时,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王木匠红光满面,见着顾朝宁他们回来,吆喝着要下馆子吃饭。


    光看王木匠和众人的脸色,顾朝宁便估摸着是柜子卖的不错。


    顾暮安跟王木匠还不是那么熟,他小跑到顾文边上拽拽顾文的衣襟,等着爹爹弯腰下来,这才用手挡着顾文耳边小声开口:“爹,我想吃馄饨。”


    顾文同样高兴得不行。


    单单今日一个上午,他们为着今日提前做的六十六个柜子全卖出去了不说,还定出去了一百零三个。


    一个柜子王木匠定价八两银,六十六加一百零三,一百六十九个柜子,那这就是……


    一千三百五十二两!


    一千多两啊,这可是!


    就算要抛出去成本和分给王木匠的钱,顾文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


    尤其一开始王木匠便说好了,成本他来负责!


    这这这……这叫他如何不高兴,如何不激动!


    顾文一把将顾暮安抱了起来,举着在空中转着圈悠了一圈,口中同时畅快答应:“吃!想吃几碗,咱就吃几碗!”


    “啊——!爹爹!”


    小哥儿一开始还吓得尖叫一声,后来反应过来后,便变为高兴的笑声。


    后面还不忘拍拍顾文的手,叫他别忘了也带雪阿哥和哥哥玩。


    只是殷鸿雪还好,顾朝宁身板已经初具少年人的挺拔,顾文担心自己转不起来丢人,只装作没听到。


    他先是将顾暮安放下,又将殷鸿雪举起同样举着转悠了两圈,随后便转头看向王木匠:“师父,我们去吃饭吧!”


    “爹你忘了……”


    “安哥儿说想吃馄饨,到时你们先去,我带安哥儿买一碗在过去。”


    “爹你……”


    “安哥儿,馄饨是哪家的?”


    “长平街那里!”


    作者有话说:


    依旧请假哈哈哈过年真的事好多


    第67章 府城 防虫祛


    防虫祛湿的柜子在渡口镇热热闹闹了三天。


    因着人多, 不止这防虫祛湿的柜子订出去了许多,还有很多铺子中有的木作或卖或订出去很多。


    在第四天,其他木匠铺便出现了防虫祛湿柜仿版, 王木匠铺子的柜子果然受到了冲击。


    王木匠虽然遗憾,但心里有准备, 倒是接受良好。


    他前期工作准备的充足,订单接的多, 就算仿版出现,也够满足了。


    光是这几天下来,就挣够了他铺子三年的钱。


    可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对于仿版的出现, 王木匠非但没有愁眉苦脸, 甚至还红光满面。


    因着顾朝宁要去府城府试, 是以王木匠将银钱细致算算,准备先将分成分给顾文。


    铺子原本一共做了六十六张柜子, 取六六大顺之意。


    每张柜子定价八两, 这便是五百二十八两。


    当时与顾文说定好, 成本不算,他七顾文三。


    也就是一百五十八两四钱。


    除开这些提前做好了卖出去的柜子,另外还提前订出去了二百八十六张。


    每张提前收了二两的定金, 这便是五百七十二两。


    这些钱还不能动。


    王木匠在第五天将那六十六张柜子的钱提前分给顾文, 顾文满心欢喜揣着钱回去后, 又将其拿给了陈有盐。


    陈有盐倒是清楚这些是那六十六张柜子的分成钱。JX


    他大概点了一下便看出了钱数不对。


    要比他们算着的一百五十八两四钱, 多上十两。


    顾文光是看他的眼神便知道什么意思,他嘿嘿一笑:“是师父开心奖励我的。”


    白给的钱如何让人不高兴。


    陈有盐也笑起来。


    算上之前还有的,现在两人手中一共是有一百八十三两八钱,令还有零碎铜板, 四十六文。


    随后便点了七十两,准备拿给了顾朝宁。


    一下拿出去这般多的银钱,饶是两人心中都有准备,也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科考真真是费钱的很啊。


    府试和院试间隔时间不长,若是府试通过,定是要一直到院试结束才能回来的。


    粗略算算,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想到这里,顾文沉默片刻:“这些银钱应该是能够吧?”


    所谓穷家富路,若是不够他们一时片刻是过不去的。


    陈有盐也拿不准,想了想又拿了五十两,这才和顾文一起过去顾朝宁的房间。


    见到这么多银钱顾朝宁也吓了一跳,听完阿爹和爹两人的顾虑,心中好笑的同时又格外感动。


    他估计着,阿爹和爹手中一共也就一百七十两至一百九十两之间。


    前世考试家中给凑了三十两路费,当时年龄小心中没有多想,现在想想,只怕是阿爹和爹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这一世有了柜子这个变数,家中银钱多了,阿爹和爹依旧这般实心对他。


    考试用不上这般多的银钱,顾朝宁只要了五十两,但顾文和陈有盐不放心,推让三次后,收下了七十两。


    一同结保县试考试的五人,不说成绩,倒是每个人都过了。


    所以这次府试照旧是五人结伴一起。?X


    只家中长辈到底是不放心,特意在镇上找了商队,让五人同镇上商队一起出发,到了县城后,另有雇用了镖头的大商队一起结伴出发。


    五人都是学子,其中一人竟还是县试第一名,且还有银钱拿,商队对于结伴出发此事倒是挺乐意。


    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这日一大早,顾朝宁顾荣许槐生便在长辈的带领下,到了渡口镇。


    顾朝宁和顾荣两家都有牛车,这一次照旧是家中有空的人都来了。


    许槐生则是跟着顾荣家的牛车一起。


    众人到时,陈恒道以及沈正浩已经到了。


    顾文拍拍顾朝宁肩膀:“不要有太大压力,银钱不够便雇人传个信。”


    陈有盐站在边上,原本想说能不能考上,他都是阿爹心中最棒的孩子,但又觉得这话丧气,想了想还是没说。


    王秀秀和顾大牛同样说不出什么话,顾朝宁的用功顾家人都看在眼中,说多了担心孩子压力大。


    王秀秀想了想,拉过殷鸿雪和顾暮安。


    殷鸿雪看着顾朝宁:“朝宁哥等你回来给我讲讲府城人都穿什么。”


    顾朝宁闻言忍不住笑出来。


    这是怕他读书废寝忘食,委婉着告诉他压力别太大,多出去转转啊。


    雪哥儿这等心意,顾朝宁自然是一口应下。


    顾暮安插着腰:“哥,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我答应柳哥儿要请他吃府城糕点了!”


    顾朝宁:“……知道了。”


    他用力揉了揉小哥儿的头发。


    商队不可能会一直等着他们叙旧,每个人都说过后,五人便坐上了租借的马车。


    在场的大人看着队伍的身影逐渐消失,这才转身离开。


    顾文照旧是去木匠铺,殷鸿雪去岑画师家,顾朝宁则去回春堂。


    顾大牛便赶着骡车带着王秀秀和陈有盐回小河村。


    送完两人回家后,顾大牛还要去陈家村。


    陈地主家庄子上要下春薯,因今年第一年种,要特意起两个屋子用来放工具和春薯。


    这次用不上太多人,顾大牛只带了五人。


    到时没成想陈地主竟然也在。


    几人同他打了招呼,又喝过水,便带着自己的工具准备干活。


    顾大牛看着被管家大概指了用来起房子的位置,准备大概丈量一番。


    “顾大牛,你的孙子过了县试去府城了?”


    冷不丁得耳边突然出现道声音,吓得顾大牛差点讲手中的量绳扔了。


    他转头,果然是拉着脸却又勾着嘴角的陈地主。


    陈地主也被他反应吓一跳,眉头皱起,名正言顺臭脸道:“骇我一跳!”


    怎么还骇你一跳?分明是骇我一跳!


    想到上次陈地主的那些话,顾大牛顿了顿:“倒是没想到陈老爷会突地到我后面,这才一时没准备,引得咱两人都骇到了。”


    嘿!哪来的胆子,敢怪上他了!陈地主的脸现下不仅黑,同样拉的老长,叫人一眼就能看看到他的不快。


    “哼!”忍了忍,又问,“你的孙子过了县试去府城了?”


    “是,今天刚出发的。”馋死你,老东西。


    陈地主果然脸色更黑。


    他显然也是想起了上次自己装模作样同顾大牛说的话,两人面面相觑,见着顾大牛藏不住的得意,他一甩袖子直接走了。


    过了县试算什么,府试院试还有的试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标题好难取 在路上


    在路上折腾了接近三天时间, 一行人终于到了川阳府城。


    一路舟车劳顿,原本大家都蔫蔫的。


    只是听到领头的人说府城已到,还是都忍不住从马车中钻了出来。


    各类或豪华或朴素的马车排成一队, 纷纷等待守门的士兵检查,五个学子便四处打量着府城与县城不同的地方。


    只能说不愧是府城, 还未彻底进去,光是城门和等在外面准备进城的人, 都和县城有很大的区别。


    顾朝宁同样也在四处打量着,毕竟他还有阿弟们布置的任务呢。


    “驾!”


    秩序排列的队伍后头突地传来一阵马蹄响声,随后便是一少年张扬的声音。


    “怎么总是这般多的人进城, 都慢死了!”


    “嗨呀, 少爷你忘了, 最近有考试呢, 府城自然人多。”


    少年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像是有些羞恼般:“用你多嘴!”


    “啪”一声扬鞭, 少年拉拽马头“哒哒”向城门跑去。


    他后面的人暗自用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连忙跟上, “少爷你等等我啊……愣着干嘛,还不快给我家少爷打开城门!?”


    原本正在检查货物和路引的士兵,早在见着少年的第一时间便准备好了过去打开城门。见着少年过来, 连忙过去两人, 隔开周围等待的人, 让少年和他身边的随从最先进去。


    等待检查的人, 只听得一阵马蹄声响,随后便见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快速路过离去。


    微微一仰得头,还能看到那么子匆匆而过的侧脸。


    不过十一二的年纪,姿容甚好, 神情亦佳。


    肤色白皙似那上好的羊脂玉,日头下温润得都能透出光来。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不显凌厉,反倒因年岁尚小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整个发展都快的很,像是一阵风般眨眼就结束了,徒留剩下的人感受着风拂过自己脸颊,知道刚刚确实有个华服公子过去了。


    “那,那是谁?”


    边上一人听得顾荣的问话,手个胳膊支在马车车辕处,眼眸同样看着公子离去的方向。


    “这是,咱府城知府大人家的小公子……”


    顾朝宁看着城门方向,瞳色微深。


    知府家小公子……


    贺飞光。


    “贺飞光。”


    也是殷鸿雪前世最好的朋友。


    “哎哎哎,前面人走了,你们快动动啊,”后面传来喊声,叫回了几人的反应,那搭着车辕的人有些尴尬连忙收回自来熟的手,向后走去。


    而赶车师傅则也扬鞭赶着马车往前走了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飞光突击了一遭的原因,检查的队伍变得快了起来,不大一会儿便到了顾朝宁一行队伍。


    一个小型商队,连带着五个府试的学子。


    士兵检查看过路引,又同检查货物的人确认一番,便放人过去。


    按理说到了府城后,商队和学子这两拨人便要分道扬镳了。


    只是商队收了人学子长辈的钱,一路过来相处又不错,领头的便派了个对府城熟悉之人,领着这五个童生去了官牙,又跟着一起租了个小院子,这才离去。


    一路颠簸而来,过了最初的那个新鲜劲儿后,大家都没什么精力,一番简单洒扫之后,便各回各屋躺着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在傍晚。


    顾朝宁整理一番仪容,出了屋门看着这静悄悄的小院,意识到自己竟然是最先醒来的。


    肚子随后在此刻便叫了一声。


    左右无事,顾朝宁干脆揣上二两银子,晃荡出门去。


    正是晚食时间,街边上到处都是各类吃食。JX


    府城富饶,吃食也新鲜,自然价钱上也要贵上一些。


    顾朝宁先四处逛了逛,又挑些便宜好入口的买了些,便准备回去。


    天色昏暗,虽日头还没全都下去,但四处铺子门口都已经点上了灯笼。


    “嗳!学子!”一双手突地从边上出现,一把便抓在了顾朝宁的手腕处。


    顾朝宁吓一跳,拎着油纸包的手好险没直接松手去。


    他转头看去,便见到一面庞花花,好似刚从锅底钻出来的一小少年。


    只是……


    顾朝宁强硬且疏离将自己的手腕从那少年的手中拽回,随后疑惑看向他:“兄台可是有事?”


    少年冲顾朝宁讨好笑笑:“我观你面皮白皙气质舒朗,定是心地善良一等一的君子。”


    顾朝宁不回话,只微笑着静静看着他。


    少年也不觉尴尬,接着道:“我名叫祁阿六,原也是来府城考试的一名学子,只是路上不慎弄丢了钱袋,你可愿资助我一些银两助我考试一举夺魁?”


    顾朝宁:“……”


    你夺了魁,那我还夺什么?


    顾朝宁拎紧手中的油纸包,转身就走。


    “哎哎哎,学子,学子,”顾朝宁脚步坚定,可谓是郎心似铁,祁阿六急得跟在顾朝宁身侧,“别走啊学子,不资助也行,我借行不行,我借一些银两。”


    为了显得真诚,他甚至抬起手指竖在脸侧,满脸真挚。


    顾朝宁微微撇他一眼,道:“借多少?”


    看他这不像是缺钱的傻少爷样儿,若是少借一些钱倒也不是不行。


    “不多不多,”见顾朝宁脸色终于重新软化,祁阿六笑开,“我只借一百两。”


    顾朝宁收回头,再次加快脚步。


    到底是哪里来的地主家傻儿子。


    还只借一百两,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百两!


    祁阿六瞪大双眼,不明白顾朝宁刚刚还好好的,现下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


    接连被甩了脸色,从未被这样对待过的祁阿六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追在顾朝宁身侧的脚步变得慢了下来。


    但是随后他又想起什么,重新追了上去。


    “学子,我不借一百两了,你请我吃点东西行不行?”听他的语气,好像自己受了多大委屈,退让了多大一般。


    顾朝宁扫了他一眼,刚想答应下来,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顿了顿。


    “你想吃什么?”


    祁阿六倒是好哄的很,见顾朝宁态度有软化的意思,重新笑起来,“我想吃千味楼的香酥焖肉,红烧寒菌,龙井虾仁……”


    听着他一溜得报菜名,顾朝宁有些稀奇地看着他。


    便是不是府城之人,也都知道千味楼是这川阳府城最大的酒楼。


    所以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自己能带他吃千味楼。


    顾朝宁站定在祁阿六的面前,见他报完菜名双眼亮晶晶看着自己,他难得有些语塞。


    沉默片刻后,将手中其中一个油纸包扔给祁阿六,见他手忙脚乱抱住,这才冷声开口:“只有这个,不吃饿着。”?Х


    祁阿六将油纸包打开,却见里面躺着三个油润白胖的包子。?X


    随着油纸包的打开,包子的香味不断侵蚀祁阿六本就饥肠辘辘的肠胃。


    饿~


    大脑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下意识抬起捏起包子塞进嘴里。


    大口大口的样子,显然他是真的饿了。


    顾朝宁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带着祁阿六走到他溜达时看到的一家客栈,定了一间下房又多付了一日的房钱后,这才准备离开。


    祁阿六这么会儿已经将包子吃完了,原本看到顾朝宁定下房时,他还叫嚣着自己想住上房,随后见顾朝宁只付了两日的房钱后便准备离开,便顾不得那些匆忙又追了上去。


    他赔笑着:“学子学子,能不能多付两日的房钱?”


    顾朝宁看着他皮笑肉不笑:“想不想住上房?”


    祁阿六双眼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想!”


    顾朝宁又笑笑:“我也想。”


    “那你也——”


    “没钱!”


    说完后,不再搭理愣住的祁阿六,顾朝宁快步离开。


    祁阿六站在客栈门口不远处,看着顾朝宁的背影满脸的不敢置信。


    没钱!?


    他当时只注意到了顾朝宁通身金贵的气质,便匆匆忙忙冲了上去。


    一直到现在,他终于才想起来细细观察顾朝宁的衣着。


    一身青蓝色棉布长袍,束发用了同色的布条,虽洗的很干净,但这也不能掩盖他衣着只是棉布,身上毫无配饰的事实。


    这这这……


    祁阿六瞠目结舌。


    可是他明明一副金玉堆砌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样啊!?


    顾朝宁回去小院时,剩余四人都已经醒来了。


    见到顾朝宁回来,顾荣连忙迎了上去:“宁弟回来了。”


    许槐生正在洒扫院子,见到顾朝宁手中拎着的明显是吃食的油纸包,忍不住笑道:“真是被荣弟说准了,宁弟竟真是出去买晚食了。”


    “我起来后肚中饥饿,又见几位兄长舟车劳顿睡梦酣甜不忍打扰,便自行出去买了些吃的,都是些简单好入口的,兄长们吃过后也好接着整理休憩。”


    其余几人纷纷谢过顾朝宁。


    院中便又石桌石凳,刚刚也已经被顾荣擦过,不肖回屋里,大家便直接在院中将晚食吃了个干净。


    剩余几日顾朝宁除开第二日和顾荣几人一起出去采买了一番日用品以及米面之类,便没再出去,只埋头在屋中看书。


    因着并没有出去,顾朝宁自然也不知道祁阿六每日都会绕走在小院附近,显然是正在找他。


    其余顾荣几人与他相同。


    尤其顾朝宁县试乃是第三名,有顾荣打头,顾朝宁又看着很是温润好相处的样子,几人纷纷来向他讨教学问。


    除此之外,倒是沈正浩常常外出,还认识了几个朋友,其中一个名叫赵康盛的与沈正浩关系最好,还来小院找过他一次。


    如此这般过了十几日,转眼便到了府试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府试 府试的


    府试的流程同县试大差不差, 不同的可能就是场地要比县试场地好一些。


    一早几人便熟门熟路起身,洗漱又从外面吃过早餐后,便准备步行去考场。


    府试要比县试检查更严格一些, 但是不再需要五人互保。


    只担保的秀才要求变得高一些,要求需要本县廪生出具更加正式的担保。


    这事倒是不肖得他们担心, 毕竟章夫子便是廪生。


    五人到时,考院外已经等了很多的人, 有官兵正在维持秩序。


    看看天色,估计要再一会儿才能检查入场。


    “沈兄。”


    顾朝宁几人看去,果然是赵康盛。


    赵康盛年龄要比他们五人都大, 虽叫沈正浩为沈兄, 但其实他已经二十三了。


    站在顾朝宁身前, 要比顾朝宁高整整一个头。


    顾朝宁仰头与他打了个招呼, 便不动神色向边上挪了挪。


    其他人与赵康盛不熟,也都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赵康盛像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到来打扰到了五人, 只笑呵呵挨个和大家打过招呼后, 便同沈正浩闲聊。


    没多大一会儿, 便又来的几个官兵和官差,显然是要开始检查了。


    顾朝宁与其余几人等在外面,看着前面被检查的秀才在官兵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进去屋子, 又脸色铁青走出屋子。


    许是每个进了屋子的考生脸色实在都太差了, 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人全都静默了下来, 只拿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前面。


    “哎,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检查是严格了一些,但也都是为了大家, 你们是第一次来考试,不必太过惊慌,只要未在身上夹带物品,官差们是不会为难的。”


    许是见几人表情不对,赵康盛轻声在顾朝宁几人边上解释。


    赵康盛一幅过来人的样子,又是良善态度,许槐生便向他搭了两句话。


    顾朝宁倒是没什么心思说话,他想起祁阿六说的话,默默在这群等待的书生中寻找他的身影。


    挨个看过,竟是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


    顾朝宁:“……”


    还说自己是来考试的书生,果然是骗他!


    顾朝宁脸色有些奇怪。


    他是看到祁阿六那个富家公子对钱财好像是地上随便捡的蠢蛋劲儿,才相信的。


    除此之外,祁阿六的行为也很也很明显,虽然穿了麻衣,但是漏出来的里衣是细棉布,简单做了伪装,也因为没有穿锦缎,他露出的手腕有被棉布麻衣磨到的痕迹。


    手指皮肤细腻,只握笔的手指略有些薄茧。


    身为大奸臣,自己竟然还有被骗的时候,顾朝宁对此不服。


    不等他接着想下去,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把东西放下!压住他!”


    抬头看去,便见一只穿里衣,里衣衣襟半敞露出半个胸膛的书生。


    被两个官兵压着手臂,表情惊慌崩溃,缓了两秒之后,哀嚎出声。


    “大人,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我我……”


    不等书生说后面的话,其中一个官兵便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他们显然对这种事很熟悉,快速将书生捂着嘴拖下去,随后队伍恢复了秩序,就像是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


    不同的是,大家变得更加安静,甚至有几人明显惴惴不安的样子。


    “这些人可真是的,明知道检查严格,还妄图走歪路。”


    听到顾荣的声音,顾朝宁转头便要应和一声。


    只是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便被赵康盛接了过去:“哎,也都是可怜人,看年岁都大了,应是……”


    “赵兄,那是你的同伴吗?他们好像在找你。”顾朝宁目视前方快到检查不断向后看的两人。


    赵康盛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见是他们,拱了拱手先行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顾朝宁突然福至心灵,低头翻了翻考篮。


    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像是殷鸿雪和顾暮安剥的小花生粒,紧紧挨着边上的白胖馒头。?X


    顾朝宁:“……”


    太低级了,甚至心里诡异得生不起来气。


    察觉到周围有人看过来,顾朝宁快速伸手捏起那小花生粒,夹在手指之间。


    同时他小声同另外四人开口:“以防万一,再检查一遍考篮吧。”


    这倒是。


    大家没多想,就连周围注意到他们在检查考篮的人,都下意识又看了看自己的。


    下一瞬,顾朝宁眼看着顾荣和沈正浩的脸色一变。


    顾朝宁拍拍沈正浩的肩膀;“沈兄,请你吃花生。”


    沈正浩下意识疑惑看过来同时:“啊?”


    顾朝宁手指一动,捏在手指间的小花生粒弹进沈正浩的嘴里。


    谁惹得谁消灭。


    沈正浩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嘴里的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吱声也不敢拿出来,连同自己考篮的,“咕咚”一声咽了进去。


    下一瞬顾荣有样学样,嘴里也多了个花生粒。


    “到你们了!都快进场了还吃东西!”


    有官差过来见顾朝宁几人还往嘴里塞东西,气地吼人。


    几人看去果然要检查到他们了。


    没再耽搁,大家快步过去。


    检查是一次三十人,分为五个房间,一个房间同时检查六个人。


    顾朝宁进去后痛快脱了衣服,便有官兵走过来检查。


    也不知是因为刚刚检查出了作弊之人,还是本就这般细致,顾朝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落在身上的手是空气,心里盼着快点检查完。


    检查过后才要抽考舍。


    这次顾朝宁运气不错,考舍是个很干净房顶看着很安全的位置。


    不用与天空日光为伴,顾朝宁考试劲头都变得又足了一些。


    将考舍显简单的检查一遍,他这才再收拾东西,安心准备看考题。


    府试的考试时间要比县试长很多,一直写到了戌时末,顾朝宁这才听到结束的锣声。


    天色太黑,即使考院点了很多的灯笼,但是依旧看不清大家的脸色,只能听到锣响之后,便能听到很多的脚步声。


    是官兵和官差来收取考试卷了。


    又等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顾朝宁这才离开考舍,院外顾荣几人已经等在门口不远处了。


    时间太晚,大家碰了面后没什么心思寒暄,一人叫了一碗面条,吃过后便回了小院洗漱睡觉。


    每次考试都要寅时便等在外面,一天精神下来,顾朝宁次日一觉睡到了巳时。


    彻底清醒之后,他这才听到小院中竟然有争吵声。


    作者有话说: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汪洙


    第70章 府试第二场 走出去


    走出去一看, 竟然是赵康盛。


    赵康盛照旧是穿着昨日那身绀青色长袍,被沈正浩顾荣几人围在中间。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要以为是沈正浩几人欺负人嘞。


    顾朝宁知道他们定是在说昨日那“小花生”的事情,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赵康盛竟然还敢直接过来。


    几人皆围着沈正浩, 一时间没人注意到顾朝宁已经走了过来。


    沈正浩脸红脖子粗:“你说这事不是你,那你说是谁!?”


    哦, 顾朝宁明白过来了。


    这赵康盛将他们当傻子,想将自己给摘出去啊。


    “实在是误会,误会啊, 沈兄!”赵康盛举起自己的手, “若此事真的是我做的, 我如何敢今日还敢过来找你。”


    赵康盛汗颜, 匆忙抹了抹自己额角的汗水:“我今日来找沈兄,实在是有好事情。”


    “你别转移话题, 等在考试院前, 我们都刚刚检查过考篮, 等待途中,也只有你一人接近了我们五人,此事若不是你, 还能有谁!?”


    “沈兄真的冤枉我了啊!”赵康盛满脸崩溃。


    顾朝宁站在侧方, 观察着赵康盛的脸颊。


    他朗声开口:“赵兄如此坦荡, 我自是相信赵兄, 只是沈兄所言确实,在等待期间,我们五人只同赵兄说过话。”?X


    几人听到突然出现的顾朝宁声,同时转头看向顾朝宁。


    沈正浩瞪大眼, 而赵康盛则高兴又松了口气。


    顾朝宁接着道:“每个人字迹都略有不同,不如赵兄书写一章,让我等与那字条上字迹对照,好给赵兄一个清白。”


    赵康盛双眼一亮,连连应声。


    顾朝宁这一路的稳重和可靠都是给沈正浩几人留下来了深刻印象的,听到他说话,大家虽不理解,但也安静了下来。


    顾朝宁进屋里拿了纸笔,赵康盛动作很快地默写了一段诗文。


    沈正浩顾荣四人同时看向顾朝宁,顾朝宁将赵康盛默写的纸拿起来,笑了一下:“看字迹,确实不像是赵兄。”


    赵康盛如释重负又果不其然地笑起来。


    他看向沈正浩:“沈兄,我真的没有骗你啊!”


    沈正浩依旧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顾荣沉默着看着顾朝宁手中的纸又看看顾朝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康盛又说了几句,随后将沈正浩哄了出去。


    两人才一出门去,顾荣便立刻问道:“宁弟,做小动作的人,真的不是赵康盛吗?”


    “我不知道,”其他人一愣,“我也没有将纸条打开看过。”


    顾荣:“?”


    哈?


    顾朝宁捏着手中的纸看着写了字迹的纸被风吹动:“不要着急,先看看第二场的。”


    其实此事根本无需质疑,只要有脑子的人便能猜出搞鬼的就是赵康盛。


    只是顾朝宁有些好奇,赵康盛敢在第二天亲自过来的原因。


    府试一场第二天酉时便会出第一场的成绩。


    一般情况来说,只看第一场的成绩,大家就能大概猜出自己后两场过后,到底能不能过。


    沈正浩一直到午食后这才回来。


    作为昨日考篮中同样多了东西的人,顾荣第一时间向沈正浩询问了赵康盛找他有什么事。


    却没想到,出去时还气哼哼的沈正浩,回来后却心事重重,并且含糊其辞。


    言语之间,竟然还有替赵康盛掩护之意。


    顾荣一愣,但到底顾忌着没有逼问。


    下午时间照例是看书休息,一直到未时莫,五人这才结伴一起出了小院。


    陈恒道年龄最大,往日里总是下意识多照顾年龄最小的顾朝宁一些,见外面人多,便让顾朝宁来里面走,自己去了外面。


    顾朝宁位置变动之后,左边恰好挨着沈正浩。


    看着脸色奇怪的沈正浩,顾朝宁心里忍不住更加好奇。


    考试院外有一木牌子,每一场的成绩,连同最终的结果,都是贴在这里。


    现在这里已经等了很多学子书生了。


    另有位置相近的茶摊同样坐满了人。


    五人来的偏晚,没一会儿时间就有官差拿着一卷宣纸走了出来,其后还跟着一个拿着浆糊的官差。


    两人吆喝着走到了木牌前,三下五除二就将写了成绩的宣纸贴在了纸上。


    明明成绩马上就能看到了,但大家还是忍不住讨论几句。


    “一场成绩出来了,也不知道谁会是第一。”


    “这还用说嘛,自然是青山书院的郭蕴和!”


    “我呸,郭蕴和算个什么,第一定是元文滨东林书院的元文滨!”


    “嘿嘿嘿,我倒是觉得,没准是那京城回来的松黎。”


    “嗳嗳嗳,谁踩我脚了,别踩我啊,我娘给我新买的鞋!”


    “前面的你看完了没有啊,别挡着我了。”


    “第一名是谁?”


    “绥县小河村,顾朝宁?”


    “第一是我们青山书院的郭蕴和吗?”


    “是顾朝宁!顾朝宁是谁?”


    被四人围在中间,挤不进去的顾荣许槐生几声惊讶又惊喜地瞪大眼。


    顾朝宁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向里面看去。


    府试要比县试人多,八个县加起来一共六百四十二人。


    顾荣依旧稳定发挥,第一场位于二十八名,沈正浩则是六十七名,其余许槐生二百七十八名,陈恒道则正好四百名。


    陈恒道看着自己的成绩的眼眸带着些愣怔,但更多的是平静。


    看完第一场的成绩后,大家便没再原地多呆,在面摊上一人吃了碗面条后,便一起回了小院。


    倒是沈正浩,脸色同样变得平静了很多。


    回了小院后,沈正浩这才道出了赵康盛找他何事。


    “赵康盛说他手上有途径,能提前看看后两场的考题。”


    其余人皆是一惊。


    毕竟科举考试检查严格,徇私舞弊被查到就是砍头的重罪。


    除此之外,敢做这种事的,也大都是背景很大的人。


    沈正浩也是脸色很差,同时还很羞愧。


    他上午确实心动了,后来看了自己的成绩,又看了顾朝宁几人的成绩,突如当头棒喝,将他打醒。


    顾弟等人以及他为了院试,皆是焚膏续晷、勤学刻苦,难道他真的要在这最后关头,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小人行径吗?


    况且,他身边还有顾弟这等成绩斐然且又乐于助人古道热肠之人,无论他们四人谁去问学问,都是热心解答。


    他已占有了便宜之处,怎么还能想着那等歪门邪道。


    沈正浩羞愧之余,将赵康盛那日找他出去,所做所说之话全都交代了一个清楚。


    说完之后,大家面面相觑。


    只用五十两,便能看到府试后两日的考题?


    说心口不猛跳一瞬,如薄纱轻抚般不同,那都是假话。


    尤其是年龄最大且成绩最不好的陈恒道。


    只是所有的不平静皆只是一瞬间。


    这一瞬间之后,便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考试不过,家中长辈,师长同窗并不会多说什么,但若是依靠这旁门左道,被查出来了是砍头流放的罪不说,就算是没有查出来,心中定也难安。


    大家下意识看向一直沉默的顾朝宁。


    顾朝宁沉默其实是在想前世。


    前世他虽然与顾荣并不是同一年参加考试,但是他记得很清楚,前世并未出现作弊这等大事。


    “先不用管他。”


    顾朝宁猜测,赵康盛应该只是利用大家的阴暗心理,从中捞一笔。


    刚刚看成绩的时候,他也看了赵康盛的排名,在五百名末尾。


    如果他是赵康盛,他会在第二场结束后便带着骗来的钱离开府城。


    而找不到的学子,不敢大声声张,一时之间找不到他,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兄长们且附耳过来……”


    次日考院外。


    五人照旧等在外面。


    相比于第一场,县试第二场少了些人。


    赵康盛这一次没再凑过来,他身边围着很多人,赵康盛站在中间很是得意洋洋的样子。


    自沈正浩拒绝了他花银两买考题后,赵康盛便不搭理沈正浩了。


    官差到了之后,照旧如第一场的样子方式进行检查。


    不知为何,明明昨日被查出了提前藏匿小抄之人的下场,今日竟然还有六人也被查出来了。


    六人皆是痛哭流涕,一副冤枉的样子。


    最后一人甚至两次挣脱了官差的束缚。


    顾朝宁下意识寻找赵康盛的位置,却并没有发现人。


    身侧的官差见他张望呵斥了一声,顾朝宁只得收回了目光拿着自己被检查过的包裹向里面走去。


    府试第二场与第一场照旧,只是这一次顾朝宁左侧隔壁之人,写着写着就会哭起来。


    从第二场开场到结束,一共哭了五次。


    光是哭还不够,哭完之后还要吭吭哧哧好久。


    每一次哭泣声自隔壁传来,顾朝宁都要默然片刻。


    怀疑到底是哪里来的爱哭鬼。


    考试结束往外走时,他特意转头向隔壁左侧看去,妄图想要接着昏暗的灯光看清爱哭鬼的脸颊。


    没想到脸颊没看清,倒是看到了被灯光一照有些发亮的泪珠。


    顾朝宁:“……”


    真是从头哭到尾啊这。


    他收回目光向外走去。


    五人与考院外碰面,照旧去了昨日那面摊子。


    想到今晚便能印证猜测,几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搞事的激动。


    倒是顾朝宁吃着面条,耳边传来熟悉的哭啼声,恍惚中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循着声音看去,只能看到一个绿袍背影,并且随后便被人流遮挡住了身影。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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