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最先恢复的, 是听觉,安格森听到了水滴低落的声音。随后触觉与嗅觉同时恢复,夹杂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 让他在瞬间清醒了不少。慢慢地,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这地方好像是个废弃的仓库,一旁摆放着很多锈迹斑斑的货架, 货架下是散落满地的玻璃碎片。角落里堆放着各种废弃的物品, 有些已经辨别不出来原本的样貌。更过分的是天花板, 这废弃仓库的屋顶是瓦片做的,此时已经有半个屋顶的瓦片消失了, 剩下的一半看上去也摇摇欲坠的样子。刚刚传来的水声就是从瓦片上滑落的水滴落地的声音, 看现在的气温和潮湿度,估计是刚刚下过雨。
他坐在一把铁制的椅子上,椅子则放在仓库的正中间, 被死死地焊在地上。
强制自己清醒过来后,安格森开始思考眼前到底是什么情况。自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林欣予来找自己, 在那之后林欣予先走了, 自己打算再在咖啡店坐一阵,然后就彻底没有记忆了……没记错的话,那会儿已经是下午接近黄昏, 但看现在的天色, 却像是刚清晨不久,自己失去意识了这么长时间吗?又为什么会突然移动到这种地方……
安格森思考了无数种可能性,最后得出了一个可能性最高的答案——自己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马上就得到了证实。高强度的思考对于刚刚清醒过来的大脑明显有些超出符合了,剧烈的头疼让他下意识想扶额缓解,却突然发现自己抽不出手。回头一看, 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双银色的手铐反剪,完全挣脱不了。
不管怎么看,自己这都是被绑架了吧,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
好在罪魁祸首没让他等太久,当他刚想到这里时,一个既陌生又带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来者是个女人,穿着一身十分简单的衣服,上身是合身的褐色皮夹克,下身穿着黑牛仔裤和马丁靴,留着干练的褐色短发,看上去下一秒就能去参加某种特工任务一样。如果安格森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到她,她还在咖啡店里,穿着一身很像乖乖女的服务员装扮。
想到这里,对面正式打了招呼:“你好,安格森·谢尔塔斯先生。”
知道自己的名字,看来是提前调查过自己了……安格森一边分析着现在能得到的信息,一边想着自己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目前来看,这位绑匪似乎没有想要自己命的意图。于是他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要钱还是要色?”
“别这么俗,如果我要这些的话,你不会到现在还是安然无恙。”对面倒是很直接,丝毫没有废话。只见她从背后拿出了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硬盘,上面刻着金色的烫金字——“α”。
“只要你解开这硬盘里的加密程序,就能完好无损地从这离开。”
果然如此吗。安格森其实本来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毕竟这人绑架自己的时间如此恰到好处,看上去又不像是那种粗鄙之人,绑架的目的肯定不会是单纯的贪图钱财。
安格森不禁唏嘘,想自己之前那么努力地避着这个事件走,却没想到还是被卷入了最中心的位置。
事已至此,他肯定不能乖乖解开加密,除此之外能做的最好行动应该就是拖延时间,物零社那边肯定已经发现自己失踪了,只要自己能够拖延足够的时间等物零社找到他,那就还有的救。
但说是拖延时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些什么去实现这个目的,于是简短思考后他决定先套套近乎:“嗯……您怎么称呼?”
“叶琳。”
出乎意料的,对面非常迅速地回答了一个名字,做出这种反应的可能性也无非两种,一种是这是假名,另一种是就算她的真名被人知道,对她来说也无所畏惧。
“你,要这文件里的内容干什么?”安格森试探着问道。
对方似乎没心情再进行这些没营养的话了,她伸手抬起安格森下巴,脸色净是冷意:“你似乎没有知道这些的必要,搞清楚你现在的立场,相信我们彼此的时间都很宝贵。”
说实话,在得知对方的目的以后,安格森反而有了一点底气。现在可以明确的是,对方需要他的帮助,他敢保证那份文件的加密系统除了他以外没人能解开,只要对方是个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对他做什么,那么现在掌握主动权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然而,对面那位自称叶琳的绑匪女士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在说完上句话后,叶琳接着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下,我不敢杀你?”
“难道不是吗?”安格森心里想着,但没敢把这话说出来。
叶琳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现在确实不敢杀你,毕竟我确实需要你解开加密,但除了杀人,我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
她变戏法般得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一把修长的手术刀,锋利的刀刃贴向安格森的脸侧,再深一丝就会刻进他的皮肤:“我想我需要的只有你的大脑、眼睛和双手而已,如果少一两只耳朵,也没什么大碍吧?”
突如其来的利刃让安格森的身体僵住了,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但被束缚住的身体根本挪动不了多少位置,叶琳的威胁他听得清楚,看她的架势,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除了那几个部位以外,其他部位似乎是别想完好无损了……
“我、我明白了,你先把刀拿开!”
手术刀终于从他脸侧挪开了,叶琳手里拿着刀,像是拿着玩具一样,拿刀当成笔似的在手里转圈圈,丝毫不担心自己被刀刃划伤。她就这样看着安格森,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半晌后,安格森说:“我可以给你解开加密,但你得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叶琳叹了口气:“看来你还是没明白自己的处境……”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格森打断了:“我知道,你可以通过很多其他办法逼迫我顺从你的要求,但是那其中花费的时间成本和精力,要远远大于三两句话说下自己的目的吧?”
“呵,你倒是挺会讨价还价的。”叶琳笑了一声,不得不说,安格森说的有道理,更何况叶琳要这份文件只是和别人的交易,而那人并没有说要保密这次交易的事情。所以她应下了安格森的要求:“可以,你先把加密解开一层,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着,叶琳从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把电脑和α硬盘一起放在安格森面前。随后她绕到安格森身后,解开了扣住他双手的手铐。
待手铐被解开后,安格森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对叶琳说道:“这个电脑不行,笔记本电脑的性能太差了,运行不了解密的程序的,得用台式电脑才行。”
“……”
看到对方展示出来的无语,安格森赶紧接着补充道:“我没骗你!不信你去问问其他搞技术的人,这么复杂的程序用普通笔记本电脑是做不了的!”
叶琳无奈道:“行,我去给你找台式电脑。”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拿起手铐,看来是打算在离开前再把安格森拷住。而就在她刚刚伸手时,一块厚重的金属板砸了上来——
安格森举起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这电脑的大小和重量显然是十分趁手的武器——瞄准叶琳的头部,狠狠地砸了下去!
虽然按理来说,他不该这样粗暴地对一位女性的,但此时对方是绑匪,他是人质,只要能逃,不论做什么都情有可原。
眼见叶琳被突如其来的重击打倒在地,安格森顾不上确认对方的受伤情况,把电脑往旁边一扔,拔腿就往门外跑。叶琳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关上仓库大门,只要他能从相对狭小的室内空间出去,凭借男人和女人的身体素质差异,他就能保证叶琳追不上自己,当然,前提是她没有其他同伙。不管如何,这都是现在安格森自救的最好机会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没几秒就跑到了门口的位置,尚未关严的门缝里透露出清晨阳光,他握住大门的门把将它向外推去,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秒他就能闯入外部灿烂的阳光和新鲜空气里。
而门后却不是那样的。
当他推开门后,门的后面,依旧是一个仓库,和他刚刚所在的仓库一模一样的仓库。
“什……”他惊悚地回头,却发现刚刚倒在背后的叶琳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那女人没被打晕?不对啊,那她应该马上来追自己啊,为什么会直接消失了?还有这个仓库,刚刚明明从门缝里看见了阳光的,为什么现在推开门后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仓库,难道……
安格森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打开了第二个仓库的大门,而门外的场景无情地印证了他的猜想,那又是一个一模一样的仓库。
这算是什么,鬼打墙吗?
他不信邪地又往前开了一扇门,而门后不出意外地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仓库布局,让他一下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现在看来,走门是走不出去了,要么就只能走写其他的路——比如仓库缺少的那一半天花板,可以试着从那爬出去。
正当他这样想时,下一次异变发生了。地面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地震一样,仓库中那些零散的货架叮铃哐啷地响着,随后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突如其来地抖动甚至没法让人站稳,安格森没两下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随后就看见了无比惊悚的一幕。
沿着他的身体周围,地面陡然裂开,裂缝如蜘蛛网般迅速向周围蔓延,随后下坠的失重感和地下的黑暗包裹了他的所有感官,直到重重落地的疼痛感唤醒了他。
视线再次恢复时,安格森的眼前还是那扇透露着阳光的大门,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是真实的,又仿佛只是梦境……还是说,现在才是现实?
肩部传来的疼痛感再次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才发现自己现在趴在地上,而叶琳膝盖顶着他的背部,一手扣住他的左肩,一手按住他的头部,把他狠狠地压在地上。
安格森试图反抗,却发现叶琳的力气大得离谱,根本不像是她这个身材的女性能拿出的力量,并且他这一反抗,让叶琳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甚至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不过比起这些,先前经历的一切更让安格森在意,那到底是什么,幻觉吗?自己难道先前还被注射了能致幻的药物?不对……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自己的学生问过自己一个问题,而自己是这样回答的——
“刚好你说到幻觉,我所知道的这种妖就拥有释放幻境的能力……”
“你……”安格森艰难地扭头,看向叶琳的脸:“你不是人类。”
闻言,叶琳不可置否地笑了起来。
“你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救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格森能清晰地看到, 太阳逐渐从较低的天边爬升到头顶。他手边没有钟表之类的东西,只能通过太阳散发出的愈发热烈的光线判断,时间估计快要到中午了。
叶琳此时并不在这里, 当安格森说了必须要高配的台式电脑才能运行程序后, 叶琳就一个人离开了,估计是去找他需要的电脑了。
其实安格森这句话本身也真假参半,真在以普通笔记本电脑的性能确实没办法运行程序, 假在其实他不用那些程序也能把加密解开。
而他之前逃跑的意图也彻底告吹, 叶琳在把他制服住后, 重新用那只手铐拷住了他,不过这次是一端锁着他的手腕, 另一端栓在和地面焊死的铁管上。这手铐看着普普通通, 中间的细铁链好像用力一拽就会断,但实际上显然不是这样。叶琳离开后,安格森不是没想过其他办法把手铐解开, 只是他真的办不到这种事。先前看过诸多影视作品里各种开锁王,但真落到自己身上, 才发现开锁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事到如今, 他靠自己从叶琳身边逃走的几率已经无线接近于零,对方不是人类,哪怕不动用特殊能力, 拼纯粹的身体素质也不是自己所能抗衡的。以至于在他现在衡量过各方利弊之后, 开始认真的考虑自己要不要真正配合她,去解开文件加密,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物零社那边,哪怕自己被胁迫解密,也不会太过刁难自己吧, 大不了被炒鱿鱼,再赔他们一笔钱,这事也就算结束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的时候,叶琳回来了。她看上去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来找一台高配置电脑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见叶琳走上前,只解开了扣在铁管那端的手铐,然后在安格森错愕的目光下,将另一半扣在她自己的手腕上。
“那电脑在的地方有点远,我现在带你过去。以及我劝你打消再次逃跑的念头。”她说着,手上用劲扯了扯那连接着两人的手铐,“对于我的身份,我想你自己心里已经有概念了,那就别做自讨苦吃的事情。”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呢……”安格森很想这样回一句,但终究没说出口,现在的情况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逞口舌之快没有一点好处。
话说物零社那边,能力不行啊。安格森一边被叶琳硬扯着往前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腹诽。算算自己被绑架已经过了快24小时,物零社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吗?在监控网密布的现代社会,只要查一下自己被迷晕的那个咖啡店和附近的监控,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踪迹吧……难道说物零社那边甚至没发现他被绑架……
各种胡思乱想在他脑海里越想越多,可能是因为现在行动被钳制,所以思维变得异常活跃,以至于他甚至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直到叶琳突然停下了脚步。
还没等安格森有什么反应,叶琳突然停下脚步的下一刻,立马扯动了连着两人的手铐,一把将安格森扯到了自己的怀里,带着手铐的手狠狠握住了安格森的同一边手腕,用力之大握得他手腕生疼。还没等他抗议,一抹熟悉的冰凉重新贴紧了安格森的皮肤。
是那柄锋利的手术刀,此时正贴住他脆弱的颈部,再深几分就会直接刺穿喉管。
安格森本想发问这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发生的事解答了他的疑问。
人,一眼数不清的人,从废弃厂房的两侧、前方、后方,各个方向,围了上来。再仔细一看,入眼皆是熟悉的面庞,这些都是物零社的人,或是他的同事,或是他的学生。
“冷静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站在前面的人纷纷朝两侧让开,林睿雅从后方走到最前面,很自然地担当起谈判的角色,“不要伤人,我们可以谈谈。”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叶琳的发问倒是直接,“市里的监控我都调整过,你们是怎么找来这个地方的?”
但林睿雅直接无视了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你绑架那个男人的目的,我们可以先谈谈,即使你破除了那份文件的加密,没有物零社的特定系统,你也看不见里面的具体内容。不如把文件卖回给我们如何,你可以开价。或者你想要什么其他条件?只要你保证人质和文件的安全,这些都可以谈。”
很标准的谈判措辞,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话大部分都是胡扯,轻易答应这些话往往只有进局子这条路,通常对那些被逼到绝路已经失去理智的绑匪来说比较好用,但对于叶琳这种人,显然什么作用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想要的,你们给不起。”叶琳说着,突然转头看向身后,那里已然有个人逼近到了离她不到十步的距离,她手上的劲突然又加大几分,手术刀的利刃在瞬间划破安格森的颈部皮肤,嵌进了浅层的血肉里,“后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安格森心中一惊,他错愕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在叶琳耳边抗议:“你不是答应了不杀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又深了几丝的刀刃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而,刚刚逼近的那些人似乎并没有后退的意思,他们只是站定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逼近。安格森看着眼前的情况心如乱麻,物零社的人到他俩之间的距离、和他的脖颈与刀刃间的距离就像是一个正比,那群人离得越近,危险的利刃刻入越深。叶琳的手上没有丝毫犹豫的感觉,这些人但凡敢继续接近,他毫不怀疑叶琳会打破之前的承诺直接撕票。说起来也很有戏剧性,之前叶琳还没回来的时候,他期盼了几个小时有人能来救自己。结果现在救援来了,叶琳也回来了,自己的性命一下子被夹在二者中间,岌岌可危。
这样的局势僵持了十几秒,最先打破的是物零社。刚刚停在原地的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后退!没听到吗?”叶琳只能也往后退了一步,才能保持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但此时她的四周都是物零社的人,不管往哪退,包围圈都在逐渐缩小……这群人就不在乎人质的性命吗?
片刻后,叶琳想明白了。她突然看向被扣在她怀里的安格森,眼神和语气中皆充满了怜悯的意味:“原来你们是这样打算的,如果救不出来人,就先逼我杀了唯一可以解开加密程序的人是吗?”
她说这句话像是对着物零社说的,但叶琳的眼睛却一直没离开安格森:“这样你们既可以彻底排除硬盘里的文件被窃取的危险,又不用脏自己的手,物零社,真是一手妙招啊。”
“所有人,后退!”这次大喊后退的人是林睿雅了,她的话确实有效,发令后的下一秒,众人就很整齐地向后退了三步有余。
林睿雅听得明白,绑匪那两句话表面上向着物零社说,但实际上,是说给安格森听的。现在绑匪正准备带着安格森从这离开,想必是之前安格森以一些原因为借口拖延时间,加密到现在还没有被解开。他拖延时间的原因无非是想等人来救他,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如果这些能救他的人抱着救不了就杀的想法,那掌握技术的安格森岂不是很容易当场倒戈。
最卑劣的是,在他们出发“救援”之前,夏峰传达给她的意思,确实是这样的。
“这位……小姐,我们向来把人的性命放在第一位!只要你别伤人,什么都好说!”林睿雅这句话目的明显,也是说给安格森听。她能看得出来,在叶琳那几句话后,安格森的状态明显变得有些不对劲了,她必须得再传达出去“物零社从没想过放弃他”的意思,即使物零社这边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呵。”叶琳冷笑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对面的说辞,“我跟你们这些人类也没什么好说的,既然不准备告诉我你们找到我位置的方法,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征兆的,就像是融化进空气中一样,叶琳挟持着安格森的身影倏然消失!
物零社的人群嘈杂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同一幅画面。明明是现实场景,却像是被剪辑了的视频一样,上一帧还在场的绑匪和人质,下一帧就凭空消失了。
林睿雅显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她在片刻的慌乱之后迅速稳定下了在场的所有人。她看了眼手机地图,言之凿凿地下达接下来的指令:“他们在往北边走,追!”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23章 “鹿千”
从安格森的视角看, 他所经历的玄妙不亚于物零社的人眼中所看到的。
在其他人看来,两人直接消失在了包围圈中央,而在安格森的视角里, 他们从未消失过。他只感觉自己眼前稍微模糊了一下, 几秒钟过后,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疑惑起来,嘈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零零散散听来大概是“那两人消失了”之类的意思。
估计是叶琳发动能力了, 属于梦寐的幻境能力, 让两人直接消失在了那群人的视野之中。但这毕竟只是幻境,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消失, 所以叶琳下一秒做了一件差点让安格森叫出来的事——他被带着飞了起来!
说是飞也比较勉强, 更像是一次跳跃度极高的飞跃,叶琳拽着安格森原地起跳,飞跃十几米后, 落在人群的外面。或许是预料到安格森可能会有的反应,叶琳先一步收起刀, 用手捂住他的嘴, 防止他叫出来。
等安格森回过神时,叶琳已经带着他跑出一段距离了,而身后的那群人还在骚乱之中。
但叶琳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仅仅拉开寥寥几百米距离后, 她就停在了一个角落,像是一个跑了八百米的普通人,气喘吁吁地扶着墙,似乎花费了很大力气,正在艰难地恢复。
安格森本身想说很多话, 全都被叶琳这个反应堵在了嘴里。此时此刻,他对叶琳的态度改变许多,或许是因为物零社的先前行为,或许是因为斯德哥尔摩,不论如何,他现在居然产生了要关心叶琳的想法。
“梦寐的能力不是作用于现实环境,而是作用于人的大脑,刚刚在场的那二十余人都看到了幻境,也就是说你同时把能力作用于所有人。”安格森看着气喘吁吁的叶琳,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看样子这二十多人就是你的能力极限了,你多大了?明明已经获得了完全的智力,但你的妖力似乎并没有多强。”
“不随便打听女生的年龄可是社交礼仪的基础。”叶琳显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之前调查过你的一些信息,但你在对妖类的研究上,似乎远超我的预期。”
这也是变相承认,安格森对梦寐能力的描述,全都是正确的。
虽然先前为了从包围网中突破出来,消耗了叶琳很多力量,但她恢复得也很快,几分钟后呼吸就恢复平稳,也有了些余力去思考安格森之前说的那句话:“听你这几句话的意思,你还见过其他比我更强的梦寐?”
安格森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推测而已,你别放在心上。”虽然叶琳在妖类之中不算强大,但想要折磨他这个普通人类也是绰绰有余。
“走吧。”片刻的休息后,叶琳彻底恢复,“你要的电脑在市里面,过去的路程有点长。”
“等等……”安格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之前都是怎么从这里去市区的,难道……”
“打车啊。”
下一句话,叶琳印证了他的猜想。
情况在此刻突然变得有些滑稽起来,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一个修仙者穿越到现代,展现出了现代人难以理解的各种能力,此时有人兴冲冲的问他,你怎么赶路?是不是能够御剑飞行或者瞬间移动?结果修仙者说:“赶路当然是骑马啊。”
……和这种感觉一样。
叶琳当然不知道安格森想了这些奇怪玩意儿,只是在旁边催促:“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市区要高峰期了,路上会堵车的。”
“等下,”安格森指了指两人手腕上的手铐:“要带着这玩意打车吗?司机怎么看,有着什么诡异癖好的奇怪年轻人?”
叶琳很理所当然地说:“用幻境盖住就好了,很简单的操作。”
行吧,真是便利的能力。
……
一个小时后,果不其然,市区的高峰期开始了。
不知道该说叶琳是料事如神还是单纯的运气好,她和安格森回市区的路一路通畅,而在之后追着他们的林睿雅一行人,反而被午高峰死死堵在了从郊区进市区的高速路中央。
无奈之下,林睿雅只好联系物零社这边还留在市区内的空闲人手。但说实话,在上次事件过后,她本不想让自己的妹妹参与到这次事件中。
“欣予,是我。”她拨通了林欣予的电话:“我这边遇到了一些事情……”
林睿雅简单地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大概来说就是,她这边知道那两人正在往市中心走,但现在自己这边的人被困在高速路上,一时半会儿过不去,所以需要还在市区里的人去看下具体情况,保证文件的安全。
“他们从你们面前突然消失了?”在说到这里的情况时,林欣予突然反问:“看到那个绑匪的脸了吗?长什么样子?”
“女性,褐色短发。”
那就不是林欣予之前遇到的那个黑发女人。林欣予想着姐姐口中的描述,突然从众人眼前消失,很像是一些不属于人类的技术,自己之前遇到的那个穿着绿色长裙的黑发女人就是这样在自己眼前突然消失的,难道这次的绑匪也是梦寐?
林睿雅不知道林欣予在想这些,只是在叮嘱:“对面不是普通人,你注意安全,带着黎子鸣一起过去。不要贸然上前,能确定人质和文件的安全就行。”
“知道了。”林欣予漫不经心地应和着,心里还在合计着自己的计划。
似乎是听出来了对方的不在意,林睿雅叹了口气,把语气加重了几分:“林欣予,你听好了,我知道你有些自己的打算,但是不论如何,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里。”
听到这句话,林欣予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小动作瞒不过姐姐,但也知道姐姐并不会对她的小动作有什么反应,哪怕这些小动作在某种方面来说会威胁物零社的安全。或许这就是血脉留下来的牵绊。比起其他的,林睿雅最在乎的,一直是她这个妹妹。
“知道了,姐。”林欣予回应道:“我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你把他们的定位发给我吧。”
电话结束后没多久,林欣予就收到了一个动态定位。她看着那个定位思索了一会儿,旋即先转发给了秦竹一:“你先去这里,看下能不能拿到硬盘。”
收到对方确认的回复后,林欣予才又把定位发给黎子鸣,和对方约了时间碰面。
不过,在这几天的各种事情里,林欣予确实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汹涌滚动。人类能操纵魑魅的方式也好,先前一直被认定的已经灭绝的妖怪再次出现也好,种种事情发生得过于紧凑,很难说是巧合。
谜团重重,谜底究竟如何?
林欣予有种预感,只要能看见那份名为“α”的硬盘文件内容,一切都会有答案。
……
叶琳找到的地方,有些出乎安格森的预料。
地点在一个居民小区里面,是一个位于顶楼的居民房间,而那里面…怎么说…一看就是个“游戏宅”的房间。
房间入眼就是一台高清的弧形液晶显示屏,摆在桌子的正中央,旁边放着近一米高的机箱,装饰着很多花里胡哨的灯带。各种粗细的数据线从桌上绕到地上,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绊倒。桌子的侧面还放着一个展示柜,柜子里放着各种游戏和动漫的手办,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房主的爱好。
但不得不说,能带动这些大体量游戏的电脑设备,性能确实不算差。
“你答应过我的,现在履行承诺吧。”叶琳把硬盘递给他,眼神示意他现在赶紧开工。
安格森这次没有再找什么奇怪的理由拖延时间,他接过硬盘,干脆利落地连接上数据线,片刻读取过后,偌大的电脑屏幕被一片复杂的代码数据覆盖。
叶琳完全看不懂这些数据,当然也看不懂安格森究竟是怎么操作的,只看他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各种文字也在飞速滚动,或是增加或是被删改,转眼间就闪过了数十个窗口页面。
“话说,我之前问你做这些的目的,现在能告诉我了吗?”安格森一边看似聚精会神地操作着,一边问她。
叶琳一下没反应过来,似乎是被安格森这番操作给惊到了,稍微愣神一会儿后才说:“啊,可以。但你现在有余力听我说这些吗?”
“当然。”安格森说:“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机械工作罢了,听点东西反而会提高效率。”
“好。”叶琳终于开始了正题:“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个硬盘里是什么东西,我和一个人、暂且称他为人吧,我和他做了交易,我帮他拿到这个硬盘以及硬盘里的文件,而他会给我一样东西。”
“你说的‘他’,是谁?”
“一个叫‘鹿千’的人。”叶琳顿了一下,接着说:“或是一个你们更加熟悉的称呼——‘麇’。”
叶琳本以为,说出这个称呼后,对面会展现出一些惊讶。但实际上,安格森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他还是在一心一意得进行着自己手中的解密工作,完全没有因为这个名字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对此,叶琳做出了一个合理推测:“你是不是不清楚‘麇’这个存在意味着什么?”
“不,我清楚。”安格森回答得很干脆:“有着蓝色的眼眸、不老不死的群妖之首,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你表现得一点也不惊讶。”
“不不不,我可惊讶了!”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惊讶,安格森刻意提高了语气。
可能因为他这“惊讶”装得过于明显,让叶琳一下子非常无语,但她还是把没讲完的话继续下去了:“总之就是这么个交易而已,你想要的信息就这些。”
“那个‘鹿千’是什么?”
“麇的名字。”叶琳解答道:“就比如我的种族是‘梦寐’,与此同时我也拥有‘叶琳’这个名字,而他对外的名字就是‘鹿千’。”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那个自称鹿千的人?”安格森追问道。
“是啊。”叶琳说:“事实上,当时也是他主动找到我的,我那时候在找一样东西,而他主动找到我说,他拥有那件物品,并且愿意和我做一笔交易,而那就是他的筹码。”
“不是,等等。”安格森突然叫停,“你见到的那个自称鹿千的人,应该比你强很多吧?”毕竟在各种记载里,麇都有着群妖之首的称谓。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叶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你们人类可能不清楚,但对于妖来说,我们是可以感知到彼此之间的妖力强弱的。所以第一次见面我就能感受到,他是我远不能抗衡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做这种交易?”安格森说:“你都可以轻易从现在的物零社中带出来的硬盘,他为什么不自己做?”
“这……”叶琳明显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能支支吾吾地道:“可能鹿千有其他顾虑在,说到底,他这种存在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计划,都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触及到的。”
安格森有些无语:“你就不能想想其他可能性吗?比如那家伙根本就不是鹿千,真正的群妖之首怎么可能这么挫!?”
“你不懂。”叶琳倒是情绪很稳定,“我见过他,妖力的感知是不会骗人的,再加上那双蓝色的瞳孔,不可能作假。”
“就这?”
“不然呢?”
安格森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自己那双同样是蓝色瞳孔的眼睛向叶琳投去了真挚的目光:“你就凭他眼睛是蓝色的就认准他是麇?我眼睛也是蓝色的,你怎么不直接认我算了?”
“……他那是物种问题,你这是人种问题。”叶琳十分无语地回道:“合着我前面说妖力的那些,你是一点也没听啊。”
“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交易一点都不靠谱。”安格森倒是很快地又恢复手上工作:“话说他和你交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能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给他办事。”
“也是件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叶琳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它的名字——
“神树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神树血
传闻中, 南方有神树,生于寻常人家,汲取人间烟火为养分, 百年而熟。成熟后的神木, 使用特定的方法,取其躯干最中心的茎液,可能会出现一滴鲜红如血的汁液, 此即为神树血, 能够生死人、肉白骨。
简单来说就是, 能够让人起死回生。
放在现代,这叫做封建迷信;但在古时, 多少代帝王倾尽一生想要寻求神树血。然而, 几千年来的记载中,从未有人真正得到过能够让死人复活的神树血,神树血液就此变成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
“你真的相信有这种东西存在?”安格森表示出十足的怀疑。
“我不相信也得相信。”叶琳说:“我只有这个选择了。”
话说到这里, 安格森已经结束了手中的工作,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窗口和代码已经几乎消失了, 只剩下“加载中”三个大字, 和下面目前显示只有1%的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之中。
“我觉得我有故事可以听了。”安格森略带慵懒地仰倒在椅背上,“这个加载至少需要一两个小时, 等完成后你就可以拿东西去找那个鹿千交差, 在那之前,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听听你为什么需要神树血。”
“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故事。”
“洗耳恭听。”
在漫长等待的间隙,叶琳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记得你之前问我的年龄,如果按人类的年龄来说, 我应该已经是迟暮的老人了吧,但是对于妖来说,这个年龄估计只能算是新生。”
说实话,虽然叶琳口口声声说着妖,但实际上,她见到的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除了她自己以外的妖,其实就是那位自称鹿千的存在。叶琳诞生的时间,是在妖怪已经灭绝之后的,长久的未来。不同于其他妖,梦寐是特殊的存在,它们不依靠□□生殖来进行繁衍,而是依托于人类,所以在其他妖消失殆尽之后,梦寐其实并没有彻底消失。
但即使没有消失,新生梦寐的数量也衰减到了一定程度。而梦寐虽然诞生于人类梦境,本身却仍需要一定妖力的存在作为跳板,而妖的灭绝让世间存在的妖力所剩无几,所以渐渐地,梦寐也几近消失了。至少在叶琳生命的七十多年中,她从未看见过新生的同族。
“我要救的人,是我的……”叶琳似乎在想一个称呼的措辞,但是半晌都没能得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宿主?朋友?或是说我的‘母亲’?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诞生于她的梦。”
叶琳有记忆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就是20岁左右的人类女生模样。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与自己拥有同样双眸的人类,也是个20多岁的女生。
最开始时,她不了解人类,不了解人类社会,缺少各方面常识,甚至不会人类的语言。只是有些诞生于种族的本能,像小鹿刚生下来就会走路一样,她从诞生起就能理解到,自己并不是人类,并不是眼前这个数量庞大种族中的一员。
但那个女生收留了这个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妖怪。
像是对待妹妹——或说更像是对待女儿——一样,那个人类教会了她人类的语言,教会了她各种生活常识,教会了她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的方法。期间也有遇到很多危险的事,比如那个人类女生的家人,没人会同意自己的女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但在她的坚持下,叶琳还是安然无恙地生活了下去。
她们就这样过了七十多年。
最开始的十年,是叶琳学习成为“人类”的时间。她最开始以为是女生的精心教导让自己逐渐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人类,但之后她发现,只是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己的妖力愈发强大,所以变得越来越容易学习各种知识。而幻境的能力是梦寐与神俱来的,最开始她只能对一个人施加幻境,随着成长,这个人数也来到了二十多人。
除此之外,愈发强大的妖力也带来了许多可能性,比如先前她带着安格森飞了一小段距离,这就是妖力所能做到的。叶琳也接触过一些除魅师,那些除魅师完全没有对妖的概念,所以双方并没有发生过冲突。慢慢的了解中,她发现人类的灵力和她所拥有妖力完全不同,灵力必须借助附魔器为媒介施展,而通过附魔器释放的灵力,往往具有一定的固定形态和攻击属性。对于妖来说,她可以将妖力作为纯粹的能量进行释放,从而做到一些辅助作用。
当然,这些并不是妖和人类之间最大的差异,最大且最明显的不同,体现在寿命上。
如今,叶琳其实已经走过了七十余年的岁月,她看上去仍如二十多年轻,而带着她一路走来的恩人,早已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周前,她走了。”叶琳说到这里,声音变得很小,像是在压抑颤抖的语气,“在家里的床榻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听叶琳的描述,她的这位朋友,已有九十余岁的高龄。在睡梦中于床榻上离世,是寿终正寝,是天命已至。
长久地沉默过后,安格森说:“你要神树血,是想复活这位寿终正寝的老人?”
“没错。”
“可她是……”自然死亡的。安格森想这么说,但难以开口,他知道神树血的传说,但古人寻求神树血,从来都是为了复活因意外或者伤病死去的人。无疾而终、寿终正寝的死亡,向来是“福”的代表,证明老人在生命的最后得到了善终,但叶琳在否定它。
安格森想了想,换了一种措辞:“你想过你那位朋友的想法吗?她已经善终,是福报,你又何必硬要把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难道要让她拖着如此年迈的身体继续苟活吗,你这种做法太过自私了。”
叶琳突然情绪失控了,她抓住了安格森的衣襟,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当然知道她是寿终正寝,知道我不该如此强硬地把人拉回来。但我的一切都是属于她的,是她给了我生命,是她让我能活下去,如果她不在了,我要怎么活……”
说到这里,叶琳突然愣住了。这算是什么?她本想反驳安格森所说的自私,但自己却突然发现,难道自己想把她救回来,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吗?
“对,你说的没错。”挣扎与纠结过后,叶琳还是承认了:“我就是自私,妖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啊。”
安格森并没有受叶琳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的影响,他仍然很冷静地向叶琳传达着他的想法:“那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真的拿到了神树血,让她活了过来,她能活多久呢?几年过后,她终究是会离开的,到那时你又该如何。”
看着沉默的叶琳,安格森接着说道:“还有那所谓的神树血,我也在一些古籍记载中了解过,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神树血很有可能无法作用于这种自然死亡,它可以帮助天命未尽的人继续存活,却难以延长人的天命。”
这句话仿佛在给叶琳上死刑,她所执着于的这一切,可能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但事到如此,叶琳没办法回头了,即使没有作用,她也要去尝试。
“那你又如何呢,安格森。”叶琳突然话锋一转,瞄准了安格森的方向:“事到如今,你还想要回物零社吗?”
安格森愣了一下,但旋即明白了叶琳的意思。先前在郊区被围攻时,物零社已经展现态度,虽然林睿雅在极力掩盖了,但安格森能看出来,当时的物零社确实有想要除掉他的想法。或是说和α文件相比,物零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结他的性命,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当时自己突然被物零社找上时,对面十分真诚地邀请他加入,想要得到他这边的知识与技术,结果现在却卸磨杀驴,真是滑稽无比。
而现在,他已经帮助叶琳解开了文件的加密,如若之后再回到物零社的话,他的立场会变得十分危险。但这个可能性安格森之前也想过,只要能活着从叶琳这边离开,物零社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威胁他性命……但其实也不一定,那份文件的内容过于严峻,严峻到物零社即使舍弃他的性命也要保证文件的安全。自己如今真的把文件内容泄露出去了,恐怕不能简单地从物零社离开。
除非,文件内容没有泄露出去。
想到这里,安格森迅速在键盘上按动了几下,进度已经达到90%的加载程序戛然而止。
“你干什么!”叶琳赶紧扼住他的手,但是为时已晚,那个加载窗口甚至已经彻底关闭了。
安格森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临时反悔:“你的话提醒了我,如果真的解开这个程序,我好像真的没有活路走了……”
叶琳扣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离谱,扣得人生疼。但叶琳现在哪在乎这些,她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现在不配合,我可是现在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反正我横竖都没什么好结局,有本事你现在就杀,我也不用再去发愁之后怎么应付物零社的事!”安格森这边也是彻底摆烂了,“说到底,把我整到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里的不就是你吗?还要我搭上命去达成你的目的,哈,哪来得这种好事!”
这一出,倒是彻底把叶琳整不会了,她半天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说到底,她就没想过杀人,甚至之前的用刑说辞也只是她为了威胁安格森说的,实际要怎么操作她根本没有细想过。安格森也是看准了这点,所以才敢突然破罐子破摔。
之前两人在郊区被物零社的人包围的时候,安格森就看出来了,叶琳现在虽然干着绑架这种事,但本质上就不是个坏人,不然当时她完全有能力把那二十多人杀了,反而远比控制幻境要省力得多。而叶琳并没有那么做,就足以证明她的本性如何。
半晌后,叶琳提出一个方案:“事成之后,我保证你的安全,并且给你一笔数额可观的报酬,怎么样?”
“啊?”
“或者你想要什么?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你可以提。”
“我不缺钱……”安格森面露难色:“至于前者,我不认为你有能力保证我的安全。”
“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有,那根本就不会被物零社找到藏身之处。”
“那不过是……”叶琳本想说那不过是个意外,但她突然感知到了什么,附近突然出现了一股强大的灵力,正在不断地向这个房间逼近。
几乎是同时,她听到楼道里传来了声响,是敲门声,和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您好,请问有人吗?我们是社区这边的,最近在调查居民满意度,请问您有时间填写一下问卷吗?”
从屋里的猫眼看出去,门外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龄,像是出来社会实践的大学生。
安格森马上就听出来了,这是黎子鸣的声音,而叶琳的反应比他更快,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捂住了他的嘴,防止他发出任何试图求救的声音。叶琳不认识物零社的这些学生们,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一男一女身上都带着不弱的灵力,尤其是那个男生,让她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敲门声持续了大概三四分钟,在她听到外边两人交谈“这房间是不是没人”之后,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叶琳这才放开安格森:“那两人是物零社的人。”
“我不知道啊。”安格森打算装傻,如果现在来的是林欣予和黎子鸣,并且他们以这种方式试探,证明物零社的大量人手其实还没到达,只是派他俩来了解情况。或是说,确认他精确的位置。
“我没问你。”叶琳说,那两人是不是物零社的人根本不用问,从刚才安格森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不仅是物零社的人,肯定还是他熟人。但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找到他们的?之前在郊区也是,明明自己什么破绽都没留下,为什么可以找到那么偏远的地方?现在也是,那两人突然就找了上来,还找了一些拙劣的借口……为什么要找这些借口让人开门?明明知道他们就在这附近,却不确定他们具体在哪个房间吗?
叶琳似乎已经找到答案了,她先是开始摸自己身上有没有奇怪的东西,摸了一圈后发现没有,旋即把手伸向了安格森。
“不是,你干什么!?别、别脱我衣服!!!”
面对叶琳的这些动作,安格森就像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丝毫么有反抗之力,硬是被叶琳骑着压在房间里的床上,从肩膀开始一寸一寸顺着往下摸,终于在他衣服腰部的口袋里,摸到了一小块坚硬的东西。
是一个银色的u盘,上面刻着一个笑脸的表情。
“这是什么?”叶琳拿着u盘在安格森面前晃了晃。
安格森一边匆忙地整理刚刚被弄乱的衣服,一边回答她:“工作用的u盘啊,这不是很明显吗。”
“没什么重要内容吧,我要拆了。”叶琳这么说着,但根本就没打算等安格森回复,手上一用力,u盘就在她手中裂成了两半。
裂开的u盘里,出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u盘结构的零件,正在闪烁着一闪一闪的红色灯光。
是一个微型的定位器。
看着神色愈发凝重的叶琳,安格森赶紧撇清关系:“这u盘是我同事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定位器!”他是真不知道,看到那个定位器被拆出来的时候,安格森马上想到的是林欣予当时能抓住徐贺就是在徐贺身上装了定位器,结果现在林睿雅给自己的u盘上也有定位器,这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怪不得我们的位置一直能被找到……”叶琳看着那还在发光的定位器,手指发力,把那微小的零件辗得粉碎,“我们得换个地方。”
但终究,叶琳发现得晚了,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停了越来越多的车,而车上下来的那些人,分明是之前在郊区见过的那些物零社成员。他们堵住了这栋居民楼楼下的出口,并且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顶楼爬升。
楼下的路被堵死,那只能往上走了。
叶琳收起硬盘,又拉起安格森,不顾对方的反抗,打开窗户,拎着人从窗口直接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排查
时间稍微倒回之前一点, 林欣予和黎子鸣其实在近一小时前就到达了定位所在的小区。
虽说定位的精准度很高,甚至可以看到定位点在小区具体的哪栋楼里面,但楼房有十层的高度, 单凭地图上的定位根本无法分辨定位点究竟是在哪一个楼层, 所以只能想些其他办法寻找具体的位置。
说实话,其实两人现在完全可以守在这里,因为那绑匪不可能带着人质一直躲在这栋楼里, 只要守着门口, 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外出就行。然而就林欣予的立场来说, 她却需要先一步把人找出来,才有和物零社争夺文件的资本。
但是要如何在十层三十家住户精准地把那两找到, 却是一个难题。找一借口敲开每一户的房门吗?但这样显然会打草惊蛇, 除非有什么好的借口或者理由……
“我想到办法了。”出乎意料的,说出这句话的居然是黎子鸣,“你在这等我一下, 我去和小区物业聊一下。”
说完话,他拔腿就跑, 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只留下了在原地还在思考解决方法的林欣予。直到过了几十秒,林欣予才回过神,他刚刚说什么?
黎子鸣突如其来的积极让林欣予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在之前的各种行动中, 黎子鸣一直站在一个很被动的位置,基本上都是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虽然看似完全不动脑子,但是没什么疑问也不怎么抱怨,说白了就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但是刚刚, 黎子鸣好像展现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主动性。以至于林欣予都有点开始好奇,他所谓的想到了好办法,究竟是什么办法。
不过不管如何,黎子鸣现在突然离开,正和了林欣予的意思,不然她还得想办法把黎子鸣支开,毕竟她还需要联系其他人。
正当林欣予准备拨通电话时,一抹不知道从多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的红光突然晃过了她的眼睛,她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直射眼睛的红光,却看到那抹红光往下移动到地上,在她的脚边固定为一个红点,这是激光照射过来的模样。
林欣予有些无语,接着拨通电话,瞬间就被接通了。没等对方说话,林欣予略带指责地说道:“我知道你就位准备好了,但是别把枪口朝着我,走火怎么办。”
“我认为像这样直接展示,比我跟你口述的可信度要高很多。”秦竹一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听筒对面传来:“现在那栋楼都在我的视野内,但是只能看到朝南的房间,如果他们在其他房间的话,需要你把人逼出来,我这边才能狙击。”
“我知道。”林欣予回应他:“不过光听我那些描述,你就能确定那个绑匪的身份了?”
“八九不离十吧。”秦竹一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位置,直射在地上的红点旋即消失:“至少目前我的认知里,人类科技还做不到这样的事。”
秦竹一远在三四百米外的距离,处于另一栋高楼的楼顶,可以轻松俯视那块区域的所有楼层。他又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枪械,确定没问题后,重新调整位置瞄准。
“你确定可以直接杀吗?”秦竹一再次向林欣予确认,“不需要留活口?”
“以我们现在的判断,对面不是人类,杀了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林欣予说:“当然,能留活口最好还是留活口,如果实在留不下的话,还是杀了更安全。”
毕竟对面是非人的生物,林欣予可不想自己身边的人因为手下留情而受到生命威胁。
狙击的方式是秦竹一提出来的,他拒绝和梦寐正面接触,梦寐的能力很危险,但缺点也明显,那就是作用范围有限,只要拉开一定的距离,对面也不过是个身体素质强悍的人形怪物,血肉之身终究比不过一发狙击弹。
两人简短的交流并没有持续多久,林欣予看见远处黎子鸣正在往回走,随便嘱托两句后,利落地挂断电话。之前在关于那个名为苏瑾年的女人的话题中,秦竹一明显瞒着她很多事情,在她不断的追问下也闭口不言,甚至连梦寐的情报都是她在询问安格森之后才得知的。但饶是如此,她也相信秦竹一的能力,两人只是合作关系,她没有立场去要求秦竹一要对她毫无保留。
在思考的间隙,黎子鸣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小纸袋。
“这是什么?”林欣予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说。
“我和小区的物业聊了一下。”黎子鸣从纸袋里拿出两个工作证,还有一个打印在A4纸上的二维码:“这个片区的社区最近在做民意调查,要求工作人员一一上门去找居民填问卷。”
黎子鸣又伸手指了指小区门口的告示板:“但是他们这里人手不足,正在招募大学生志愿者帮忙,所以我就去问了下。”他又晃晃手里的工作证,证明着他已经得到肯定的答复:“刚好,定位点在的那栋楼还没有做过问卷,这样我们就可以合理地敲开每一户的家门了。”
“黎子鸣,你……”林欣予向他投去了惊愕的目光:“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我成绩也不算差吧……”
“只是我第一次看你主动在任务里面想办法。”林欣予说:“毕竟之前的任务里,你基本这只是服从别人的吩咐而已。”
林欣予这句话说的也不假,在之前的各种行动中,黎子鸣突出一个“摆烂”,并不是说吩咐给他的事情他做不好,而是除了切实分配给他的任务以外,他根本不会涉足其他事情。就像是家里妈妈让儿子去洗碗,他就会只洗碗不洗锅一样。所以黎子鸣现在突然爆发出极强的主动性,确实让林欣予十分惊讶。
站在黎子鸣的角度,他的想法其实也很简单:“毕竟这次有人被绑架了啊,人命关天的事。”
惊讶归惊讶,黎子鸣提出的方法确实切实可行,于是两人戴上社区的工作证,从一楼开始,一家一家向上寻找。
过程虽然不算坎坷,但也不完全顺利,一栋楼里的三十户居民各有特点,有十分配合填完问卷的,也有认定他俩是卖保险的坚决不肯开门的,好在两人只是为了确认目标的具体位置,不是真心要做这份差事,所以确定不是目标后也就迅速转到下一家门口了。
经过四十多分钟的排查,二人终于来到了顶楼。在这之前,楼下比较可疑的人家一共有两户,如果顶楼的这三户都正常,那只需要再排查一下楼下那两户人家就行。
而问题就出现在顶层的这户人家。
“您好,请问有人吗?”黎子鸣敲向了最后一扇门,“我们是社区这边的,最近在调查居民满意度,请问您有时间填写一下问卷吗?”
门后传来的是一片寂静。
黎子鸣没有放弃,还是在敲门,重复自己的说辞,但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安静的空气。持续敲门三四分钟而无人回复后,黎子鸣看向旁边的林欣予,而林欣予向他点点头,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这房间是不是没人?”
黎子鸣也装模作样地回应她:“估计是,我们先走吧。”
话罢,两人保持沉默,一起往电梯间走去。
直到上了电梯,林欣予才开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刚刚觉得可疑的那两户可以排除了,他们肯定是在顶层的那个房子里。”黎子鸣回复道。
在他刚刚扣响门扉的时候,他和林欣予都看到了,透光的猫眼闪烁了一下。那是有人正在透过猫眼看门外是谁,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也足够两人判断,屋子里确实有人。一般来说,面对社区的人员,即使不想开门也会发言驱赶,而不会一直保持沉默。
更重要的是,黎子鸣在门口感受到了,一种有些熟悉的力量。之前在调查徐贺时,他有过一次经历,那天林欣予撇开他和苏佑容自己跑到了徐贺住所的附近,而当他和苏佑容追过来的时候,林欣予一人站在街上,当时的那块区域就弥漫着一股陌生力量的残骸。
今天,他在门口感受到的力量,就很类似于当时的那个残骸。虽然能感觉到一些不同,但毫无疑问,这种力量完全不同于人类所拥有的灵力。
看林欣予的反应,很显然,她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不过,她似乎对这种异常力量的出现并不意外。黎子鸣其实很想问一句,这种令人不愉快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或许只是他没兴趣思考这些事情吧。
但出乎意料的,林欣予主动开口了:“这个绑匪,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她有些语重心长地对黎子鸣说:“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都是真实的。为了保证我们的安全,你一定要信我。”
这似乎是林欣予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和黎子鸣说话,如此严肃的语气,恐怕现在林欣予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黎子鸣也会相信吧。
接下来的几分钟,林欣予用比较简单的方式对黎子鸣描述了梦寐的存在和这种妖怪的特殊能力,以及自己关于绑匪是梦寐的推测,希望黎子鸣能在后续有可能发生的近距离接触中保护好自己。虽然现在的这位绑匪,对人类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敌意和杀意,但是林欣予从之前和苏瑾年的接触和秦竹一对这种妖怪的忌惮中依然能够感受到,或许现代人类对这些妖怪来说就是砧板上的鱼肉,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你的意思是,绑匪是只妖怪。”黎子鸣在脑海中梳理了一下信息点,“那上次在徐贺家那边留下的能量残骸呢?也是梦寐留下的?”
林欣予沉思了一会:“那个应该不是梦寐的能量,我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差别,很可能是一些别的存在……”说到这里,之前安格森对她提过的“麇”的存在从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这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这只梦寐。“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基本能确定的是,绑架了安老师的确实是梦寐。”
“而且目前很糟糕的是,既然我们能感知到对方的能量,对方也很有可能能感知到我们身上的灵力。”
这点确实是林欣予之前想法中的漏洞,她没想到灵力和妖力之间的感知会如此灵敏,如果对方真的也有同等灵敏的感知,那么在两个拥有灵力的人同时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睿雅姐那边的人马上就能到。”林欣予看了眼手机消息,又切换软件到定位地图的界面,却发现那上面的光点闪烁两下,突然熄灭。
果然打草惊蛇了。林欣予“啧”了一声,楼下,大部队的支援到达,物零社的人围住这栋住宅楼的每个出入口,从一楼开始,慢慢向上逼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狙击
物零社, 是一个定位微妙的组织。
明面上讲,物零社属于半个官方组织,会承接很多涉及魑魅的官方任务, 也会协助警方调查, 在必要时甚至有合法的持枪权,但本质上,这并不是一个完全归官方管的组织。
在当下的主流价值观下, 魑魅也好妖怪也好, 这些非自然的存在不可能在明面上得到承认, 物零社的很多工作自然也不好放在明面上进行。所以物零社一些在暗地里的动作,虽然没得到明确的认可, 但也算是被默许——就比如, 今天这群人来势汹汹地包围一栋居民楼,并且正试图闯入顶层的民宅。
两分钟的时间,物零社的人就用器械拆掉了那间屋子的大门, 十几号人鱼贯而入,房里却是空无一人。
林睿雅走上前, 摸了摸房间中电脑的机箱, 机箱上还留着烫手的温度,不久前,屋子里肯定有人在。她走出门, 看着楼道里被锁住的通向楼顶天台的楼梯, 说:“留五个人守住下楼的出口,剩下的人,和我一起上顶楼找。”
……
安格森认为,如果叶琳不干绑架的勾当,那一定会是一位很优秀的杂技演员。
被叶琳拉着从窗户跳出去时, 安格森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画面再度清晰后,两人已经来到楼顶天台之上。
下楼的路完全被物零社堵死,唯一可行的生路只有向上,这并不是一个很难的思维,物零社肯定也能想到,问题就是,叶琳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理上天台寻找的人们。
这个方法也简单,叶琳依旧先堵住安格森的嘴,防止他出声。随后找了个能看见进入天台的门口的地方。这样,如果有人上天台找人,她就可以优先施加幻境,让自己和安格森“隐身”。如此一来,她不需要花费很多妖力,就能够很好地藏匿踪迹。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非常有效。
在安格森的视角里,七八个人陆陆续续上到天台,而这些人完全无视了就处于门口侧面的安格森和叶琳,漫无目的地在天台上寻找什么,最终当然是一无所获。毫无疑问,这是叶琳的幻境正在起效,面对叶琳所使用的这种完全处于这些人类认知之外的能力,这群人类根本没有要破除的意识。
直到林欣予上来了。
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起来到天台,两人最初的反应和其他人一模一样,四处环顾却毫无所获。天台视野很好,一眼就可以包揽楼顶全貌,可他们在天台上看到的,也只有物零社那几个人。
然而,在林欣予环顾一圈无果后,突然看向了某个地方。
那是叶琳抓着安格森正藏身的地方!
叶琳心里一惊,这女生突然如此坚定地看向了自己的所在之处,难道是幻境对她没奏效?正当她这样想时,却看见林欣予表情闪过一丝疑惑,把视线从那块地方挪开了。
难道是靠直觉看向了这里吗,真是个可怕的小姑娘。叶琳想着,紧了紧抓住安格森的手,又往阴影里退入几分。
现在只需等待,天台不过这么大点地方,物零社在上面找不着人,自然会前往其他地方寻找。有了这一点空隙,叶琳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人上到天台试图找人,但毫无例外的,没有人在天台上看见人影。与此同时,一直守在楼下的人也表示,在此期间根本没有人走出这栋居民楼。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对方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半个小时后,物零社暂时离开顶楼。叶琳也总算松口气,她朝还被自己堵着嘴的安格森说:“我要松手了,你保证不要大喊大叫。”毕竟物零社的人还没有走远。
安格森说不出话,只能乖巧地点头,直到叶琳把手松开,他才深吸一口气:“这真是…便利的能力啊……”
“谢谢夸奖。”叶琳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时间已经接近黄昏,天光开始昏暗起来,她站起身,说:“我们要找其他地方,先从这里离开。”
“你等等。”安格森并没有跟着叶琳站起来:“我还是之前的话,我现在并不打算解开加密,就算你要杀我也一样。”
他没敢把话说明白,但话里的意思就是,现在你要么放我走,要么现在就动手杀人,自己反正没有再顺从跟她一起走的想法。
“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很显然,叶琳不打算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不管如何,她肯定要先把人带走,至于之后怎么强迫对方干活,可以慢慢琢磨。没有了那个该死的定位器,叶琳有自己不会被找到的信心。
而安格森那边的反抗行为,对叶琳而言毫无作用。
所以一如之前安格森被叶琳带上阳台一样,叶琳拉着连接两人的手铐链条,稍微一使劲就带着对方从楼顶跳了出去,在对方的惊呼声中平稳落到了隔壁居民楼的楼顶上。
“你、你下次干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安格森被吓得够呛,虽然他能感受到有股力量在空中托着自己的身体,但看着自己在三四十米高的空中悬空、脚下空无一物的感觉还是十分不美妙的。不过这一下也让他多少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反抗的资本。
“那我现在提前跟你说。”叶琳看安格森有些狼狈的样子,突然产生了一点得意的情绪:“我准备先离开这个小区,然后找个合适的楼房下到地面。”现在小区里还有很多物零社的人,而现在太阳几近落下,傍晚时分光线不好,就算从楼顶飞跃,地面的人也很难看见。盘算过后,叶琳觉得这样最安全。
说着这话,叶琳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带着安格森跃到另一栋楼房的天台之上。
……
“天台上看不见人吗?”
在林欣予上天台之前,其他从天台上下来的人,都给出了这样的回复。然而,耳机另一旁的秦竹一给她的消息确是,那两人现在就在天台上。
带着疑惑,林欣予自己走上了天台,入目所及,确实是一片空白。她环顾四周,只能看见灰白色的水泥地,和几个在天台上找人的同僚的身影,除此之外,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与此同时,她的耳机里传来了秦竹一的声音:“小姐,他们在你右手边,两点钟的方向。”
那就是右前方,林欣予朝那里看去,看到的依然只有空空荡荡的水泥地板。
神奇,这就是梦寐的能力吗。林欣予不禁回想起上次见到梦寐,也就是那个名为苏瑾年的黑发女人时,自己其实也看见了幻境,那幻境虽然触觉真实,但终归是超脱了现实世界,不像是现在,这次的幻境很好的和现实世界融为一体了。
虽然通过场外因素,林欣予知道那两人的具体位置,但她并不打算说出来,毕竟现在物零社的人还在,绑匪如果被抓那自己就会失去接触文件的机会。所以当一旁的黎子鸣问她“有没有看到人”时,她回复了和其他人一样的答案:“没有。”
嘛,事实也是她根本没看到人啊。
接下来,就交给秦竹一了。
物零社出动这么多人手,找了半天,人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在远在三四百米外的秦竹一眼中,这幅景象未免过于滑稽。
随着时间过去,物零社撤出天台,而一直在天台躲着的那两人也开始下一步行动——从一栋楼的楼顶跳到另一栋楼的楼顶。
“这是蜘蛛侠吗……”秦竹一心里默默吐槽,开始调整狙击枪的角度,保证枪口的大概位置能一直追踪那两人,他可不想因为对方的高速移动而跟丢目标。从他的视角看,那梦寐的动向似乎是要离开这个小区,而这正和秦竹一的心意。就像叶琳不想碰到物零社的人,他也同样。
没过多久,那两个身影离开了小区的范围,和物零社的人拉开一定距离。此时有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天空已经完全暗下,狙击视野受到很大阻碍,并且那两人离他更远,拉开了几乎五六百米的距离。但好消息是,这些对于秦竹一来说不算什么。
终于,秦竹一看准了一个时机,架稳狙击枪,扣下了扳机。
在空中高速移动的物体并不好瞄准,但秦竹一还是击中了,击中了那只连接着两人的手铐链条。瞄准这个地方的目的也很简单,他可不希望一会儿这人离开的时候,还得拖着一个女人的尸体。
只是,击中链条的时间似乎并不是很好。
那时候的叶琳正在“领”着安格森,从一栋楼的楼顶“飞”向另一栋楼。安格森明显是被拽过去的,如果是他自己,他打死也不会做“我可以从一栋楼的楼顶、跃过十米宽的间隔和五米高的高差,平安到达另一栋楼的楼顶”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但无奈的是,他那时正被叶琳以一只牢固的手铐固定。所以当叶琳做出这个决定时,安格森毫无抵抗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飞出。
以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断然是不可能越过这么大的间隔的,但叶琳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她不是人。虽然她也不会飞,但这点距离只要调动一些妖力,根本不会有任何问题——当然,这是建立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上。
就在叶琳用那只手铐硬拽着安格森,向前跃去时,秦竹一瞄准那段短小的链条,他也是看准了才敢开枪,根据这两人跳出的抛物线来看,即使链条在空中断裂,安格森不再受叶琳妖力的影响,他也可以被惯性带到对面的楼顶。可能会摔断几根骨头,但这无伤大雅。
然而事实证明,秦竹一的预估出现了一些误差。
子弹擦着锁链的边缘滑过,饶是如此,也足以击碎那本就没那么牢固的链条。叶琳感觉到左手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她在诧异之下回头,就看见了还在空中飞舞的铁屑,以及已经开始下坠的安格森。
安格森则是更早的看见了这一幕,那纤细的铁链在他面前断裂了,自己失去了妖力的支撑,重新回到了重力的怀抱。
“叶……”他下意识的想向叶琳呼救,但却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事情,依照他自己身上的惯性,他现在不会马上落地,而是会狠狠撞到对面那栋楼的墙上。
好在叶琳的反应很快,她发现自己没法在空中接触到安格森,于是干脆加大了力量,让自己先一步接触到了对面楼顶的地面,有了落脚点以后飞速转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差点就要掉下去的安格森。
然而惯性的影响还是难以消除,安格森的身体就像是一根拴着绳子的铁球,被人在一个高点向前抛下,在快要接触到对面楼的时候突然把绳子收紧,此时铁球依然会因为惯性而撞到墙面。
所以在他的额头和水泥墙来了一次恶毒的接触以后,他用没被抓住的左手摸了摸额头,并且不出意外的从那上面摸出来了几滴鲜红的血。
“我想我应该加一点条件。”他看了看手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在上面抓住他右手、以防他掉下去的叶琳,“你得给我赔医药费。”
叶琳顿时有点无语:“你刚刚都已经要杀要剐随便了,结果现在和我提医药费?我松手的话你就可以直接去见上帝了。”
话是这么说,但叶琳是肯定不会真放手的。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调整了一个好发力的姿势,一用劲就把安格森拽了上来。
这栋楼也是个居民楼,但楼顶是开放给居民使用的,上面还放着一些种菜的大花盆。估计也是因为经常会有人上下,楼顶的边缘也额外砌了高度在50厘米左右的防护台,防止楼顶上的人掉下去。
安格森此时就趴在这个台子上喘气,刚刚那下着实把他吓得不清,而且那一撞也不是虚的,他到现在还觉得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眼睛看东西有点重影,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可能被撞了点轻微脑震荡出来……
叶琳倒是觉得没什么,这种飞来飞去的动作对于她来说算是家常便饭了,不过她还是耐心等安格森缓了一会儿,才跳下防护台,道:“追我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到,这地方不能久呆。我还准备了一个有设备的地方,跟我去那里。”
她看了看手上断开只剩一半的手铐:“我只有这一个手铐,所以希望你后面跟紧我,别想跑,我不想动粗,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两边的实力差距。”
“我、我知道,但是你让我再缓缓。”安格森好像稍微好了点,此时也在防护台上站了起来,抬了抬自己右手手腕上的另一半手铐,“话说你不想一下这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断开吗,这玩意也不像是那么脆弱的东西……”
安格森话没说完,他的声音逐渐变小,然后彻底停了下来。他正看着叶琳的脸,突然发现叶琳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红点,像是一束从左侧打来的激光,红点晃了晃,没几秒就稳稳固定在了叶琳太阳穴的位置。
加上之前突然断裂的手铐链条,这个红点意味着什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趴下!有狙击枪!”
安格森在第一时间发出了警告,但声音的传递已经来不及了。在他喊出口的同时,他就伸手推倒了叶琳,并且下意识的,他向叶琳的左边侧了侧,用自己的躯干遮住了叶琳的头部。
几乎是同时,枪响了。
枪声在消音器的层层削弱下早已弱不可闻,然而那颗裹挟着火焰尾光的子弹,划破气流,势如破竹地击穿了一副人类的身体。
瞬间,血花飞溅!
好消息是,那颗子弹没有像预定那样击中叶琳的头,也没有击中为她挡子弹的安格森的心脏,甚至离心脏有段距离;但坏消息是,那颗子弹击穿了安格森右侧的肺叶,对于人类来说,这依旧很致命。
安格森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明明可以不提醒叶琳,叶琳这个绑匪被击杀,自己的危机自然也就化解了。但那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他不仅提醒了叶琳,甚至还冲上去挡住了她,或许是为了报答她之前没有让自己摔下楼?可明明带着自己跳楼的也是她……
可这些同样不重要,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些了。
那颗子弹穿过他的身体以后依旧像叶琳袭去,只是弹道已经发生了偏移,威力锐减的子弹仅仅划伤了叶琳脸颊的皮肤。但她同样没时间思考这些,安格森身体里飞溅出的血液在她眼前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把他身上的白色外套染得通红。
叶琳反应迅速地接住对面倒下的身体,安格森的胸前已然被鲜血完全浸透,杀伤力极大的狙击枪子弹在他的胸口留下狰狞的伤口,鲜血依旧如没关严的水龙头一样不断地从他身体里渗出,并且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安格森暂时还没失去意识,但是脸色苍白,呼吸的声音愈发粗重。肺部被击穿后,回流的血液正在不断顺着气管从他口中涌出,呼吸在瞬间变得极为困难。他好像想说什么,但艰难的呼吸已经剥夺了他说话的权利,并且正在逐渐抽离他的意识,眼前本就不太清晰的画面更加模糊了,听觉也是,看口型叶琳应该是在喊他的名字,但他只能听见几个模糊的音节,而那寥寥的一点声音也在慢慢消失。
止不住的失血,受阻的呼吸,会在未来一个小时内,彻底剥夺他的生命。
在接住安格森的那一刻,叶琳就马上调整了位置。子弹的来源是左侧,所以她找到了左侧的掩体,迅速地躲在了掩体后面。
“安格森、安格森!”她呼喊着对方的名字,但这显然无济于事,对方已经没办法给她任何回应。并且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安格森的体温正在不断下降,胸口溢出的血液已然浸透了衣服,顺着布料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摊小小的血洼。
在远处的秦竹一此时也惊了,他想过自己可能无法一枪就杀死这只梦寐,但万万没想到安格森会突然挡上去。不过林欣予给他的任务中只有拿到那个硬盘,那这个人质的存活应该也不是必要的。
于是他很干脆的换弹,继续架枪、瞄准,把枪口对准了叶琳藏身的掩体。那块掩体的周围都是空地,她想从这离开,必然要经过那些地方。他现在离那里有几百米的距离,也不用担心会进入梦寐的能力范围之内。对面依旧是瓮中之鳖。
而就在他将眼睛放在瞄准镜上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了更远一点的地方,闪过一点寒光。
本能似乎告诉了他一些什么,他突然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了下来。而下一秒,一颗子弹从他瞄准镜的前端射入,击碎整副瞄准镜!镜片在空中乱舞,散落了一地。
秦竹一的第一反应和叶琳一样,他马上趴了下去,保证自己的头部不会在对方的狙击视野下出现。可是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发现了自己的位置并瞄准了自己。
他拿出望远镜,探出一点视野,向着正对的远方看去。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有着黑色顺直长发和蓝色眼睛的女人似乎没打算赶尽杀绝,在秦竹一望过去的时候,对面已经把狙击枪收进了一个长条的枪包里。
苏瑾年今天没穿那身绿色的长袖纱裙,换了一套反差极大的运动服,黑色的上衣加上黑色的裤子,衣服两侧还装饰有和她眼睛颜色相似的蓝色反光条。此时她也注意到秦竹一在看她,她朝向秦竹一的方向,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在身前比了一个“×”,随后又用右手比作手枪的形状,对准秦竹一虚空开了一枪,嘴里好像还轻声念了一句“砰”。
做完这些动作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意思,再管这件事就杀了我?”
秦竹一这才把注意力拉回叶琳那里,却发现从那个掩体处向外蔓延出了一道血迹,血迹的尽头消失在下楼的楼梯那里,掩体后早就空无一人了。
好吧,或许现在该通知物零社去准备救护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救援
夜色已经吞没了这座城市, 城市独有的灯光在昏暗的幕布下逐渐亮起。而这也是一座繁华的大都市最混乱且繁忙的时刻之一,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忙忙, 大城市的活跃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然而叶琳没心思没时间欣赏这人类城市的美丽夜景, 她现在的每一步,都是在和死神争夺时间。
“求你了,别睡……”她抱着怀里正不断失去温度的身体, 顾不得再节省妖力, 如飞一般迅速前往离两人最近的医院, 但饶是如此,时间依旧很紧迫。
安格森身上的血流已经渐渐微弱, 或许是因为能流出的血都已经流干净了, 但狰狞的伤口依旧宣告着他的生命仍处于危险边缘。叶琳不停地叫着他名字,让他不要失去意识。安格森自己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一旦失去意识就会很难再度醒来, 但在严重的失血下,他完全无法抵抗生理反应, 只能靠意志力和强烈的昏厥感对抗, 直到终于在视线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亮光标识。
申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这是全申海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也是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之前, 叶琳为了避开高峰期的人流快速到达医院,走了很多偏僻的小路,这些藏匿于繁华城市之下的小路甚至没有路灯,角落里随处可见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但好在这些路上根本看不见人, 不会阻碍叶琳的脚步。
直到,医院耀眼的灯光,出现在小巷的出口处。
叶琳狂奔的脚步突然停下了,看着眼前的灯光和人流,在依旧昏暗的小巷里停下了脚步。
片刻地犹豫后,叶琳咬了咬牙,还是迈开脚步,向光亮处走去——
“等…等等……”突然,一个弱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叫住了她。叶琳低头看向怀里的安格森,他很努力地想说什么,但是因为肺部的伤口,只能吐出一些不完整的语句。
“你…不能……医……”
叶琳当然知道,她不能带着安格森去医院。自己现在的身份多少算是个逃犯,而物零社的网遍布这整个城市,医院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自己的能力也几近失效,一旦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安格森冲进医院,很难再度脱身,更别提完成交易,再去拿到神树血。
但比起因为替自己挡了一枪而重伤的安格森的性命,叶琳愿意放弃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神树血。
然而,叶琳还是没能走出这个无人的小巷,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等等。”来人像是要补全安格森的话一样,“你不能带着他去医院。”
来人还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单肩背着一个长条形状的包,看长度刚好能够放下一把狙击步枪。女人有着黑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眸,她出现在叶琳面前的那一刻,强大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彻底让叶琳停下脚步。
“初次见面,叶琳小姐。”对方开门见山:“你可以叫我苏瑾年。”
叶琳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早就听闻鹿千身边跟着一只梦寐,没想到今天才见到你。但现在能否把路让开?人命要紧。”
不同于人类,妖和妖之间的感应更加敏感。苏瑾年仅仅是站在叶琳的前方,叶琳就能清楚地感知到,对面是自己的同类,并且远不是自己能匹敌的对手,不愧是侍奉于“麇”的左右的妖。叶琳看了眼怀里即将逝去的生命,咬牙下定决心,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安格森死去。
“当然,人命要紧。”出乎意料地,苏瑾年认同了叶琳的话,即使她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这里离医院已经很近,把他留在这里,物零社用不了多久就会前来搭救。”
面对叶琳投来的充满敌意和疑惑的目光,苏瑾年温柔地笑笑:“你可以相信我,我没有任何骗你的必要,只是为你提供一个能够两全的方法。”
或许是出于对同类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对方绝对性的实力压制,叶琳半信半疑地先把安格森放下来,扶着他靠坐在墙边,才转身提起十二分注意力面对苏瑾年:“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和鹿千做了交易,对吧?”苏瑾年说:“我想更改一下交易的内容,当然,对你不会有任何损失。”
“不过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苏瑾年看了一眼被叶琳放在墙边、奄奄一息但还在勉强维持着意识的安格森,神色似乎有些复杂:“不用担心,要更改的交易内容也是鹿千授意给我的,如果之后你坚持要神树血,我们依旧可以提供给你。”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叶琳没有轻举妄动,她往旁边挪动几步,挡住苏瑾年看向安格森的视线:“现在出来和我说更换交易内容,也太奇怪了。鹿千呢?让鹿千出来说话……”
“我会与你解释清楚。”苏瑾年打断她,“但你现在必须离开,物零社的人要来了。你也不想因为自己在这里逗留,耽误了抢救的时间吧。”
看叶琳还在踌躇不定,苏瑾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如果他今天因为枪伤死了,我再额外给你一滴神树血如何?这样你也能救他。”
“好。”叶琳终于松了口,答应了苏瑾年的提议:“说吧,新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
如果可以,安格森其实也想现在就昏死过去。失血带走了他身体里的大部分能量,然而每次艰难地呼吸都会带来如烈火灼烧般的剧烈疼痛感,一直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从叶琳抱着他下楼,到现在叶琳跟着苏瑾年离开,这种半死不活的感受一直折磨着他。
他伸手捂住自己胸前的伤口,想要试图缓解呼吸带来的疼痛,但基本没什么作用,只是让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处于十分严峻的失血状态。尽管现在出血量已经少了很多,但汩汩的血流仍然不一会儿就顺着他指尖的缝隙溢了出来。
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啊。他不禁这样想,如果自己有叶琳那样的身体素质,这种伤口是不是早就该开始愈合了?只可惜他并没有,所以现在只能在这独自承受所有的疼痛和折磨。
“该死的物零社,怎么还不来,”安格森吃力地靠着墙壁,强撑着不让自己滑落下去,转头望向小巷的深处,那里没有灯光,现在只能看见一片黑暗,“这个巷子看上去可不怎么安全啊……”
突然,他浑身一凉,转头向小巷深处看去,黑暗中传来错乱的脚步声,和一些嬉笑打闹的声音,而这声音正不断向他靠近——
“喂,这是什么,我没看错吧!”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啊!”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发出声音的来源站定在安格森面前,他才看清具体的情况。
三个人打扮各异,有种地痞流氓的气质,领头的男人还带着一个食指粗的大金链子。简单来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发现安格森靠坐在这里之后,三人团团围住他,开始一段像是在端详货物的交谈。
“搁这还能捡到个人,还是个成年男人,这能卖多少钱?”
“至少上百万,这种质量的器官可不常见。”
“能有这么多吗,感觉这人快死了。”
“快死了岂不是更好,不用咱动手了,不然要对付男的还是挺费力的,我上次打架的伤还没好呢。”
“怎么做?咱们是把人带回去,还是直接在这把器官剖走?”
“当然是把人带回去啊!蠢货,没有器官的尸体在这被警察看见怎么办!”
……没搞错吧。听面前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安格森是越听越绝望,这伙人分明是伙器官贩子,面对重伤濒死的安格森,他们此刻已经开始讨论该如何开刀了。
更糟糕的是,安格森又在这群人的身后,看见了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突然浮现在了这群人身后的地面上。随后这黑色的雾气愈发浓烈,愈发高昂,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有一人半高的怪物的模样。
魑魅,他早该想到的,这种阴暗不见光的小巷子,一直都是魑魅最喜欢的栖身之所。
如果几分钟前的自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安格森绝对不会让叶琳把自己留在这个地方。可现在再反悔已经太晚了。
那几个器官贩子越聊越高兴,像是已经从面前这人的身上生吞活剥出来了几百万的价值。他们身后那个片只有安格森能看见的黑色的雾气正在强烈地抖动,那黑雾怪物也愈发兴奋。但想想这几人之前说出的话语,一时竟不知道究竟是哪边更像怪物。
眼下的场景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只是现在虎狼都在安格森的正前方,而他的背后是坚固的水泥墙,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看着不断逼近的三人一怪,安格森似乎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该死的物零社,怎么还不来人啊!”
……
原本跟随着物零社大部队的林欣予,突然离队了。
原因也简单,她从秦竹一那得到了消息,安格森替叶琳挡住狙击枪的子弹,子弹击穿胸口,而叶琳正带着安格森往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走。
林欣予此时有无数的脏话想骂,但想到对方是秦竹一,估计会说“你之前又没说不能伤人质”,所以她把无数粗鄙的言论都憋回了肚子里。但她现在也只能祈祷那绑匪能带着安格森顺利的赶到医院,如果安格森因为这种事失去生命,那自己多少也算半个杀人凶手,毕竟秦竹一一切的行动都是她安排的。
带着满腹的担忧,林欣予赶到了医院的门口。
“他被那只梦寐放在西南边的一个小巷里。”耳机里,秦竹一给林欣予提供方向,“可以直接过去,那只梦寐被苏瑾年带走了,不用担心和她们产生正面冲突。”
“苏瑾年?”林欣予努力控制自己的音量,“又有她什么事!?”
“谁知道呢,估计绑架这件事也和她脱不了干系。”秦竹一看似很善意地提醒林欣予,“比起想这些,现在救人更重要。”
“废话!”林欣予此时已经向着那个小巷的方位跑去,“你别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后面再处理你的事!”
说到这里,林欣予狠狠挂断了电话,加快速度朝着小巷跑去。
还活着,一定还要活着!林欣予会不自觉地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她深怕自己赶到小巷的时候,只能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不停说服自己,事情不是总会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终于,她跑到了小巷的入口处。
唯一的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巷子里几乎没有光亮,黑暗的环境让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浓烈的血腥味顺着晚风包裹了林欣予周身的所有空气。
林欣予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而云层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散开了一个缺口,一束洁白的月光就从那缝隙间倾洒而下,如同聚光灯般,瞬间照亮血腥的中央。
她本以为,最坏的情况,是看见一具尸体。而现在倒在地上的,却是三个陌生的男人。
“安……安老师……?”
眼前的画面让林欣予瞳孔紧缩,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狭窄的小巷里,地面已经完全被血液覆盖,像是一个被血液填满的池塘,三具残破的尸体七零八落的散在血池的各个角落。林欣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些狰狞的伤口不是人类的手笔,是魑魅的所作所为。
小巷里还站着一个人,他缓缓开口:
“你都看见了。”
那是林欣予熟悉的人,是她的任课教师,是过去给予过她帮助的良师益友。
安格森站在那滩血池的中央,胸前被子弹贯穿而留下的恐怖伤口还清晰可见,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染成了血红的颜色,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此时地上那三具尸体流下的血。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那只魑魅,正乖顺地依偎在他身侧,像只护主的小狗。
“安、安老师……这是……”林欣予想开口询问,但无与伦比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她的所有思考。
面前红发蓝眸的异国男人叹了口气,伸手在身旁轻轻一握,那魑魅瞬间化为飞灰,消失地无影无踪——
“物零社的人,来得真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噩梦
她闻到了硝烟的味道。
睁开眼时, 她的眼前是一栋木质结构的屋子,像极了百年前的古代建筑,而这充满古韵的房屋此时却被熊熊大火吞没, 她身处烈火的中央, 被一个女人狠狠抱在怀中。
随后,她的身体动了,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也抱住了眼前的女人。
她这才意识到, 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但这具身体所看到的残垣烈焰, 所听到的尖叫与悲鸣,所触摸的丝绸布料与黏腻的鲜血, 都如同她本人经受一般, 呼吸之间都是灼热的空气,惊慌与恐惧控制了全部的生理反应。
“君……辰……”面前的女人似乎在呼喊这具身体的名字,但只能颤抖着吐出一些碎裂的音节:“你要……活……”
女人的话被打断了, 被一柄锋利的长剑打断。长剑刺穿她的脖颈,停留在这具身体眼球前的分寸之处, 她感受到温热的血液飞溅而出, 像水一般泼向了她的脸庞,在瞬间覆盖了视野,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通红。
抱住她的身体没了力气, 如一个破麻袋, 被手持长剑的来人粗暴地踢到一旁。眼前是一群人,一群穿着古代装束的成年人,有男有女,手上都拿着各种利器,衣服上都几近被血液浸透。
不要……不要……不要让我看这些!她拼命地抗拒, 想要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看不见,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但这不属于她的身体完全不受她控制,只能反馈给她恐惧与愤怒带来的颤抖。
“娘!娘!!!”这身体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想要朝着那女人的尸体爬去,却被那些人抓住脚踝,狠狠地拽了回来。她只觉得眼前的血色愈发浓厚,所有的事物都像是被蒙上了一个红色的滤镜,身体各处都传来了明显的疼痛感,好像是血液在体内沸腾燃烧。
现场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而这些人的谈话声却异常的清晰,每个词句都清晰的传进了她的耳中——
“这是最后一个了吧,好像是长子?”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
“当然要!这是祸患,不能留!”
“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变成红色了!杀、快杀!他们果然不是人类!”
“我也不想杀小孩,但是……”
“但是!”
众人异口同声,掷地有力。
“这是替天行道!”
沾满鲜血的长剑高高举起,对准了她的胸口,毫无犹豫地狠狠刺下!
“不要!!!!!”
林欣予猛然睁开了双眼,入眼是一片洁白无瑕的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正安静的发着亮光,但这刺眼的光几近让她的双眼燃烧。
她猛地坐了起来,伸手捂住了眼睛,眼前正常色调的画面突然变得通红,针刺般的感觉让她甚至想把双眼挖出来。但好在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寥寥几秒后,疼痛感和灼热感渐渐衰弱,眼前的色调也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这是哪,发生什么了?我睡着了?又是那个梦……
林欣予有很多疑惑的地方,但那身临其境的梦境还缠绕着她的感官,遗留的恐惧感让她根本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她十分熟悉的声音呼唤着她的名字,伴随开门声和脚步声,黎子鸣的声音在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林欣予,你醒了吗?”
“别过来!”林欣予还捂着眼睛,从手指间的缝隙里看见了正在靠近的黎子鸣,瞳孔中的鲜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她不能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眼睛。
黎子鸣被这声呵斥吓住了,一下子呆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凶,林欣予语气柔和了一些,接着说:“抱歉,我做噩梦了,让我缓一会儿,你能先出去吗?”
好在,黎子鸣一直是个很善解人意的好孩子,虽然不清楚林欣予那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先离开了房间,然后一个人在门口郁闷。
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林欣予总算冷静下来。身体上的异样渐渐都被平复,五感重新清晰,刺鼻的消毒水味此时才闯入林欣予的鼻腔,她环顾四周的装饰,基本能确定这是在医院里,而自己躺在一张靠窗的病床上。
她摇了摇头,把那梦境的画面从脑海中甩出去,从而能够更好的追溯再往前的记忆。她记得自己收到秦竹一的消息,得知安格森中枪,心急火燎地跑去医院旁的一个小巷想要救人。
自己好像到了那个小巷,看见了很多血,好像还看见了魑魅……然后呢……?
无论自己怎么回想,之后的记忆都是一片模糊,像是在一团迷雾,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内容,再想下去只会越来越头痛。
突然,黎子鸣有些幽怨又夹杂着担心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你还好吗?我给你买了瓶水!”
他手上拿着水,正在门口踌躇不定。虽然当时林欣予呵斥他让他出去,但她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不太对劲,让黎子鸣不由地担心,但又不敢直接开门进去。就在他准备伸手敲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谢。”林欣予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刚刚吼了你,对不起。”
“没事没事。”黎子鸣说:“经历那种事情确实容易做噩梦。”
“那种事情?”林欣予抓住了他话语中的关键词,“你知道我发生了什么吗?”
“欸?”
林欣予解释道:“到小巷以后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医院?安老师呢?”
她一下子问了很多问题,而黎子鸣顺着她的问题开始一个一个回答。
“我其实也有点混乱,我们赶到这边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里了。”
根据黎子鸣的描述,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林欣予已经把安格森送进了医院,坐在椅子上等他们来。在黎子鸣和林睿雅赶到后,林欣予跟他们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估计是因为劳累,所以在座椅上睡着了。林睿雅就问了下医院,用了间空闲的房间让她能躺着休息。
“安老师受伤的那个小巷里,出现了一只魑魅。”黎子鸣复述着一小时前林欣予对他们所说的话,“那魑魅杀了三个路人,安老师受了重伤,没有反抗能力,好在你及时赶到,才把他救了下来。”
“那魑魅呢?”
“已经被你抹除了。”黎子鸣说:“睿雅姐正在那边处理现场,现场有找到你的附魔器,清理后应该会还给你。”
“……真的是我亲口跟你们说的?”林欣予有些半信半疑。
“真的啊。”黎子鸣很坚定,“你姐姐也在场,要不你去问她。”
不行,还是想不起来。林欣予揉了揉太阳穴,她本以为听别人的描述能多少唤醒一点自己的记忆,但饶是如此,自己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不管是小巷里发生的事还是到医院之后的事,全都像是喝醉后的断片一样,这段记忆似乎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脑海之中。
看来现在的思考只是徒劳无功,林欣予无奈暂时放弃去寻找这块空白的记忆,转而问道:“安老师怎么样?”
“还在手术中。”黎子鸣说:“不过刚听医生的意思,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林欣予终于松了口气,好在没有人因为自己的原因死去。至于那三个被魑魅杀死的路人,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
“陪我出去一趟吧。”林欣予对黎子鸣说:“我想去那个小巷再看一眼。”
“好。”
时间已经接近0点,繁忙的医院此时也冷清了许多,院子里空无一人,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一走出大门,初夏夜晚略来清凉的空气瞬间让人清醒了不少。时至如今,林欣予才终于感觉周身的血腥味慢慢减淡。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城市的灯光在此刻给了她不少安慰。
看着林欣予不断深呼吸的样子,黎子鸣不禁担忧地说:“要不还是别去了,那边还留着尸体,我怕刺激到你。”
“别担心,刺激我的不是那些尸体。”更多的是那个不断重复的噩梦,和自己头脑中空白的那段记忆。
听到她这样说,黎子鸣也不好再阻拦什么,只是自从他从医院建筑的大门出来后,就一直感觉到了某种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正在不断靠近。
而且眼前的画面似乎也不太对劲,黎子鸣看着医院广场中央种植的那棵参天大树,刚刚进医院的时候,这棵树有这么茂盛吗?
从察觉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开始,周围的一切突然开始出现各种违和感,现在明明是夏夜,申海又是南方城市,夜晚怎么可能连一丝一毫的蝉鸣都没有,这里现在的寂静过于诡异了。
“等等,林欣予。”黎子鸣叫住同伴,“这里不对劲。”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与自己的灵力正在强烈的排斥。他突然想起林欣予之前给他描述过的——“妖力”。
林欣予此时也停下了脚步,很显然,她也感受到了异常。
那股妖力愈发强烈,并且逐渐向同一个地方集中。黎子鸣追随着力量的来源,在那棵茂盛的树下看见了一个人。
是一个女人,正扶着树干站在树荫之下,留着褐色的短发。黎子鸣突然想起之前关于绑匪外貌的描述,似乎就是一个褐色短发的女人。而林欣予曾警告过他,绑匪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褐色短发的女人确认两人都看向她后,旋即转身朝着远处跑去。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欣予,发现林欣予同一时间也看向了他。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接,下一秒就统一了双方的意见。
“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善恶
“你说…什么……?”
苏瑾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锥, 每一句都在往叶琳心里最深处的地方刺。叶琳在试图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和双手都在出卖她。
她的衣领被叶琳抓住,对方死死攥着那块布料, 看似十分用力, 但又在不断的下垂滑落。混乱与无助此刻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苏瑾年甚至能看到对方隐隐流出的泪水,仅存的一点理智在支持她不在陌生人面前崩溃大哭。但在苏瑾年看来, 她的状态已经无异于崩溃。苏瑾年有些不忍, 伸手托住了叶琳下滑的身体。
明明都是非人的生物, 此时表露的情感却和人类别无二致。
但苏瑾年必须说。
“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有数。”
每个字都刺骨如冬天的寒风。
“神树血根本救不了你爱人。”
……
眼前的女人, 身手看着异常敏捷, 每当黎子鸣和林欣予好不容易追上几分,马上又会被拉开一段。接近十分钟的追逐里,他们一直保持着大概十米的距离, 两人几乎是被对面带着跑,在城市的各个小巷里到处穿梭。
这种情况, 是个人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是故意的。”林欣予说:“这明显是故意在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黎子鸣显然也看出来了:“那还追吗?”
万一是对面设好的陷阱, 两人这样追下去,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你带武器了吗?”林欣予把黎子鸣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携带武器的包。如果黎子鸣没带附魔器的话, 林欣予可能会选择撤退。单凭她一个人对付梦寐, 还是太勉强了。
“带了。”出乎意料的,黎子鸣居然给出了肯定答复,他掀开外套,腰间赫然别着一把通体银色的精致短刀,上面刻着繁杂的花纹。
“我带了那件零器。”
零器, 附魔器中的核弹,黎子鸣曾获得了一把物零社的零器的使用权,作为他优异成绩的奖励。
“那就追吧。”林欣予看着眼前那女人的背影,“有你和零器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化,灯光越来越少,还出现了断断续续的水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此时几人都来到了江边,这条大江如巨龙般横亘在城市中央,再往东就是入海口。
而那个女人,也就是叶琳,在江水旁的堤坝上停下了脚步。
看对面停下了,黎子鸣和林欣予也马上停了下来,还是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安全距离。黎子鸣此刻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全神贯注地提防着对面的所有动作。
但不料,对面开口了,却是一个十分平和的态度。
“你就是黎子鸣?”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黎子鸣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叶琳直接转移了话题,她只用确认自己没找错人,“你们不用那么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也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这样说着,叶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长方体,上面烫金的“α”字样在月光的照射下正反射着七彩的光。她站得离江边很近,只需轻轻一挥,硬盘就会被投入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
“α!”林欣予惊呼出声,这还是她第一次切实地见到硬盘的本体,“你要用那个硬盘干什么!?”
“不干什么。”叶琳似乎是在回复林欣予的话,但她的目光始终未从黎子鸣的身上挪开,后来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我可以把这个硬盘还给你,但条件是,你要听我说一段话。”
“……”黎子鸣沉默了,好像是在严密地思考着什么,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α是什么?那个硬盘怎么了吗?不是我的东西啊,为什么说要还给我?”
“欸?”
“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林欣予突然在旁边拉住了黎子鸣,“你不知道那个硬盘是什么吗!?”
“啊?是什么?”黎子鸣投去了满脸的问号。
“你真不知道啊!”林欣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你为什么要参与这次的行动?”
“安老师被绑架了啊,我肯定要来救人啊!”
“那之前徐贺那个事情呢?”
“前期是苏佑容叫我去帮忙,后面是睿雅姐叫我去帮忙,我又没事干,就去了呗。”
“……他们就没跟你说一点事件内幕详情?”
“没啊,我知道内幕详情有什么用吗?”
林欣予突然油然而生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情感:“‘α’是那个硬盘的名称,硬盘里是对物零社很重要的机密文件,当时要抓徐贺就是因为怀疑他偷走了α硬盘,但实际偷走硬盘的是这个女人,她打不开文件,于是绑架了给文件做加密的安老师——所以我们这一系列行动的最主要目标,是要拿回α硬盘!”
她这三言两语着实是包含了很大信息量,面前的黎子鸣微瞪双眼,好像在艰难地处理这些信息。又是半晌后,他才踌躇着又问出一句:“所以只需要拿回硬盘就好了?”
“其实最好也能把这个偷走硬盘的女人活捉。”林欣予很想说这么一句,但她怕再加这一句会把黎子鸣CPU彻底烧了,所以只是肯定了他的话:“没错,要把硬盘拿回来!”
“那你不早说!”黎子鸣突然话锋一转,朝向拿着硬盘的叶琳的方向伸手,“你要说什么?快说!然后把硬盘还给我!”
“……”叶琳看着眼前两个年轻人的闹剧只觉得又无语又头疼,明明刚才现场的气氛很严肃,非常适合接下来同样严肃的话题,结果被黎子鸣这么一闹,这种紧张的氛围感全部消散一空了。
但这些不重要,她只需要把消息传递给这个名为黎子鸣的年轻人,就可以完成她和苏瑾年、和鹿千全新的交易。
“那你听好了,我要说的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幕后黑手?”
“对,没错。”叶琳点点头,“先说我吧,看你们的样子应该知道,我并非人类。出于一些原因,我和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而拿到这个名为α的硬盘文件,则是我的交易筹码。”
“等等,”林欣予打断了她,“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要把硬盘还回来?”
“我们变更了一些交易内容。”叶琳晃了晃手里的硬盘,“他们现在不需要这个硬盘了,所以托我物归原主,顺便当个中间人,给你们递几句话。”
说到这,她特地指定黎子鸣:“特别是你,黎子鸣。”
“我?”黎子鸣指了指自己,“为什么?”
叶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我和那边的交易内容是这样,我只是奉命行事。”
“好了,我们节省时间,言归正传。”叶琳把话题拉了回来,“之前你们遇到的徐贺,其实也是在那个存在的指示下进行的。”
“这人是伏地魔吗?”黎子鸣小声的吐槽了一句,“这个存在那个存在的,不能直接说名字吗。”
但林欣予显然没听他的吐槽,她的表情十分严肃。
另一边,叶琳接着说下去:“幕后主使名为鹿千,他是麇,是只不老不死的妖怪。”
“麇”,熟悉的名字。林欣予想起昨天自己向安格森询问人形妖怪的时候,安格森除了提到梦寐外,确实还提到了一个名为“麇”的存在,而自己当时因为只是所谓的传说,并没有放在心上,结果现在居然是这样一个东西在背后驱使一切吗?
和林欣予不一样,黎子鸣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他的关注点显然在其他地方:“不老不死?如果是不老不死的话,之前那么长时间,他在干什么?我们怎么会从未听过关于这个叫鹿千的人的消息。”
问得好!林欣予心中肯定黎子鸣,如果这个妖怪真的是不老不死,那一定活过了很长的时间,物零社多少也算是业内顶尖的除魅师组织,连物零社内都没有关于他的消息,其存在的真实性必然急剧下降。
而这个疑问下一秒就被解答。
“因为他并不是一直都在人间活动。”叶琳说:“所谓的‘不老不死’,其实更接近于死后的复苏,他的每一次死亡都需要大量的时间重塑身体和积攒力量,大概八十年的时间,才能让他重新恢复行走于世间的能力。”
八十年,几乎是普通人的一生。如果叶琳所言都是真实,就能够解释之前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关于鹿千的消息。如果他确实是最近才复苏,向前追溯八十年,正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期间。
但饶是如此,物零社可能会一点消息也不知道吗?如果林欣予没记错的话,物零社也有将近八十年的历史。这样算来,物零社创始之初时,鹿千应该还没有进入休眠复苏状态,而这种超模的存在必然会被物零社记录,即使物零社没有记录,也肯定会有很多典籍中有关于麇的记载,又怎会到现在只有安格森提过一句寥寥的“存在于传说之中”。
难道物零社出于某种原因,封锁了关于麇、关于鹿千的存在吗?
“而且,他的复苏还不止如此。”叶琳不知道对面的年轻人想了这么多,只是在叙述自己需要传达的消息:“鹿千的身上,存在着两个不同的人格。”
“双重人格吗?”林欣予问。
“类似,但并不完全是。”叶琳解释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他有着相同的记忆和相同的能力,但不同的人格影响着他所有的行动方式,而这两种人格分立于善恶两个极端,以他每次的‘死亡’为基准切换。”
说到这里,一种不详的预感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次复苏的鹿千,属于那个纯恶的人格。”
果然如此。
叶琳接着说:“我不知道八十年前,由善人格主导的他经历了什么,最终导致了他的死亡。不过那时还处于战争时期,想必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经历。”
人格会改变,但是记忆是互通的,近百年前在人类的战争之中,这位拥有着善良之心的妖怪的死亡,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人类的原因。多年之后,再次复苏的他由善转变为恶,纯恶的引领下,他又会对人类做出什么事……
“他要,报复人类吗?”黎子鸣犹豫着问了一句。如果复苏的鹿千确实是这个目的,那变样表明,那个硬盘里的东西,足以对人类世界产生巨大的影响。
“我可没这么说过。”叶琳暂时否定了他的话,“你们如何推测他的目的是你们的事,我只是传话罢了。”
到现在,林欣予终于忍不住了,虽然这会暴露自己有其他的情报提供源,但反正现在在场的只有黎子鸣一个人,她更急迫地要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苏瑾年和那个鹿千是什么关系?”林欣予知道,当时叶琳放下安格森离开,实际上是因为苏瑾年的搭话。
听到这句话,叶琳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会知道苏瑾年的存在。但还没等她回答,黎子鸣先一步发出了疑问:“苏瑾年又是谁?”
没想到叶琳居然直接越过林欣予,去回答黎子鸣的话:“苏瑾年是我的同族,她也是梦寐。”
“至于你问她和鹿千的关系……”叶琳这才转头回答林欣予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梦寐是如何诞生的,用简单的话说,她是诞生于鹿千的梦寐,是侍奉在他左右的、最忠诚的仆人。”
这样说来,苏瑾年是站在鹿千那边的,和幕后黑手同流合污的人。林欣予梳理了一遍现有的信息,这样确实能解释,当时在抓捕徐贺时为何苏瑾年会出现。依照叶琳所说,徐贺的所作所为也是受鹿千的指使,想必那支能操纵魑魅的钢笔也是鹿千提供,所以徐贺任务失败后,苏瑾年前去回收钢笔,正好和想夺取钢笔的林欣予撞见。
但是,这些都解释不了现在发生的事情。
于是林欣予如此提问了:“如果按照你说,苏瑾年是鹿千那边的人,那她为什么要让你告诉我们这些信息?”
“有意思。”叶琳这下真的惊讶了,“你不仅知道苏瑾年,甚至现在还知道这些事情是她托我转达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告诉我们这些信息,无非是想让我们了解麇到底是什么存在。”林欣予直接无视了叶琳的提问,“他想毁灭世界也好,别有图谋也罢,如果我们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这些信息,就只能摸石头过河,说不定等他达成目的,我们还不知道在与谁为敌。”
林欣予的逼问愈发犀利:“但现在你把这些信息告诉我们。不,归根结底是苏瑾年告诉我们,如若她是鹿千的同伴,为何要做这种不利于他的事情。”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琳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奉命办事,那些大人物的想法,我可不知道。”
说到这,叶琳突然一挥手,把手中的硬盘朝着黎子鸣扔了过去,黎子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手忙脚乱地赶紧接,硬盘在空中打了几个危险的旋转,才被黎子鸣堪堪接入手中,没有落进旁边的江里。
“硬盘还给你们,今后我们永不相见,互不打扰,我也不想再和你们物零社的人接触。”叶琳似有所指地又加了一句,“劝你们赶紧把文件交还物零社,别试图自己打开文件,那家伙做的加密确实只有他自己能打开。至于里面的内容,你们在期末考试时就可以看到。”
“等下!”林欣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回答我的问题!你分明知道答案!”
“呵,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题?”叶琳依旧不打算回答,但似乎从另一方面证明了她确实知道答案,“我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里可没有你的位置。”
“啧。”林欣予咬咬牙,推了旁边的黎子鸣一把,“你,问她!”
黎子鸣有些莫名其妙,但姑且还是问了:“为什么?”
林欣予之前就看出来了,这人不管什么话都是对着黎子鸣说的,最开始她也是先出现在黎子鸣的面前。她和苏瑾年的交易内容估计就是把这些信息传递给黎子鸣,自己不过是被黎子鸣带着,听到了这些消息。先前回答了自己一些问题,也不过是因为答案的内容她也需要告诉黎子鸣罢了。
正如林欣予预料的一样,当黎子鸣问出“为什么”后,叶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
“或许她是想——”
“让你们杀死现在的鹿千。”
……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夏峰收拾好随身的物品,但他并不打算直接回家。他手上拿着徐贺的笔录,要前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开车的路程并没有多长,那个人住得离学校很近,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是一个绿化做得很好的别墅小区,他要见的人住在最靠里的别墅里。
夏峰站定在实木门扉面前,按响门铃:“老师,是我。”
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老人,他脸上的皱纹如沟壑般交错,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形有些佝偻,但行动间丝毫不显老态,身体仿佛依旧充满力量。如果不是岁月在他的外貌上已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或许没人会想这位老人已有近百岁的年龄。
“夏峰啊,进来吧。”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并不含糊,“这么急着找我,是什么事啊?”
“是之前的一个案子。”夏峰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审问犯人的时候,对方说了鹿千的名字。”
老者神色一沉,带着夏峰走进茶室,茶室中央的茶桌一旁放着许多相框,都是老者多年来和各种人的合影,见证着他漫长的生命。
“坐下慢慢说吧。”
说是慢慢说,但夏峰实际上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只知道徐贺提到了那个名字,至于对方的具体情况,夏峰此时也是一无所知。
长久的沉默后,老者再度开口:“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你还得去接孩子放学不是吗?”
确实如此,夏峰有些匆忙地向老者告别,只留下了那些资料,赶紧开车离开了。
从窗户看着夏峰的车渐渐远行,老者才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叠资料,看着资料上被圈起的那个名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眼里流露出了浓厚的悲伤。
他拿起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三人合照的黑白照片,看上去也经历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相片的周围早已发黄,中间也有许多肉眼可见的裂痕。
相片最左边的是他,那时的自己不过十六七,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相片的右边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女人,留着黑色的及腰长发,穿着一身旗袍,轻轻地扶着身旁人的肩膀。
相片的中间,坐着一个男人,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如果不是老旧照片残破的状态,他这身装束甚至会让人以为是在现代。
虽然是三人的照片,但实际上,左右两人都不过是围绕在中间那个男人的两侧罢了。
老者用苍白的手抚上相框,搁这玻璃一一摸过三个人的脸,最终停留在了中间那个男人的脸庞。
“千、千……”
“如果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测评
五一小长假的开启, 标志着学生们这学期正式进入期中阶段。不过物零社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学教学专业,自然也采用了完全不同的期中测评模式。
四月底,物零社发布了关于本次期中测评的测评方式和评分标准, 拉出一段极长的时间线, 测评要一直持续到六月中旬,接近期末考试的时间,并且要求所有学生在五一的小长假内做好所有准备, 小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测评立马开始。这种另类占用休息时间的行为, 放在职场上要给三倍工资,但这群大学生们显然得不到任何补偿, 只能抱团在小群里唾骂校领导。
期中测评的方式简单粗暴, 需要所有学生自行组成3-5人的小组,选择一位指导老师,参与到物零社的各个实践任务之中, 指导老师会根据学生们在实践任务中的表现进行打分和评级,并且在必要时刻保障学生的安全。只有期中测评的成绩达标, 学生们才能获得相应的学分, 成绩优异者则能获得更高的绩点,在奖学金的评选中发挥大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以学分和绩点为要挟, 获取一群十分好用的廉价劳动力……不, 应该说是免费劳动力。
这份文件在黎子鸣和林欣予折腾绑架事件的时候悄然发布,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五一已经过去了一半——还是苏佑容来找他们组队,他们才知道的。
对了,关于绑架事件的后续, 叶琳在那晚和两人对话过后就彻底消失,物零社用了各种方法追查,都没有查到对方的任何踪迹。这也正常,如果当时不是因为林睿雅阴差阳错地给了安格森一个带定位的u盘,以叶琳身为梦寐的能力,物零社根本找不到两人的所在之处。而黎子鸣后续把硬盘毫发无损地交还给物零社,技术人员在检查后,并未发现加密松动的痕迹,所以也不会再对安格森追责。到最终,这件事也这样不了了之。
说回期中评测,现在三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虽然其他同学的队伍都满人了,但苏佑容还没有加入任何一个队伍,加上黎子鸣和林欣予两人,堪堪能达到组队人数的最低要求。
坏消息是,能用的指导教师都被挑完了。
“要我说,学校这次的分组就不合理!”苏佑容指着手机上列出来的学生小组和他们已经选定的指导教师名单,“他们是以每组都是5人满员为标准分配的教师人数,但实际上没有一个组是5个人,他们都是4人一组,结果现在刚好多出来我们3人,教师就少了1人。”
林欣予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两边的人数,好像确实如此:“要不还是问问老师吧。”
“去哪问啊,他们都在放假,根本找不见人,也不回消息。”苏佑容有点抓狂了,“昨天我打电话还被挂了!”
“真是自己放假、折腾学生啊……”黎子鸣的这句话引发连连赞同。
三个人又在一起琢磨了半天,到底没琢磨出来什么结果,直到苏佑容对着林欣予问了一句:“你姐姐呢?我在名单上没看见她名字,她还没被选吧,要不去问问她能不能当我们的指导老师。”
这话在林欣予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老师啊,她还在读博呢。”
“啊?”对面两个男生双双惊讶,苏佑容发出质疑:“她还没毕业,就接手那么多的正式工作?”
“能者多劳呗,还有工资拿。”林欣予说,“毕业以后她肯定会留在物零社,所以组织这边早就把她看做实打实的自己人了。”
这句话多少有点挖苦苏佑容的意思,他是大世家苏家的大少爷,毕业后势必回到家族发展,所以许多事情物零社都不想让他接触。比如之前的事件,在α文件被盗之后,苏佑容就再没参与进这一系列事件中去。
说到底,这次小组评测,黎子鸣和林欣予是因为在出任务,所以没有及时组队。但苏佑容明明一直在校却没有组好队伍,估计也和他的这层身份有些关系。
“那你能不能打电话问问她,她那能不能联系到其他老师。”苏佑容说,“按照要求,没有指导老师的担保,我们是接不了实践任务的。”
林欣予其实不太愿意联系林睿雅,因为她知道这些日子林睿雅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的小长假也因为一些原因全泡汤了,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只能先联系她。
林睿雅虽然忙,但电话却接得很及时:“没有指导老师了?不应该啊,制定评测内容的时候我们计算过学生和老师的数量,肯定是够的。”
“我看了苏佑容这边统计的名单。”林欣予说,“确实是少了一位指导老师。”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林睿雅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她无奈地伸手扶了扶额头,“你们来人民医院一趟吧。”
……
“我昨天下午才醒,今天一大早你告诉我有工作要做?”安格森看着林睿雅给他发来的评测文件,话语里全是对无良公司的控诉,“你们物零社缺人的话,能不能多招点人,别老逮着几个员工霍霍。”
安格森所在的病房看上去颇为高级,位于人民医院住院部的高层,是个单人房间,房间里除了床和一些医疗设备以外,甚至摆着一圈供探访人休息的沙发和放水果的茶几。他看上去状态还是不太好,脸色还是一片雪白。毕竟身体流失了过多的血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醒,已经算是奇迹了。
林睿雅叹气:“我也想多要点人,但你也知道,现在干我们这行的人本来就少。”
“这次期中评测一开始的规划就不对吧。”安格森开始对着文件里的内容咬文嚼字,“要求每组必须有一个指导老师,根本目的是为了在任务中保障学生安全。而我就算没有受伤,也是不能上前线的文职,为什么要把我算进去?”
虽然林睿雅不想承认,但这确实是他们当时的疏忽,但这种通知文件一经发布就很难撤回修改,事到如此只能将错就错。
“虽然是有保护学生的目的,但是……”
林睿雅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学生,把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着重对着黎子鸣看了很多遍。
“他们好像也不是很需要你保护。”
“……”这句话着实是无法反驳,“那需要指导老师在场的打分和评级呢?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办法跟他们去现场的。”他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纱布。
林睿雅又用相同的动作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他们三个人,一个是实战课第一,一个是理论课和附魔课第一,一个是三门课一直在前三没下来过。”
她转头认真地对安格森说:“就算三人在没有指导老师监督的情况下取得优异的评测成绩,也没人会怀疑吧。”
“以你的身份说这种话真的没问题吗……”
说白了,林睿雅这意思就是,给三人走个后门,让安格森随便打打分就行,还得保证是高分。
也是,抛开三人本来就是一等一的优等生,几人一个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灵力奇才,一个是给过物零社很多资金支持的大家族长子,一个是组织高管的亲戚……确实很有走后门的实力。
话已至此,这活儿安格森似乎不得不接。但对他而言好像也没什么损失,毕竟现在相当于他不用操心这三人的具体评测过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就行。
他还是松了口:“那还需要我干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三个学生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喜出望外,其中最积极的居然是苏佑容,估计是因为他父亲着实非常关注他的学业成绩。只见他飞速拿出已经填写好所有信息的申请表和签字笔,递到了安格森面前:“老师,您在这签个字就行!”
安格森结果表格和笔,大概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坑人的内容,于是很干脆地在指导老师署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老师!”苏佑容看到那个落在纸张上的签名,几乎要尖叫欢呼起来。不同于刚刚得知这件事的黎子鸣和林欣予,他可是实打实地为此事烦恼焦虑了两三天,“老师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啊,我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补品,人参当归什么的有没有用啊,或者我托人去西藏整点冬虫夏草……”
“……心意到了就行了,不用整那些东西。”
趁着苏佑容开始和安格森聊东聊西,黎子鸣终于有空问问坐在病床旁边的林睿雅:“睿雅姐,你这几天是一直在照顾安老师吗?”
“没有,我就是今天刚好有空,过来看看情况。”林睿雅摆摆手,毕竟安格森这次受伤算是工伤,物零社这边脱不了责任,她作为事件的第一负责人,有必要提供一些关切。
林欣予此时也插入了谈话:“那这些时间是谁在照顾他,不会都是护工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在空闲时间可以……”
我在空闲时间可以多来医院看看。林欣予本想这么说,毕竟安格森是被秦竹一所伤,而下命令的是自己,虽然只是误伤,但自己多少要付一部分责任。之前几天因为忙其他事情没顾得上来医院,但之后的时间里,林欣予还是想尽可能的多补偿一些。
但林睿雅否定了林欣予的猜想:“别担心,他有人照顾的。”
“谁?”林欣予和黎子鸣异口同声地问。
“她女朋友啊。”林睿雅指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皮包,一看就是女款包包的样式,“都已经陪护好几天了。”
“有人照顾就好……欸,你说什么?”
震惊的语句完全不受音量的控制,彻底盖住了一旁正欢呼雀跃的苏佑容的声音。
黎子鸣和林欣予一前一后地凑到了安格森面前:“安老师,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说来也是,以安格森的条件,高学历+不错的经济收入+十分优越的外貌,没有女朋友才是小概率的事件。
“对啊。”安格森回应黎子鸣的话,“说起来,你好像是还没见过她。”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几人刚聊到这个话题,一个陌生的面孔就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领着一个果篮。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闻言,安格森从围着他的众人之间的缝隙里向外看去,然后伸手招呼她过来:“介绍一下,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他又对着几位学生说:“她就是我女朋友。”
这位女朋友丝毫不社恐,大大方方地和众人打招呼,还从手里的果篮拿苹果出来分给黎子鸣他们吃:“大家好,初次见面,叫我小景就行了。”
小景看上去和安格森差不多大,不到三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举手投足间都十分有气质,说话也很温柔。比较割裂的是,她把头发染成了白金色,还烫了一个大波浪,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能上台唱摇滚的样子。
但不管怎么说,都能称得上是个美女,她站在安格森旁边,就突出“郎才女貌”四个字。
而且,在小景进来之后,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她很自然地走到安格森身边,坐在一旁陪护的椅子上开始剥橘子,一边剥一边问他这些学生们的来意,而安格森也很有耐心地一句一句和她解释。
直白的说就是,现场这个氛围让黎子鸣三人感觉自己就像三个大灯泡,正在发着比太阳还灼眼的光。一旁的林睿雅倒像是已经习惯这个场景了,不过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找了个拙劣的借口暂时离开了病房,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她逃避的东西也马上呈现了出来。
结束与安格森嘘寒问暖后的小景,突然把话锋转向了三个大学生:“说起来,我和安格森也是在大学校园里认识的。”
又要来了……靠坐在病床上无法移动的安格森只能无奈的扶着额头。
“那时候的我们也和你们差不多大呢,我俩是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他那会儿还挺笨的,刚开始接触计算机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多亏了我一步一步教他,没想到他现在的技术比我还要厉害了!”
“他最开始还有点书呆子呢,后面有次我带他去夜场酒吧蹦迪,他还有点被吓到了……”
“我们刚到申海的时候,去吃了家好贵的餐厅,但那家餐厅的菜又少又难吃,我俩一致认为那是这辈子花得最亏的钱……”
“啊对了,你上次这样躺在医院还是小时候的事吧……”
然而,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安格森打断了:“等等,小景,这个事就别说了。”
“啊!”小景好像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那我说说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们去了迪士尼……”
小景就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了将近半小时,全是一些小情侣间会做的非常普通且正常的事——简单来说,非常无聊,非常浪费时间!
半小时后,林欣予和苏佑容几乎在同时爆发了,两人慌忙拉着似乎还挺津津有味的黎子鸣,一边说着“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写论文”,一边从病房里落荒而逃,并且在医院大厅碰到了坐着刷手机的林睿雅。
惯犯,绝对是惯犯!
“姐,我们先走了!”慌忙离开时,林欣予没忘了给林睿雅通知一句。
“慢走。”说实话,林睿雅觉得他们仨能坚持半小时已经超出预料了,“好好准备期中评测吧。”
“祝你们顺利地拿到好成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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