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专业课后,温沅回家上钢琴课。


    虽然他一时半会儿比不上温言臻,可万一他就靠着自己的勤勉,变得比温言臻更优秀了呢?


    这个钢琴老师是温言臻的家庭老师,据说获得过国际上的很多大奖,还在顶尖音乐学院任职,所以当初温沅也狠狠在家闹了一番,才让爸妈也请这个老师来教温沅。


    琴房里,完整的乐谱摊在谱架上,少年已经能完整顺完整首《卡农》,只是段落衔接处总卡顿,强弱层次有些乱。


    一曲终了,温沅指尖悬在琴键上,知道自己弹得不够好,虚心向老师求教。


    席老师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天生一副温柔相,开口时却有些若有若无的打压意味:


    “沅沅,你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没必要勉强自己,言臻是从小练到大的,你和他比什么呢。”


    他轻声叹息:“况且,我记得你是学法律的吧,学钢琴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无非是小时候长在乡下,以为学了这种乐器会给自己多几分阅历罢了,其实真的没什么必要,你就是学会了又怎么样呢?”


    温沅听完之后,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了,但他忍着没有发作。


    席文宇弯腰,将自己的指尖搭在琴键上方,慢速示范那一段过渡,起落舒缓,轻重分明。


    一开始还只是正常的示范,只是弹着弹着,他的手就握住了温沅的,要带着温沅一起弹,温沅感觉有些不舒服,下意识把手从男人的手心抽出来了。


    席文宇脸上明显滑过几分不悦。


    “沅沅的手很好看,虽然弹琴一般般,但是视觉上来说也是一种享受,不过你这脾气确实要改改了。”


    “席老师,你能别离我这么近吗。”


    温沅觉得男人的目光透着若有若无的暧昧,那种反胃感又涌上来了,让他有些不适地抿紧了唇瓣。


    席文宇压低了声音:“从老师的角度上来说,我是很不喜欢你这种没有天赋的学生的。但谁让你长得这么漂亮,从其他角度上来说,我还是很愿意和你接触的。”


    低头看向温沅时,他的眼底已经是不加掩饰的暧昧,一边说着,他的手还试图摸上温沅的肩膀。


    然而,席文宇的手还没碰到温沅,就感到鼻子一痛。


    温沅居然拿起手边的摆件直接朝着他的脸砸了过来!


    温沅今天本就在学校受了气,现在被这么明晃晃的骚扰,一下子怒火攀到了顶峰,想都没想又狠狠踹了男人一脚。


    “啊!”


    男人惨叫了一声,眼镜碎了,脸上鼻血糊了一脸,狼狈得一塌糊涂,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斯文模样。


    “你这个没有师德的畜生!随时随地都能发情?”温沅恶狠狠地看着他。


    屋里的动静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保姆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吓得尖叫出声。


    当沈明玉匆匆上楼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保姆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温沅,说一来就看到小少爷把老师按在地上打,还用摆件砸老师的头。


    温沅张嘴解释:“是他先说了奇怪的话,嘴巴不干不净的骚扰我,我才动手的。”


    “之前是你吵着要学钢琴,现在还对老师动起了手,你到底要怎么闹才会满意!我们温家是欠了你的吗!”


    沈明玉怀孕时也曾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怀有期待,只是温沅太让她失望了,她很难对这个孩子倾注爱意。


    沈明玉亲自陪着席文宇去了医院,好声好气道歉,说自己小儿子不懂事,还希望老师千万不要因此生气,毕竟温言臻是专业弹钢琴的,不要为此不再登门,耽误了温言臻。


    只有温沅被丢在了琴房里。


    外面下起了雨,眨眼间天色就阴沉下来,雨水顺着没有关上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淋湿了少年的头发和衣服。


    可他始终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一个被遗弃的,生了锈的人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房间里柔和的暖光打在温沅身上,也驱散不掉他身上的寒意,温沅下意识抬起胳膊环抱住了自己,好像这样就不冷了,


    直到手机响了一声,才仿佛将他拉回现实世界。


    是霍承璟发来的信息,问他在做什么。


    温沅今天不想再和他通话了,直白回了一句:【不舒服,今天没时间视频。】


    【怎么了?】


    温沅没有回复,霍承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温沅本来想挂断,结果手一抖,点成了接听。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静得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温沅张了张嘴,声音仿佛被卡在喉咙里。


    “怎么了,宝宝,哪里不舒服?”男人声音醇厚温和。


    这个时间点,霍承璟其实还在公司。


    今天开了几场会议,手头的工作没有处理完,一会儿还有个会议要开。


    可发现小朋友情绪不对以后,他想都没想就通知陈漪把会议推迟,打了电话过来。


    男人的声音很温柔,窗外骤雨豆大的雨声重重撞在玻璃上,电话里的磁性声音仿佛为温沅隔离出一块绝对安全的地带。


    温沅突然哭了出来。


    被养父母强制休学一年在家照顾患癌的外婆时没哭,意外偷听到亲生爸妈怕温言臻伤心,曾打算不认他时没哭,在学校里每天打工兼职连饭都舍不得吃时也没哭。


    偏偏今天就哭了。


    他坐在地上,瘦弱伶仃的肩膀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他潜意识里告诉自己,停下,停下,不许再哭了。


    眼泪是很没用的东西,得不到任何好处。


    可他的眼泪却仿佛决堤般止不住。


    甚至到最后,他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头晕目眩,一种浓烈的窒息感笼罩了他的全身,呼吸频率也明显不对劲起来。


    “慢慢来,不要急。宝宝,能听到我说的话吗?先用双手拢住你的鼻子,慢慢呼吸。”


    霍承璟在发现温沅有呼吸性碱中毒的风险时,心脏已经不受控制地加快,起身往外走去。


    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间过去来不及,只能先稳定自己的情绪,保持冷静安抚情绪失控的温沅。


    “闭眼,从1数到10,保持吸气两秒,呼气四秒钟的频率。”


    温沅照做,呼吸频率逐渐变得正常起来,他听到电话那头男人又像是夸小孩子的语气:“宝宝好乖,做得很好,再保持三十秒。”


    温沅羞耻得耳朵尖都红了,白瓷一样的肌肤覆上一层薄粉。


    怎么又是这种语气。


    一时间,温沅仿佛回到了那个因为自己把早餐都慢慢吃完,而被夸奖的事后清晨。


    而且好像不只是那个清晨被夸奖过。


    在那个晚上,男人似乎也在不停夸他:


    “很好,宝宝做得很棒。”


    “腿夹紧一点,好乖。”


    “想喝水?我抱你去,抱得这么紧,宝宝是小袋鼠吗?”


    打住!温沅克制住自己深想的念头。


    “闭眼的时候可以想想还有什么想要的,我今天在拍卖会拍了一颗蓝钻,是你朋友圈发过的,等见面的时候我就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价值八千万美金的蓝钻,今天在拍卖会上被霍承璟一眼相中拍下。


    可能是被小骗子一句老公叫得失了心智,鬼使神差地就拍下了那枚蓝钻,可他没想到,短短一天,昨天还撒娇讨好他的人今天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嗯……”温沅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还带着没有消散的鼻音:“没事了,刚才确实有点喘不上气,现在舒服多了,你说的蓝钻……真的要送给我吗?那个不是很贵吗。”


    他记得当时是刷到有新闻说那枚蓝钻是欧洲皇室的珍品,光起拍价就六千万美金,当时给他酸的不行,截图发了朋友圈。


    配文:这种智商税的东西真的会有人买吗?不就是一颗石头?


    温沅的心情恢复好,一时间忘了装娇妻,自己骨子里那点小毛病又冒了出来,酸溜溜道:“那种东西好看是好看,但就是智商税,骗骗你们这种有钱人,其实买回来除了提供点情绪价值,什么用都没有。”


    霍承璟已经坐上了车,刚发动引擎,又想到他要是直接开车去温家,见到他以后,小骗子估计要吓得六神无主。


    “能提供情绪价值,就不算没用。”


    温沅能听出男人沉稳的声线里没有一丝戏谑,似乎是真的这么认为。


    他一时间呆住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被人放在心上的错觉,他想做点什么掩饰自己心底的异样,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手忙脚乱下还差点崴到了脚。


    慌乱之中,他又听到男人接着问他:“现在可以说是谁欺负你了吗?”


    温沅捏了捏掌心,佯装无事:“有谁会欺负我?就是单纯心情不好而已。”


    温沅不喜欢对人敞开心扉,更何况是一个被他骗了钱的人,暴露越多信息就越危险。


    要是被霍承璟查出来自己的真实身份,自己一定会被报复的吧,听说霍家在a市可以说是权势遮天,自己要是暴露了,指不定要被怎么教训。


    光是想想,温沅就有有种后背发冷的感觉。


    但温沅不知道的是,他不愿意说,霍承璟也有的是方法去查。


    …


    今年的第一场秋雨来得又疾又烈,寒得深入骨髓。


    地上的落叶被路过疾驰的车辆卷起,随后又落到湿冷的地面。


    席文宇在医院包扎好伤口,额头上缠着绷带,下车时还在打着电话。


    “没事,你放心吧,沈女士没有疑心,全程对我客客气气的。我说是因为弹琴的时候我不小心摸了下小少爷的手,他就突然发脾气了,沈女士当时脸色很难看,当着我的面又把小少爷狠狠骂了一顿。放心,这下他肯定影响不到你的地位了。”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他笑了出来:“小少爷性子直,一激就受不了了。从乡下来的,沉不住气很正常……放心,又没人给他撑腰,怕什么……”


    刚要穿过那条巷子进酒吧的时候,席文宇却蓦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第六感作用下,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下意识转身。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回响在巷口。


    他甚至连惊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来。


    手机被暴力甩出去,通话中断。


    唯有结束通话的界面显示着一个人名——言臻。


    …


    温沅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当时他正穿着一件白色蕾丝短裙,搭配纯白色吊带袜。


    少年跪坐在地板上,腿环刚好卡在他大腿那颗殷红小痣处,勒出一点嫩嫩的雪白腿肉。


    纤细的腰身薄薄的一片,裙子是镂空收腰的设计,刚好能露出来他腰后的两个小小腰窝。左侧腰窝上有一颗痣,缀在薄薄的皮肉上,仿佛轻轻舔舐就会多几分靡色。


    手机界面上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男人发来的一条消息。


    【h】:“新衣服买了吗?穿上给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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