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知了 顾


    顾朝宁要考试了。


    为着考前放松, 夫子给几个这次准备下场的学生都放了假,在家中自主复习。


    当然有不会的可以来村塾找夫子。


    这几天顾家所有人,干所有事情都会下意识放轻动作。


    尤其是被长辈们千叮咛万嘱咐的顾暮安, 每次过东厢房的窗子时,动作便会变得偷偷摸摸的。


    对于被家人如此小心对待的顾朝宁, 心里实在有些无奈。


    但是家人的爱,由不得他无奈。


    顾朝宁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 耳朵已经听到了殷鸿雪放轻了声音靠近的脚步声。?Х


    小哥儿手中端了个茶壶,一步一顿,恨不得连衣服布料之间轻蹭出来的沙沙声, 都全部消失才好。


    顾朝宁这样假装看书, 实则用余光关注殷鸿雪有好一会的时间了。


    见小哥儿还没走过来, 他忍住了想直接出声的冲动, 佯装看书劳累,站起身伸展腰背。


    视野高了, 又不固定在一处, 顾朝宁看准时机, 眼眸对上殷鸿雪的眼眸。


    殷鸿雪惊讶又欣喜,下意识露出个笑脸。


    顾朝宁这才像是刚发现了殷鸿雪一般,连忙走过去接过殷鸿雪手中端着的茶壶, 惊讶开口:“雪哥儿, 来给朝宁哥送茶水?”


    殷鸿雪高兴点点头, 松手任由顾朝宁将他手中的茶壶端了过去。


    “下次直接进来, 不用放轻脚步,考试的时候还会有各种突发情况,总不会像家中这般安静,所以你们不用如此小心。”


    这话是顾朝宁说给殷鸿雪听的, 也是说给顾家所有人听的。


    尤其是他小弟顾暮安每次过于窗前,那般轻手轻脚,宛如初生幼童学步般的姿态,可爱得让人根本看不进书。


    顾朝宁觉得得纠正一下家人这过度小心的态度,虽然他们也不一定听,但是他每次提,后面总能有点成效。


    毕竟现在不过是童生试,之后科考还有县试、府试、院试,过了这三试后,才是秀才。


    成了秀才,才算是正是步入了科考,进入了“老爷”的群体,享有免役、见官不跪、不受刑讯等权利。


    在这以后还有乡试、会试、殿试。


    顾朝宁不打算直接一路考上去,他这一世更多的是想着眼于眼下,与家人好好相处,热爱生活。


    所以他想的是,暂时先到秀才,有了秀才老爷的相关权利,便停一停。


    这个时候他说话应该也有一定的分量了,他想干什么,家人应该不说直接肯定,也会思考可行性。


    成为秀才后进入县学,每年还有检验学问的考试。


    顾朝宁估摸着,若是家人以后每次都这般将他当做易碎的瓷器,家人吃不吃得消另说,他是一定吃不消了。


    家里最担事的还得是陈有盐,闻说了顾朝宁的话,想了想也是。


    以后便不再特意放轻动作,但也会控制声音。


    如此,在这样的氛围下,一直到了童生考试的前三天。


    经过顾家与同行的顾荣一家一致讨论,由顾家顾文这个长辈同行,带着两个孩子去县城考试。


    顾长河本也想去,孩子读书以来的第一次考试。


    只是春季来临,小河村各家都在忙着春耕,人一忙事一顿,就容易各事摩擦,顾长河身为小河村里正实在腾不出手。


    有顾文这个大人带着,顾长河和崔氏倒也放心。


    顾文在小河村算是有本事的人,从他跟着他爹顾大牛一起干泥瓦活以来,顾文给他爹找了很多主顾。


    况且从小河村坐着骡车出发,大概两个半时辰便能到县城。


    明日出发,出发用一天,修整用一天,次日睡醒,便可精神饱满去考试。


    两家人都对这安排很放心,很认同。


    临了骡车要出发了,见两个孩子坐在板车上,送行的长辈又开始舍不得了。


    心中的担忧和不舍,从心中起从嘴边出,化作早就叮嘱过的每一句话。


    陈有盐:“朝宁入场前一定记得检查笔具啊,阿爹给你带的厚衣服别嫌热,现在早晚还是冷呢。”


    王秀秀:“入场前这两日先亏着点嘴,别吃油腻的,等回来了阿奶再给你做好吃奥。”?X


    另一边顾长河崔氏几人也与顾荣说的差不多的话。


    家长的关系实在是让人有些消受不了,尤其面对的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顾荣一边答应着,一边看向顾朝宁,妄图顾朝宁能开口,安抚一下长辈。


    但是顾荣是十几岁的少年,他所求助的顾朝宁可不是。


    顾朝宁老鬼重生,那可是是三十多岁的灵魂,套到了十二岁的躯壳里。


    顾朝宁挨个听得长辈们的关系,又一一应答,后面还答应了顾暮安和殷鸿雪,回来时给他们带县城的糕点。


    顾荣见此只好又收回了目光,耐心地听着长辈的叮嘱。


    最后还是顾文掐算着时间,说到出发的时间了,这才止住了长辈们的关怀。


    驱车的鞭子在空中扬起一道弧度,骡车上路,速度由慢变快。


    察觉到长辈都还看着自己,刚刚还有些承受不住顾荣,这才后知后觉有些舍不得。


    毕竟是第一次离家的孩子,顾朝宁察觉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脆带头朝后挥了挥,示意长辈们快回吧,顾荣一见也学着顾朝宁的样子摆了摆手。


    骡车的距离原来越远,眼看着骡车逐渐化作了一个小圆点,就要消失不见了。


    殷鸿雪注意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扬声喊道:“朝宁哥,考试加油!”


    刚刚他一直忍着,怕此言会给顾朝宁带来压力。


    现下人都快看不见了,万千的话语,最终还是在这一刻,化作一句考试加油。


    远处一阵向后而来的风,扬起顾朝宁的发带,扬起顾朝宁鬓角的碎发。


    发带和碎发轻蹭他的脸颊,像是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知了。”


    顾朝宁小声呢喃。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把考试写完了的,但是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宝宝们将就看吧哈哈哈


    第24章 虾干炖豆腐 考试这


    考试这几日, 县城的客栈虽然紧俏,但是倒也不至于没有盈余。


    毕竟只是县城的童生考试。


    不过这些对于第一次考试的顾荣来说,也足够热闹和壮观了。


    顾文早就托自己来县城的朋友的, 定下了一间房,过来后骡车不停, 可以直接去往客栈。


    考试前后期间,县城下属村镇学子家属, 皆聚集到了县城中。


    县城也因为这人流量,进入了一个短期的经商繁荣期。


    从城门去客栈的一路上,除了各种各样的店以外, 各类小摊客流往来不绝。


    人多, 为着安全, 顾文早就下了骡车, 用手拉着缰绳,控制着骡子往前走。


    顾荣坐在板车中好奇地左看右看, “等考完试, 我可要好好逛逛, 给阿娘买个县城时兴的头花。”


    顾朝宁坐在他身侧,闻到鼻尖的香味,下意识寻找源头。


    是一锅用油炸的地豆条, 黄蓉蓉的地豆条入了油锅中, 再用竹笊篱捞出来便变得金黄油亮, 倒进大木碗中, 还能听到酥脆的碰撞声。


    摊主手上动作不停,用小勺子将木桶中的调料挨个倒进木碗中。


    并随着倾洒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木碗,像是颠簸箕一样, 将碗中的调料和地豆条一起颠动,让两者混合。


    调料与刚出油锅的地豆条接触,激发出调料更香的香味。


    顾朝宁想着,顾暮安和殷鸿雪一定会爱吃,以后可以来带家里人一起吃。


    再走没多久,青云客栈终于到了。


    青云客栈取自平步青云,考试时几乎是学子爆满。


    顾文让朋友提前了一个月定,还只定到了一间房。


    只一晚便要一百文。


    不过当然也有好处,客栈都是学子,学习氛围浓厚,除了个别喜爱故弄风雅的学子,大家都很安静。


    “嗳,客官你们的房门牌和钥匙!”


    今日学子纷纷抵达客栈,客栈人手即使在雇了些短工的情况下,依旧不足。


    小二闻说顾文清楚情况,便将写有房门号的牌子和钥匙,直接拿给了顾文,让他们自己找过去。


    为着稳妥,考试前的这两天,三人都并不怎么外出,甚至连吃饭都是叫小二端进房中。


    由此谨慎了两天,第三日一大早,顾朝宁两人便收拾了考试用具,由顾文领着去了考试院外等待检查进场。


    童生考试要比秀才考试简单一些,只考一场,卯时初进场,申时末出场,一共要在场中呆六个时辰。


    顾文说不出太多鼓励叮嘱的话,只让两个孩子注意顾好自己,又眼看着两人通过检查进场后,便去找了个小摊子吃早饭去了。


    另一边顾朝宁早在进来后,便与顾荣分路行走了。


    他按照号码牌找到自己的考舍又检查了一下周围环境,这才安心坐下。


    顾朝宁有前世的经验,知道正式考试还有一段时间,便将自己的两只手缩进袄子中,眯眼假寐养神。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寒凉,幸而带的袄子棉花够厚,静坐着倒也还好。


    就这般端坐片刻,只听锣鼓“咚咚咚”三声,衙役挨个分发考卷和草稿纸,考试开始了。


    顾朝宁睁眼,只觉得更加神清气爽,耳通目明。


    他接过自己的东西挨个放好。


    目光落于桌面上微微泛黄的纸上。


    一只沾了墨的毛笔落在纸上,随着不疾不徐轻缓勾勒,一课柿子树跃然纸上。


    “是柿子树!”顾暮安两只手扒在桌边,两只小脚垫起,声音兴奋。


    秋天的柿子黄橙橙,咬一口甜津津的。


    剥去皮晒成柿饼,随着时间的推移,柿饼会变小变扁上面还会有一层白色的糖霜。


    顾暮安咂咂嘴,又饿了。


    只是顾暮安如此兴奋,绘画的殷鸿雪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落于纸上的目光有些失神,悬于纸上的笔尖像是有了自己意识,再一动下方就多了一道举着竹竿摘柿子的人。


    人有些小,顾暮安有些看不清,他更加用力的踮起脚,随即声音更加兴奋欢喜。


    “是哥哥!”他又仔细看了看整体,“哥哥在摘柿子……但是哥哥为什么不给安哥儿吃。”


    他这声尖叫唤回了殷鸿雪的心神,听到顾暮安后面的话,殷鸿雪笑了起来。


    随即手臂轻动,纸上缓缓又勾画上了两个,一高一矮抬头看柿子的小童。


    “哥哥在给雪阿哥和安哥儿摘柿子!”这下顾暮安开心了,“miamiamia柿子真好吃。”


    陈有盐买了豆腐回来,听到顾暮安的话,以为他又偷吃柿饼,连忙赶来阻止。


    “顾暮安,不是说了不许吃柿饼了,上次上火吃苦药你都——”


    陈有盐的话停下来,见到顾暮安两只手分开,佯装捧着柿子,空吃西北风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尤其小哥儿一双眼水灵灵,皆是软乎乎的欣喜快乐,陈有盐的心也在这样的眼瞳下,变得软乎乎了。


    “阿爹。”两个小哥一同叫他。


    “嗳。”


    陈有盐答应,随后目光落在殷鸿雪桌上的画上,“哎呦,我们雪哥儿画的好好看啊,阿爹好像都看到你们在树下蹦着摘柿子了!”


    “阿爹!”


    殷鸿雪被夸的有些难为情,叫了陈有盐一声,但是随即更多的话,却又说不出来,只好腼腆却又欣喜地冲陈有盐笑了起来。


    陈有盐毫不在意,他没看过什么画,做不来对比,也说不出来什么别的夸奖的话。


    他只觉得殷鸿雪画的三个孩子一起摘柿子的图画,活灵活现的,便一味夸好看。


    殷鸿雪也是第一次画画,他对于陈有盐的夸奖,害羞却又惊喜。


    原本是想写大字的。


    但是他心中惦记着朝宁哥考试,抬头又看到了柿子树,转瞬便想起了顾朝宁摘柿子给他与安哥儿吃。


    就这么想着想着,便画出来了。


    陈有盐一边夸奖着,一边细细看着纸上的画。


    目光在细细描绘到第六个柿子时,陈有盐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安哥儿刚刚吃的是这个柿子。


    他不由觉得可爱又好笑。


    “等秋天来了,就又能吃新鲜的柿子了。”陈有盐上前一步,更看清一些殷鸿雪的画的同时举起手中的豆腐,“一会阿爹给你们做虾干炖豆腐。”


    过年的时候晒的虾干,剥几个切成小块,和豆腐、野菇子、干菜、提前炒好的鸡蛋一起炖,快出锅前再撒上一些盐,汤色奶白,鲜香入味。


    拌上干饭一起吃,全家包括胃口小的殷鸿雪在内,都能吃下两碗饭去。


    “啊!”顾暮安高兴地蹦了一下,也不看着殷鸿雪在这里画画了,“我帮阿爹干活!”


    还能干什么活呢,虾干豆腐野菇子干菜都是干净的,倒是鲜菜是得洗洗。


    陈有盐答应下来。


    这个做法不拘于固定的食材,家里多了些什么可以一起放进去,少了些什么不放也可以。


    就像是没有干菜就放鲜菜,鲜虾干虾,鲜菇子干菇子都行。


    只虾、豆腐和炒好的鸡蛋是最主要的。


    可惜现在天气暖和了,不能做冻豆腐了。


    不然在汤底最沸腾的时候,将冻豆腐一起放进去,冻豆腐的豆香融入鲜香的汤中,汤又灌满冻豆腐细密的孔洞。


    出锅后一人一碗,吃时用筷子轻轻夹起冻豆腐,稍稍吹凉些。


    这个时候还不能入口,要再将因为吹凉汤汁很多滴到了碗中的冻豆腐再快速在碗中汤汁一过。


    最后一口塞进嘴中,满口的汤汁随着牙齿咬碎冻豆腐的瞬间,在嘴中炸开。


    鲜香味美!


    在场的三人不过是回忆了一下,便有些馋得待不住。


    顾暮安双手扒在陈有盐的衣襟上,跳动着开口:“阿爹阿爹,我们现在就去做吧!”


    殷鸿雪也待不住,虽然没有像顾暮安一般表现出来,却也眼巴巴从房中走出,站在了陈有盐身前。


    陈有盐没忍住笑起来,笑家里算上他在内的这三个馋哥儿。


    赶在走之前,陈有盐回身先将打开的门掩关上,这才带着两个小哥儿进灶屋。


    边上大开的窗子吹进一阵风,吹动桌案上的纸张。


    顾朝宁连忙压了一下,这才小心稳妥地将心中想好的解答一一写上。


    他对面的是一个青衣学子,现下已经打开包裹吃上了。


    顾朝宁对着被掰碎的馒头和饼没什么胃口,接着将这一段全部都写完这才停笔。


    作者有话说:


    这道菜真的很好吃,你们可以试试,调料可以再放点白胡椒粉


    第25章 心志坚定 童生考


    童生考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对于顾朝宁来说都是简单的。


    他在夕阳西下的时间,写好了所有的题目。


    然后又估算了一下,考试题目难度对顾荣的水平如何。


    嗯, 也是没问题。


    那就是彻底没问题了。


    他又忍不住开始想,家里爷爷阿奶阿爹雪哥儿安哥儿正在作何, 一会考完试后,他要给他们买什么东西呢。


    安哥儿最为好说。


    小哥儿嘴馋的性格不变, 所以带回去的礼物,就买一些镇上没有的吃食就行。


    除此之外,也要买一些家人一起的吃食。


    雪哥儿的话, 礼物可以买本游记, 小哥儿喜欢的同时, 也能开拓眼界。


    阿爹阿奶可以买发带面脂等物, 或者可以让他爹想想给阿爹带什么。


    倒是给他爷爷带何物,有些难住了顾朝宁。


    他阿爷一不嗜酒, 二不抽烟袋, 每天就爱折腾自己那些泥瓦工具。


    那他总不能买个泥瓦工具回去吧。


    那到底要给阿爷带什么呢……


    “阿秋——!”


    冯大力好笑地看了一眼顾大牛, 笑道:“你这一声喷嚏,也忒惊天动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打雷了。”


    瞅瞅那他夸张的, 顾大牛忍不住斜了他一眼, 随后又揉了揉鼻子。


    道:“一想二骂, 我估摸着许是我孙子们想我了。”


    此话一出, 冯大力麻溜闭嘴了。


    不止闭嘴了,还神色萧条地离顾大牛远着干活去了。


    为啥?


    只因冯大力没有孙子。


    冯大力儿子冯顺,二十五成亲,成亲四年了还没孩子。


    眼看着同龄人不禁挨个抱了孩子, 有的孩子都能跟着家里干活了,家里长辈都急得嘴角张燎泡。


    家里家外的都传,说是冯顺的媳妇张草花生不了。


    张草花是个厉害的性子,再加上冯顺喜欢,没人敢直接去和她说。


    但是话传来传去的,不到一个月,张草花就通过娘家人听闻了这个传言。


    张草花先是暴怒,但又经娘家里人提醒,按捺了下来。


    她先是自己找机会去看了大夫,得知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后,在看过大夫后的第三天直接在家里闹了出来。


    当天那叫一个热闹啊,就连顾大牛这个不太重要的事转头就忘的性子,都还急得那天的盛况。


    当时叫了几乎全村的人过去冯家,因顾大牛和她公爹冯大力的关系,还被请过去主持公道来着。


    张草花当时第一句就是:“冯顺和我四年都没有孩子,我也很着急,听人说大家伙都觉得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能生,


    那我们也不能讳疾忌医,今天就请大家做个见证,我们请来大夫,是我身体的问题我就吃汤药治病,不是我身体的问题,也请大家伙帮我破了这个谣言。”


    最后结果当然是张草花没有问题。


    原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完了,没想到冯顺自己提出他也把脉看看身体。


    好么,把完了这才知道,张草花身体确实是没有问题,身体有问题的是冯顺!


    这下大家可看了个热闹中的热闹,冯家也再不敢说张草花生不出来了。


    冯大力两口子从急着抱孙儿急得长火燎泡,到后面急着治好儿子长火燎泡。


    顾大牛把话顶回去之后,才发觉自己戳人家心窝子。


    顾大牛不由心里后悔。


    但都是老伙计了,默契还是有点的,顾大牛走到冯大力边上,给他递了一下工具。


    冯大力瞅瞅他,用鼻子哼出一道声音,倒还是接了过来。


    那这意思就是刚刚的事过去了,不过顾大牛没立刻就走,照旧跟着他打了一会下手。


    今天这家房子,是陈家村的地主陈老爷家的粮仓。?Х


    陈老爷家坐拥两百亩地另一个池塘,佣农十八户,每年收上来的粮食多,家里走动的人也多。


    是以每隔一年两年的,就会找顾大牛他们修缮房屋。


    今天是修缮的第一天。


    最近春耕刚结束,修缮房屋的多。


    顾大牛组的队伍,根据工程分成小队,一同去来找的人家。


    陈老爷是老顾客,要求又高,都是顾大牛亲自来。


    一行四个人又是找漏处,又是和泥浆拌稻草地,忙活了一天干了得有小一半。


    干活只包中午的一顿饭,几人收拾收拾,和陈家管家道别准备家去。


    只是人还没走出去,陈老爷却来了。


    陈老爷名叫陈满仓,育有一子两女。


    儿子是老大,比顾朝宁要大八岁。


    之前原也送去小河村村塾读书,不过听说人少爷对读书并不感兴趣,去年已经开始跟在陈老爷身边收粮了。


    主家过来了,那他们四个干活的,就不能直接走了。


    顾大牛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往前两步率先同陈老爷对话。


    陈满仓两手背在身后,在粮仓里面踱步,佯装检查般绕着看了看。


    等着众人陪着他一头雾水地看了一圈又走到院子里后,陈满仓这才清了清嗓子。


    状似无意般问道:“大牛啊,听说你的大孙子,今年和你们里正的小儿子一起去考童生了?”


    此话一处,众人这才了悟。


    顾大牛:“嗳,是,前两天由他爹顾文送去的县城,今天正好是考试的时间。”


    陈满仓意味不明道:“令孙可真是厉害啊……”


    顾大牛也觉得自己大孙子挺厉害的,出发前那叫一个沉稳。


    近些年来,顾朝宁一日比一日沉稳,有时更是让人觉得比他爹还稳妥。


    顾大牛一时间都想不起来,四年前时顾朝宁是怎么个,上房揭瓦的皮猴样子了。


    不等顾大牛露出两份笑意谦虚,陈满仓接着道:“不过呢,我作为致远的爹啊,还是得好心劝说你两句。”


    陈致远是陈满仓的大儿子。


    四岁启蒙,十四岁开始考试,后面连考四年,第五年便不读书了。


    陈老爷接着开口。


    “现今天下学子众多,考试也越发艰难,令孙还小,这般年龄心志容易不坚定,就怕看了那般难题,损了读书的心性,


    你当阿爷的,等孩子回来了,可万万不可问考试之事,只贴心劝解几句才好。”


    陈满仓这话说的微妙,乍一听好似是在为顾朝宁着想。


    细细听去,却是好像在说,顾朝宁这次一定考不过,还会被考试吓得以后不敢再考了。


    泥瓦工中有两人没反应过来。


    但是自顾朝宁带着殷鸿雪顾暮安都读书识字以来,也跟着熏陶成长了很多的顾大牛听懂了。


    他脸色有些不太好地笑了笑,只顾忌着陈满仓的身份笑了笑:“陈老爷说的是。”


    管家和冯大力也听懂了。


    管家能听懂是身份使然,冯大力能听懂是因为儿媳张草花。


    张草花骂人喜欢阴阳怪气,时间久了冯家都会下意识琢磨话中别的意思。


    两人的脸色前者微妙,后者同样有些难看。


    咋,咋还能这样说话呢,别人听说顾朝宁考试都是夸奖小小年纪真是不错。


    这陈老爷不夸奖就算了,还说这般倒油的话。


    陈满仓才不管别人的脸色,见到顾大牛答应下来,便满意地点点头,又背着手离开了。


    考试哪有那么简单啊,他儿子那般聪慧的人,也才十四岁第一次考童生试,顾大牛孙子竟然才十二岁就去考试。


    哼,这般着急,等吓破了胆子,就知道什么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见顾大牛脸色黑沉沉的,担心他忍不住在陈家说出什么得罪陈老爷的话,冯大力连忙拉了拉他的胳膊。


    冯大力:“走吧大牛,嫂子还等着你吃晚食呢。”


    顾大牛知道冯大力的想法,想到妻子儿夫郎,顾大牛终是强忍着点了点头,率先拿起工具离开。


    管家早就跟着陈满仓一起走了,四人离开是佣人眼观鼻默不作声送了出去。


    另外两人没听出来陈满仓话中的阴阳怪气,但见顾大牛和冯大力脸色不好,便也都没说话。


    两人一直憋着直到回家了,和家人说起后,才被媳妇试探琢磨着,说出了陈满仓的话中暗含的意思。


    两人当时惊讶又反应过来了顾大牛当时的臭脸。


    不由觉得陈老爷说话真戳人心窝子,还有个人猜测,是因为陈老爷自己儿子考不上童生嫉妒顾朝宁。


    眼下顾大牛与几人一一分别,回到家中,将气愤全都压在心下后,扬起笑脸这才抬脚进门。


    “这是做了何吃食,这般香得我在门外就闻到了?”


    听到声音,站在灶屋门口不远处的殷鸿雪和顾暮安一同叫爷爷。


    虽只听声音就知道是顾大牛,但王秀秀还是从灶屋探出头来。


    扬声开口:“朝宁他们估摸着是明日回来,盐哥儿提前买了五花肉,今晚咱提前炒着吃一点哩。”


    她扫了一眼顾大牛脏污汗湿的衣裳又接着道:“你且打水洗洗,换身干净衣裳,等你收拾完,饭也便熟了。”


    顾大牛埋首将工具放下,朗笑到:“哎呦,我大孙不在家,我都能提前沾到大孙的光哩。”


    陈有盐将热水端出来,笑道:“爹爱吃,我们明日还做,让朝宁沾爹的光。”


    一听还做,顾大牛还没来得及说话,顾暮安便举手道:“好耶好耶,沾爷爷的光。”


    这下顾大牛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王秀秀笑骂顾大牛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几人一同笑了起来。


    顾大牛感觉心中憋了一路的气,也慢慢散了。


    管他陈满仓说什么呢,他大孙学问优秀,才不是心智不坚之人!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排版,大家看着舒服一些没


    第26章 第 26 章 次日。


    次日。


    顾文三人一早, 就开始了从县城奔赴了回小河村之路。


    殷鸿雪和顾暮安今早睁眼之后便惦记着三人,被陈有盐和王秀秀劝了又劝,才止住了两个小哥儿一大早就去村口等着的冲动。


    对此殷鸿雪有些脸热, 他其实也没有想要一直在村口等着的。


    陈有盐说了从县城回到小河村需要的时间,殷鸿雪知道早晨顾文三人是回不来的。


    但是他搁不住顾暮安的劝说, 想着在村口拔猪草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村口有个小坪子,上面还挺多猪草的, 但是因为是村口位置,来打猪草的人也挺多的。


    顾文看向不远处的大树,拨开竹筒盖子喝了口水。


    他微微转头看向板车中, 从一开始缩手缩脚坐着, 到被日头晒得有些舒坦, 放肆地摊开大腿的两个孩子。


    顾文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快到家了。”


    顾家的骡子经常跟着他们一块出去赶路干活, 认识回家的路。


    跑了一早上的骡子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知道它也辛苦, 顾文扬声道:“骡儿快快跑, 回去给你喂豆子哩!”


    豆子对于骡子, 相当于麦芽糖对顾暮安。


    听到顾文这般说,骡子像是听懂了一样,更加欢快。


    今早起得早, 一路又是赶路, 出日头后实在舒服, 顾朝宁和顾荣不可避免的有些瞌睡。


    倒是没睡着, 毕竟骡子跑起来的时候,有些颠屁股。


    眼下听顾文说小河村快到了,两个少年不约而同的精神起来了。


    担心一会还瞌睡,顾朝宁四处望了望, 率先开口:“县城虽热闹,但还是咱小河村亲切又舒坦。”?χ


    顾朝宁有些感慨。


    想到前世也到过好多地方,就连邻国也不是没去过,最为繁华的京城也待了好几年。


    但是最终兜兜转转的,果真还得是生他养他的小河村亲切又舒坦。


    顾荣笑了一下,“果真是要小一些呢,等你以后去上县学,晚间可别念家念的哭鼻子。”


    没想到自己说这么句话,竟还让他联想到了这些。


    顾朝宁有些无语:“是咧,这话也说给阿荣哥听,以后去县学可别哭鼻子。”


    顾荣美滋滋想,能上县学的那可是秀才,都考上秀才了,他才不会哭呢。


    随即顾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从身侧包裹中翻出了两个盒子。


    他递给顾朝宁,“给,给雪哥儿和安哥儿买的礼物。”


    这几天承蒙阿文叔和顾朝宁照顾,想感谢又找不到头绪。


    顾荣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给顾家最受宠的两个小哥儿买礼物。


    其中一个小哥儿可是宁弟的童养夫郎呢,提前打好关系,等他们成亲了,自己也好意思去找宁弟探讨学问。


    顾朝宁知道顾荣为什么送礼物,想了想,便接了过来。


    想来也不会太贵,以后找机会回回去也没什么。


    顾文听到顾荣的话,确定眼前的路宽敞无人后,连忙转头,想说快收回去,送什么礼物,破费等等的话。


    结果转头一看,他儿子已经将礼物接过来了。


    顾文:“……”


    嗯,行吧,也行。


    顾文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又转回了头。


    顾朝宁察觉到老父亲的目光,又紧接着估摸出了老父亲的想法。


    他没忍住笑了笑,看向顾荣:“晚点我去找你一起去见夫子。”


    顾荣点了点头。


    见夫子算是考试回来的固定程序,要同夫子说考试题,以及自己的答案,夫子也好知道你考得好不好。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便看见了小河村的小小一点。


    骡子加快脚步,小小一点便缓慢地变成了大大一片。


    见到村口相伴一同拔猪草的两个小哥儿,顾朝宁抬了抬眼,赶在顾文张口之前,他突然大声喊道:“雪哥儿!安哥儿!”


    两个沉迷割草的小哥儿激灵一下直起身,便看到了车道上,让他们格外想念的爹爹和哥哥。


    “爹爹!”


    “哥哥!”


    和陈有盐预料的一样,是赶在午食前到的家。


    顾荣打过招呼后,便回了自己家,里正和崔氏两人,也早就等在了门口。


    一是迎接爷两个回家,二是庆祝顾朝宁考试结束。


    陈有盐和王秀秀两人,忙活了一早上。


    小火慢炖了一个半时辰的鸡,又开了一摊子酸萝卜与鸡杂做了一道酸萝卜炒鸡杂。


    另有五花肉炒辣椒,特意盖了厚厚稻草发出来的第一茬嫩韭菜炒豆腐,嫩荠菜炒鸡蛋。


    以及清口菜,凉拌苦菜,腌酸菜。


    陈有盐和王秀秀两人连手,发挥出了超长的手艺,香得人进屋就走不动路了。


    除开在干活的顾大牛之外,顾家一行人挨个落座。


    饭时大家都埋头吃饭,并无一人问询顾朝宁的考试事宜。


    只顾暮安着急询问县城都有什么好吃的吃食。


    他还记得顾朝宁说要给他带礼物呢!


    “县城的路很宽敞,主街可以四辆马车同时通行,各个店铺摊位卖什么的都有,每天都像是镇上集会一般热闹。”


    听着顾朝宁的描述,殷鸿雪和顾暮安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还是顾暮安头一次为了听人讲话,却忘记了吃饭呢。


    顾文也来了兴致。


    他接着顾朝宁的话开口:“县城的店铺连晚上都不关呢,夜里想吃饭了,门外找个跑腿的,人能都能将吃食给送来门口来。”


    夜里都能送来门口来!?


    顾暮安惊喜地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顾暮安:“这种日子那得多美啊!”


    陈有盐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怕他摔倒,干脆用手拉住了顾暮安的衣领。


    “好了好了,快坐下。”


    “大家穿的衣服样式也都很好看,有的哥儿姐儿的布料中都绣上了暗纹,走动起来暗纹浮动,可漂亮了。”


    这下殷鸿雪也下意思往前倾了倾。


    见殷鸿雪的反应,顾朝宁眉头微动。


    他突然想起来,前世的殷鸿雪每日穿着打扮皆有讲究,就连配饰都另有搭配。


    顾朝宁试探着继续开口:“不只如此呢,听说真正的贵人们,暗纹都是直接编织近布料里的。”


    “更有甚者,会在布料里编织进金丝和银丝。”


    “每日穿着从布料颜色,材质,绣样,鞋子,配饰,发饰,头冠等等,皆是有专人搭配好的。”


    顾朝宁说的是前世的殷鸿雪,殷鸿雪是他见到过的,对衣服最讲究的。


    原本他只以为是侯府公子身份使然。


    但是现在看来,是殷鸿雪本人喜欢?


    殷鸿雪也无意识地站了起来,“哇,那得多漂亮啊。”


    顾文有些好笑,学着自己夫郎的样子,也拉住了殷鸿雪的衣领子。


    这俩小哥儿!


    陈有盐连忙开口:“好了好了,吃饭了,不许说了。”


    再说下去,可真没人能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国庆快乐,国庆期间暂时请假奥?????????大家玩得开心


    第27章 第 27 章 因顾朝


    因顾朝宁和顾文回来当天的那顿饭食所说的话, 勾起了家里两个小哥儿的好奇心。


    此后的几天,一有时间,殷鸿雪和顾暮安便会, 一起去找顾朝宁问话。


    两人分工倒是明确,一人问衣服, 一人便问吃食。


    顾朝宁也被磨着,从自己和顾文第一天进入县城。


    看到平民人家所穿的, 光滑很多不知道掺了什么的麻布衣服,到进入考场时,对面书生所穿的竹青色长袍。


    吃到客栈色香味美, 有着肉味的素菜, 街上好多人排队等着, 油锅里炸过又撒了喷香调料的地豆条。


    给两个小哥儿说的, 那叫一个眼热嘴馋。


    直恨不得能立刻起身去县城逛逛。


    今日殷鸿雪和顾暮安割完猪草后,便又手拉着手一起去找顾朝宁问县城的事, 却不想今日顾朝宁却不在。


    两人这才想起来, 顾朝宁和顾荣一起去镇上了。


    童生试成绩会有专人送来镇上, 但是却不会过来村子里告诉本人。


    需要学子自己去镇上看。


    村塾夫子估算着时间,便催着顾朝宁等这次下场的人一起去镇上看。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


    也不知道这个送信的人,是叫什么事情拌住了脚。


    顾朝宁几个从里长办公的地方走出来, 其中几人长叹口气, 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又跑空了。


    其中一人开口:“我这本就心中没底, 信使又迟迟不到, 真是叫人焦躁难安。”


    顾朝宁前世考试要比今生晚上两年,他回想着前世的这个时间。


    好像是县城来了巡检,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巡检检查都是常事,不过顾朝宁并不能说出来, 只宽慰大家几句,随流一起离开。


    一行人,并非只有小河村之人,大家说谈几句,便各自离开。


    小河村人此次考试之人,除开顾朝宁和顾荣外,还有两人。


    不过顾朝宁想着给殷鸿雪和顾暮安买些东西,便没和三人一起离开。


    想着这俩小哥儿,回去后又得问他县城的穿衣和吃食。


    顾朝宁脚步一转,便走向了镇上顾家常去的一家布庄。


    “县城来的布匹?那必是咱这草绿色的麻布啊,这颜色绿嫩,正适合咱这草叶初发的春日哩。”


    布庄小二一听顾朝宁的话,便从放满了布匹的台面上抽出了一匹新布。


    不过这其实并不是县城过来的,而是他们布庄自己寻摸着染出来的。


    但是他说是县城过来的,其他人也并不知道。


    尤其他们卖的大都是平价布匹,面向的顾客也大都是平常人家,也便更加不清楚是不是县城来的布匹了。


    确是不巧,他眼前的顾朝宁还真就知道是不是县城的布匹。


    毕竟也是刚从县城回来的。


    他只看了一眼这个质地,便知道眼前这个小二是在说谎。


    不过做生意嘛,顾朝宁也理解。


    周围还有其他顾客,顾朝宁没直说。


    只又寻摸着走到了边上,用来放置成品发带头花手帕等物的台子处。


    倒还真让他寻摸到一个绣着县城的花样子的发带。


    只是这桃花般的嫩粉颜色,看着不太适合殷鸿雪。


    顾朝宁询问小二:“这个花样子的发带,可还有其他颜色的?”


    见顾朝宁不打算买布,小二也不恼。


    他跟在顾朝宁身侧,探头瞧了瞧顾朝宁所指的发带。


    嫩粉的颜色,两角的位置分别绣了一支盛开的桃花,一支闭合的桃花。


    另边角处,还有一些浅淡的树叶。


    两片并在一起,还能合起来看。


    小二想到发带的来处,又想到顾朝宁所说的,要县城来的,暗自看了看他的穿着。


    学子服。


    转瞬他便反应过来,顾朝宁应是今年去县城考试的学子。


    想到这里,他脸上一热。


    “原来是咱们县城回来的学子,看我这个胡说八道的嘴,真是该打。”


    他又立刻指向那个发带,“却是不巧了,这发带是县城过来的,卖的好,只剩这一个了。”


    他想了想:“发带十文,学子若是要,我做主给您便宜两文。”


    竟然没有其他的了,顾朝宁心中有些可惜。


    殷鸿雪眉眼偏淡,小时还好,这些年越长大,便越发有了前世那般冷淡的眉眼。


    不过想着殷鸿雪冷脸带上这鲜艳发带的样子,顾朝宁不自觉笑了笑。


    “行,劳烦小二哥帮我包起来。”


    小二眉开眼笑,连忙答应。


    买好发带后,顾朝宁便去了糕点铺子。


    按照小二的推荐,捡了几块新品香酥饼,以及几块蜜桔饼。


    糕点铺子又用去了二十文,这才打道回家。


    这个时间没有牛车,顾朝宁一路走回去时,离着老远就在村口见着了,和一群孩子一块儿玩的顾暮安。


    “哥!”


    接住怀里的小哥儿,又同其他叫他朝宁哥的小孩打过招呼。


    顾朝宁拉着顾暮安往回走。


    “雪哥儿呢?”


    这俩孩子少有不在一块儿玩的时候。


    顾暮安手中揪着用花草穿的颈链,目光却全然落在了顾朝宁手中拿着的糕点上。


    “雪阿哥,和水阿哥去草儿坪玩了。”


    草儿坪是一处小坡地,因着向阳,很爱长猪草鸡草各类花草,村里人都爱去那里打草。


    顾暮安原本也想去,但是操心哥哥,便去村口一边等哥哥,一边和其他人玩。


    顾朝宁将顾暮安送回家后,便又去草儿坪找殷鸿雪。


    草儿坪处。


    许小水背着一个都快能把自己装进去的大背篓,一边埋头打草一边同不远处的殷鸿雪说笑几句。


    殷鸿雪的背篓早就满了,他现在是在帮着他打草。


    边处有其他人冷眼瞧着,不忿的哼了一声。


    “殷鸿雪,顾家用钱将你买回来精细养着,你不给顾家多干些活当牛做马感激就算了,成天在这服侍许小水也不嫌丢人。”


    许小水被他说的惊慌失措连连摆手:“没服侍,雪哥儿没服侍我……”


    殷鸿雪拧起眉头:“许春苗你少胡说了!我现在是在家中干完了活,阿爹让我自己出来玩的!”


    “我自己出来玩,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听到殷鸿雪的话,许春苗气得眼中几乎喷出了火焰。


    他早就看不惯殷鸿雪和许小水两人。


    凭什么殷鸿雪一个被顾家买回来做童养媳的人,每天穿的那么好,吃喝不愁,还不用从早到晚的干活!


    尤其听说殷鸿雪之前在殷家,过的甚至连个畜生都不如。


    还有许小水,家里都穷成了那个样子,爹娘都不喜欢他,凭什么殷鸿雪和顾梨都喜欢找他玩。


    找他玩就算了,他们俩还帮他干活!


    明明他也每天都干活,殷鸿雪和顾梨凭什么不来帮他!


    许春苗冷笑两声,又看向许小水:“许小水你少装了,你背这么大的背篓出来,不就是打的让殷鸿雪帮你的主意?”


    “不是我,”许小水下意识看向殷鸿雪给他解释,“是我娘让我背的,雪哥儿,我没有……”


    但是他虽然没有,他娘却有。


    想到他娘之前骂骂咧咧说的话,许小水解释的话也变得越来越小。


    殷鸿雪还想张口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顾朝宁扬声的招呼声。


    “雪哥儿!”


    殷鸿雪回头,惊喜地瞪大眼:“朝宁哥!”


    许春苗和许小水一同看过去,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顾朝宁,俱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眸。


    想到自己说的话可能被顾朝宁听到,许春苗有些害怕地捏紧了手中的背篓。


    但是转瞬他又想到自己说的又没错。


    没准顾朝宁还会觉得他说的对,觉得殷鸿雪吃里扒外,让他多干活呢。


    毕竟他说的话,可都是为了顾家好。


    顾家花大价钱买回了殷鸿雪,给他吃给他穿,他不给顾家好好干活,反而来给许小水干,顾家这得多赔钱啊!


    许春苗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对,也就不害怕了,只站在坪上一脸看好戏般地看着顾朝宁和殷鸿雪。


    殷鸿雪咚咚跑到顾朝宁面前,将将在要扑进顾朝宁怀中前刹住了脚。


    “朝宁哥,你回来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朝宁揉了揉他的头:“安哥儿同我说的。”


    顾朝宁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几人的话,也没有看到坪上摆放的那个殷鸿雪的背篓。


    顾朝宁:“雪哥儿玩够了吗?要回吗?”


    许春苗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为什么顾朝宁并不说殷鸿雪,反而轻轻揉他头,问他玩完了没。


    明明之前他说这种类似话,他爹和阿爹都会贬损别人,然后夸他的。


    殷鸿雪听到顾朝宁的问话连忙点了点头。


    转头他便又咚咚跑回许小水面前,同许小水道别之后,背起自己的背篓跑回顾朝宁面前。


    顾朝宁同许小水点头算过打招呼,随即顺势接过殷鸿雪的背篓。


    许小水和许春苗站在草儿坪上,很清晰的听到顾朝宁清朗悦耳的声音。


    他说:“给你买了县城样式的发带。”


    许春苗捏在手中的草叶落在地上,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顾朝宁的身上。


    他实在想不明白,顾朝宁为什么对殷鸿雪这么好呢?


    是因为殷鸿雪是他的童养夫郎吗?


    可是爹爹和爷爷明明说,夫郎妻子脑子笨,容易做错事,要多被爷们管教着打几顿才好。


    殷鸿雪做错了事,顾朝宁为什么不管教殷鸿雪?


    是要回家之后才管教吗?


    还是因为殷鸿雪他俩还没有拜堂成亲?


    许春苗想不明白,他只想,若是他是顾朝宁的童养夫郎,顾朝宁会给他也买发带吗?


    若是顾朝宁也给他买发带,就算被顾朝宁管教,他也乐意。


    作者有话说:


    来了!!!!大家国庆玩得开心吗哈哈哈哈,我其实前两天就想更新的,但是感冒+生理期,实在懒得动 ??`今天好一些了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第28章 第 28 章 走在回


    走在回家的路上, 殷鸿雪开始嘴不停的询问顾朝宁。


    一会是朝宁哥的成绩出了没,一会是传信的人是不是路上崴脚了没人帮忙。


    一会是为什么要买发带,一会是发带长什么样子, 又一会是哥哥不必担心成绩一定会很好。


    嘴中的话这般多,顾朝宁根本插不进嘴。


    知道的是顾朝宁只不过是去了镇上一、两个时辰, 不知道的都要疑惑,顾朝宁是不是去了好远的地方三五年。


    “好了好了, 这般多的问题朝宁哥都回复不过来了。”


    顾朝宁打断他,揉了揉殷鸿雪的头,反过来开始问殷鸿雪问题:“雪哥儿上午玩得可开心?”


    殷鸿雪突然说这般多的话, 也是因为许春苗说的话, 被顾朝宁听到, 致使他有些紧张。


    眼下轮到顾朝宁问他了, 殷鸿雪乖乖低些头,低眉顺眼回答:“开心。”


    见他撒娇, 顾朝宁心软了一瞬。


    不过随即目光落到殷鸿雪还带着草汁的手指上, 软了一瞬的心便又硬了起来。


    顾朝宁铁面无私:“不许撒娇。”


    殷鸿雪诧异抬头, 虽然不理解但是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没撒娇。”


    顾朝宁并不听本人的解释。


    他跳回原来的问题:“雪哥儿玩的真的开心吗?”


    看来还是躲不过这个问题了。


    原想着他多问朝宁哥一些问题,朝宁哥便能不问他了。


    殷鸿雪小小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来举起自己的手, 小小比了一个两个指头都要捏在一起的手势。


    “苗哥儿说我时, 有一点点不开心。”


    “许春苗常说雪哥儿吗?”


    这倒没有。


    殷鸿雪摇了摇头。


    他解释道:“苗哥儿不喜欢水哥儿和我, 所以我们平时都是躲着他的。”


    顾朝宁拉住他举起的手, 又问:“他这样说都是错误的,雪哥儿想让他以后都不要说了吗?”


    殷鸿雪看向顾朝宁。


    顾朝宁微微侧着头,眉眼低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殷鸿雪迟疑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随即又问:“是要告诉苗哥儿的爹爹阿娘吗?”


    村中小孩干了错事,或者欺负了谁家孩子,被欺负了的孩子的阿娘阿爹都是找到那小孩的家中,告诉他们的阿爹阿娘的。


    然后那个小孩就会挨打。


    殷鸿雪歪着头,连眉头都蹙起有些为难的样子。


    “苗哥儿的爹爹打人很凶,”他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觉得自己这样有点窝囊,“我不想让苗哥儿爹爹打他。”


    殷鸿雪之前看到过,许春苗的爹爹喝酒之后,打踹许春苗和徐春苗的阿娘。


    殷鸿雪记不太清自己之前的生爹是怎么样的了,但是潜意识里觉得就是许春苗的爹爹这样。


    他有点害怕,也有点替许春苗害怕。


    顾朝宁理解殷鸿雪没有说出的话中的意思,他又揉了揉殷鸿雪的头。


    低声道:“不会告诉许春苗的爹爹和阿娘的。”


    “朝宁哥教你以后碰到这种事情要怎么做。”


    都说童言无忌,不过是因为他们还没学会大人的虚伪。


    同样的,他们能说出的话,也都是大人们的平日里说的话。


    之前殷鸿雪胆子小,陈有盐又养的精细,一直没怎么完全放手让殷鸿雪自己出来玩过。


    顾朝宁平日里又忙,也不怎么和村中孩子玩。


    顾家是村中大户,结交的人大都良善,和顾家人的脾气。


    平日里碰到村中人,也没有那种没眼色,凑上来说这种话的。


    所以他们一家人都没有听说过这种话,也因此没考虑到会有人说这种话。


    许春苗会说这种话,那则说明,许家大人曾经多多少少说过这种话。


    顾朝宁眼色微暗,隐隐有怒火掩藏在下面。


    “我们雪哥儿怎么又打草去了啊!?”


    陈有盐见这俩孩子回来,顾朝宁手中还有满满一背篓的鲜草,惊呼开口。


    这已经不是陈有盐第一次发现了,殷鸿雪说是出去玩,但是每次都会带点东西回来。


    有时候是野菜,有些时候是猪草。


    “家里的草够嘛,雪哥儿玩的时候就不用干活了。”


    顾家不用提前留出牲畜吃的干草,每年秋日的时候都是找短工收草。


    所以平日里只保证每天牲畜吃的鲜草就好。


    同时平日里牲畜们除了吃鲜草外,还会吃谷子打下的麦麸。


    偶尔还会填一些豆饼,每天做菜打下的老叶膀子……


    吃食种类多,对鲜草的需求也不是很多。


    还不待陈有盐继续说,堂屋里顾暮安,便举着咬了两口的糕点冲了出来。


    “雪阿哥,哥哥!”他不止自己的手中拿着糕点,另一手还给殷鸿雪和顾朝宁也拿了糕点,“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他说完后,便举着糕点递给眼前的两人。


    眉头拧起,看向像是要耍脾气,但是嘴里咬了一口糕点后,便又被甜的眉开眼笑。


    顾朝宁接过糕点,却看向他问:“糕点好不好吃?”


    顾暮安点头,顾朝宁便抢在他开口前,拧起了眉头:“我给你买糕点吃,晚回来一些都不行了?”


    顾暮安诧异地张开嘴,反应了一下顾朝宁的话,觉得他说的好像也对哦。


    但是顾暮安不想道歉,便想办法堵顾朝宁的嘴。


    他踮起脚,抬手扶着顾朝宁拿着糕点的手,往他嘴里送。


    嘴上还说着:“哥哥快吃吧。”


    他眼尖又看到不远处,盛满了猪草的殷鸿雪的背篓,顾暮安大囧,抿着嘴又看向殷鸿雪。


    “雪阿哥也快吃吧!”


    吃起东西来就没空说话了!


    *


    许春苗背着满满一背篓猪草回家时,他爹许大声正在管教他阿娘小春。


    他阿奶站在灶屋门口正在给他爹鼓劲。


    “打,打死她这个臭婆娘,竟敢偷偷藏鸡蛋!打呀,大声打她!”


    许春苗这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他阿娘偷偷藏鸡蛋了。


    他阿娘小春是之前别的地方犯灾的时候,逃难过来小河村时,他阿奶用一两银子买回来的。


    因为是外村人,总是不老实,所以需要他爹和阿奶常常管教。


    许春苗都已经习惯了,他自顾自地放下背篓,找出剁草的豁口破菜刀,将猪草剁碎。


    只是还不等他都弄好,他哥哥许丰收便吃着一个水煮鸡蛋,踢踢踏踏走了过来。


    许丰收踹了踹许春苗的屁股:“喂,许春苗,我饿了,快去给我做饭。”


    许春苗想说有他阿娘和阿奶。


    但是他又一看,自己爹爹估计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管教完阿娘,便直起身拍了拍手。


    “好吧,那我去做饭。”


    许春苗走向灶屋。


    许阿奶一听他说要做午饭,便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吃吃吃,就知道吃,和你那个馋嘴娘一个揍性。”


    她拉长了声音:“哎呦——也不知道以后还嫁不嫁的出去呦——”


    只是她还没说完,懒得听她唱戏的许丰收便有些不耐烦的大喊:“好了阿奶,是我饿了,让许春苗做饭!”


    许春苗侧着头,听着他阿娘的痛呼声,和呻/吟/声,温顺的听着他阿奶的管教声。


    许阿奶一听是许丰收饿了,便不再拦许春苗。


    “哎呦,春苗啊,阿奶也是为了你好,在家不教好,嫁出去后也要被爷们使劲管教的。”


    “咱们姐儿啊、哥儿啊脑子不好用,就是要时时被爷们们管教的。”


    “像那种馋嘴贪玩的姐儿、哥儿,那都是要被外人说嘴的!”


    “尤其是像顾家那个殷鸿雪,顾家买他回来是伺候顾朝宁的,他倒好成天出去乱跑,真是白搭银钱!”


    许阿奶越说越生气,好似顾家用的钱,都是从她口袋掏出去的一般。


    一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心疼、嫉妒和怒火。


    许春苗点点头:“我知道的阿奶。”


    他走进灶屋,手脚麻利地舀水洗菜做饭。


    许丰收吃完饭后,便被朋友们叫着一起出去玩。


    二蛋他爹给他买了一个弹弓,用来打鸟雀可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许丰收一抹嘴便跑了出去。


    许阿奶则在后面连呼慢点。


    一行五个人,大家一气跑到了山脚下这才停下脚步。


    许丰收呼哧呼哧喘着气,他抹了抹鼻涕,有些疑惑地看着不远处,比他们先来的一行人。


    队伍中打头的二蛋有些高兴地冲着前方的人叫道:“朝宁哥!你们怎么来了!”


    顾朝宁转过身来,笑着看向对面一行人:“我来玩了。”


    人群中响起惊呼声,不止二蛋这一行人,在场之人大家都很高兴。


    顾朝宁自从上了村塾后,便不常和村中的小孩一同玩了。


    大家还都很遗憾。


    毕竟顾朝宁之前带着大家一起,不仅玩得好,还点子多,大家都喜欢跟他玩。


    有一年的冬天,还带着大家一起掏了个兔子洞,抓了三只兔子,大家一起烤着吃了。


    眼下看到顾朝宁出现,所有人都很激动。


    掏兔子洞那次,许丰收当时怕冷,没跟着一起去。


    眼下想起二蛋当时给他描述的烤兔子的味道,有些馋地舔了舔嘴唇。


    想到现在在山脚下,顾朝宁带他们一起玩,没准一会顾朝宁还会带他们掏兔子洞。


    正这么想着呢,许丰收就见顾朝宁笑眯眯走了过来。


    “你是许丰收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前JX


    前面有一只小胖鸟, 二蛋举起弹弓屏气凝神地瞄准,甚至连鼻子下流出的鼻涕都忘了管。


    只要他能打下这只胖鸟,他就可以送给他朝宁哥!


    朝宁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 他要让朝宁哥开心,然后下次还出来玩。


    弹弓在他手下蹦得笔直, 石子捏在手心,眼看着就要松下……


    “朝宁哥!”


    身后突然传来呼喊声, 吓得正在瞄准的二蛋手抖了一下。


    不过这一下,石子便冲向了别处,而那只小鸟受到惊吓, 煽动翅膀便飞向了别的地方出。


    二蛋气得拧眉看向身后, 刚想发作, 便骇地瞪大了双眼。


    朝宁哥和许丰收打起来了!


    “快快快, 快去把他们离开呀!”


    其他的小伙伴拦在边上,但是顾朝宁下手太狠了, 他们怕误伤, 便一直徘徊在两边。


    二蛋见此, 一边吼着,一边也冲了过去。


    “朝宁哥,别打了啊, 许丰收要被你打死了!”


    有了二蛋打头, 其他人便也跟在他身后, 抱住了顾朝宁。


    一行十几岁的小孩又纠缠了一会, 这才成功将两个人分开。


    二蛋累得呼哧呼哧喘气,但还不忘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也很懵:“我也不知道啊!”


    许丰收被打的起不来,眼尾红彤彤一片, 连嘴角也红肿了起来。


    脸上眼泪鼻涕糊了满脸,顾朝宁停下了之后也发出呜呜的哭声。


    边上有两个人想要去将许丰收扶起来,但是手刚一挨到许丰收的胳膊,他便哎哎哎叫唤个不停。


    两人面面相觑,便只能又停下了动作,任由许丰收躺在地上。


    但是顾朝宁将许丰收打得这么严重,有孩子害怕,便转身跑着去找大人了。?Х


    听到二蛋询问怎么回事的声音,周围有人义愤填膺的开口。


    “是许丰收骂雪哥儿!”


    “是的,我也听到了,是许丰收骂了雪哥儿!”


    但是具体是怎么骂的,他们又没有听到。


    毕竟他们也只是听到了两句顾朝宁说的,许丰收骂了雪哥儿。Jχ


    不过看朝宁哥打得这样凶,肯定不是多好听的话。


    有人在心里暗自埋怨许丰收,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就算了,怎么连朝宁哥出来玩还这样。


    这样一来,朝宁哥本就忙,今天又这么生气,以后肯定也不会出来和他们玩了!


    许丰收想要喊冤,他根本就没有骂殷鸿雪!


    他不过是和顾朝宁聊了两句话,其他人一走开,顾朝宁便嘴中叫着说,你敢骂雪哥儿?然后就把他打了!


    许丰收本就被打得疼,眼下大家又说是因为他骂了殷鸿雪,便更委屈地直哭。


    他一边哭,一边抬头看向大家,想要说他没有。


    只是才抬起头来,他便对上了顾朝宁的眼眸。


    顾朝宁眉眼冷沉,看向他的目光中,活像是沾了冰碴子的菜刀。


    随着他看过来的动作,一刀剁在了他的脑门正中间。


    许丰收被吓得说不出来话了。


    大家见他这样,便更加笃定了是因为他骂了雪哥儿,所以朝宁哥才打了他。


    可是,可是,许丰收到底是骂了学雪哥儿什么话呢?


    有人好奇又隐晦地看向了顾朝宁。


    不远处传来哭天喊地的叫喊声,大家光听声音便知道这是许丰收的阿奶。


    不过大家还是一同回头看了过去,便见到许丰收一家,还有顾朝宁一家都过来了。


    除了这两家以外,还有他们的爹、阿娘、阿爹以及其他看热闹的人。


    打头的,眼看着竟然还有里正和里正娘子。


    大家有些害怕,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许丰收的奶奶,一边哭喊着许丰收,还一边指桑骂槐的骂顾朝宁。


    顾朝宁便一直淡淡地看着许丰收。


    许丰收半躺在地上看着顾朝宁,他阿奶骂一句,他便在顾朝宁的目光下,几不可查地抖一下。


    许丰收没有哪怕一次像现在一样,迫切地希望他阿奶赶紧闭嘴。


    一直到大家都快到跟前了。


    顾朝宁突然猛地俯身,两条腿跪着分别卡在许丰收的腿上,一拳便直冲许丰收门面而去。


    “大孙啊!”


    “朝宁!”


    “顾朝宁!”


    一拳落下,顾朝宁和许丰收,也在大人的拉扯下,彻底分开。


    顾朝宁像是气急了,黑亮的眼瞳上,都是气出来得朦胧水光。


    他看着被许阿奶包在怀中的许丰收。


    “许丰收,再让我听到你和你家人任何一个人骂雪哥儿,说他不是顾家人,是顾家买回来伺候人的。”


    他冷笑一声:“我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此话一出,许阿奶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话,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嘴的鸭毛,卡住了她的喉咙。


    落在后面的许春苗吓得脸色一白,直接停在了原处。


    其他人的脸色也变了一变。


    陈有盐想要训斥顾朝宁的话,也一下憋了回去、


    这一下憋得他脸色迅速变红,变成了一团火窝在了他的心口。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陈有盐猛地看向站在边上的许阿奶,原想是问是不是真的,但是一看许阿奶那脸色发白,一副被吓到的样子,那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陈有盐冷笑一声:“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娼妇,家里没粮食吃了啊天天满嘴喷粪!


    还是说红眼病犯了,眼红我家娃儿俊俏又懂事,还是眼红我家的日子和和美美?


    有这闲工夫嚼舌根子,还不如多去刨两亩地伺候庄稼,免得又吃不上饭了,满嘴喷粪!”


    许阿奶何时被人这样骂过,况且还是被一个小辈,原本因为顾朝宁说的话而弱势的气势,像是突地被人吹了口气。


    许阿奶叉着腰,张嘴便要骂回去。


    “王秀秀你看看你家的儿夫郎,一个小辈还在这教训上长辈了,我……”


    王秀秀也气得双眼发红。


    根本不等她说完,王秀秀便蹭蹭两步,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便冲到了许阿奶的面前,一手抓着她的头发,一手便啪啪给了她脸两个巴掌。


    “我儿夫郎怎么,我儿夫郎好的很!小辈说话你胡搅蛮缠,我这平辈总说的了吧!


    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断子绝孙的混账话,你也不怕烂了舌根,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管好你家的那一摊子破烂事吧!”


    许阿奶被王秀秀打了脸,疼痛和村里人的目光,都让她脸颊火辣辣的,她脑门充血,迅速就要抓着王秀秀的头发反击。


    只是她的手才落在了王秀秀的头发上,许丰收便发出了一声惨叫。


    许阿奶转头看去,便见顾朝宁被人拉着,却一脚一脚踹在许丰收的身上。


    随即另一边又传来一声惨叫,便见许大声也被顾文一拳掼在了地上。


    许大声打媳妇时威风得不得了,到了被顾文这种与他同样是汉子的人打,便像是一只踩在了火炭上的老鼠,嗷嗷叫着左右闪躲。


    儿子和大孙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许阿奶上头的情绪宛若被一盆冬日里带着冰碴的井水兜头浇下。


    打在许丰收和许大声身上的拳脚,好像都打在了她的身上,她惨叫着:“别打了别打了!”


    她一边惨叫,一边用目光胡乱寻找着许大声的媳妇小春。


    却见小春一副受了惊吓躲躲藏藏的样子,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


    顾家人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村中人一方面是没有反应过来,另一方面也是有点私心。


    一直到许阿奶发出了惨叫声,大家才急急忙忙地上手拉人。


    但是顾朝宁和顾文都是一副怎么拉也拉不开的样子。


    顾大牛站在边上默不作声,有人着急地拉他:“大牛叔你快管管大文和朝宁小子啊!可别真给人打坏了!”


    顾大牛有些为难地皱了皱脸,一副格外窝囊的样子:“哎呀,铁牛啊,真不是叔不管啊,实在是叔说话不管用没人听啊。”


    最后还是里正顾长河怒吼一声:“好了,都给我停手。”


    怎么拉也拉不住的顾文和顾朝宁这才满脸冷淡地停下了手。


    里正被他们气地直喘气。


    尤其是顾朝宁还要考试呢,万一真把许丰收打个好歹,被告上去怎么办!


    只是他训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顾朝宁便冲着他“咚”的一声跪了下来。


    顾朝宁泪眼朦胧,又是哭又是下跪的样子,吓了周围人一跳。


    里正也是骇地张嘴说不出来话。


    “求里正叔做主!”顾朝宁大喊,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我家雪哥儿怎么来的我家大家都知道,但是我家对雪哥儿怎么样,大家应是也都知道。”


    “我当亲弟弟疼的雪哥儿,今个上午开开心心出去玩,回来却抹着眼泪,说有人说他是我家的下人,是我家买回来伺候人的,


    更有难听的话,我连复述都说不来,我实在心疼,下午原想着抓只雀儿给雪哥儿玩,却又听到了许丰收说那等作践人的话,我实在气血上头……”


    顾朝宁适时吸了一下鼻子,一滴泪水顺着鼻尖便落在了地上。


    “我,我,求里正叔做主,也是求里正叔责罚,我没控制住脾气打人该罚,但是我家雪哥儿也不该教人那般作践!”


    陈有盐适时站出来。


    “要罚便罚我吧,孩儿犯的错,都是爹娘没有管教好。”说起这话时,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许阿奶的脸上。


    “但我也实在理解我家朝宁,雪哥儿是我家买来的不错,但雪哥儿我们都是当成心头肉疼的,


    雪哥儿长大后与朝宁有情那便是我家的儿夫郎,是我家扛大梁顶门户的,


    与朝宁没情,那也是我家的二哥儿,我和他爹是要攒和安哥儿一样的嫁妆,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今个儿孩子不过十岁,便有人说这等挑拨离间,作践我家哥儿的话,那就是看不得我家好,那就是在和我顾家作对。”


    “再一个,我们庄稼人哪有什么下人主子的?说这话的人就是在败坏村风,人还得说嫁来我们小河村的,那都是来当下人的!大家伙说这种人该不该罚该不该骂?”


    “趁着今天人多,那我也正好请大家做个见证,雪哥儿是我家的好孩子,以后谁再拿他出身说事,就是在跟我们全家过不去!”


    有和陈有盐交好的人连忙过来扶着他说一些暖场的话,顾长河站在边上,脸色铁青,但是陈有盐也确实说的对。


    况且陈有盐该说的都说了,最终顾长河只能挨个骂一通,便让大家散了。


    不过有了今日这一通,算是没人再敢和殷鸿雪说一些用不着的话了。


    顾朝宁像是支撑不住一般两手支地,缓慢爬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沉的笑容,微微侧头,目光恰好落在站在右方的许春苗的眼上。


    顾文过来拉顾朝宁,“好了,回吧,雪哥儿和安哥儿午睡快醒了。”


    许春苗像是被他吓傻了一般,一直到顾朝宁离开,还愣愣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是我爽约啊!!是我设了定时,但是不知道咋回事晋江没发出去!


    第30章 第 30 章 “叔,


    “叔, 我来找阿荣去镇上。”


    “朝宁来了啊。”


    崔氏和恰好在家的顾荣二哥顾风同顾朝宁打招呼。


    知道两人是要去镇上看信使到了没,顾长河没有说话,但依旧对顾朝宁冷着脸哼了一声。


    顾荣听到顾朝宁的声音便走了出来。


    刚出来便看到了他爹, 对着顾朝宁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哼。


    顾荣知道他爹着这是为着昨日, 顾朝宁打许丰收的事生气,便先是冲顾朝宁安抚地笑了笑,


    然后又看着他爹眨了眨眼睛,双眼中分明写着让他爹正常点。


    顾长河接收到顾荣眼瞳中的话,立刻吹胡子瞪眼。


    见他这样, 顾荣脸色一变, 就要拉着顾朝宁离开。


    崔氏和顾荣二哥顾风也大步走过来, 挡在了顾长河面前, 让他的臭脸对不上顾朝宁。


    见他们这样,顾长河更生气。


    “哎, 我还什么话也没说呢, 你们当防我防贼呢啊!”


    顾朝宁神色无奈, 制止了顾荣想拉他直接走的行为。


    这些年来,因着他与顾荣的交情,不仅是两家长辈长来往, 顾长河更是将顾朝宁当自家孩子看待, 这些顾朝宁都是清楚的。


    也正因如此, 他并不想伤长辈的心。


    顾朝宁绕过顾荣、崔氏、顾风三人, 走到顾长河面前同他做礼。


    “河叔心中所思所忧,小子实在清楚,只雪哥儿冰雪聪慧,又早熟早慧, 朝宁实在气愤难忍受许家那般言语作践。”


    顾朝宁再次冲着顾长河和崔氏两人深深作揖。


    “小子莽撞,累得长辈忧心,还望河叔宽宥则个,莫要因着朝宁气坏了身子。”


    一番动作言语下来,又有崔氏、顾风、顾荣调解,顾长河也不好再那般黑着脸。


    只是他心中到底有气,还是冲顾朝宁粗声道:“你倒是清楚,又是雪哥儿,又是长辈的,就是不后悔是吧。”


    “你气愤难忍许家,你倒是告诉长辈们啊,让长辈们出面,你昨日闹得那般热闹,又是打人又是放狠话的,你读书人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顾长河当了这么久的里正,多少也是和当官的接触过的人。


    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确是能看出来,顾朝宁昨日是故意设计打了许丰收一顿。


    不过昨日许丰收没有说什么不着调的话 ,但是许家之前肯定是说过,被顾朝宁听到了个苗头。


    顾朝宁躬身握拳,却深深叹了口气。


    “圣贤书中所教,手中”仁”与“义”,小子若连保护身边之人,都要担忧惧怕名声受其牵累,而躲于长辈身后,那小子真是愧对圣贤书,愧对家人之爱护。”


    此话一出,顾长河等人皆是愣在了原地。


    顾长河长叹口气,让两人离开。


    他表面不显,但心中却不由有些感叹,并对顾朝宁格外满意。


    顾荣心中受到顾朝宁话中之意激荡,久久难言。


    读书识字考试为的什么?


    这是夫子常问的一个问题,而学子们回答,也一定会说是为了报效朝廷,报效陛下。


    可是这个回答太过高而远,顾荣一直知道自己读书识字最一开始的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更好,为了明事理、护家人,同样让家里越来越好。


    顾荣虽然并不说话,但是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顾朝宁的脸上,且目光越来越亮。


    虽然知道顾荣的为人,能猜测出顾荣的想法。


    但他这炽热的目光,依旧让顾朝宁有些不适,最终他只能加快脚步,妄图早一些到达镇上。


    渡口镇。


    信使果不其然依旧没有到。


    大家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顾朝宁与顾荣走在一起,听到有些学子已经在商量着,要租车去县城看看。


    顾荣跟着顾朝宁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向后看去,听到很多学子都在附和说要去县城,顾荣也有些待不住。


    他看向顾朝宁:“不如……”


    虽然知道此次成绩一定无碍,可这话由他一个同样是学子的人说出来,实在单薄。


    另一个,若是他表现太平静,也惹人多言。


    顾朝宁附和地点点头:“我们回去后和长辈们商量一下吧。”


    上次去是顾文带着他们两个,赶骡车过去,这次应该也是一个长辈赶车,带着两人过去。


    顾荣一时着急,都忘了这些了,他连连点头。


    因着着急,无心在镇上闲逛,顾朝宁也懂顾荣的想法,两人加快脚步回了小河村。


    村口处。


    宋桃花收拾好自己的背篓,正在往家走。


    她起身,便见村口处走来两人。


    打眼一看原来是顾朝宁和顾荣。


    宋桃花也知道两人这几天一直都去镇上,等信使送考试成绩的事。


    眼下见两人一脸灰白地往回走,再联想一下连续去了镇上几次都没有消息传来的事情,宋桃花有些在心里犯嘀咕。


    难道其实是没有考过?


    宋桃花直起身扬声开口:“朝宁小子,荣小子,又去镇上看成绩啦?”


    顾朝宁两人也看到了宋桃花,只是还没来得及先打招呼,便听到了宋桃花的话。


    顾荣被宋桃花口中的“又去”两字躁得有些抬不起头。


    顾朝宁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看着宋桃花开口:“是咧,桃花婶子这是要回家了?”


    宋桃花静等了一会,见顾朝宁和顾荣后面没说别的话了,这才扬起笑脸应声。


    “哎哎,是咧,婶子这就回家了。”


    但是她心里却越发犯嘀咕。?χ


    果然是去镇上看成绩了,但是看朝宁小子,和荣小子这满脸毫无喜色的样子,这是果然没考过?


    还是说成绩还没有来?信使这么不靠谱的吗?


    宋桃花猜测着,估计就这俩结果了,不然她后面特意等了那么一会,怎么没人说话。


    甚至可能第一个结果,更有可能咧。


    宋桃花又同两人说了两句,随后快步离去。


    见此,顾朝宁和顾荣同样加快脚步,说好同长辈说的话后,分别离开。


    另一边宋桃花却没有急着回家,她边往回走,一边寻摸一般四处看。


    不一会,果然让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桃花表情一喜,想要大声,却又压抑着小声呼唤前方的人。


    “哎哎哎,赵芳芳!”


    赵芳芳回头,见是宋桃花表情同样一喜。


    尤其见到宋桃花的表情,赵芳芳非常懂得凑近宋桃花,冲她叽咕了一下眼睛。


    宋桃花一把拉住赵芳芳的手:“芳芳啊你猜我刚刚回来看到谁了。”


    赵芳芳下意识四处看了看,见没看到人,这才着急地看向宋桃花:“谁啊,谁啊?”


    宋桃花赚足赵芳芳胃口,这才咧嘴一笑:“我看到了,朝宁小子和荣小子,一起从镇上回来哩。”


    赵芳芳同样知道顾朝宁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去镇上看成绩的事。


    所以这事咋了?


    见赵芳芳不太明白,宋桃花抿着嘴,一脸高深莫测。


    见她如此,赵芳芳虽然不明白咋了,但是依旧升起了满心的好奇心。


    “咋了啊,咋了啊,这是?”?Х


    宋桃花:“我给你说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赵芳芳连连点头:“那当然,那当然了!老姐姐,你快说吧!”


    宋桃花故意吊着赵芳芳胃口,见她佝偻着后背,头都要凑到她嘴上去了,宋桃花才满意推开她的头开口。


    “俩人一起回来倒是没什么。”


    “重点是啊,俩人回来时脸色都不太好哩,尤其是荣小子,当时都不敢看我哩。”


    “啧啧啧,我估摸着啊,准时没考过哩,不然怎么会脸色都那么差?”


    赵芳芳被她的话惊地瞪大眼睛,吃惊般捂住嘴小声道:“不会吧,不是说,朝宁小子荣小子他俩成绩很好吗?”


    宋桃花一脸你懂什么地拍了拍她的手:“哎呀,你也不想想,科举有那么好考吗?那官老爷们都占着位置呢,哪有那么多位置给咱们农家孩子。”


    “陈家村地主的孩子,当时学的时间比朝宁小子他俩久,当时考了几次都没过哩。”


    宋桃花沉默一瞬,想起顾家的凶劲又补充:“不过也说不准,可能是信使还没到呢。”


    赵芳芳听着宋桃花的话,脑子却也想起来,昨日顾朝宁打人的那个凶样。


    从而让张芳芳又想起了顾朝宁之前,成日里招猫逗狗,爬树掏鸟蛋下河摸小鱼的样子。


    “……没准是真没考过呢,桃花你说的对,科举哪有那么好考。”


    两人嘀嘀咕咕,一直到看见宋桃花的儿媳妇找出来,这才挤眉弄眼的的分别了。


    宋桃花还不放心的叮嘱两句:“芳芳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赵芳芳连头都没扭,连连答应:“不说哩,不说哩……”


    *


    殷鸿雪背着背篓,站在许小水的面前,满脸的惊讶和高兴。


    “朝宁哥就这样,这样,这样……”许小水双手握拳,扬在身侧像是要打人的样子,连眼眸都瞪大了一圈。


    殷鸿雪和顾暮安站在他面前,像是真的看到了顾朝宁打人一般,缓缓张开了嘴。


    那天许小水正好在边上割草,所以看到了全程。


    他满减都是激动地,连说带学地将那天的情况,说给殷鸿雪和顾暮安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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