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后, 你看见了什么?”
纽约城郊的别墅里,菲奥娜仍在继续她的讲述。
“我其实,没看见太多东西。”菲奥娜摇摇头, “我看见安格森家里的灯光灭了, 随后闪起枪口火药发出的火光。”
“玻璃上好像有血,太暗了,我看不清。”
“枪声消失了。那几个蒙面男人开始往车上搬东西, 搬一阵, 在房子里搜刮一阵。”
“就在他们再一次进入房子搜刮的时候, 我看见安格森回来了。”
菲奥娜想要拦住他。她顾不得危险,冲着窗外大喊。对面忙着搜刮财物, 没时间顾及马路上的两个年轻人。她看见安格森看着自己家门口的黑车, 呆愣地站在那里,随后将目光移向窗户上飞溅的血迹。
“安格森!”菲奥娜叫他的名字,“别回去, 来我家吧……别打开那扇门!”
但对方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身体像失了魂一样僵硬, 但还是一步步上前, 走进了一片狼藉的家里。
菲奥娜早就报警了,此时也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警笛的呼啸声,安格森刚刚踏进玄关, 只要把他拉出来, 就还有救,警察马上就来了!
她再也呆不住,冲出房子,冲到对面混着血腥味的空气中,才发现流动的鲜血已经从门缝渗了出来。
“安格森!”她喊着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走进了那间面目全非的小屋。
……
“开枪。”
传递给苏佑容的声音,熟悉、冷漠、还带着命令。
“你的射击成绩很好,能精准射中刀柄,也能精准射中劫匪的鼻梁。”
他察觉到苏佑容的顾虑,层层递进地补充道:
“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考虑,如何活下去。”
一句句冰冷的话像爬行的黑色毒蛇,绕着苏佑容的身子,尾尖扣着他的手指,伏在他耳边低语。
“现在只需要,开枪。”
“叽叽喳喳说什么呢!”一声狂躁的怒吼打破氛围,王哥的肢体动作更加粗暴:“我数三个数,再不把枪给我,我就杀了她!”
“安老师,我……”苏佑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甚至说不出完整的话。冰凉的金属枪身在此刻似乎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烧焦他的皮肤,但又让他无法松手,只有不断无力下坠的手臂和额头上凝结成珠的汗滴,把他的精神按在地上一遍遍鞭打。
我做不到。他甚至无法说出这四个字。
“三!”
对面可不管苏佑容在想什么,高调地开始了他的死亡倒数。
“二!”
“啧。”苏佑容听见身后传来烦躁的咂嘴声。
“吵死了。”
……
“警察赶到,救下了你们,是吗?”林欣予按照新闻报道的内容,陈述着询问道。
意料之外,对方给出否定的答案。
“不、不是,”菲奥娜不自觉抱紧自己的身体,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的记忆:“和警察没有关系。”
菲奥娜踏着流动的血液,想要悄声走进房间,却先听见房间里传来的求饶声。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是她没听过的声音,不是安格森的声音。
门内的场景和她想象中的很像,又不太一样。地上、墙上,到处都是流动的血液,还有子弹射击的痕迹,房子里一片狼藉,散落在地上的破碎灯泡有些还连着电线,滋出点点火花。
而倒在地上的,是两个她熟悉的身影,隔壁的伯父伯母,那个温柔的妻子和干练的丈夫。
还有两个倒在地上的,是一身黑的家伙,血液在黑衣上不明显,但他们惊恐的表情完美定格在死前的最后一刻。
“别杀我,东西我都还给你,钱都还给你,不要了!只要你别杀、”
“砰——”
枪响了,从那个红发少年的手中,迸发出如白昼般的火光,带着子弹射入那人的眼眶里,射入那人的大脑里,飞溅的人体组织瞬间混入这一片狼藉中。
菲奥娜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所有动作都被空气束缚住,无法移动半分。“安……”她试图呼唤对方的名字,却在对方转头看向她的这一瞬锁住喉咙。
红发少年的蓝色眼睛像是夜晚的月亮般明亮,无神的、无情的、带着尚未抹去的杀意,在一片血红中愈发明亮。
“警察在五分钟后才来。”菲奥娜缓了缓,接着说道:“那三个强盗,都是安格森杀的。”
……
“砰!”
枪还是响了,子弹越过苏佑容,越过人质,顷刻间击穿劫匪的鼻梁。
苏佑容的颤抖瞬间停止,他最终还是没能按下扳机,但此刻不需要他了。他也在这时才想起,安格森准备了两把枪,另外一把本来是要给黎子鸣的,但黎子鸣没拿。
所以那把枪在安格森身上。
他在两秒内掏枪,上膛,然后一击毙命。
但安格森似乎觉得事情还没结束,他越过苏佑容,走上前,手中的枪对准那具已经失去呼吸的尸体,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
清晰可闻的枪声一下一下响起,飞溅的血液染红他的衣角,甚至有些溅到他脸上,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直到他打空那个弹夹,把尸体的头部毁得面目全非。
就像是在泄愤一样。
安格森从口袋拿出纸巾,把自己脸上的血液擦掉,对呆愣在旁的苏佑容说道:“走吧,这层有中控室。”
苏佑容可能是吓傻了,半天没什么反应,直到看见安格森把自己身上能被擦拭掉的血迹都擦掉,才怔怔地开口:“那、那个女生……”指的是晕倒在地上的受害者。
“你要有力气就背着,没力气就等联系到警察后再来接。”安格森不耐烦地说着:“还在墨迹什么,你不担心黎子鸣吗?还是说想在这收尸?”
“不是……”安格森从没对他这样说过话,苏佑容顿时感觉有点委屈,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或许是因为到最后还没能自己扣下扳机,还是拖了后腿。
而安格森只觉得心里的烦躁并没有缓解多少,但也能理解这种场合对于苏佑容这个学生来说,不是容易接受的。所以他也暂时没再步步紧逼,而是蹲下身开始翻尸体,并且从对方兜里翻出来一张门禁卡。
找出卡后,安格森没再管苏佑容,而是自己走出门,朝着更深处的地方走去。刚刚这里这么大动静,都没人跑来支援,估计是都在楼下堵截黎子鸣了。这群器官贩子的思路不难猜,断掉电梯,把他们俩困住楼上,集中力量解决最能打的黎子鸣,然后再来收拾楼上的两人。
但千算万算没想到,两人手上都有枪,并且现在拿到了中控室的门禁卡。
现在,这栋建筑的掌控权在他们手上了。
苏佑容回过神时,身边只有那个昏迷的幸存者。他蹲下看了眼对方的状态,女生只是惊吓过度,身体上有些轻微的擦伤,并不致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苏醒。不远处是那具尸体,苏佑容不是没见过尸体,甚至见过被魑魅撕碎的,但看到因为子弹而死去的尸体,感觉总归有些不一样。
安老师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苏佑容不禁思考,为什么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开枪,而自己却做不到这些……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着仅有的一条路走向被打开的中控室。
安格森似乎进去一段时间了,此时已经在电脑里翻出建筑地图,还有所有可以控制的机械点位。
察觉到苏佑容进来,安格森看了他一眼,招呼他道:“来看地图。”他指了指两人现在所在的位置,又向下挪动,指了指黎子鸣所在的位置:“地图里红色的是能从中控室操控的门和电梯,如果我们现在回去救黎子鸣,怎样才能把他带出来,并且把那些人关在一个逃不出去的地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苏佑容愣了一下,但马上就指着地图回答道:“先提前打开停车场出口,从这层d3口下楼,回我们刚刚在楼下的走廊,从正门进入,应该能吸引围攻黎子鸣的人的注意力。”
“和他汇合后,从e2和e5口穿过,在穿过e5的时候关闭e4,追击的人会被分为两股,很有可能从这两个通道试图围堵我们。”他思路清晰,手指顺着话语比划出定点位置,“这里有3号电梯,通过这个电梯上楼,然后切断电源。上层比下层结构简单,可以只花一半的时间返回我们上来时候的1号电梯,再从1号电梯下楼,就能从停车场出口出去了。”
安格森有些故作疑惑地问道:“看地图,楼上还有一层,并且离我们更近,为什么不从那里走?”
“我们没去过那层。”苏佑容不假思索道:“看地图和实际身处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贸然进入不了解的区域风险太大,原路返回即使路远点,但更安全。”
说到这,苏佑容看见安格森眯起眼睛,笑了。
“这不还是挺聪明的嘛。”
他拍了拍苏佑容的肩膀,下手柔和,似乎一下子就拍散了笼罩在苏佑容心上的阴云。
“不要再想刚发生的事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地方,就像黎子鸣绝对无法在短时间内说出你刚刚那番话一样。”
也对,黎子鸣的话只会说我们打开门,撒腿就跑,反正也没人能追上他。
“不用太过内疚,你做的没错。”安格森好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安慰道:“是我考虑不周,这种事情本不该让你动手。”
“沾上血的人,有一个就够了。”
安格森好像话里有话,神色也在这时多了几分落寞。但这点落寞一闪而过,他拿起旁边的两个对讲机,扔给苏佑容一个。
“控制台会用吧?”他眼神示意苏佑容去看旁边的控制台:“我下去接黎子鸣,情况通过对讲告诉你,你来控制所有机械的开关。”
这相当于,把他们两人的生死完全交到苏佑容手中。
“能做到吗?”
“能!”苏佑容回答道,声音比军训时答到还要大。
这个举动像是给苏佑容下了一针强心剂,几乎让他忘记了刚刚的遭遇。老师还信任自己,信任自己的能力,自己对于这个团队来说并非一无是处,这就是安格森向他传递来的消息。
苏佑容坐在控制台前,用一分钟就摸熟了所有使用方法,甚至在控制程序里找到一行可修改的代码,可以缩短机械运转的时间,给他们的离开争取更大的容错率。
安格森已经下楼,苏佑容关闭d3通道的大门,又打开黎子鸣被围困的房间的门锁,不出意外的话,30秒内他就能听到安格森的回复,进行下一步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计划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苏佑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讲机那边是一片死寂。他也不敢贸然询问,怕对讲机的声音暴露安格森的位置。
直到整整五分钟过去,在焦急地等待中,沙哑的电流声终于响起——
“不用再执行计划了。”对面传来安格森有些低沉的声音:“你下楼吧,从电梯下来就行,不用绕路。”
“什么意思?”苏佑容问了一句,但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片刻的踌躇后,他选择相信老师,重启电梯权限,顺着电梯回到地下。
在尚未打开的电梯里,苏佑容问到一股有些刺鼻的气味,像是咸湿的铁锈。他刚刚闻过这个味道,是血液的味道,从那具尸体上散发出,让人产生本能的不适和不安。
但是那具尸体上的血腥味远没有如此明显和浓烈,电梯门外传来的味道就像是无数具尸体堆在一起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些内脏标本被打碎产生的味道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仿若地狱。
标本确实被打碎了,地上满是玻璃碴子和混着血液的粘稠液体。能看出来,这里发生了大规模打斗,并且最终是一个十分惨烈的结果。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人,都是陌生的脸,估计是来围攻黎子鸣的打手,不过此刻他们都被黎子鸣干倒了,像风干的腊肉般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不,与其说是不省人事,不如说是已经与世长辞了。
倒在地上的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或是在四肢,或是在躯干,从伤口溢出来的血撒了一地,几近要形成一条小小的血河。苏佑容能看出来,在这种出血量下,人很难活下去。
遍地的尸体中间,黎子鸣站在那。
他好像有些累了,把手中鲜红的匕首放在中央的冰柜上,像是刚上完一节体育课,看见苏佑容的身影出现在电梯里,脸上绽开安心的笑容:
“你也没事啊,那就好。”
话罢,黎子鸣摸摸自己的口袋,好像没找着想要的东西,于是他向苏佑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
“有纸巾吗?脸上血有点多,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黑衣人
黎子鸣拿着湿纸巾, 很仔细地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擦完脸,他又尝试擦自己衣服上的,但血液已经渗进布料的纤维里, 洗都不一定洗得干净, 所以他忙活半天,最终只能看着被染成红色的衣服作罢。
这件衣服还挺贵的,他舍不得。
在他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的时候, 安格森摸了房间里大半人的脉搏, 只有几个人的心跳还在微弱跳动, 但看伤势,现在马上送医院也救不回来了。
苏佑容还站在电梯口, 从他见到这幅场景时, 他就没再向黎子鸣靠近一步,就连湿纸巾都是扔过去的。他踢踢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身体,理所当然没获得任何反应。
半晌之后, 苏佑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嗯?”出乎意料的,刚擦完血的黎子鸣展示出疑惑的状态:“没有啊, 他们只是晕了吧, 我没有下重手。”
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下重手,也不知道黎子鸣这里对重手的标准是什么。
真没死吗?苏佑容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怎么看都是死翘翘的样子。他也不敢上手摸心跳脉搏, 只能开始自我催眠“都没死都没死”。
只可惜, 安格森不走这些弯弯绕绕,他数了下人数,朝着还完全没有自我知觉的黎子鸣说道:“死了13人,还有8人濒死,也撑不了多久。”他顿了一下, 接着说:“你按对付魑魅的手法对付人类,没下重手也足够致命了。”
闻言,黎子鸣脸上终于闪出些慌乱:“啊?那、那我这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他们对我动手吧。”
“如果是一两个人倒还好说……”安格森环顾四周的惨状,艰难地思考要如何处理。对面是犯罪团伙,出任务的过程中遭遇袭击,为自保反击,最多也就写点教育材料。这也是为什么安格森在楼上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但这么多人,就有点麻烦了。
身为当事人的黎子鸣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反应,倒是旁边的苏佑容仿佛大脑宕机了,一边喃喃着“妈啊妈啊”一边念叨着“这可咋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转了半天,他猛然冲上前抓住黎子鸣的衣领:“你下手怎么这么没轻重!”
黎子鸣有些震惊对方这么大的反应,或许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那躺平的脑仁勉为其难地动了一下:“对了,刚刚、刚刚其实还有魑魅,也被我顺手解决了。”
魑魅魑魅脑子里面一天到晚就想着魑魅!苏佑容只觉得恨铁不成钢,咬字又硬了几分:“这些人又不是魑魅杀的,刀和魑魅造成的伤口天差地别,法医一验就能验出来。”
“别想了。”安格森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们该考虑的事,我来解决。”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对另外两人吩咐道:“刚刚关闭信号屏蔽器后,我已经联系警察了,估计还有十分钟到,现在抓紧时间先出去吧,苏佑容去把楼上那个女生带上。”安格森又对黎子鸣吩咐道:“出门左拐第二个房间是更衣室,应该有衣服,挑件干净的换上,别让别人看见你身上的血。”
“好。”
两个学生答应得超级快,这俩现在一个大脑过热宕机,一个从始至终就没开机过,有个人吩咐做事从未如此美妙过,马上就开始准备往两个方向走。
但似乎有个神秘力量在阻碍他们,就在两人即将离开这个房间时,房间角落的一个铁柜,突然响了。铁柜放在门口右边,门板的后面,半人高,很不起眼。因为靠角落,甚至连血都没被溅上几滴。
这又是什么情况,又出现魑魅了吗?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但好在现在有黎子鸣。
于是当另外两人把目光投向黎子鸣的时候,他突然一拍手,醍醐灌顶状道:“哦,对了!之前来了22个人,地上只有21人的话,还有一个人不见了!”
很好,合着这是个人。
像是要印证黎子鸣的话一样,那柜子的门自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穿着凌乱西装的中年男人,这人叫赵学明,是这里的头头,是他锁了门叫人来这里收拾黎子鸣,也是他发现不对劲后最先躲起来。
只是,他没能躲到最后。
“各位好汉啊,我什么都没做,这里的东西都和我没关系!饶了我,求求你们饶了我!我给你们钱,你们要多少我都给!别杀我、别杀我!”
要不说人家能当领导,主打一个能屈能伸。赵学明在被从柜子里揪出来的一刹那就发出尖锐爆鸣,顺势直接往地上一跪,开始一边求饶一边“砰砰砰”磕头。
问题转眼间来到了物零社三人这边,抛开一脸无所谓的黎子鸣不管,安格森和苏佑容都知道,这时候还有目击者幸存,肯定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赵学明是个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三人里哪个是管事的,求饶的方向明显偏向安格森:“大哥,这位大哥,我一定老老实实带你们出去,把我交给警察也行,我绝对对这里发生的一切闭口不谈!”
闻言,安格森饶有兴趣地蹲下去,盯着这人的眼睛问道:“那你现在说说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学明一愣,随即马上说道:“我不知道啊!所有人莫名其妙就死了,多亏这位少年英雄出手,我才得救啊!”
这人身上没有灵力,却知道魑魅存在。安格森想到楼上那个除魅师,突然开始思考这双方是如何认识的。一般来说,没有灵力的人很难涉足除魅师的领域,他们这种情况又不可能通过报警的方式联系到物零社,中间的牵线人估计有点身份。
“你俩,先去做我之前吩咐的事。”安格森朝两个学生说道,“我和这人聊聊。”
听到这话,苏佑容好像有些着急,一边嚷嚷着“别信他”,一边被黎子鸣拽走了。
等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远,安格森才开始处理赵学明这个烫手山芋。
赵学明见这看上去挺温和的人把那个杀神支开,又沉默不语,自以为求饶起了作用,进一步说道:“我在这边放了黄金!我都给你,马上能变现的,只要别杀我,什么都好说!”
“不用你的钱,我就问你个问题。”安格森说:“你是怎么认识楼上那个除魅师的?”
“除、除魅师?”出乎意料的,赵学明对这个称呼表现出疑惑。于是安格森立马换了个说法:“‘道士’、‘法师’、或是什么别的,给你们处理超自然现象的人。”
赵学明这会儿才恍然大悟:“您是说王哥!我和王哥是三个月前认识的……”
安格森没兴趣知道那个死人叫什么,也没时间听他废话,简明扼要地打断道:“说重点。”
“呃……认识,认识他是因为……”说到这,赵学明突然想起那人警告过他,不要说出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否则工厂会死更多人。但眼瞅着工厂已经完蛋了,还有什么必要遵守这个奇怪的规矩?
于是他接着说道:“是我们厂长的合伙人!我们叫他鹿总,他一直蒙着脸,不知道长什么样。”
“鹿总?”安格森挑挑眉,虽然只有一个姓氏,但这种情况下足以证明对方的身份。
又是那个家伙,名为鹿千的人形妖怪,不老不死的怪物。目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都和他有关。数数他复苏以来干了什么?和这群人类合作搞器官贩卖,指使徐贺和叶琳去物零社偷文件……甚至不是明抢,不管出现在哪都蒙着脸,所有行为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怎一个鬼鬼祟祟足够形容。
这家伙真的是传说中的大妖吗?还是说,他现在在积蓄力量,准备干票大的?
安格森思来想去,暂时没想出什么结果。说到底,他现在和那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连面都没有见过。
看安格森没回应,赵学明有点慌了:“大哥、大哥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安格森拿着那把已经杀过一人的手枪,抵住赵学明的额头,笑眯眯地道:“我没什么要问的,剩下的话,你去和那些被你们害死的人说吧。”
安格森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这人求饶的话,被警察抓了,赵学明肯定是死刑,怎么可能不把黎子鸣说出来,拉他下水;更别提他如果不想见警察,谁知道会为了逃跑做出什么事。
不论如何,赵学明的命都必须留在这里。
枪口没有再留下花言巧语的时间,安格森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然而,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赵学明的尖叫声中,子弹停在他额头前的毫厘之处。
没有卡膛,也不是什么其他故障。子弹像是打进了一团透明的非牛顿流体中,被牢牢地禁锢在半空,就那样诡异地停在那里,分毫不动。
没等安格森做出反应,一股黑色的雾气从赵学明脚下的地板里横空出现,顷刻便覆盖赵学明的全身。同时,黑雾爆发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安格森朝旁推了个趔趄,差点把他掀飞出去。
就在这恍惚间,黑雾裹挟着赵学明的身体,从敞开的大门飞驰而出!
好巧不巧,黎子鸣也刚好在这时换完衣服,穿着一身审美堪忧的花衬衫和沙滩裤走到门口,被这莫名其妙的变故整懵了,一脸问号地看着黑雾远去的方向,直到安格森向他大喊“追!”,才迅速拔脚追上去。
那黑雾速度极快,在狭窄的通道里漂移,目的地倒是很明确,要把人往外边带。黎子鸣速度也不慢,一直没追丢,但他越追越觉得一缕凉意从脚底油然而生,那黑雾看着像魑魅,却又好像是什么别的东西,带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阴气,像是将人往地狱牵引。
黑雾的速度太快,完全超越人类极限。黎子鸣看着眼前的目标越来越远,只觉得力不从心,但很快,他看到了这团黑雾的终点。
此时,黑雾已经在高速漂移中跑出建筑物,来到外边的空地中央。几个小时过去,外边的太阳依旧威力不减,而这黑雾在阳光之下居然没有任何衰弱,反而持续散发着阴寒的气息,甚至把太阳的热度都抵消了几分。
空地中央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色,哪怕在这酷暑之中也穿着长袖长裤。黑色的长发散落至腰间,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还带着黑色口罩,只能勉强看见帽檐下的那双眼睛。
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包裹着赵学明的黑雾把赵学明送到黑衣人旁边,缓缓散开,但却没消散,而是若隐若现的在那人周边浮动。
目睹这一切的黎子鸣,在稍远的地方停下了。直觉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很危险,再靠近的话,他将没有对危险做出反应的时间。
他沉默着抽出附魔器,片刻的判断后他可以确定,面前这位,根本不是人类。
“鹿总!鹿总!!!”被放下的赵学明立马开始高声叫嚷:“我知道您不会放弃我们的!鹿总,就是他把弟兄们都杀了!!!”
“您得给弟兄们报仇啊!”
听到这个称呼,黎子鸣隐约想起什么,那天晚上从名为叶琳的梦寐口中,他听过这样一个名字——“鹿千”。而被如此称呼的黑衣人,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加上这个称呼,其身份不言而喻。
憎恶着人类的不死之妖,此时从传说中走出来,就站在他的面前。
赵学明还在叫嚷,但黑衣人在黎子鸣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刹那起,目光就再没从黎子鸣身上挪开过。那双阴沉的蓝色眼睛眯了起来,似乎在笑,看得人汗毛倒立。
黎子鸣感觉手心出了很多汗,渐渐握不紧手上的附魔器。他突然后悔没带零器,因为本以为这只是次简单的任务,却不想直接遇上大boss。或许是因为黎子鸣本身很强,所以他能更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力量,远远超乎自己的想象,仅仅是同处于一个空间就给他带来如潮水般的压迫感。
这是黎子鸣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却觉得恍惚间看不清对方的身影,体内的灵力完全无法运转,握刀的手甚至在微微颤抖。
对峙几秒后,黑衣人居然率先开口了——
“你,不错。”他的声音听着很年轻,不低沉,却像裹了一层冰霜般寒冷:“跟我走吧。”
“?”黎子鸣一时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但赵学明的怒吼帮了他一把:“鹿总!您在说什么啊!?他可是工厂的仇人唔……”
赵学明的话没说完,突然被黑衣人堵住嘴,握着下颌骨举了起来!
“他死了是不是对你更好?”他说着,看不见脸,却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笑意:“那我把他的命送给你,当做我的诚意吧。”
话音刚落,赵学明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突然在空中骤然爆开!像是有人在瞬间朝他体内注入无数空气,他的身体像气球一样膨胀,然后在承受不住的压力下彻底被撕碎,骨骼和血肉夹杂着皮毛飞溅一地,还有些完整的内脏掉落在地上,新鲜的心脏顺着惯性咕噜咕噜滚到黎子鸣脚边,随后在绝望中停止跳动。
眼前握着尸体爆炸的黑衣人,身上却连一滴血液都没被溅到。
饶是刚刚干过一番大事的黎子鸣,在面对这样的景象时,也彻底失去了反应和思考能力。
看黎子鸣一直没做反应,对方好像有些不耐烦。身影一闪,居然直接闪现到黎子鸣近在咫尺的面前!黎子鸣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下一秒,和带走赵学明同样的黑雾瞬间缠绕上黎子鸣的身体,对方的意图不言而喻,没有回应,那就强行带走!
就在黑雾即将完全包裹他的时候,一股刺眼的白光突然四散开来,把那黑雾打得粉碎。光线中,黎子鸣手中的附魔器渐渐化为粉末消散,他终于克服生理上的恐惧,在对方离得最近的时候,毫无保留的发动反击。
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将了一军,刺状的灵力划破他的脸颊,逼得他用袖子捂住脸快速后退。
与此同时,一抹红色出现在远处的门口,安格森姗姗来迟,他根本追不上黎子鸣和那黑雾的速度,身体甚至有点难以承受一路跑来的剧烈运动。但这不影响他在看到黑衣人的瞬间举枪射击,弹道在接近黑衣人的时候被肉眼可见的力量扭曲偏移,一弹夹子弹下去居然一发都没有命中。
但此时没有口罩挡脸的黑衣人明显有些窘迫,他看了看扶着门框喘息的安格森,又将视线挪向黎子鸣,似乎有些怜惜的摇头,用只有黎子鸣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纽约市郊的别墅中,菲奥娜的讲述来到尾声。
“安格森在那之后,好像变了一个人。”她手里握着盛满温水的玻璃杯,丝丝暖意在帮助她缓解回忆带来的战栗,“他变得冷漠,麻木,沉默寡言,眼中的血色似乎再没消下去过。”
“没过多久,他就去他母亲的故乡了,也就是中国。那之后我们再没见过。”
在今天之前,林欣予从没想过,“冷漠”这种形容词会被用在安格森身上。在她的记忆里,这位老师温和风趣,有时候也会很活泼,更像是菲奥娜对他最开始的描述。
她无法武断经历这些事情会对人造成怎样的影响,更对安格森当下转变的原因不得而知。她突然想到小景,安格森那个很有欧美范的女朋友,也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
但不论如何,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欣予不想对别人的私人感情再做什么猜测,她也没忘了此行的另一个目的。见菲奥娜已经缓和过来,她试探着开口问道:“菲奥娜小姐,你了解安格森的母亲吗?”
“他妈妈?”菲奥娜有些疑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样询问,但还是开口回答道:“没有那么熟悉,但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知道她的名字吗?我的意思是,用中国汉字写的名字。”
菲奥娜没学过中文,对这些一知半解,看汉字像鬼画符,也分辨不出来哪些鬼画符是人名:“我不太清楚,不过他母亲有给我家送过一幅中国画,上面也有几个字。”
菲奥娜取来画,画被装裱在一个实木画框中,有半人高,外边套着一层防尘袋,看起来是被用心保存的样子。
掀开防尘罩后,里面赫然是一幅山水画。层层叠叠的山峦在墨色中交织,轻纱般的云雾缭绕山间,山巅之上,几笔淡墨勾勒的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确实是一幅很有功底的山水画。
右上角,流畅的毛笔字写着《题西林壁》这首诗,旁边有个红色的印章落款。
林欣予凑近看了看,印章是用小篆字体刻的,远看看不清楚,半晌的分辨后,林欣予终于认清了印在“只缘身在此山中”旁边的名字——
鹿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追责
六月下旬, 物零社准备了大半年的期末综合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学生们各个要么通宵复习、要么开始玄学求过,但各个老师都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原因也很简单, 之前出的事情太大了, 大到物零社现在开始从下到上修改各方面制度,教师也好、领导也好,大多都熬了几个通宵, 不是在开会之中, 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警方捣毁郊区一处窝藏在烂尾楼中的犯罪窝点, 击毙几人,捉拿几人归案, 继续追查仍在潜逃的人……这是对外界的说法。实际上,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没人还留着气了。
黎子鸣和苏佑容在警局坐了半天录口供,早就串通好的两人说出来的东西天衣无缝, 警察虽然知道魑魅存在,但毕竟看不见两个学生口中名为魑魅的东西, 想查也无从查起, 最后在物零社的施压下草草把人放了。
物零社那边自然也出了人配合警方调查,窝点里发现的尸体,除了一具明显死于枪击外, 其余的尸体上均有魑魅破坏的痕迹, 再根据黎子鸣和苏佑容所言的魑魅袭击口供,事实似乎就是这样。而死于枪击的那具尸体,安格森已经认下来了,当时自己和学生处于对方的威胁下,对面还挟持人质, 迫不得已开枪击毙,这点也在被解救的幸存者口中得到印证。
安格森在当天晚上就递交了一份十分详尽的任务报告和枪械使用说明,条理清晰,滴水不漏。再加上他重伤未愈,本就是被推去参与任务,自然也无法追究他的责任。
所以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审查任务和分派任务的部门头上。按理来说,这种危险程度的任务本不该分派给学生,是应该在严格调查后联系警方协同解决的。但现在却被几个学生撞上,虽然最后很幸运的没有己方人员伤亡,但谁知道下次会是什么情况。查着查着,问题越来越多,调查的层级也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所有高层都需要递交情况说明,并且拿出整改方案。
而这一发展明显引起高层的不满,物零社这么多年来,小打小闹不少,但从没发生过这种大事,高层又不上前线,早就安逸惯了,拿着死工资摸鱼划水,哪里经得住这种轰炸,所以又把目光投向唯三从那个死人窝活着出来的人。
退一万步说,这三人虽然只是两个学生和一个文职教师,但在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们活着出来的情况下,他们仨真就一点问题没有吗?
再看黎子鸣和苏佑容这边,这几天的日子也不算好过。在经历这种事情后,学校马上给两人准备了全套的心理评估和治疗方案,两人在几天里像陀螺一样没停过,要么和心理医生聊天,要么做心理评测题。就连从小到大从题海里游出来的苏佑容都直呼受不住,不得已发动一些不可明说的关系,硬是把自己从心理治疗机构中捞了出来,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黎子鸣。
刚从纽约飞回来的林欣予人都懵了,她就离开一周,回来的时候物零社彻底乱了套,罪魁祸首居然还是自己的队友。
快餐厅里,在某富二代不要脸地极力要求下、答应花钱请客吃饭的林欣予,从两人的一言一语中拼凑出来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苏佑容一拍大腿,嘴里的炸鸡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还要张口接着说:“我告儿你你都不知道……”
“行了,别说了。”林欣予一句话把他噎回去,“我知道误入犯罪窝点给你的精神伤害还没有心理治疗大了。”
“那个‘心理治疗’真的很变态。”连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黎子鸣都有点泪眼汪汪的趋势,“幸好你不在,我真怕我要在那所机构里发疯,那根本不是治疗,是拷问!”
林欣予听着,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你们被人搞了吧,这根本不是正常流程。”
苏佑容不可置否道:“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物零社高层那群老家伙干的,不过比谁背景硬我还从没怕过。”
“不过这事还有点蹊跷。”林欣予倒是想到了一些其他方向的细节,她看着黎子鸣,缓缓开口道:“物零社一直把你当宝贝,这次怎么会让你也在心理治疗机构中遭遇那些事?”
旁边的苏佑容抢先一步对这个问题表示抗议:“怎么光问他,我遭遇那些事就是应该的!?”
“没人问你!”
林欣予懒得和他说话,见黎子鸣迟迟没开口,她大概也猜到了个中原因。
“那些死亡的人,真的是被魑魅袭击而死吗?”
沉默,意料之中的沉默。不仅是黎子鸣,就连旁边一直话痨的苏佑容也闭上了嘴。
至此,林欣予已经得到正确答案了。她没准备逼人说出来,于是给出一个台阶:“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只是你们这段时间估计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闻言,黎子鸣想了想道:“欸,但是最近还挺好的,没人再来找过我。”
“我也是。”苏佑容接道。
“?”林欣予一愣,马上想到另一个人:“那安老师呢?”
此言一出,对面两个男生都僵住了。
对啊,安老师呢,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啊!
“你联系过他吗?”苏佑容朝着黎子鸣问。
黎子鸣坦诚地摇摇头。
“?!”林欣予差点一句脏话飙出来:“合着人家又是把你们带出来又是担责又是写各种报告,结果你们这么多天都不关心一下指导老师吗!”
两个学生都被关进所谓的心理机构拷问,带队的指导老师只可能遭到更过分的对待。况且这么多天过去,谁都不知道物零社在几天内能干出什么事。
她好不容易知道安格森和鹿千可能存在的联系,自然不能让这个线索就这样从自己眼前消失。
看着面前两个不中用的男生,林欣予叹了口气,自己拿起手机拨通安格森的电话,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先打电话试试吧。
出乎意料的,电话拨通了,并且两秒后就被人接了起来。
“喂。”对面传来的确实是安格森的声音,比平时要低几分,“什么事?”
“呃、没什么事。”林欣予一时没反应过来,仓促说道:“我回国了。”
“没事我挂了。”安格森不太开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在开会,先别给我打电话。”
林欣予来不及应,手机那边的声音就已经戛然而止。
嗯,看起来好像没事的样子……
对面两个男生瞪着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她和她的手机,在经过以上谈话后让林欣予的行为一下子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看什么看,吃饭!”
……
安格森挂掉电话,脸上没什么好颜色。
眼前是一张长方形的实木会议桌,横亘在房间中央,旁边空着的会议席位所剩无几,坐着男男女女穿着正装的人,看上去都有些年龄了。房间是密闭的,没有窗户,会议桌的正上方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光线来源,虽然亮度很高,但还是让这间屋子显得有些压抑,和屋内还算华丽的其他装饰格格不入。
长桌的里端席位还空着,那里毋庸置疑是夏峰的位置,他此时还没来,其他人则都坐在靠里端的位置。而安格森则坐在靠门的外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已经入席的那些人有的在翻手里的资料,有的则盯着安格森审视,然后和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这种让人不舒服的行为安格森已经不想管了,不到一周的时间,类似的会议他参加了大大小小十几次,每次见的人都各有不同,他这才知道物零社居然有这么多“领导”,派系也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但不管是什么派系的人,对安格森都抱着来者不善的意味。目的很明显,想要给他定罪,甚至想要把他们组的学生也定罪,让这次的事件有个明确的担责人。
他的耐心早就被消耗殆尽了,再加上前不久得知两个学生被关进了心理治疗机构,被消耗的耐心于是逐渐转为了怒火,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可以爆发。
五分钟后,夏峰带着几个眼熟的老师姗姗来迟,落座首席,不知道第几次会议正式开始。
首席右边的秘书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开场白:“欢迎各位莅临本次会议,本次会议是关于613案件的说明,大家可以先看下手里的资料……”
“别看了。”
不料,开场白没说几个字就被打断。安格森翘着二郎腿坐在席位上,“不耐烦”三个字就差用笔写在脸上:“在坐的每个人我都认识了,都不是第一次开会讨论这件事,就别用这些虚头巴脑的浪费时间。”
先前的每次会议,安格森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行动上都是极度配合。没想到这次一改常态,反而让在场的其他人愣住。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秘书,安格森也不想太为难听命令的打工人,于是直接将会议的主导权揽到自己手上:
“在坐的各位都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也清楚我是什么身份,相信我们彼此都不是什么‘闲人’。”
他故意在“闲人”两个字上咬了两个重音,讽刺的意味不言而喻。
“关于这个案件,我已经第一时间递交了所有材料,警方也并未对这些材料产生任何异议。你们现在不反省物零社自身的制度漏洞,反倒不断调查这件事,无非是想推翻我之前递交的材料,把责任推给我。”
他缓缓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面,桌上的水都震了震。
“想追责,那就把证据拿出来,而不是骚扰我和我的学生!”
人,到底会有些欺软怕硬,之前咄咄逼人的许多人见他今天这么强势,反而闭着嘴没有说话。
但当然,也有些人不吃他这套。
方明冷哼了一声,这个之前就处处针对林欣予的老师明显对安格森也没什么好脸色:“案件的真相到底如何,你自己清楚,在这装什么装?物零社有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害了学生。”
“哦?”安格森也没打算给这人好脸:“方老师也好意思说别人装啊,收着欧阳家的钱,一边伺候人家小姑娘,一边排挤其他学生,还在这装良师益友,得你教教我怎么装啊。”
“你!”方明被这话激的吹胡子瞪眼,刚想说话反驳,却不想安格森下一句话又扇了他一巴掌:
“我可是有证据的,方老师要是不服,我在这给大家看看怎么样?”
席位上响起窃窃私语的说话声,其实在总部的高层多少都知道方明的德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有人公开捅出来这件事,大家的面子总归挂不住。
所以夏峰不得已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开会就说会议的事嘛,咱们不浪费时间。”他朝方明使眼色:“这次会议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找到了新证据吗,直接说吧。”
夏峰既然给了台阶,方明自然也顺势往下走,使唤秘书调出电子文件,打到大屏幕上,数张照片尽数显示出来,均是赤裸裸的尸体照片。
“先前,安格森提交的报告也好,我们自己的检验报告也好,伤口形状确实是魑魅所造成的,我们也自然把这些伤印证为致命伤。”
“但是,”他话锋一转,调出一页新的资料:“我们之后又请了专业人员检验尸体,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痕迹。”
“魑魅攻击留下的伤口,比起致死伤,但更像是在利器致死的尸体上,沿着利器伤痕进行的二次破坏。”
此话一出,场下瞬间一片哗然。致死伤如果真的如方明所说,那这件事情的性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然而安格森只是轻笑了一下:“呵,方老师是没有仔细看报告吗?在魑魅出现前,那些人率先袭击了我和我的学生,我们迫于无奈出手,发生了一些打斗,所以他们身上先有利器上伤口,再有魑魅伤口,正常不过的事情。”
方明没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接着逼问道:“一个两个是这样,那倒也正常,但所有尸体都是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确实巧合。”不料安格森居然顺着他的话说:“我们总不能一边保命,一边观察相杀我们的匪徒是怎么被想杀我们的魑魅杀的。”
这话属实有点绕口,但核心意思也很明显,他们没被匪徒杀掉、也没被魑魅杀掉,已经很不容易了,谁顾得上那俩是怎么相互杀的。
“强词夺理!”方明也是说话越说越激动:“承认是黎子鸣杀的人的很难吗?物零社也不会让你们去承担刑事责任,我们只是需要内部定责!”
目的太明显了。安格森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想要把罪责定给黎子鸣无非是为了把他绑死在物零社,握住这个天才的把柄让他能给物零社卖一辈子的命,真是打一手好算盘。
但安格森岂会让他们达成目的,他挑了挑眉,将信将疑地问道:“承认了,也不会让我们承担刑事责任?”
看他像是要松口,许多人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当然!”
“哈哈哈……”安格森笑了,他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全是不屑:“那我认,那二十多人都是我杀的。”
“那个中枪死的是我开枪杀的,那个变成肉沫的是我剁的,剩下的都是我拿刀砍的。”
他一字一句说着,宛若毒蛇吐信。
“不信的话,要不要我现在把你也杀了?”
“咚咚咚!”
夏峰飞快敲敲会议桌的桌面,警告安格森别再继续说:“差不多得了,别什么话都说。”
这位校长大人也是,从始至终没发表什么建设性意见,在这凑凑那凑凑,也不拍板决定这事到底怎么处理,一直搅混水。倒是个聪明的做法,他私心也想把责任推开后还能拴住黎子鸣,一石二鸟,但在这个位置上又哪边都不想得罪,所以就一直模棱两可,明面上谁也不占,暗地里不知道帮助查了多少东西。
但安格森显然不打算继续看他装傻,他的直接朝着夏峰开腔:“夏峰,你这个校长到底能不能管事,这么简单的事情磨蹭这么久!”
“不能管事叫殷木秀出来管!”
这个名字一出来,在场的其他人突然炸了——
“他怎么直接叫老先生名字?”
“太冒犯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老先生点名招进物零社的……?”
“别说了,听社长怎么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渐渐安静下来,夏峰也一直沉着脸没说话,空气静得一根针掉在地毯都能听见。
半晌后,还是安格森打破僵局:
“大家都是和魑魅接触多年的专家,我就说一点,从古至今魑魅都只会对活着的人类表现出强烈攻击性,尸体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柜子桌子一样,至少我从未见识过魑魅对着尸体穷追猛打的案例,相信你们也没有。”
“方明拿的这个所谓证据,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走到门口,安格森又回头留下一句话:“而且物零社,你们现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重点?下个月就要开万方会谈了,麇也复苏了,那个自称鹿千的人都跟我和黎子鸣打照面了,这么大的威胁你们不管?态度这么暧昧,不会和那妖怪有一腿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刹那,大家面面相觑,竟然没一个人吭声。直到方明拍案而起:“你污蔑谁呢!?我看你和妖怪才是一伙的!”
安格森懒得再和这货吵架,他略显疲惫地站起身,抬步就往会议室外走,门口站着的两人还想拦他,被他一句“让开”给吼走了。
看着安格森摔门离开,场内又响起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直到夏峰发话喊停大家,
“这件事就到这吧,不查了,”他揉揉眉心,闭着眼睛,“接下来的时间,各部门全力准备期末测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宝藏”
东北, 武城。
武城是东北地区的一个城市,常住三百多万人,没有省会的经济发达, 但也算不上落后, 处在整个东北地区的中间水平,简而言之就是平平无奇,说出去不是东北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个城市的水平。
但这个城市在除魅师届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因为苏家坐落在这里。
国内除魅师现在能称得上家族的, 也无非三四个, 能称上大家族的或许只有东北的苏家和东南的欧阳家。早些年没建国时,各个除魅师家族还算百花齐放, 但建国后随着各项改革政策的颁发, 经济体制和社会体制都产生了大幅变动,更别提对宗族势力的严厉打击,更是让诸多除魅师家族彻底没落了。
但苏家不一样, 苏家从千年以前就稳坐大家族的位置,即便是最衰落的时候, 也不过是从第一变成第四罢了。
当年体制改革, 苏家可谓是一点时代的潮流没落下。土改的时候主动把土地交给国家,自家有文化的人争相去当老师当医生拿编制,文化稍欠的就努力种田养猪, 一时间仿佛根本没有魑魅这种牛鬼蛇神的玩意, 自家也从不宣扬封建迷信,只是城里的人都知道,遇见诡异的事还是得找苏家解决。
后来改革开放,苏家又乘上了第一班出海的船,家族重新把商业捡了起来, 顺着时代的东风,不过十几年时间就建立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出海大企业。当然,祖宗的本不能忘,家族的后代中有灵力的,都会接受最基础的除魅师培训,当然更多只是为了在遇到魑魅时能自保。就像苏佑容,苏家把他送去物零社,也不是为了他多能打架,更多是拓展人脉、向物零社这个官方组织示好、顺便蹭着进学校排名顶尖的金融学科。
苏佑容常说自己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无非是继承亿万家业,然后再传宗接代把家业给下一代孩子。
也不知道面对这种富二代该不该扇他两下。
如今物零社本次期末考将近,一些消息传进除魅师家族耳朵里,倒是新鲜的很。
“全息模拟技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红木制成的办公桌前,一字一句地阅览着手上的资料。
他看上去快50的年纪,脸上有些不可避免的沟壑,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是很有成功中年男性的稳重气质,属于放娱乐圈里会被奉为叔系帅哥的长相。
苏德胜,苏家的现任家主,也是苏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正是苏佑容的亲生父亲。
虽说作为父亲,关心儿子的期末考试无可厚非,但他这次更关心的,明显是物零社这次的考试形式。
物零社在研发全息模拟技术,他是知道的,并且也投入了一部分资金支持,以换取技术研发成功后的优先使用权。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技术这么快就投入实用,如果没记错的话,两年前他看到项目企划书,给了投资;三个月前他收到初版技术的测试报告,还有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而短短三个月后,这项技术就趋于完善,甚至足以支持数十人同时链接,为学生提供一个期末考试的模拟场地。
“看来物零社最近招揽到了一些人才啊。”他这么想着,接着往下看。
后续的内容是期末考试的具体计分规则,苏德胜对这些倒是没啥兴趣,他更好奇的是这次测试的地图。
据说,地图是民国时期物零社初成立时的所在地,坊间一直有传言,物零社的旧址埋着一个巨大的宝藏,但没有任何人能找到它,就连物零社自己也不行。
苏德胜本来一直不把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言当回事,直到后续和物零社的合作逐渐深入,在和物零社的高层交流中,旁敲侧击地得知,这事八成是真的。
据说存储地图的硬盘之前被多人试图盗取,又让这件事的可信度变得更高了几分。
正当苏德胜这样想着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来者也是个中年男人,不过看上去比他小不少,可能只有四十岁左右,两人看上去有七八分的相似。
“大哥,你叫我来什么事?”来者名为苏德源,是苏德胜的亲弟弟,也是苏家的二把手。
“这个给你。”苏德胜拿起手边的一个硬盘:“物零社把他们的新技术文件拷了一份,一起寄了过来,你找信得过的技术人员去解读一下。”
两兄弟的分工也明显,苏德胜掌管苏家对外正常企业,苏德源负责大部分除魅师生意,这么多年来苏家也是靠着两人的相辅相成,才能发展得如此迅速。
“好。”苏德源也不是个废话多的人,他拿走硬盘,好像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欧阳家的人之前说,想要今晚和你进行一次视频通话,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欧阳家?”苏德胜颇为疑惑地皱了下眉,旋即想到了对方的来意,他把弟弟打发走,自己给欧阳家管事的人发了条消息,约定晚上的时间。
他在微信的消息框里输入:“欧阳家主是想聊聊关于……”他的字还没打完,就被对方抢先发了过来。
对面是欧阳家的家主,头像是一步一景的苏州园林,十分符合大众对于这个年龄的男人的刻板印象。聊天气泡里赫然也是苏德胜想问的问题:“苏兄,我想和你聊聊,孩子们的婚事。”
……
晚上23点,教学楼持续亮了三天的灯,终于灭了。
期末考的前一天晚上,各个部门(主要是技术部门)联合赶工,愣是在三天里赶上了之前被拖延了快半个月的进度,顺利避免了考试推迟。
不过坏消息是,此时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明天开始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仍旧需要各部门时刻保持待命;但也有点好消息,至少今晚上回去能好好睡个觉。
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走出,都看见了门口不远处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留着白色波浪长发,穿着白色运动服和运动裤,像是正好夜跑到门口休息,手里却还领着份外卖。
她时而看向从教学楼出来的人流,时而看看自己的手机,明显是在等人,但她等的人一直都没出来。
直到有人招呼她,林睿雅刚从门口出来,就看见了女生,朝她招了招手:“小景。”
听到有人叫她,小景顺着声音朝林睿雅看去,也朝她招招手:“你也加班到这么晚啊。”
“这几天都这样。”林睿雅朝她走过去,有些无奈道:“大家都忙疯了,就那群学生轻松。”她又问道:“你在这等安格森吗?”
“对,”小景点点头,“他在学校睡了几天都没回家,今天说可以下班了,我就来接他。”
“真好啊,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林睿雅说:“是他的福气。”
“哎呀,也没有啦。”小景语气中好像有些羞涩,但表情倒是毫无起伏,礼貌地笑着。
两人在这聊天,还有一个生面孔,倒是吸引了其他一些八卦人士,凑近听了两句,多数听出来这位打扮潮流的女生居然是安格森的女朋友。
所以场面一下子热闹了几分,每个办公室都有几个又擅长社交又八卦的全能人,此时已经凑上来和小景套近乎,话语间都是“安格森居然有女朋友?”“我还以为他那种典型理工直男是母胎单身呢。”等等等等……
所以在安格森揉着太阳穴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小景正被一堆眼熟的同事围在中间,之前一直波澜无惊的面容也难免多了几分汗颜。
“那什么,不好意思。”他硬挤进入群里,把小景护在自己身后,“太晚了,我们要回家了。”
然后拉着人在更热闹的议论中落荒而逃……
直到离开一段距离,周围没什么人了之后,安格森才放慢脚步,把小景手上拎着的外卖直接接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小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有些嗔怪的模样:“怎么?我来接我男朋友下班,不行吗?”她故意在“男朋友”三个字上咬重了一些。
“不是不行……”安格森有些无奈地道:“这里人这么多,你不累吗?”
“当锻炼咯。”小景指指自己身上的运动服,“总得运动锻炼啊,不然人要废掉了。”
“行,说不过你。”安格森看了眼手上的外卖,已经有些凉了,“我们出去吃吧,学校门口最近开了家大排档,听学生们说味道还不错。”
小景略带担心地说:“你不早点回去休息吗?这三天都没怎么睡吧。”
“不过是三天不睡,以前忙的时候不比这睡的少。”安格森说,“作息调整过来就没那么需要睡眠了。”
闻言,小景也没再说什么,跟着他的步伐一起去饭店吃饭。
“工作上的事呢?”小景说:“进度怎么样?”
安格森一听到这事就头疼,他捂着额头一脸难受:“别提了,我觉得我就不该上班。”
“等这事整完我一定要辞职。”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都知道,一般往往满口说自己要辞职的人干得最久。
“不过,到还有些有意思的事情。”安格森话锋一转,接着说道:“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完善地图,虽然用了扫描技术扫描现在的现实地图,但虚拟地图居然和物零社的初址几乎别无二致。”
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他们也挺厉害,已经过去八十多年,换我早就记不住了。”
小景的脸色倒是沉了沉:“看来学生们这次期末考试会很有趣啊。”
“毋庸置疑。”安格森喝了两口水,说道:“根据我知道的一些内幕,物零社传说有一处藏于江祁山的‘宝藏’,这次就是打着考试的旗号让学生在地图里找,如果能被他们找到,物零社再顺着学生的动线回现实里找。”
“倒是挺有自信的。”小景做出了一个恰当的评价,“传说中的东西,他们就这么确定能找着?”
“我倒是不讨厌他们的自信,”安格森耸耸肩,“更重要的是,这次的学生们一定会很有趣。”
“传说中的宝藏,说不定真的能被他们找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考试规则
清晨8点, 物零社本届共19名学生,将一同参加本年的期末考试。
根据规则,本次测试将分为四组进行, 原则上来说可以沿用期中评测的分组, 但碍于物零社的技术设备水平,只能提供四个连接终端,所以之前的分组中必然有一组要被拆散, 分散到其他组里。
最好的选择, 无疑是拆散黎子鸣他们组。只有他们一个组是三个人, 再加上这三人的排名均靠前,凑到一起实力过强, 对其他组也不太公平。考试开始前, 教委会持着同样的想法,斟酌着该如何分配这三人,却没想到被另一组怒气冲冲的学生堵在了办公室里。
身为指导教师之一的夏玉薇带着一个怒气未消的女生, 略显尴尬地站在三人组面前:“让她进你们组吧。”
女生和他们是一届的学生,岁数自然一样, 但长得很显小, 像是个高中生。此时穿着印着名牌logo的衣服,花着精致的妆,头发烫了细细的羊毛卷, 好似一个洋娃娃。
她名为欧阳奕萱, 是欧阳家的大小姐。
同学一场,几人之间肯定认识,只是没多熟罢了。从身上的穿着就能看出来,几个人不算在一条道上,虽说苏佑容也是个名副其实的富二代, 但他平时的穿着不显山不漏水,能把名牌穿得跟地摊货一样,和这种精致名媛风显然走不到一起。
林欣予天生对大家族的人没什么好感,面对突如其来的欧阳奕萱,没有排斥,但也实在给不出来什么好脸色。
苏佑容则还算熟悉这位大小姐,入学前的各种宴会上他们就见过很多次,但也仅限于名流圈子里的点头之交。成为同学后,两人的关系也没有因为相似的家世走得更近一些,主要是苏佑容看不太惯这大小姐有事没事靠砸钱解决的风格,自然也不会靠近。
至于,黎子鸣……
“欢迎欢迎!”他是唯一一个笑着迎上去的,“这个事情太突然了,不过别担心,我们组的人都很好的……”他话没说完,被背后的森森寒意逼了回去,一转头,林欣予和苏佑容皆是一脸的无语。
“可能也没那么好。”黎子鸣心里想着,把这话咽了回去。
夏玉薇看着面前几个貌合神离的学生,暗自叹了口气,感觉欧阳奕萱这孩子在这里估计也不能太融入。
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先前期中评测时,欧阳奕萱砸钱进了一个实力还不错的队伍。
对,没错,砸钱。
大小姐拿着钱,分给队伍里的每个人,然后说着期中评测结束后再给你们多少报酬,就这样进了一个四人小队。
队长家里比较困难,拿着钱把人接进来了,其他组员也没什么异议,毕竟大学生多少囊中羞涩,没人会和钱过不去——除了一个有志气的男生。
类似小说里的“别拿钱羞辱我”,这个有志气的男生大喊着诸如此类的话,和欧阳奕萱吵架,和队长吵架,一直吵到教委会……然后把整个组吵没了。
其他组员都被分去其他组,唯独欧阳奕萱这个大小姐不好分配,自然而然的,教委会瞄准了苏佑容这个大少爷所在的组。先前学生因为贫富差距产生矛盾,现在大家都富了,矛盾是不是也自然能少一点。
就这样,欧阳奕萱被硬插进来,几个人一下子都很尴尬。
而他们甚至没有磨合新队伍的时间,因为一个小时后,期末考就正式开始了。
好在,欧阳奕萱看着还算好相处,即使隐隐约约有被排斥,似乎也没放到心上,很大方地和每个人打招呼:“自我介绍就免啦,大家叫我奕萱就行。都当同学两年了,这次分组也算是缘分,等结束后我给大家点报酬好啦。”
一时间没人应她,苏佑容上下扫视欧阳奕萱,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发问:
“你这身衣服,认真的?”
不提欧阳奕萱精致的发型和妆容,她身上穿着小香风的外套和短裙,踩着个小高跟。对比之下其他三人像是三个糙汉,都是很简单的运动服,主打一个怎么舒服怎么来。
欧阳奕萱对苏佑容这个发问有些不解:“进入模拟系统后,大家不都是统一服装吗?我现实里穿什么都不要紧吧。”
“话是这么说,但考试要考三天,不穿舒服点出来会腰酸背痛的……”黎子鸣测试过很多次系统,对内外感知最明确,自然知道穿舒服点比什么都重要。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生,几句交谈后林欣予对她的敌意其实少了一些,自然也出口关心两句:“现在时间还来得及,我宿舍离这边近,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那换套衣服。”
“诶……”欧阳奕萱踌躇着开口:“算了吧……学生宿舍好拥挤,不是很想去。”
“?”
一时间,其他三人都陷入沉默。
或许大家现在都知道这位大小姐和上一个组是怎么产生矛盾的了。
“行吧。”林欣予有些无语的应了一声,顿感自己这次期末考估计不会一帆风顺了。转头看苏佑容的脸色,和她是一样的无语。也就只有黎子鸣这样的粗神经不觉得有什么。
交谈间,大厅里突然嘈杂起来,音响调试的声音响起,没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各位考生早上好,接下来宣读本次考试的规则。”
是林睿雅的声音。另一边的房间里,各种屏幕闪烁,这里是模拟系统后台,维护整个系统运行最关键的地方。物零社的大部分师资力量都集中在这,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本次考试有将近20名学生一起进入系统,这种规模的系统运行人数是第一次,他们要确保不会出任何岔子。
不过学生们不清楚这些,大家的注意力此时都专注于音响的声音和幕布上的规则投影。
“本次考试采取积分制,各位将进入一个完整的虚拟地图中,通过完成标记任务取得分数。”
“每队持有一把记号枪,初始含十发记号弹。各小队需寻找地图范围内的魑魅和诞生点,发现诞生点进行标记得20分,发现魑魅进行标记得5分,标记并击杀得7,如未标记仅击杀,得2分。记号枪子弹初始十发,其余有很多资源分布在地图各处,请各队根据自身需求进行收集。”
最重要的计分规则被放在最开始说,刚说完,各个小组间就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条规则里暗含的信息实在不少。
“规则不鼓励和魑魅正面对抗。”苏佑容第一时间说道。这是很明显的事情,击杀的得分远低于标记,物零社并不希望学生过多与魑魅产生正面冲突。
这最正常不过,毕竟三分之二的学生没有处理魑魅的能力,相对而言,探查能力更为重要。
然而,对于他们小组来说,这几乎是个噩耗。
“击杀得分也太低了。”林欣予看了一眼黎子鸣,这个计分差距几乎封了他们的杀手锏。
苏佑容倒有点别的看法:“我们要调整一下战术,虽然击杀分低,但可以以量取胜。”
“几位,打扰一下。”欧阳奕萱插了句话:“我能问下你们之前的战术是什么吗?”
“唔……这个要说,有点复杂。”苏佑容有些为难:“等开始了会详细告诉你的。”
此时,旁边的黎子鸣弱弱地举起了手:“我也想打扰一下。”
林欣予把他的手拉了下去:“你别打扰,有事直接说。”
“我们是不是得等一下关于附魔器的规则,我怕……”
他话没说完,广播像听到了他的话一样,直接开始说附魔器规则——
“每人可初始携带一件品质中等的附魔器,各位可选用自己擅长使用的附魔器类型。”
黎子鸣的担忧并没有错,这种会维护基本公平的考试,不可能对他搞特殊,给他提供日常任务所需的附魔器数量。
这就有些难办了,如果没有基础附魔器,那就只能现场制作,而他们还不清楚地图里的资源情况。
不理会他们的想法,广播里的规则还在有条不紊地宣读:
“此外,地图分为安全区和危险区。危险区会产生大量魑魅,并且标记和击杀均不得分,仅安全区内的魑魅为得分项,请各小队注意自己的活动范围。”
“每隔12h,安全区范围会缩小,各位可提前在局内地图进行查看和转移。”
“这规则是不是从某射击游戏里抄的?”黎子鸣小声吐槽了一句。
吐槽归吐槽,但这也说明随着安全区范围的缩小,各个队伍之间的竞争会越来越大。但资源是有限的,如何合理的搜集和分配资源,维持长久的运营,也会是考试中很重要的一环。
但这个道理不是谁都明白的,比如几人旁边的那组,隐约传来“干就完事”的字眼。
“最后,请各位考生务必注重自己在模拟系统内的人身安全,这不是游戏。如若出现队伍成员阵亡的状况,每一位阵亡者会扣除队伍总分的20%。”
意料之中的规定,模拟系统是让大家切实演练面对魑魅的各种情况,不是让人毫无后顾之忧地莽撞去死。
“接下来有十分钟的提问环节,每组可以问一个关于规则问题,给大家五分钟时间讨论。”
很快,现场嘈杂起来,大家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考试类型,最直观的感受是像看电影看动漫,居然真的能进入另一个空间操纵虚拟的身体,大家对于系统的讨论热度明显已经超过了对于规则本身。估计只有当他们真的进入系统内才能知道,现实和想象的可一点都不一样。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看得出来,大家对规则都有疑问,提问的环节许多队伍都显得异常积极。
现场的老师维护了一下秩序,随后由从右到左的顺序依次发问,林欣予他们排在第一的位置。
他们要提出的问题几乎没有悬念:
“地图内的资源,包括附魔资源吗?”
广播沉默一会儿,模棱两可地回答道:“地图内的资源只需要用心收集,就可以满足各位进行任意活动的需求。”
约等于点头的回答。林欣予心里盘算了一下,只要地图内有附魔资源,队伍里有两个附魔师,足以满足黎子鸣的需求。
只有黎子鸣能发挥作用,林欣予才能更好的去探究,期末考题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让那几个妖怪和物零社都如此在意。
第一个问题很快过去,马上来到第二个问题。站在林欣予他们旁边的组,为首的是个浑身腱子肉的男生,看着不像是大学生,倒像是个健身房教练,整个组看上去都杀气腾腾的样子。提问也延续了这个风格:
“击杀得分和标记得分是分开计算的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击杀了其他组标记过的魑魅,分算谁的?”
广播里的声音回答迅速:“谁击杀,谁得分。”
倒是简洁明了,两个对策方式的分数是分开计算的,但饶是如此,5:2的分数差距还是太大了,更何况击杀的风险性远远大于魑魅。
再往右数一个队,为首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带着副框架眼镜,看上去和某位姓方的老师长得相似,开口说话好像也带着股令人不舒服的刻薄味:
“标记得分是以信号枪命中为准吗?不会是谁先看到,谁得分吧?”
“以信号枪命中为准。”
眼镜女轻笑了一声,好像在心里打定了一些主意。
站在她后面的,有个有些瘦弱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好像想说什么,几次向前探身子,又默默缩了回来。
林欣予注意到,身旁的欧阳奕萱在看那个男生,神情有些复杂。
“你跟何凯很熟?”林欣予问。那男生名叫何凯,是班里知名的老实人,家里情况不是很好,一直在领贫困生补助。
“算是吧。”欧阳奕萱皱了皱眉:“老师也跟你说过我之前队伍里发生了什么,他是我之前队伍的队长,对我还不错,毕竟我给他的钱不算少,帮他解决了不少生活困难吧。”
精致的大小姐吹了吹自己美甲上的灰:“看他在那个组里面,好像有点不适应的样子。要我说,当时把那个刺头男生赶出去就行,不知怎得闹到最后我们组没了。”
“……行,当我没问。”林欣予大概知道他们组当时为什么会闹得那么惨烈了。欧阳奕萱说的那个刺头男生她也认识,正在那个杀气腾腾的组里杀气腾腾地盯着这边看,不算是个好惹的主。再加上欧阳奕萱这幅毫不掩饰的有钱人丑恶嘴脸,确实很难不产生冲突。
好吧,其实问题不在有没有钱,而在于这大小姐对人的态度和说话的方式,不管怎样都称不上让人舒服。
苏佑容见林欣予和欧阳奕萱挨得有点近,把她拉回来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别太管她,她就是那样的人,我们这考试感觉要命运多舛啊。”
“你们是有什么计划?”一旁的黎子鸣看着俩人鬼鬼祟祟说话,不禁有些好奇:“我不能听?”
“能听,能听。”
苏佑容一把也把黎子鸣拉来,三人为了个小圈,倒是把大小姐彻底隔绝在外边了。不过大小姐好像也不甚在意的样子,还在那专注地欣赏自己新做的美甲。
“我是这样想的。”苏佑容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想进入地图以后,就把她彻底撇开。”
“撇开?”没想到林欣予先有点震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组的,这样不好吧。”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苏佑容也有些惊奇:“我还以为也就黎子鸣会反驳我两句,你是一定会赞同我的。”
“别开玩笑了,她一个女生,我们把她撇走了,她自己怎么办?”
“女孩子的惺惺相惜啊……”
“你别阴阳怪气。”
苏佑容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你们不熟悉她,我和她还算熟,家族交流之类的活动里见过很多次,那大小姐在我们圈子里是知名的不好伺候的主。”
“咱们进去考试是要打打杀杀的,可没工夫伺候大小姐。”
林欣予倒是没把苏佑容这话当回事:“你这大少爷也好意思说人家啊。”
“那能一样吗!?”苏佑容差点急得跺脚:“你听她刚刚说那些话,我能说吗?我也没用钱羞辱你们啊。”
“……”林欣予懒得吐槽,虽然她从欧阳奕萱那几句话里能听出来点端倪,但她也确实做不到一开始就把人家撇出去。
最重要的是,她没在这姑娘身上感受到恶意。
“先看看情况吧,我不赞同一开始就抛下她。”林欣予明确地做出自己的选择。
一旁沉默的黎子鸣也弱弱出声:“我也不赞同……”
“靠!”苏佑容一跺脚:“行,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这动静倒是惊到了一旁的欧阳奕萱,她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欣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欣予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对欧阳奕萱产生一些关照的情感,或许是她和自己一样被其他人排斥的处境,有过同样感受的自己,不自觉地想要帮助也陷入了同样境地的人。
广播里林睿雅的声音,把几人的思绪拉回正事上:“最后一回问题,请第四组提问。”
第四组,看上去是几个组里最弱的一个,几个成员都处于班级的中等水平,没拿过什么成绩也没犯过什么错误。
说白了就三个字:“小透明”。
而就是这个小透明组,问出了一个教务组觉得最关键的问题。
“老师,您说成员阵亡要扣20%分,我想问在遇到险情时,考试内有主动脱离系统的选择吗?如果能主动脱离系统,还会扣这20%的分吗?”
“问得好。”广播里的声音似乎都带了点笑意:“考试内当然能够主动脱离系统,进入考场后每人的手腕会佩戴一个写有考号的手环,当你觉得无法坚持时,可以主动破坏手环上的小锁扣,即可脱出系统。并不会扣除20%的分数。”
说到这,广播又加了一句:“每人的手环均只有自己才能破坏。”
这句话仿佛在明示,别想通过故意破坏别人手环的行为强迫别人出局。
听到这条规则后,各个队伍的表情都有些细微的变化,有些觉得无所谓,有些觉得更安心了,有些咂了咂舌,估计是觉得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淘汰对手十分可惜。
“好了,提问环节结束。请各位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进入模拟仓内,期末考试将在10点整开始。”
“祝各位取得优异的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谋划与布局
【场景加载完成。】
【AI模型加载完成。】
【主控模型构完成。】
【请考生选择附魔器类型:】
【选择完毕, 加载中……】
【加载完毕。】
【请考生做好操作准备,考试开始。】
一阵青蓝色的光芒过后,眼前的视野又逐渐清晰起来。
林欣予环顾四周, 周围只有自己组的成员, 大家穿着统一的服装,是物零社的任务制服,类似运动服, 主打一个方便行动, 这也是本次考试所有成员的固定服装。
除此之外, 周围的环境像是在一个村落里,周围都是青砖黛瓦的老宅子, 看上去十分复古。但窗户却是由玻璃制成的, 有些窗户还有点彩窗工艺。除此之外,许多宅邸都建着由石料制成的门框,用传统木结构和石砖共同制成, 倒是多了几分现代的气息。天气正好,不冷不热, 阳光偶尔洒下、偶尔被云层遮住, 更显得周围静得可怕。
刚刚进入系统的四人稍微适应了一下,随即,除了欧阳奕萱以外的三人都开始熟练地探寻周围的环境。
苏佑容从系统菜单里调出地图, 这是系统自带的,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菜单里看见。但是为了方便大家一起讨论,苏佑容把地图投影到空中,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次的地图,一半是山林,一半是城镇。”他标出一个光点, 是几人所在的位置,“我们传送到了最中心的地方,在山脚下,城镇的边缘。是个不错的位置,至少第一次安全区缩小的时候我们不用转移位置。”
“但不好的地方也有,根据这个地图分布,我估计大部分资源都在城镇地区,咱们还是得去找,那就避免不了和其他队伍产生冲突……”
“等一下。”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是欧阳奕萱:“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商量了什么对策,但现在我也是小队的一员,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这样分析,现在不应该寻找魑魅标记得分吗?我们的目的不是安全的活到最后吧?”
“你怎么这种道理都不明白……”苏佑容刚想嘲讽人,就被林欣予止住了,她挡到两人中间,语气稍微缓和:
“没事,你先前确实不知道,我解释一下。”
“这次的考试除有很多隐藏的难点,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其实是资源的存续。”
“你还记不记得规则?标记魑魅需要信号弹,但每个队伍的初始信号弹只有十发。也就是说,想要更多的标记资源,就需要我们自己去寻找。”
“刚进地图,其他队伍大多都会先考虑直接进行标记,而我们着重垄断资源,这样后期就不会陷入资源匮乏而损失分数,同时也能遏制其他队伍得分。”
“除此之外,你应该也能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和现实里相差无几,我估计之后我们也会感觉到饥饿和疲惫,所以还得寻找消除这些负面状态的资源。”
欧阳奕萱听得一怔一怔,到底是跟上了,她想了想,开口说道:“但魑魅不也属于有限资源吗?能得分的魑魅就那么多,其他队伍前期取得的分数差,后期不一定能追上。”
她说到这里,饶是苏佑容的表情也变了一变,他本以为这大小姐无非是被塞进来当混子混分数,现在发现对方还是有在认真对待考试。
“这就得提我们另一个策略。”林欣予一把拽过黎子鸣,脸上笑容灿烂:“标记和击杀的得分,我们都要。”
黎子鸣作为物零社的大红人,欧阳奕萱肯定认识,但也仅限于有所耳闻,她没见过黎子鸣对付魑魅,对他的能力也只听过传闻,万万没想到这个队伍会把黎子鸣当成一大杀手锏。
“我没记错的话,他的能力会使附魔器碎裂。”
“没错。”林欣予点点头:“所以我才会问附魔资源。”
她朝苏佑容使了个眼色,苏佑容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初始附魔器,直接扔到了黎子鸣怀里。
黎子鸣最擅长的武器类型是匕首,他自己自然是选择了匕首,而苏佑容选择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附魔器类型,目的就是进场让黎子鸣多件附魔器用。林欣予选择的是她擅长的投掷形飞镖,欧阳奕萱则是选用的常规长剑。
“前期,我们也不是除了收集资源什么都不做,我们的次要目标是,猎杀其他组标记过的魑魅。”林欣予接着解释道:“我和苏佑容都是附魔师,只要有资源,就足以供给黎子鸣的需要,而黎子鸣只要有足够的附魔器,魑魅在他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
“你、你们……”欧阳奕萱的震惊无以言表,这个组实在是太奇怪了,完全不符合常理。先前她在的小组在任务中也遇到过魑魅,当时指导老师夏玉薇的选择是护着他们先离开,随后通知总部,由经验丰富的除魅师前去处理。而目前这几人的计划却是,见到魑魅就杀?
“没记错的话,你也会一些附魔的技巧?”林欣予问道:“可以一起来,毕竟这种需要密集战斗的情况,只有我俩供给黎子鸣的需求,还是会有些费劲的。”
欧阳奕萱只觉得脑袋一团浆糊,顺着话就答应了下来,实则完全没思考对方在说什么。一番简单的解释过后,作战计划的讲述重新回到苏佑容的主导中。
“我刚刚又看了眼地图,”苏佑容指着地图投影,“虽然我们现在周围看着像个农村,但我通过地图的建筑规模看,这边至少是个城镇,只不过,和我们所在的时代不太一样。”
他用手比划着:“这条比较宽的路,应该是城镇主干道,周围应该都是商业用地,这里的资源肯定是最密集也最优质的,我们接下来就去这里。”
旁边一直沉默的黎子鸣,看着这个地图,歪了歪头,突然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地图很眼熟吗?”
“?”
黎子鸣走上前,把投影上下左右翻转了一下,说道:“这条河的走向,不觉得很像申海的定龙江吗?”
众人纷纷凑上前,然后惊呼出声:“真的诶!”
苏佑容沿着水路画了一下:“那地图的边缘这里,就是入海口,那城镇旁边这座山……”
“江祁山。”出乎意外地,欧阳奕萱接道:“确实,看等高线走向,和现实里的江祁山走向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里其实是按照申海的地图建的。”林欣予环顾四周,周围的建筑怎么都看不出来现代的风格,根据她的记忆,江祁山山脚现在有个旅游景点,周围都是网红打卡地。
她搜寻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慢慢说道:“这里的建筑风格,其实很像民国时期的建筑。那些房屋的门楣是砖雕青瓦顶门头,外墙却是西洋风的雕花刻图,房屋排列都很像欧洲的别墅联排。”
其实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想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就比如现在,几个人都拿出自己的知识储备分析现状,却没料到只要往主要街道走几步,就能明显看出来这片地图的民国风格和布局。
当然,现在大家对于这么短时间内了解到了这么多地图内容,已经十分欣喜了。
“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民国时期的申海。”
大家得出这个结论,也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该说不说,这个组有三个之前就参与过系统测试的成员,对其他组多少有些不公平,因为在其他组还在熟悉菜单和背包的操作方法时,他们就已经做好了所有行动准备。
又讨论几句过后,大家一致决定,先前往城镇主干道,搜刮物资。
“对了,”苏佑容突然想到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通体红色的信号枪:“我是组长,信号枪自动分配给我了,大家觉得谁拿着比较好?”
“你多余问这句,当然是你自己拿着。”林欣予呛了他一句,“你的射击成绩是我们四人里最好的。”
说到底,苏佑容这次拢共三个任务,布局、标记、附魔,虽然没给他分配打架的活儿,但其他的事情都揽下来了。不过拿着信号枪也证明,他会成为其他组员保护的中心。
说着话,大家已经朝着主干道走去。欧阳奕萱和其他人还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但显然没有刚开始的那么遥远。
她其实能感觉到,这个组奇奇怪怪,好像在慢慢地接纳自己。就像林欣予前面说“你的射击成绩是我们四人里最好的”,明显就是把欧阳奕萱也算了进去。
这是她之前在别的组里没感受过的归属感。
看到欧阳奕萱落到后面,林欣予也稍微放慢脚步,走到她旁边:“感觉还好吗?我们组日常思维比较跳跃,习惯习惯就好。”
“挺好的。”欧阳奕萱笑着点了点头,“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化妆品牌子啊?结束后我送你一点吧。”
“……没事,我不太追求名牌什么的。”林欣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欧阳奕萱习惯性用物质去衡量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但许多时候,情感不是凭借金钱嫁接的。
但看到欧阳奕萱确实在渐渐融入这个团队,大家心里都觉得是好事。除了苏佑容,他讪讪地认为这大小姐还在装,迟早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不过苏佑容只在乎期末考的得分和排名,不拖后腿,他也不会说什么。
地图并不大,几人走了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主干道地区。期间他们还确认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地图里没有任何可交流的AI,估计是目前的技术还没办法承担考生的模拟数据和AI数据同时运行,所以整座城市除了建筑以外空空荡荡,像个阴森的鬼城。
主干道确实十分繁华,街道有将近30米宽,道路中间的地砖上铺着有轨列车的轨道,两侧是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商铺,餐厅、服饰店、书店、邮局、银行、医馆等等,应有尽有。
苏佑容看了看四周,戳了戳黎子鸣的胳膊:“你有什么感觉吗?”
黎子鸣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过后他缓缓开口:“没有,这附近没魑魅。”
“行,那我们分头行动搜刮物资,效率高点。”
“等下,什么意思?”欧阳奕萱愣住了,看着黎子鸣那边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能直接感知到魑魅?”
黎子鸣用手比划了一个小范围:“只能感知到范围内一点微弱的气息。”
欧阳奕萱满脑子只剩下了三个字——真离谱。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组能在各个考核中霸占第一的位置,这个组里的每个人都跟开挂一样离谱。
“别唠嗑了,干活干活。”苏佑容开始招呼:“那边的邮局、书店和银行我包了,估计没啥东西,但以防万一先看看。”
林欣予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我去那边的五金店。”这地方就差把“我有附魔材料”写在招牌上了。
黎子鸣绕了一圈,停在餐厅门口:“那我找点吃的喝的吧。”
“我……”欧阳奕萱有些局促,她到底还是跟不上几个人的节奏,踌躇了好久,瞄准角落里的医馆:“那我去那边的医院看看。”
“医疗资源啊……”苏佑容扶着下巴思考,他在想这个队伍需不需要医疗资源,其实凭借黎子鸣的能力,几人几乎不可能受伤,那医疗资源只会白占背包的空间,但万一……
就在他这样思索的时候,三声尖锐的系统警报声突然响彻晴空!
滴——滴——滴——
这三声警报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在每个人的身上砸了几下,连天空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得阴云密布,大雨将倾。
随后,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四小队,阵亡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一个阵亡
段梦婷是个很常规的普通人。
虽然她学习不算好, 但也能处于中流;虽然她不擅长社交,但也有一两个交心的朋友;虽然她没有超人的体能,但也能在各个体侧中勉强及格;虽然她没有出众的外貌, 但也算是个不难看的女生。
虽然各种奖项评比, 站在台上光鲜亮丽的人里没有她;但那些被通报批评,灰头土脸地接受教育的人里也没有她。
如果要问辅导员,段梦婷怎么样?辅导员思考几分钟, 打开微信, 能发现她还没有加上对方, 甚至没有把她拉进最新的消息通知群里。
段梦婷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她的目标就是无功无过的过完一生。而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是, 她看见了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虽然父母都是普通人, 但她天生拥有了灵力,接触到了这些以后,不可避免地知道了物零社的存在。而她的父母听闻物零社是半个官方组织, 从这里毕业可以直接获得编制,迫不及待地把她塞了进去。
于是段梦婷换了个地方继续自己无功无过的一生。
但很快, 她就迎来了第二个转折点。期中测评的小组里突然来了一个富家千金, 而千金在进组之后,给每人转了三万块钱。
放小说里估计会让人觉得抠门,但对于还没正式进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 三万块钱是至少一年的生活费。
名为欧阳奕萱的富家千金看上去光鲜亮丽, 虽然有不少公主脾气,但出手足够阔绰,让人觉得她有钱她有理,带着段梦婷窥见到另一种人生活的世界。
但不是谁都享受被钱砸的感觉,队伍里还有个叫戈鸿志的男生, 或许和他名字里的“鸿鹄壮志”一样,他不甘于被一个女人呼来唤去,和对方大吵一架,最后闹得队伍彻底解散。
四散的几人被塞进了不同的队伍,而段梦婷进入的这队,她一看就知道,这队人和自己都是同类人。
他们的存在是为了衬托那些或优秀或恶劣、但总归夺人瞩目主角,他们是站在光亮的暗影后的透明人。
磕磕绊绊到了期末考试,这个小透明队伍却为队长是谁犯了愁。期中测评对队长没有要求,但期末考试要求每组选一个组长,大家都不想当,都在用各种理由推脱——直到段梦婷举起了手。
或许她也能试着,成为站在光里的人。
她想着,努力迈出了第一步。
但梦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进入系统的青蓝色光芒消失的时候,一股狂风把所有人掀翻在地,又把眼前的视野掀走大半。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段梦婷就听到了同伴的惨叫。
魑魅,黑色雾气组成的怪物,凝聚成难以言喻的恐怖模样,挥舞着利爪,眨眼间就撕裂了眼前同伴的身体。散发着铁锈味的血泼洒了一地,那只魑魅长着阴森的笑脸,像甩水一样甩了甩手上的血,又朝着其他几人的方向去了。
“跑!大家快跑!”
不知道是谁最先反应过来,队伍里传出一声尖叫,大家好像这会儿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连忙拿出十二分的力气四散而逃。段梦婷甚至忘了自己背包里的信号枪,明明得分点就近在眼前,她却除了逃跑什么都无法思考。
但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住了。
“段梦婷,跑啊!”同伴急忙叫她,想过来拉她的手,但她却突然把手甩开,朝着魑魅的方向跑去。
“小若还没死!”她看见了,最开始被袭击的女孩虽然流了很多血昏倒在地,但胸口还有起伏,“要救她!”
“你疯了!你要和魑魅打?会死的!”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那可是我们队友!”
段梦婷努力回想着自己在课上学到的一切,虽然她从来没有和魑魅实战过,但许多技巧都是课上有教过的,自己能顺利升到二年级,肯定代表自己已经掌握了那些技术,那就没问题!
她终于摸到了背包里的信号枪,来不及思考,她拿出信号枪对准魑魅直接扣下扳机。子弹拉出红色的尾光,击中魑魅的中心,但魑魅只是中心出现一个碗大的红点,脚步顿了一下,又立马朝前涌来。
信号枪没用。段梦婷咬了咬牙,连忙把信号枪收回背包,拿出初始附魔器,灌注灵力后使出全力一击——
白光闪过,魑魅的身影虚了虚,左边身子出现一道裂痕。但它只是动作迟缓了一些,来势汹汹地攻击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段梦婷躲避不及,右手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握在手上的附魔器差点掉落。
魑魅没有丝毫停顿,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锋利地肢体,又要朝着段梦婷刺去。
完了!段梦婷看着愈发逼近的攻击只觉得天昏地暗,刚刚分泌肾上腺素好像在这时候消耗殆尽了,她竟然挪不动身子,眼见又要被击中!
“靠!跟它干了!”
几道白光招呼上来,硬生生把那魑魅打退几步。最先喊出“跑”的男生带着其他两人一起攻击上来,一时间竟是和那魑魅打得势均力敌。
“组长,你去救人!”其他三人一边拖住魑魅,一边朝着段梦婷大喊。肾上腺素也在这一刻恢复功用,她用此生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奔到昏厥在地上的女生旁边,背起她,朝着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其余三人看到她背着人远去,也不恋战,不一会儿也从魑魅的攻击范围里逃了出来。
连续不停地跑了四五分钟后,几人跑出去一公里多的距离,找了个看着安全的地方,终于能歇下脚步。
“小若,小若你醒醒!”段梦婷把受伤女生放在地上,她最开始被魑魅攻击,胸口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止不住地流血。
他们现在没有任何医疗资源,再这样流下去,这女生迟早会死。
“小若,你醒醒!破坏手环直接退出考试!”
幸存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叫着女生的名字,但昏厥的女生没有任何苏醒的反应,只是身体在徒劳地愈发冰凉,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
段梦婷咬了咬牙,握住女生的手,用她手指捏住她手腕上的手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破坏锁扣。
“为什么啊,连退出都不行吗!!!”
旁边的同伴男生面色沉了沉:“规则说只能自己破坏,估计必须要处于自己的意愿,但她……”
她现在昏迷不醒,如何自己破坏自己的手环?
不要啊……不要啊……段梦婷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流失生命的女生,没有人告诉过她,在这模拟系统里面连死亡都如此真实。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楚这是虚拟还是现实,只觉得自己握住的手肉眼可见地没了力气、没了温度,眼前的人就要这样永远都无法再度苏醒。
段梦婷突然感觉右臂刺痛,这才发现自己的右臂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其他还活着的同伴,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众人围坐在周围,垂着头,士气低垂。
考试才刚刚开始,大家不能这样下去。段梦婷是组长,她有义务给大家指明一个方向:“找,我们都去找找,地图里肯定有医疗资源……”
她说着,手里握着的手突然滑落了,重重砸在地上。
滴——滴——滴——
三声尖锐的系统警报声划破晴空。
“第四小队,阵亡一人。”
……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阵亡了?”苏佑容看了眼表,“考试才开始不到两小时,不会是传送到魑魅脸上了吧?”
“那就是运气不好了。”林欣予应了一声,随机传送的话,确实会有这种可能,毕竟现实里的魑魅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
听到其他队伍有人阵亡,几人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毕竟只是个虚拟世界,阵亡也不过是游戏里的game over,除了影响最终得分外,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除了欧阳奕萱,她念叨着“第四小队……”,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个队友在那队,希望她别是阵亡的那个。
“别浪费时间了,各自搜索物资吧,一小时后还是在这里会和。”
苏佑容一声令下,大家都前往之前划分好的搜索区域,开展各自的工作。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最先回来的是苏佑容。和他预料的一样,银行和邮局这种地方没什么有用的物资,他只在警卫处找到几件适合附魔的材料。
过了五分钟左右,林欣予也回来了,她明显收获颇丰,手上大包小包拎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音。她把包袱在苏佑容面前撂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接下来的任务定了?这些东西够我们折腾到晚上了。”
苏佑容目测了一下数量,点了点头:“差不多,够黎子鸣霍霍一阵了。”
说话间,欧阳奕萱的身影也出现在远处,不一会儿也回到了集合地点。只是她好像也没什么收获,手上只拎了一个素白色的帆布袋,看上去也没什么东西。
“我在医院转了一圈,但感觉大家好像不是很需要医疗资源,就想找找别的东西,结果……”
意料之中。苏佑容没指望这大小姐发挥什么作用,不过纯浪费一小时还是让人痛心,还不如去帮林欣予搬更多附魔物资来呢。他刚想叹气,又听到欧阳奕萱接着说道——
“结果找到很多这个。”欧阳奕萱用两根手指捏着帆布包肩带,像是嫌弃这包不干净,从里夹出一个红色的弹夹:“应该是信号枪子弹吧。”
“!”苏佑容猛地来了劲,一个猛子扎到欧阳奕萱包里,不大的帆布包几乎被鲜红色的弹夹填满了,粗略一数就有十几个。
“你、你你你你、”他惊得话都说不顺了,“你从哪找到的!?”
“医院啊,”欧阳奕萱不太理解苏佑容为什么这么激动,“在抽屉里面找了找,不知不觉就找到这么多……”
“神啊,你就是我的神!”苏佑容差点给人跪下了。信号枪子弹作为唯一和得分挂钩的资源,毫无疑问是最珍贵的,欧阳奕萱这一大兜子弹夹,别说三天,三十天都够用了!
“呃,好,你开心就好。”欧阳奕萱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热情整的莫名其妙,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只把手里装着弹夹的帆布袋递了过去。
林欣予有些无语地看着苏佑容突然变脸,不过这也体现出之前敌意满满的苏佑容也在逐渐接受这位新成员了,是好事一桩。
但是……
“黎子鸣呢?”林欣予问道,“你们有看见他吗?”
苏佑容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啊,黎子鸣呢?
黎子鸣去的是餐厅,目的就是取一些水和食物,这种物资需求量不大,黎子鸣也清楚这个道理,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先回来的。现在他不知所踪,只会有一个可能,出事了。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守着物资。”林欣予说。
苏佑容觉得有道理,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很危险,万一他一个人在这遭遇魑魅了怎么办?队伍里就林欣予和黎子鸣能打,欧阳奕萱和自己半斤八两,遇到魑魅就一个死字当头。
“还是一起去吧。”他只拎起装着弹夹的包,斜跨到身上,“其他队伍对附魔资源没这么大需求,就放这吧,一起行动安全点。”
“行。”林欣予也没反驳什么,几人利索地朝着餐厅的方向前去。
刚到餐厅门口,几人就发现不对劲了。房间里的桌椅倒了一地,窗户玻璃碎了大半,看着像是经历了激烈的战斗。而似乎是要印证这个猜想,不远处的小巷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黎子鸣!”林欣予叫了声名字,没得到什么回应。她不禁有些着急,黎子鸣身上只有两件附魔器,要是遇到魑魅窝,他也凶多吉少。
但好在,打斗声也不是黎子鸣传出来的。
小巷的深处,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这人身上带着点擦伤,好像在吸引什么东西,跑两步停两步。不一会儿,他身后跟着的黑影也窜出来,赫然是一只魑魅。
几人一惊,苏佑容反应最快,一个闪身躲到林欣予身后。林欣予则是摸到别在自己腰间的飞镖,准备随时出手。
但突然,另一个霸道的声音制止了林欣予的动作:
“不许动!那魑魅是我们组的猎物!”
“戈鸿志?”欧阳奕萱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赫然是个熟悉的身影。先前和她吵架导致小队解散的人,就是这个戈鸿志。
只见戈鸿志肩上扛着一把大砍刀,仰着头,趾高气扬地往前走,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什么一样。
“黎子鸣不在,你们就是一群战五渣,好好躲着吧,别一会儿被杀了!”
这人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人想踹他一脚。欧阳奕萱看着这人的眼神充满嫌弃,而戈鸿志也不怀好意地瞅着她这边。
林欣予把欧阳奕萱也往她身后挡了挡:“不抢你们猎物,我们就是听到声音来看看情况。”
听到林欣予这样说,戈鸿志好像还有些不满意:“嘁,算你们识相。”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大摇大摆地走了,追着刚刚那人和魑魅消失的方向。而戈鸿志刚走没多久,黎子鸣从一边的围墙上探出头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好消息,黎子鸣没事;坏消息,苏佑容看着他那无所谓地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质问道:“废话!你一直没回去,我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没有,我是谁啊,怎么可能出事啊!”黎子鸣从围墙上跳下来:“刚刚看见他们打魑魅,我捡漏了两个,得了4分呢。”
林欣予黑着脸:“那附魔器呢?”
黎子鸣拍拍手上的碎屑:“没了啊。”
“……你猜我们制作新的附魔器需不需要时间?”
“啊!”黎子鸣这才大梦初醒,“我忘了!这里太真了,我还以为有充足后备补给。”
“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林欣予扶额悲叹,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乘早拿着物资找个安全的据点,开始储备附魔器才是要事。
但是……
“你们真的不好奇其他组的战斗策略和战斗水平吗?”
几人面面相觑,只在对方的脸上看见了肯定的答案。于是几人又统一把目光挪向戈鸿志离开的方向。
“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短暂冲突
远处, 戈鸿志离开的方向,空气都凝重起来,仿佛起了一层灰色的薄雾, 看上去就十分不妙。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林欣予, 她看了眼地图,提示道:“这里靠近安全区边缘了,大家小心别迈出去。”
大家多多少少也意识到, 看了地图确认边缘位置后, 都点了点头。
戈鸿志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 他知道自己身后跟了四个人,但根本没把这四人当回事。苏佑容是出名的战五渣, 黎子鸣没了附魔器连苏佑容都比不上, 欧阳奕萱也是个娇身冠养的大小姐……唯一还有点战斗力的是林欣予,但她毕竟只是个女生,戈鸿志理所当然地看不起她。
要是让几人知道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估计会直接写成段子发到网上,标题就叫——“我可是男的”。
不提这普信的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 反正他不作为的态度很合几人的心意。他们跟上去也没想抢分, 不过是了解一下对手的策略,本质没有冲突。
终于,他们看到了戈鸿志此行的终点。
最开始吸引魑魅逃窜的那个人, 带着伤把魑魅引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小广场里, 而那里居然还聚集着三只魑魅,被他们队伍另外三个人拖延着,身上已经亮起被标记过的红点。
等到第四只魑魅被引来时,几只魑魅周身散发的黑雾倏然变得更加猛烈,像被加了助燃剂的火苗一样, 在短短几秒钟里直飞云霄。
几乎是在看到这一画面的同时,林欣予和苏佑容就明白了这个队到底想干什么,而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林欣予站在黎子鸣和欧阳奕萱中间,用不大的声音解释道:“多数魑魅聚集的地方,更容易产生诞生点,随后不断滋养已有魑魅,并创造新的魑魅。”
“真是疯了。”苏佑容说道:“找不到原生诞生点,就通过人为制造来得分吗……被有诞生点能量加持的4只魑魅围攻,他们自己都很难脱身吧。”
“我们别再靠近了,离远一点。”苏佑容接着吩咐,把几人的位置往后拉退几步:“要是他们打不过,咱们就直接跑。”
不用贪图这点分数,以自己队伍的策略来说,后期的得分点可是比地上爬的蚂蚁还要多。
反观戈鸿志小队那边,看到魑魅聚集的现象,脸上不畏反喜,没有一个人担忧后续解决的事情,可谓是非常自信。
被聚集的四只魑魅突然停止了攻击的动作,身体逐渐扭曲,化为一缕一缕的黑色烟尘,而烟尘的中央像是刮起龙卷风,瞬间把那些散开的黑色烟尘又聚拢在一起,螺旋着冲天而起,一股巨大的风裹挟着威亚在刹那间向四周扩开,如同爆炸后产生的冲击波,把远在50米开外的四人组都冲了个趔趄。
“成了!”那边小队的队员激动地高呼道,“戈鸿志,真有你的!这真是个天才办法!”
队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信号枪,瞄准旋涡的中心,只等魑魅旋涡彻底平静下来,就是个崭新的诞生点。他只需要扣下扳机,就能轻松拿到20分!
然而在他射击的前一刻,一道飞快的红色光束,擦着他的身边,朝着旋涡直直冲了过去!
“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鲜红的标记点俨然出现在那旋涡中心,刺眼的好像被打0分的试卷,想让人瞬间将其撕烂。
他们折腾几个小时的人造魑魅诞生点,在短短1秒内就被别人窃取了成果。
“砰!”远处的枪响声迟迟响起,似乎宣告着分数的归属彻底易主。
就连躲在远处围观的四人组都惊呆了,那颗突如其来的信号弹也飞过了他们的身边,也就是说他们的身后还有一波人,而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幸好他们没准备动手,不然真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彻底得手后,隐藏在最后的黄雀才慢慢现出身影,主要大家都在往这边看,想躲也没地方躲了。
欧阳奕萱在队伍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何凯,那个曾是她队长的老实人。在新队伍里他已经不是队长了,此时正有些不知所措地跟在一个英姿飒爽的女生身后。
女生也穿着默认的服装,但走路的姿态十足,像只爬行的毒蛇,平时凭借花纹外表隐藏在枯叶里,但只要猎物靠近,就会迅速出击,一击毙命。
刚刚被抢了分数的队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戈鸿志气急败坏地向这半路杀出来的陈咬金咬牙切齿道:“方忻乐!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被唤作方忻乐的女生莞尔一笑,很随意地说道:“我和我的组员们恰好路过此处,恰好在这里碰见魑魅诞生点,恰好我反应很快地开枪标记,为我们队伍赢得了20分……”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很难理解吗?”
“胡扯!”戈鸿志气血冲头,想都没想就飙出一句脏话:“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跟了多久了,不要脸的东西!”他又瞄到方忻乐身旁的何凯,过去积攒的恩怨也爆发了出来:“何凯,你个只会畏缩在女人旁边的废物!队伍解散后居然陪着干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何凯本性憨厚老实,也确实带点懦弱,但又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此时被这么一骂,顿时觉得心里不舒服,但却把牢骚发到了方忻乐身上:“我早说过,这么做不合适……”
“闭嘴!”方忻乐两个字就把他打了回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和两个队伍都隔着一点距离的欧阳奕萱看不下去他们欺负何凯,突然站了出去:“你们别太过分了!”
“我去!”苏佑容看她窜出去,眼疾手快地又把人拽了回来,“我嘞个姑奶奶,他们吵架,你别把我们队也扯进去啊。”
但为时已晚,本来四人组像空气一样在旁边吃瓜,欧阳奕萱这一嗓子,一下让几人显形了、
“大小姐,漏了你了?”戈鸿志喊着“大小姐”,语气里可全是阴阳怪气,他举起砍刀对着几人,好像准备随时动手,“以为自己傍上尖子生要发达了?哈哈哈哈哈,什么尖子生,都是只会读死书的书呆子!看看你们队伍才4分,倒数第一!”
戈鸿志到手的分被抢,气得头昏脑涨,像条乱咬人的狗,也不知道谁能咬谁不能咬。
但偏偏,按照四人组的策略,他们现在被咬还真得忍着。
苏佑容被这番话气得牙痒痒,旁边的林欣予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就连一直沉默的黎子鸣也皱了皱眉,看得出来大家都对这飞扬跋扈的家伙反感至极,但都维持着理智没有进一步掺和。
局势突然僵持起来,林欣予注视着刚刚形成的魑魅诞生点,激烈的旋风此时已经平静下来,摊了一地的黑色烟尘像平静的湖水,只有在风略过时才会略微泛起波澜,而这种现象往往预示着暴雨将至。用不了多久,这一小摊烟尘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魑魅。
她把身体略微像黎子鸣倾斜,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他们现在不服我们其他人,但肯定不敢忽视你的力量。你上前表个态,我们不掺和他们的恩怨,也不贪图他们的得分。”
黎子鸣脑子里一般不放事,但真遇到事还算灵光,很快就明白了林欣予的意思。
他一个跨步走到队伍最前面,把欧阳奕萱挡在身后,说道:“各位,我们就是来看个情况,没有抢分的意思,我们现在就离开。”
话音刚落,林欣予就拉起还在义愤填膺的欧阳奕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苏佑容随即跟上,黎子鸣则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对面两队人没有动手的意思,才跟着一起转身离开。
欧阳奕萱还在气鼓鼓地念叨着这事,照她的意思,就应该上去理论,她看不得老实人被欺负。
但除了她以外的三人都注意到了,方忻乐背在身后的手上也攥了武器,是几根银针,妥妥的暗器。几人再不离开,可能就得卷入械斗之中。
毕竟规则没规定队伍之间不能打架,不说杀死竞争对手扣他20%分,就算能给对面打个骨折,也能直接削去一个战力。
再看四人组这边,黎子鸣身上虽然没有附魔器,对魑魅没有丝毫办法,但如果对面两队想对人动手,黎子鸣肯定“我要打十个”还能不落下风,但凡有点理智,他们都不想和黎子鸣成为对手。
而黎子鸣这把最锋利的剑即使是收在剑鞘里,也能当成最好的盾,护着几人不被卷入争斗中,安全离开。
他们离开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更加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是金属武器碰撞的声音。再过了一两分钟,又响起了魑魅的嘶吼声,和人们的惊叫。
欧阳奕萱这才后知后觉,刚刚直接离开是个多么明智的决定。
直到离开到安全距离,完全听不见那边的声音了,几人的脚步才放慢下来,简短几句沟通后决定返回主干道取物资。苏佑容一边走一边吐槽着:“方忻乐可真是姓方的,当时她问那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猜测她要玩阴的,结果真是。”
开考前的提问环节,方忻乐的提问是“标记得分是否信号枪命中为准的?不以谁发现为准”。这几乎是个明示,她计划着夺取别人发现魑魅的分数,只要开枪比别人快比别人准,就能省去搜寻的时间和精力,只需要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就行。
虽然不光彩,但确实有用。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林欣予突然想到什么:“她和方明是亲戚?”方明,那个总是针对她和她姐姐林睿雅的老师,两人没少被这货穿小鞋。
“是叔侄,算亲。”苏佑容说道,“方家过去也是个大家族,就是这几十年落寞了,不然在物零社里面也得和我这个苏家人一样受排挤。”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欧阳家。”
欧阳奕萱听到这话倒是一愣,她还在反思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刚刚确实被情绪支配了,幸好苏佑容和林欣予拉住了她。她觉得应该道歉认错,表示自己在反省,却又觉得掉面子,迟迟开不了口。
不过其他人不在意她做了什么,虽然相处时间很短,但大家都对欧阳奕萱的性格有些认识,即使造成了一点麻烦,好在没有太大影响,所以也没人想要责怪她。
没走多久,大家就回到了主干道上面,出乎意料的,之前被他们撂在地上的附魔材料根本没人动过。不过也正常,第二队戈鸿志队在琢磨人造诞生点,第三队方忻乐队在跟踪捡漏,第四队刚刚死了人,现在肯定还没缓过来,这物资放这还真就没人惦记。
主干道还是相对安全的,这里宽阔敞亮,看上去就阳气十足,完全不是魑魅喜欢的地方。黎子鸣从街边店铺里搬了几个凳子,几人坐在大街中央就开始复盘现在的情况。
此时,考试已经开始将近7小时,时间是傍晚19点,太阳沉到西边,天色逐渐昏暗,再过一小时左右就会彻底陷入黑暗。
苏佑容打开菜单界面,得分排名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计算(加更!感谢收藏支持)
现在的分数如下:
【第三队:62分】(方忻乐队)
【第二队:44分】(戈鸿志队)
【第四队:5分】(段梦婷队)
【第一队:4分】(苏佑容队)
“那两队可真是, 打得火热啊……”
这分数差大得可怕,自己队伍可怜的4分十分扎眼,饶是黎子鸣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但打开界面的苏佑容却陷入沉思, 思考的这一两分钟, 第二队的分数跳动了一下,变为46分。
没过多久,苏佑容简洁扼要地说出了他的结论:“那两个队, 已经没有信号枪子弹了。”
“第三队得分高, 因为他们拿到了标记诞生点的得分, 那就是20分的差距,刚好是他们和第二队的得分差。”
“稍等, ”林欣予看着分数, 打断了他一下:“如果他们都用完了子弹,那现在的得分应该至少分别在65分和50分以上,但现在只是62和46分。”
闻言, 苏佑容突然自豪起来:“你以为他们都是我吗?每一枪都能命中?”
“没有拿到满信号子弹数的原因很简单,他们肯定有几发子弹打空了。”
苏佑容接着说明道:“你看他们之后都是2分2分的增长, 这就只是击杀得分了。信号枪子弹用完后, 只能靠击杀得分,但也只有可怜的2分……第二队还有分数增长,证明他们还在和魑魅纠缠;而以方忻乐的行事方式, 信号枪子弹用完后应该直接撤退了, 所以第三队的分数稳定在62。”
说完这段,苏佑容也沉默下来。按照他最开始制定的计划,最开始他们确实会和其他队拉开一些差距,但现在的差距比他预料的大很多,更何况现在连第一个12小时都没有过去……照这样的情况来看, 他们后续追分的难度会大很多。
复盘的期间,天色愈发昏暗,失去太阳的照射后气温也降低不少,而几人的体力也几乎消耗殆尽。
事到如此,最紧要的事是寻找一个能过夜的地方,整理物资休养生息。
“还有一个问题。”黎子鸣突然补充道:“安全区12小时缩小一次,那第一次缩小就是今晚0点……肯定会撞上我们休息的时候。而新的安全区范围,迟迟没有在地图上刷新。”
“!”苏佑容一经提醒,这才注意到自己想漏了这点:“可以啊你小子,我都没注意到这个!”
被苏佑容这么一夸,黎子鸣倒是有点拘谨:“之前玩过类似的缩圈游戏,一直在注意刷圈的地方呢,就是现在迟迟没看到新圈,有点慌。”
“嗯……”苏佑容大脑飞速运转,之前规则里没说新安全区会提前多久显示,也没人问这个问题,大家都忽略掉了,但这事实际上十分致命,就像黎子鸣说的,刷新时间在深夜0点,如果不注意这件事,很有可能在睡梦之中进入危险区。
这简直是个鬼故事。
“这样吧,”苏佑容很快打定主意,“我们回到刚刚进入地图的地方,那里刚好处于地图中心位置,第一次安全区刷新无论如何都会把我们框进里面。”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确实是最好的方法,那块也都是民宅,找个睡觉的地方肯定很方便。
大家快速收拾了一下物资,黎子鸣也赶紧跑回餐馆一趟,当时他急着看热闹,在整理好的食材都没拿。
话说他找到的食材也需要处理,能直接吃的只有一些馒头和饼,其他都是些蔬菜肉和米面粮油……说白了就是,得自己做饭。
但总好过没东西吃。黎子鸣拎着这些东西,像刚从菜市场逛出来,和其他拎着大大小小未附魔金属武器的人格格不入。
大家动作都很利索,收拾完东西,又顺着来时的路赶紧返回。越来越暗的天色又让几人意识到一个之前没考虑过的问题,他们没有发光物,进入黑夜后就是两眼一抹黑,环境的危险程度将几何上升。
所以紧赶慢赶之下,几人成功在天黑之前回到地图中央,并在周围找到个合适的民宅暂时安顿。
民宅各种设施还算完好,像真有人在这里生活一样。不大的院落里有几个房间,足够四个人居住,另一边还有厨房和水井,角落里堆放着劈好的柴火。
黎子鸣对这种像农村一样的小院展示出了神奇的熟悉度,就着仅存的微弱天光,把干柴聚集到一起,用灶台旁的打火石生了火。
明亮的火光马上点亮了黑暗。
“这有蜡烛,还有煤油灯。”林欣予趁着这段时间把屋子搜了一遍,拿着能当火源的东西走到火堆旁,一个一个点亮,然后把烛火和煤油灯放回每个房间里。
不大的院落像通了电一样,灯火通明。
“这里本应该是有电的。”苏佑容在天花板上看见了电灯,但开关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地图是谁做的?明明有电却不给我们用是吧,真可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抱什么希望地开关电灯:“是不是可以去找一下电闸?”
刚说完这句话,倏然,灯亮了。
“啊?”
苏佑容人都傻了,黎子鸣也傻了,这灯能亮,那自己刚刚生火算什么???
小院子的角落里,欧阳奕萱正有些难受地拍着自己手上的灰:“那个,我刚刚看见这有个像电闸的东西,就试着掰了一下。”
这女生虽然人呆呆的,但好像……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电灯一亮,那火堆似乎都没多耀眼了,黎子鸣无措地说:“那我的火怎么办,灭了吗?”
他其实有点痛心,考试开始以来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干,虽然拿了4分,但和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一会儿林欣予和苏佑容肯定得给自己准备附魔器,自己就急着在那之前也干点什么事,好歹出点力不让自己显得像个没有附魔器就什么事都干不了的废物一样。
所以他借着之前在农村奶奶家生活过的一段时间生了火,结果下一秒欧阳奕萱就打开了电。
真让人流泪。
“别灭。”林欣予把那一堆食材丢给他:“去厨房做饭去,半天没吃饭了。”
“好的。”黎子鸣答应得干净利索,一手拎着菜,一手拿了根燃着火的木棍,转头扎进厨房。
现在,林欣予和苏佑容把所有附魔材料摊在院子里,开始着手数量不小的附魔工程;另一边,厨房里也传来切菜的声音,大家都在忙着做什么,欧阳奕萱倒是闲了下来。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什么负担,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只要想,连衣服都能佣人帮她穿。但现在看着自己的队友、尤其是和自己同为富家子弟的苏佑容,都在忙前忙后,自己只能在一旁摸鱼旁观,倒是有点坐立不安。
更重要的是,她本来想进屋里休息一会儿,但这屋里到处都是灰尘,凳子也脏脏的,她实在不想和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产生身体接触。
欧阳奕萱走上前,从附魔材料里挑了几个钉子模样的金属,凑到林欣予面前:“能先帮我处理一下这几件材料吗?我想做障。”
“你会做障?”林欣予有点震惊,现在能独立做障的除魅师不多,却不想欧阳奕萱会这种技术。
障是一种类似于结界的东西,可以隔绝魑魅,有障保护的地方,魑魅无法进入;如果魑魅处于障内,力量则会被大幅度削弱,更好处理。
物零社的老师夏玉薇就是用障的好手,之前在抓捕徐贺的时候,她就用障拦住了许多蚊虫状的魑魅。她的技术在全国的除魅师中都数一数二,能用几秒时间建立强度极高的障。
欧阳奕萱的做障技术则是家族传承,小时候就学习过一部分,进入物零社后也得到了夏玉薇不少教导,训练到现在,也算掌握了独立做障的技术。
处理这几件体积不大的材料用不了多久,短短几分钟,林欣予手里平平无奇的银色金属就散发出了淡淡白光,这就是附魔成功的表现,证明这块小金属此时已经有了承载灵力的作用。
林欣予把附好魔的钉子递给欧阳奕萱:“你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的,”欧阳奕萱点点头:“只是需要费点时间。”
她的做障技术远没有那么夏玉薇那么熟练,还需要寻找方位定点,然后一个个注入灵力,可能还会失败,需要多试几次。
至此,四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明明已经入夜,其他组都开始休息恢复体力,他们却比白天还忙。
模拟系统外,监控室里的教师也一一下班。考试三天就需要有人守着系统三天,教师们都定好排班,此时正是换班的时候。
第一个晚上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到晚上魑魅的活动会更多,更容易和考生产生碰撞,而系统之前很少连夜运行,再加上要承担更大的计算压力,就更容易产生很多bug。
守住第一个夜晚的任务理所当然地落到安格森身上。
或许也是因为他在维护系统运行这方面是最让人安心的,所以整个晚上就排班了两个人。
“王老师啊,今天晚上就我们俩……”他听到有人打开监控室的门,以为是和自己一起夜班的同事,一个很有资历的中年男教授,回头却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身影。
林睿雅提着咖啡,很自然地走了进来,坐到他旁边:“我和王教授换班了,今晚是我们俩。”
“大晚上的,你突然换班过来……”安格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有事情找我吧?”
“没错。”林睿雅一?应了下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通常都不太费劲。”
监控器上几十个屏幕放映着不同的画面,微弱的光频频闪动,似乎在这一刻和两人的心跳同频。
“我有一些问题问你。”
作者有话说:
今日加更~
第50章 试探
昏暗的监控室里, 只有监控屏幕在发着光。系统里的时间和现实同步进行,各个小队面对夜晚的举动,被监控室里的两人尽收眼底。
苏佑容他们队不用提, 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准备各种事情, 监控视角里黎子鸣甚至已经端出两盘菜。
其他三队的情况……多少有点不容乐观了。
戈鸿志和方忻乐他们陷入一场大乱斗中,两队刚刚交锋,那新生的诞生点就爆发出了强大力量, 瞬间把所有人都卷了进去。诞生点力量强大, 源源不断地输出各种各样的魑魅, 而这些魑魅不由分说地向离自己最近的人类发动攻击,两队不得不先放下私人恩怨, 先对付这些魑魅。
然而, 诞生点宛若一个刷怪笼,丝毫没有停下的打算。
两队没过多久就用完了信号枪子弹,只能尝试击杀, 但彻底击杀魑魅远比几人想象中困难许多,大家和魑魅扭斗一个多小时, 也只击杀了三四只魑魅。而自己小队的人员多半收了伤, 也有些伤到筋骨的,战斗力一下子损失大半。
方忻乐最先发现不对,在子弹用完后没多久, 就让队员集合朝着远处跑了。
而戈鸿志他们队心有不甘, 想着被别人抢了20分的诞生点标记分,那就在击杀上抢回来,但打着打着大家状态越来越差,再僵持下去,必然会产生死亡。
无奈之下, 他们也只能狼狈撤退。
而这些魑魅打起来凶猛,移动速度却不快。在众人跑出一段距离后,丢失视野,自然也就不再追逐,转而在诞生点附近徘徊。
反观狼狈逃离的两队,刚刚逃出去,黑夜就降临了。苏佑容都没想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想不到,没有光源的两个队伍一下子就陷入了两眼一抹黑的环境里面。
而且大家现在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经历激烈地打斗后也没有得到及时补充,疲惫感一下子如潮水般涌来。
方忻乐队伍运气稍微好一点,找到了主干道上的医院,大家干脆在里面暂时住了下来,有足够的医疗物资处理伤口,也能在医院食堂里找到一点充饥的食物和水。虽然不多,但五个人分也勉强足够。
戈鸿志那边可就糟糕许多,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点补充物资,只找到一个能发光的手电筒,此时还在沿着各个建筑艰难寻找栖身之所。
再看苏佑容这,和其他两队简直是天差地别。此时大家基本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林欣予和苏佑容处理完附魔器,整齐地堆放在一起;欧阳奕萱升起障,此时被障笼罩的院落就是整个地图最安全的地方;黎子鸣炒了四菜一汤,有荤有素,几个人搬了张桌子,拿着厨房的餐具就开始吃饭。
视角一转,即使是找到了食物的方忻乐队,也只有些难以下咽的馒头。
一个队伍的综合能力到底如何,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监控室里的两位老师也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他们能看到即将刷新的安全区范围,此时只有苏佑容他们在新安全区内。安格森说道:“新安全区范围好像是提前一小时显示吧,希望大家晚上别睡太早,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进了危险区,可就完蛋了。”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到一个队伍的定位开始朝着地图中心点移动,居然是之前没什么人关注过的第四队,也就是段梦婷队。
“小若就是这队的吧。”安格森看着林睿雅说道:“他们队产生的第一个阵亡,那女生出来以后哭得可厉害了。”
“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林睿雅看着屏幕上移动的定位点:“直接传送到魑魅面前,只产生一个阵亡都算是好结果。”
“但是现实里面,魑魅往往也是这样突然出现的。大部分人都和那群孩子一样,看着突然出现的魑魅就会失去行动能力,最后付出生命……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安格森听着林睿雅这段话,没有回复,而是一直看着地图上移动的点。这个队伍虽然产生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阵亡,但从此时的行动逻辑看,他们仅次于苏佑容那个队。
“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其实是第一个晚上。”林睿雅看着四个屏幕里的四个队,“那两个得分高的队现在都精疲力尽,也寻找不到合适的休憩点和补给物资,一个晚上后,他们疲惫的状态会更严重。”
“别说他们了。”安格森也不知道林睿雅说这些在给谁听,给他吗?他其实不太在乎这些考生的分数如何,“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
“唉。”林睿雅居然叹了口气,“说实话,问你这几个问题,我也很难开口。”
“什么问题这么不好开口?”安格森有些莫名其妙,林睿雅还从来没有这么扭捏过。
“我就直说了。”林睿雅把视线从监控屏幕上挪下来,挪到安格森脸上,直直盯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
“安格森,你和鹿千是什么关系?”
“?”安格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鹿千?你是说‘麇’?那个不老不死的妖怪?”
“别装傻。”林睿雅没有理会他的疑惑,“你和他肯定有撇不开的关系,而且你和他出现的时机都太巧,这个潜藏了八十余年的妖怪,在你来到物零社后突然开始活跃,这中间不可能没有关联。”
安格森似乎没当回事,他摆摆手:“你这也太牵强了。”
“要我说的更明显一点吗?”林睿雅突然前靠,逼得安格森倒退几步,神色都变紧张了几分,直到后面是退无可退的墙壁,“我怀疑你……”
“我怀疑你就是鹿千。”
“嗯……”意料之外的,安格森本来被逼的紧张神情,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消散一空,“你是说,你觉得我,和那个穿一身黑、捂得比明星还严实的家伙,是一个人?”
林睿雅还没放松逼问的步伐:“有问题吗?”
“先不说我和他之前在那个烂尾楼见过一面,而当时黎子鸣和苏佑容都在场。”安格森一板一眼地分析道:“‘α’可就是我加密的,为了抢我知道内容的文件,我设计让自己被绑架,然后自己挨一枪差点死掉……你觉得我脑子不好使吗?”
但林睿雅好像并没有相信的意思:“他是妖怪,是我们理解之外的存在,做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倒也正常。”
“你……”安格森被逼得有点无语,“行了,我告诉你,我和他确实有些关系,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才对嘛。”林睿雅得逞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几步,威压瞬间消失,“说说吧,你和他什么关系。”
看着林睿雅这一下大转变,安格森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掉坑了:“你这算什么,破窗效应?先直接说我是他,我为了排除嫌疑就得给你说其他关联是吧……”
说道这,他顿了一下:“不过你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你刚刚说破窗效应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你打死不说,我也有办法。”林睿雅拿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眼熟吗?”
那是一幅山水画,落款写着“鹿芸”的名字。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吧。”林睿雅说着,直接把照片放到安格森手里,“先前你说你和他出现的时机重叠是巧合,但这里又发现了‘鹿’这个姓氏,太多巧合融合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你调查我?”安格森看着照片,一眼就知道这是在哪拍的,是在他邻居家。
“准确来说,是我妹妹在调查你,”林睿雅说道:“她只是把情报同时共享给我了。”
“呵,那你还来问我做什么。”安格森把手里的照片当扇子一般扇了扇:“既然查到了我母亲的名字,那我和鹿千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也有答案了吧。”
“是有一个模糊的答案。”林睿雅话锋一转,又凌厉起来:“我还想知道,你来物零社的目的是什么?”
见安格森没有马上回答,林睿雅接着说道:“最开始你跟我说,是物零社邀请你来的,因为你母亲做过关于妖怪灭绝原因的研究……但我始终想不明白物零社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邀请你加入,只凭这项研究完全不足以让你破格进入物零社。”
“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你和那只不老不死的妖怪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听着这些话,安格森的脸色也逐渐严肃,沉默一会儿后,他才开口说道:“进入物零社,确实是物零社邀请我来的,而且是你们最高负责人发的邀请函。”
“你是说创始人老先生吗?”
“对,没错,就是他。”安格森接着说道,“但我过来以后还没见过他,他好像也不想见我,不过这都无所谓。”
林睿雅好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经过:“老先生为什么会……邀请你来却不见你?”
“这我也不知道,你得问问他。”安格森耸耸肩,“他邀请我,我看薪资还不错,就来了。”
“没这么简单吧。”林睿雅上下打量他:“凭你的技术,在别的地方赚的更多。你答应加入物零社,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还能有什么理由?现在高薪工作可不好找……”
“比如、”林睿雅打断他的话:“你也是冲着鹿千来的。”
“……”这句话让安格森彻底陷入沉默,他没想到林睿雅推断了这么多东西,而且都很有道理。
见安格森脸色变得难看,林睿雅接着说了下去:“按照古籍里关于麇的记载,八十年一载善恶交替,上一代刚好是战争时期,而那时候的鹿千是那个善良的人格。”
“战乱中他把自己的家人送去唯一还算和平繁荣的美国,之后家人们在美国定居繁衍,而他自己被卷入战乱重入轮回,如今邪恶的人格重新掌控了主导权。”
“而你们一家,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太清楚,但你母亲确实在研究妖,刚刚取得一点成果,就被入室抢劫的强盗杀害,我觉得这过于巧合了。”
“你觉得呢?”
安格森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皱着眉,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反射着监控器屏幕的光,像一对发光的蓝宝石。
良久,他长舒了一口气:“你真的很聪明,居然推测了这么多……”
“没错,我同意加入物零社,就是为了看看那个自称鹿千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回答林睿雅毫不意外,她其实已经推测出大部分经过,今天只是一个求证罢了。但安格森接着这句话说道:“但是,有一点我和你们一样。我了解的并不比你们多,他这些年到底干了什么,现在的目的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没关系。”林睿雅笑了笑,表情柔和了许多:“我会和你求证这些话,也是因为我相信你,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
看着林睿雅逐渐舒缓的表情,安格森紧绷的神经才跟着放松了不少:“你一开始直接问我是不是鹿千,我都懵了……你就不怕我真的是他,听到这话以后突然现原形杀了你吗?”
“你是不是他还是很好确认的,就跟你前面说的一样,冲突点太多,你不可能是他。”林睿雅又坐回设备前开始看监视器,“你不会觉得我也想不清楚这些事情吧?”
“得,不愧是你。”安格森也跟着他坐下,此时监控器上,段梦婷的队伍已经跑进安全区,也找到一些新鲜的食物,在宅子里开始生活做饭。
视线流转,戈鸿志和方忻乐那边也终于开始慢慢调整状态,而苏佑容那边……
等等,苏佑容那边?
林睿雅和安格森都愣了一下,随即把对准苏佑容队伍的监视画面放大,结果刚放大就看到欧阳奕萱和苏佑容互相指着在说什么话,而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边一个艰难地劝架。
只可惜监控器没有声音,只能看见画面。只见吵着吵着,欧阳奕萱突然一跺脚,夺门而出,跑走了。
“这是,吵架了?”两个老师看得莫名其妙,刚才还好好的小队,怎么突然间就裂开了?
欧阳奕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林欣予和黎子鸣见状追了出去,苏佑容还留在宅子里站着生气。
女生前进的方向,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