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满京出院, 邢洁怀孕的消息也不胫而走。
凌城的媒体闻风而动,今天说邢洁是美人蛇,或凭借附中幼子一举上位, 明天说邢洁早有预谋, 林家大少在她的压力下,已经抑郁不得志,前途暗淡。
“啪”的一声,摆放在邢洁房间里的花瓶碎了,她喘着气,“哈, 他抑郁, 我看他是想逼得我抑郁。”
李鸿杰带着这些报纸上来,唯唯诺诺, “姑姑……”
“我怀孕的风声谁放出去的,三个月之前不能透露的。”邢洁看着自己侄子就生气,“要不是你们…要不是……”
她怎么可能会提前暴露。
“别生气了, 姑姑, 想想肚子里的弟弟。”李鸿杰小声哀求她,“现在林满京要我和他一起转学去附中,还和他一个班级, 姑姑你一定得帮我啊,你知道他的手段, 我会死的。”
邢洁答应李鸿杰去找林远说说看, 林远直接一句话,给她挡了回来,他说总要给满京一个交代。
邢洁摸着肚子里这个小的,心想你可得争气啊, 千万千万是个男孩。
怀着呢还是争不过那个大的,邢洁也没有办法,李鸿杰只能胆战心惊的等着开学。
林满京晚上收拾回林家的别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上面金线勾勒的金丝盘龙,昂首欲飞。
低调中隐约透露出丝滑。
邢洁在楼上垂眸看他,这件衣服是林远找人,特意在江南那边,十几个绣娘赶工。
他对林满京平素里是不好,苛刻的很,可有什么事,到底还是向着。
林满京冷不丁抬眸,他楼梯走到一半,自然看到了邢洁。
林满京对她充满恶意的挑眉笑了下,邢洁裹进身上的丝绸睡衣,转身往房间里走。
从她嫁进来那一刻,她和林满京,就没办法散了,她要抢走的是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他野心勃勃,邢洁的野心同样不小,不然她不会嫁给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
她教过林满京,也知道他有多睚眦必报。她试图和他和平共处,邢洁摸着自己的肚子,就算现在林满京想和她握手言和,也不可能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林少爷坐在房间里唯一一张椅子上,侧眸瞥过来。
“安排好了。”林峰机敏道,“校长老师那边也都安排好了。”
林满京小时候开始,林峰就跟在他身边,从小又是保镖又是助理,自然了解他的脾气。
“明早上您直接过去,学校那边上下都打点过,校长说,只要不过分……”
“什么叫做过分?”林满京打断他,站了起来,“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怎么能称的上过分。”
他问,“李鸿杰呢?”
“会和您一起转到一班。”
林满京又问了几个人,林峰把准备好的资料拿给他看,林满京垂眸扫过,一张一张翻过资料,把厚厚的几沓资料甩在桌子上。
“以前没发现,一个学校而已。”
林峰垂头,站在一边,林满京沉了眸色,“沈云霓的呢?”
林峰安静递过来几张纸,“就这些?”林满京问。
“被人抹掉了,找全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
三四月份的天气,风清气爽,蓝色的天空颜色清朗,万事万物都在一片欣欣向阳中。
李鸿杰一大早就来林家等着了,林满京一下楼,他小跑着过来,也不敢说话,像条狗似的围在他身边。
会咬人的狗不叫。
林满京心想,古人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
【你别这么说,万一他是真心……】零零七检测了一下这个人的情绪,在看到那浓郁的黑色恶意后,安静如鸡。
上辈子,这个人是邢洁的一条狗,假装奉承他,实际想要暗地里算计,看出来邢洁失势,他反咬一口,带着东西主动投诚,林满京懒得对这种小卒费心力,后来他又攀上沈云霓,倒是作威作福起来。
那孩子,就是他带人去停了药,眼睁睁看着那孩子不行。
林满京想到这,恨的恨不得现在就给他一刀。
“还愣着干什么?要我请你吗?”穿着校服的林满京,对他微笑着偏了下头,抬步先走出去,身后浩浩荡荡一群人。
李鸿杰站原地,心想这是不打算计较了?心里一喜,赶紧转身小跑着跟了出去。
附中一班今天的早自□□无奇。
沈云霓早上和人在门口堵沈轻语,没想到这个贱蹄子是和老师一起来的。
她想到这就恨得牙痒痒。
早自习下课,老师刚出教室,沈云霓对自己的小姐妹使了个眼色,小姐妹心领神会,转头对后面一个女生抬了抬下巴。
那女生明显是被教训过的,身上的脏污还在,畏畏缩缩的站起来,走到沈轻语桌子旁边。
沈轻语坐在最后一排,她成绩好,不应该做最后的,但沈云霓硬是逼着老师,给她放在了最后。
所有人都是两个人一桌,只有她自己一桌,后面就是垃圾桶,旁边是空荡荡的。
赵晴要哭了,带着哭腔,“轻语,去卫生间吗?”
沈轻语正在做题,她的心一直悬着,这时候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握紧笔,“不了,我这节课间不去。”
赵晴差点要哭了,转头为难的看向沈云霓她们,被她们的视线吓退回来,她哭着说,“轻语,那你陪我去好吗?”
沈轻语不得不抬起头,看自己曾经的“朋友”,“我不去。”她狠下心拒绝。
赵晴是她来这里,第一个开始说话的人,也是第一次称的上是朋友,一起分享心事,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讨论功课的人,沈轻语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用她自己都舍不得浪费的时间挤出来给她讲题。
可是,赵晴也是在沈云霓开始针对她之后,第一个和她撇清关系的人。
沈轻语避开她哀求的视线,“我不去。”
“怎么回事啊?”等着的人终于不耐烦了,钟晓涵过来看情况,“磨磨唧唧的,都要上课了,去不去啊?”
“别逼我们动手抓你啊。”她小声威胁沈轻语。
班级里人多,有所顾忌,还不会直接动手。
沈轻语现在也害怕,毕竟她肚子里……
以前她怎么样都行,去卫生间也不过是被她们羞辱,把头按进水池里,逼着抽自己嘴巴。
但是,要是碰到肚子……
她捏紧笔,继续做题,假装听不见……
见她真的油盐不进,钟晓涵愣住了,她仔细看着沈轻语,脸上的表情开始狰狞,充满了被一个她觉得必须顺从的人拒绝的愤怒。
“你等着。”她撂下狠话,顺便狠狠地瞪了眼一边装鹌鹑的赵晴,“还有你。”
钟晓涵去找沈云霓说话去了,沈云霓漂亮阴冷的眸子一直在往这边看,赵晴心里怕得不行,回自己作为前,她也狠狠地瞪了眼沈轻语。
似乎再说,都怪你不配合,就被她们欺负一下能怎么样,又不会死。
早自习的下课时间很快就要回去了,沈云霓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但没关系,她看着自己的指甲想,这一天啊,还长的很呢,她倒要看看,沈轻语这个贱人,能躲到什么时候。
随着上课铃声响起,沈轻语握着笔的手松开,她握的太紧了,明明没到夏天,掌心全是汗。
她喘了几口气,鼻子很酸,每一天都很煎熬很想哭,她忍住眼泪,努力把泪水压下去,从书桌里垂眸拿出这节课要用的书。
就在这是,班主任去而复返,和已经站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打了个招呼,“老王,等几分钟上课。”
王老师“啊”了一下,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对对对,你先说,我不着急。”
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姓刘,她站到讲台上,拿着黑板擦在讲台上磕打了几下,成功让教室安静下来。
四十多双眼睛盯着她看,她笑了下,“今天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学,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来,进来吧。”
被勾起了好奇新的同学们纷纷看向门口,想看是谁会在这个时候转学过来。
林满京和李鸿杰从门口依次走进来,他走进来那一瞬,全班女生哇的一声,就连沈云霓也愣住了。
林满京站在讲台上,少年的身子高挑,穿着红白色的校服,面如冠玉,眸如点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独特的气质。
李鸿杰没敢上讲台,自觉的低了一个台阶。
站在讲台上可以看到整个班级的全景,林满京自然是在人群里找他想找的那个人。
刚一看到她,他就紧紧的蹙起了眉,对她现在的座位,感到了十分的不满意。
沈轻语随着众人一起抬头,在看到林满京时,如遭雷击。
她的手不自觉的放在肚子上,不过想起来的不再是那个不堪的夜晚,而是林满京前几天突然来找她的那一次,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在他看过来的第一瞬间,沈轻语仓惶的低下头,唇瓣微微颤抖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二章 教训
“林满京同学, 你就坐在……”刘春红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没办法,这个班级里的孩子, 父母不是当官就是做生意, 真不好弄。
“我就做那里吧。”林满京说:“那个空位。”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是沈轻语旁边的座位,刘春红狠狠的皱眉,“这……换一个吧。”她委婉道:“那个位置太远了。”
“没关系,就那里。”林满京看了刘春红一眼,不等他回答, 人已经往讲台下面去了。
这位也是一个有背景的, 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吧,刘春红还是有些不放心, 沈轻语……
事已至此,她只能祈求林满京不是那种坏孩子。
刘春红又调了几个人的座位,把李鸿杰安排了过来, 因为被交代过, 两位转校生不能离的太远,李鸿杰的座位被安排在了林满京前面,当了他的前桌。
沈轻语的头一直低着, 从他坐下开始,就没抬起来。
讲台上王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让同学们把书翻到第六十三页, 沈轻语完全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心脏跳到嗓子眼,好像下一秒就要蹦出来。
林满京根本没带书包过来,扫了眼光秃秃的桌面, 转头问她:“感觉怎么样?”
沈轻语咬住嘴唇,手指攥的紧紧的。
【别吓到她。】零零七很是维护沈轻语,【她害怕你。】
看出来了,林满京颇为无语的转头,盯着讲台上不知道说什么的老师。
他是真不懂,浪费时间在这里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上了大学,又能怎么样呢?
沈轻语缓了好一会儿,慢吞吞的把书翻到老师讲的那页。林满京面无表情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沈轻语顿了一下,把书推到了两个人中间。
“问你话呢,感觉怎么样?”
沈轻语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神里,分清楚他问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说:“还好,没什么感觉。”
沈轻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天白天在学校,因为她的反抗,惹怒了沈云霓,她们决定要给她一个教训,晚上放学在学校后门把她堵住,塞到车上带去了后巷,后来觉得后巷没意思,抓着她去了酒吧。
沈云霓是知道以前沈轻语的妈做过陪酒小姐,逼她过去陪人喝酒,沈轻语不仅反抗,还把桌子上的酒都推倒了,酒吧里乱七八糟,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伙小孩,就算是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有过来管闲事的人。
张家齐捏着她的脸,沈云霓往她嘴里灌酒,酒里面被他们下了药,后来的事情沈轻语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被抓住,又跑,后来被送到了一个地方,然后好像有谁,抓住了她。
第二天早上,一声巨响把她惊醒,她抓着被子,一个男生被好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摁在地上,然后有人给了她衣服,她发现沈云霓、赵晴、张家齐……欺负她的那些人都不见了。
第三天上学,她们好像全然忘记了那天的事情,只问她有没有长记性,依旧玩那些小游戏,乐此不疲的欺负她。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沈轻语看向林满京,他也在看她,只不过看的是她的肚子。
他好像真的很在乎这个孩子。
沈轻语长相很漂亮,素面朝天,依旧掩盖不住的好颜色,柳眉明眸,唇角微微抿起,眉目间总是带着一股倔强。
若朝霞,似彩云,墙上的玻璃窗映出来的阳关落在她脸上,四散出的小小金粉洒落发间,她的美无人能否认。
零零七很在乎沈轻语和沈祁,要不是因为她,他才不会绑定林满京,他是来拯救沈祁的,结果没赶上,那孩子的生命根本承载不起它的负荷,连绑定都做不到。
他临去世前,只有一个心愿,希望沈轻语好好的,希望妈妈,没有他这个拖累之后,可以过得幸福。
零零七在城市里穿梭,找到沈轻语时,沈云霓的人把她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好像她是一个什么牲畜一般,她还用沈祁的命来威胁她。
林满京带着人把她带出来,她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还一直在问沈祁到底怎么样了。
零零七不想看到她再死在自己面前一次。
经过系统无数次推演,能够拯救他们两个人的人,成功率最高的,赫然是林满京。
林满京向来不在乎皮囊,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沈轻语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是以他目光的落点是在沈轻语被校服挡住的肚子上。
还是不行,林满京想,要带她去做一个彻底的身体检查才行。
沈云霓不知道林满京怎么忽然转到他们班来了,还坐在沈初语身边。
前面张家齐给她扔纸条,“怎么回事?”他和她对口型。
问问问,就知道问。沈云霓正烦着,看也不看他的纸条,团成一团扔到地下,她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
第二节 课的大课间,林满京去高三找人,就这么一小会功夫,他再回来,沈轻语就不见了。
他在教室里环顾了一圈,“人呢?”
没人回答,好像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家又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留在教室观察情况的钟晓涵吞了口口水,从前门溜出去,这个林满京,好像和沈轻语,确实是有点关系,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关系,好的还是坏的。
“我问你们,人呢?”林满京说:“沈轻语呢,你们谁看见她了?”
他站着没动,和他一起从高三下来的男生,开始在教室里拽人起来问话。
赵晴颤巍巍的站起来,小声说:“卫生间。”
林满京看过去,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小的像蚊子,“卫生间。”她说。
二楼的卫生间里,几名女生在外面捂着嘴笑,里面也有人,真正上卫生间的女生走近了看到这种情况,全都转身绕路去别的楼层了。
卫生间里面,一个单独的厕所门前,一名女生被堵在里面,先是门锁着不让她出来,她在里面一直拍门,喊人帮忙,喊的嗓子哑了,敲门的力气也弱了。
沈云霓在门外,“沈轻语,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和林满京到底认不认识,什么关系?”
沈轻语脸色苍白,她感觉肚子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也不敢再做什么激烈的动作,手放在门上,往前用了一点力气试探。
“我不认识他,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见她现在还不说实话,沈云霓一声冷笑,本来漂亮的脸蛋狰狞尖酸,“行,不认识第一天就要做你身边,怎么,又学会你妈那套勾引人的手段了?”
“勾引了高三的宋易轩学长还不够,现在又勾引了林满京是不是?”
她转身让出位置,身后有一位女生,费力的端着一盆拖地的污水走过来,盆里的水满满的,走一步都要洒一些出来。
沈云霓嫌弃的往后走了几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点动手。
钟晓涵刚好这时候进来,“云霓,林满京在教室里找她呢,要不我们先摸清他们的关系,先别动手。”
沈云霓不想等,说:“动手。”
两个女生把着凳子,站在凳子上的女生从厕所门上面露出头,对着沈轻语一笑,她还来不及躲,一大盆脏水淋了满身!
“啊!”
听到沈轻语的尖叫,沈云霓畅快的笑起来,“还是这个声音我喜欢听。”
本来守在外面的人也进来凑热闹,一起放肆的大笑。
钟晓涵却笑不出来,想着林满京,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沈云霓一脸看不起她:“不是都打听过了,林满京转学之前两个人根本没交集,他转走是因为他乱搞男女关系,原本都要订婚了,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不给程家一个交代,你让程馨雨怎么办,我要是她,脸都丢没了,保准躲在家里。”
“一个月了,转回来就转回来呗,他一直待在寄宿学校,沈轻语能和他有什么接触?”
“可是她这样,一会儿怎么上课啊?”钟晓涵还是不放心。
沈云霓表情变了下,斜乜她一眼,“你向着她?”
“我没有。”钟晓涵断然否认,听着里面沈轻语的细细抽泣声,她说:“怎么可能。”
沈云霓笑了下,“没有就好。”
她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钟晓涵想到毒蛇。
欺负够了人,一群女孩准备一起回班级,门口却来了人,正好挡住她们。
看清楚来人是谁,沈云霓停住脚步。
“林满京。”她喊出他的名字,同时也认出他身后的那些人,一一点出名字,和他们打招呼。
被她点到名字的人表情尴尬的和她打招呼,同时给她打眼色。
林满京沉着脸,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阴影,原本贵不可言的气势如今阴鸷暗沉,他也叫了声她的名字,“沈云霓。”
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如今堵的水泄不通,沈云霓被他这阴沉沉的视线看得通体发凉,她蹙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林满京忽然说:“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无比怀念今天,因为这会是你一生中,最后的快乐时光。”
沈云霓低骂了一声,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她要硬闯着过去,谁知道林满京的动作更快,她的手腕被他的大手狠狠掐住,往后一扭,她半边肩膀疼的像是要失去知觉了,被他压着半跪在地上。
沈云霓哪里受过这种屈辱,大喊了一声她那些废物跟班,“你们干什么呢?快上啊!”
她们平日里狐假虎威惯了,遇上真正的硬茬子,也就是一盘散沙,没一会儿就全被拿下了。
还有些根本就没敢动弹,一直傻站着。
林满京押着沈云霓,把她按在了平日用来刷拖布的池子上面,还没靠近,那股属于下水道的恶臭便悠悠散发,沈云霓的头被林满京摁住,接着有人递上来一桶黑乎乎的水。
她大叫着,手脚并用的大喊。
“不不不!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爸、我爸和你爸认识,他们……唔……咕噜噜……”
不是一盆,整整三桶。
用完了的铁制拖布桶被踹到墙角,沈云霓坐在地上,往外吐脏水,她刚才真的感觉自己差一点就呛死,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眼泪把黑泥冲来两道。
“滚吧,再有下次……”林满京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往后看了一眼,“还有你们,全都一起滚。”
那一群原本的霸凌者顿时作鸟兽状,还有几个人过来,扶着沈云霓,把她一起带走了。
有人拿来了干净衣服,林满京把他们都打发出去,走进里间,细碎的抽泣声音还在继续,沈轻语冷的瑟瑟发抖,小声的抽气。
林满京冷着脸把她们顶门的拖布一脚踢飞,敲了敲门板。
“出来吧。”
门一推就开了,沈轻语抓着衣服,浑身湿漉漉的,完完全全一个落汤鸡,早上干净的衣服,现在不仅脏,浑身还散发出一股味道。
看到人,她哭的更厉害了,好像下一秒要昏过去,但她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零零七一直在催促林满京,【快点快点,再这样下去,她会生病的。】
林满京露出嫌弃的神色,把衣服递过去,“披上,跟我来。”
她的动作太慢,林满京干脆自己上前一步,裹住她把人半搂着带出来。
看来,刚才给她们的教训还是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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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决绝
附中在凌城本就颇有盛名, 升学率在全国都赫赫有名,学校建在市中心的唯一一个僻静地带,再往右边走就是凌城的地标性广场——人民广场。
这也造就了, 要是学校里的学生贪玩, 往右边走是去广场,沿着路一直向左,就是一个有名的老破小,凌城最有名的酒吧和KTV就藏在里面。
参天的古树枝叶下垂,沈轻语边哭边和林满京在学校里穿梭,走到半路, 她猛地一抬眼, 阳光照在她染着脏污的脸上,雪白的皮肤在脏污下隐隐浮现, “你要带我去哪?”
这个人也是不可信的,沈轻语今天不过是第二次见他,那个晚上根本算不上, 他被按在地上, 早上她也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一回过神,沈轻语开始挣扎着要甩开他,“松手, 你松手,我还要回去上课。”
“上课?”林满京黑眸里怒火闪耀, “你也不怕自己生病死了, 我看你不是赶着上课,是赶着去见阎王爷。”
林满京硬是把人带到了校区后面的教师公寓,他看了一眼看宿舍的宿管阿姨,阿姨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吹着口哨转过头,扔过来一沓钥匙。
沈轻语还在挣扎,林满京单手把她的两只手腕抓在她身后,“你老实点,再不老实,我可真对你不客气了。”
教师公寓里还有不少空着的房间,林满京推着沈轻语进了一间,“洗澡,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
沈轻语抓着门把手和他对视,咬了下唇,“我没有衣服换。”
这句话姑且算是认输吧,林满京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着急去洗澡,“你先洗,一会有人送。”
这边沈轻语刚松手,林满京就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你最好老实点,这里是三楼,别搞什么小动作,洗了澡我过来接你。”
林满京去了隔壁,他洗澡速度很快,刚别着浴巾出来,就有人送衣服来了。
高鸿烨进来“嚯”了一声,“怎么,开学第一天,就和人打起来了?”
林满京这破性子,就没几个好朋友,他那一副唯吾独尊的样子,在零零七的调查资料里,这么和他说话的人,差不多会得到喂鲨鱼的代价。
突然冒出来一个和他这样熟稔的人,零零七绕着高鸿烨转了好几圈。
“怎么是你?”林满京伸手:“衣服呢?”
“这,一套男的,一套女的。”高鸿烨把袋子给他,“我可是一听说你这边要衣服,课都没上,马不停蹄就来了。”
林满京冷哼一声,没戳穿他就是想看热闹。
他没有在别人面前换衣服的癖好,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穿好裤子裸着上身出来,三两下套好短袖,拎起外套,然后拿起那套女生的衣服。
“诶,你干嘛去啊?”
“去隔壁。”
高鸿烨眼睛转了转,很自然的跟上他,林满京开门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眼他。
“怎么了?开啊。”
林满京:“……”他蹙了眉,“你别跟着我。”
“怎么,你和我还有秘密了?”高鸿烨伸长脖子,“里面谁啊?我怎么听人说,是那个什么什么沈轻语?你不会是真看上人家了吧,玩玩倒也不是……”
林满京瞥见零零七身上的电光越来越亮,用手捂住高鸿烨的嘴,“没事还是少说几句。”
他自己进了屋子,把高鸿烨关在外面。
浴室里面,水流声还在哗啦啦的作响,林满京坐在床脚,双腿岔开,偏头往外看。
他好看的眉毛蹙紧,好像遇到了什么难事似的,其实他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没那么讨厌。
尤其是他露出这样疑惑迷茫的神情,让人不禁忘掉他的恶劣品行,想要帮帮他,抹掉他眉心的痕迹。
零零七好奇他在想什么,【你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变好了,认识到之前的那些行为都是不对的,零零七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开口。
林满京说:【我刚才扯着她的手,她的手腕太瘦了。】
零零七大喜过望:【然后呢?】
心疼一个人,是爱情的——
【她这么瘦,孩子会不会!】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零零七一个好脾气的统子简直快要被他逼疯了,它尖叫道:【你脑子里除了孩子,就不能想点别的吗?】
林满京困惑的看着它,少年的恶竟然如此直白。
零零七快哭了,【你能不能关心一下她,她也才……十七岁。】
十七岁的年纪,不管怎么看,都该是青春灿烂的,和家人发脾气,和老师顶嘴,和同学在下课去小卖部买吃的,叽叽喳喳讨论哪个男同学最帅气。
林满京黑眸清亮的看着它,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沈轻语身上的衣服都脏了,洗了澡就没办法再穿,但是不穿……
她虽然爱干净,但是……
沈轻语低头看着叠好的脏衣服,刚要伸手,浴室的门被人敲响。
她警惕的抓紧浴巾,“谁?!”
“衣服。”林满京说:“开门。”
沈轻语踟蹰片刻,林满京说:“开门。”
门打开了一个小缝,洗干净的手伸了出来,林满京把衣服袋子给她,那只手刷的一下又缩了回去。
沈轻语穿戴好,拎着她的旧衣服出来,披散开的头发散发着香气,是一种自然的温柔与明媚,还有少女挺直的脊梁骨。
“是新的。”看她低头看身上的衣服。
林满京说:“穿着吧,不用还了。”
沈轻语摇摇头,“我回去洗干净了还给你。”
“说了不用。”林满京开了窗,让外面的空气吹散屋子里的馨香水汽。
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幻梦,上一秒她在卫生间里,面对刺骨的冷眼和嘲笑侮辱,这一秒洗了一个澡,就好像忘记了刚才的那些屈辱。
连带着眼前的这个人,虽然还是不熟悉,却也觉得他没有那么坏了。
“我想回去上课。”沈轻语看着林满京。
“行,先吃点东西,再回去上课。”林满京擅自做了决定,沈轻语还想说什么,但想到他刚才帮过自己,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轻语第一次知道,食堂在不对外开放的时间,也是可以做饭的,还是做的精致的小盘菜。
她看着手边的粥出神,林满京说:“看着做什么?吃啊。”
带着白色帽子的厨师站在平日贩卖餐食的玻璃柜台后面,对着他们笑,告诉哪里不满意,或者想吃什么再和他说,他马上给做。
沈轻语低头用勺子舀起一口粥,入口香甜淳软,她对师傅笑了笑,“很好吃。”
师傅笑开了花,林满京身子往后,靠在座椅上,眼眸上下打量她。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沈轻语不喜欢他现在看她的眼神。
林满京把另外的菜往她前面推了推,抱着胳膊傲慢道:“你还挺会考虑别人的心情。”
听到这话,沈轻语心里那根刺忽然冒了出来,“是啊,我们这样的蝼蚁,你们当然不放在眼里。”
说完她马上就后悔了,“对不——”
“没事。”林满京打断她:“你说的没错,所以不用道歉,蝼蚁的心情,本来就不需要考虑。”
沈轻语的眼里盈满眼泪,她说:“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人是吗?”她说:“明明我们都是人。”
虽然不是林满京欺负的她,可是认真算起来,他也欺负过她吧,沈轻语现在的对话不是对他,而是对着高高在上的那个阶级。
“但是人,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
“人人生而平等!”
林满京笑着看她没说话,镇定的姿态反而更加凸显出她的狼狈和不堪一击。
沈轻语咬住唇,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眼泪在她纤细的手背上留下一滴,顺着手背慢慢滑落。
林满京再次抛出诱饵,“跟着我,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相反,你可以随便欺负她。”
他像是魔鬼一样,知道怎么去诱惑她,“沈云霓会跪在你面前和你求饶,欺负你的人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生在这世上。”
“你想怎么对他们都行,泼水、打耳光、让他们学狗叫……”
“够了!”沈轻语握着拳头站起来,她浑身都在颤抖,“我绝对不会……我绝不会……”
她转身扭头跑走,好像还哭了。
林满京对着满桌的饭菜叹气,他的手指点在额间,“多好的条件啊。”
零零七愤怒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诱惑她?你想她变成沈云霓这样的人吗?】
【欺负人总比被人欺负好吧。】林满京说:【你以为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难道不是因为她动心了,所以才害怕吗?】
零零七看了眼沈轻语的背影,喃喃:【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林满京起身往外走,黑色的眼眸深邃辽远,有种神秘的魔力。
沈轻语一直跑到食堂外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边,用手撑住大树,猛烈的呼吸。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她擦了把脸,顽皮的阳光透过树梢,落在她红白色相间的校服上,她的神情果决,“我绝对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永远都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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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开端
晚自习还没下课, 教室里的许多人已经蠢蠢欲动。沈轻语早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放在书桌里,一只手抓着书包上面, 微微侧着身子。
沈云霓半扬着下巴, 描过的眼线黑浓,头顶的白炽灯灯光洒在脸上,她脸色不善且带着一股惨白,显然她也在等放学铃声。
林满京抱着胳膊,一条腿从桌子下面拿出去,长腿支着, 他靠在椅背上, 看着最前面,黑板上挂着的圆形钟表。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转动。
滴答滴答滴答……无数声的滴答,分针一声咔哒,九点二十分。
叮铃铃铃铃铃铃铃……
手摇铃的震动声音透过学校的扩音器传来, 震得人耳膜发疼, 老师刚说下课,沈轻语拿起书包,兔子一样从后门窜出教室。
沈云霓在前排往后看, 咬着牙看她跑出去的背影,莫名冷笑的一声,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
蠢货。
她视线略一偏转, 就看到林满京在看她,身体已经先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寒颤。
上午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沈云霓已经给自己家里打了电话,相信林满京也收到电话了, 她不怕他。
钟晓涵凑在沈云霓身边,“我们还……”
沈云霓抬手,眼睛还没有离开林满京,“今天算了。”
“算了吗,那我让去堵她的人回来。”
“不用,”沈云霓说:“躲不掉就是她自己蠢,该受点教训。”
林满京知道沈云霓找人去堵沈轻语了,零零七急得团团转,他一点不见惊慌。
【急什么,我不是也找人过去跟着了。】
【你是想给她点教训,然后再去救她,让她跟着你!】零零七吼着说:【你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万一她真的受伤了怎么办?】
林满京只停顿了一下,非常随意的说:【那么多年没有我,她不也自己过来了,还活着。】
零零七知道林满京的弱点在哪里,【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办“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林满京怒极反笑,他心里恨不得要杀人,面上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是大概率没有,不是说一定不行。】
零零七:【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已经去各个医院问过了吗?】
林满京:【……】
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一场疯狂的围追堵截的正在上演,沈轻语风一样的跑过一个又一个转弯,在这片破败的老弄巷里,七拐八拐,不知道跑了多久。
终于前面没有人再跳出来,后面也听不到人的脚步声。
她这才慢慢的减速停下来,然后撑着膝盖喘气。
之后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她从这条巷子口走出去,走到光下面的时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光明和黑暗一直都是并存的,这片还没有被开发的老城区外面,就是车水马龙的新世界。
沿着长街,从大路绕路回家,会多走很多路,但走在光下面,沈轻语会感觉到安全。
她扎着高马尾,碎发随着风乱飞,挠的脸颊痒痒的,远处很远很远的地方,黑蓝色的天空中偶尔会有一架飞机飞过,闪烁着白色的亮光。
有人说最后一次看到她妈妈的时候,她说要做飞机离开这座城市,从那之后,每次看到飞机,沈轻语总是喜欢仰起头,直到看到它消失在空气里。
她继续往家里走,那个破旧的楼房和那些锈迹斑斑的外墙,经年累月,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被岁月改写了面貌,那些泥土混成的楼墙,却有种异常温柔的力量,包裹住各色各样的人群。
隔壁的麻将声停了好几天了,沈轻语暗自猜测,或许是躺着卷的喜欢站在门口吐痰骂人的阿姨的儿子回来了,所以才这样安静。
楼上打骂小孩的动静也不见了,这个原因她还没有想到。
沈轻语走了一路,想了一路,走到楼下的单元门前面,她停住了。
李鸿杰孙子一样的蹲在一边,林满京手里掐着一根烟,转身抬眸看见她,两个人都停住了,他静静地盯着她看。
这样黑的夜色,沈轻语觉得有点累,摆不出什么表情。
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他面前一段距离。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沈轻语看了眼地上蹲着的李鸿杰,又看向林满京。
走近了,她才看到李鸿杰脸上的鼻青脸肿,沈轻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不过她自己都管不了自己,自然也没办法再去管旁人的闲事。
“等你。”林满京看了眼李鸿杰,后者非常识时务的把打包好的吃的递了过来。
沈轻语没动,林满京往前一步,把她的手拿起来,吃的东西塞她手里,零零七正绕着她团团转,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差点撞上林满京。
【怎么样?】林满京瞥了一眼它。
【还行。】零零七言简意赅,【身体倒是没受伤,就是不知道这心里……】
林满京不想再听它说,“上楼吧,把东西吃了。”
那一袋子东西沉沉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沈轻语用力攥紧,感觉袋子的拎袋要嵌入她手心里,泛起一阵痛意。
这种疼痛会让人觉得清醒。
“你在这里等我,为了给我送吃的?”她的眼神清澈倔强,好像这个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似的。
林满京的狗腿子这时候自觉到了自己表现了时候,蹲着蹭过来,“是啊是啊,京哥晚上一放学就过来了,等了好一阵!”
李鸿杰的声音带着非常明显的懦弱,却又阿谀奉承,挨了打的脸像变色盘一样,强撑着也要眉飞色舞的讨厌说话,那股神色看了就让人觉得讨厌。
林满京非常干脆的给了他一脚,世界安静了,李鸿杰聒噪的声音消失了,沈轻语也松了口气。
他真是一个一看就让人没办法喜欢的人。
但她还是说了一句,“你为什么打他?”
林满京一点也不惧怕她的问题,他说:“他做了错事。”
他说的那么笃定,沈轻语“哦”了一声,还是站在原地看他,林满京也看她,两个人好像都只是单纯的观察彼此。
看够了,林满京抬了抬下巴,“上去吧。”
沈轻语点点头,抬脚之前有些迟疑的看着他,“那……再见?”
林满京笑了下,轻轻弹了下手里的烟蒂,“明天见。”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晚风太温柔,夜色又太美,也可能是今天他打开卫生间门的那一秒,他确实有些帅气,沈轻语晚上做梦梦到了他,
他站在那间旅馆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沈轻语凑近了去听,听到他在说孩子,于是她从梦里面惊醒,外面早已经天光大盛。
沈轻语从自己的小房间出来,没有看到沈贵仁,看来他昨天晚上又没有回来,沈贵仁是个酒鬼,还是个赌鬼,一年四季,几乎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家,回来了不是吵就是骂,有时候不回来反而更好。
四点半了,比昨天起来的晚了一点,窗外的鸟还没开始叫,沈轻语在自己屋子里挨着窗户的小桌子上开始学习。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起早贪黑,盼望着可以早点爬出这团迷雾,摆脱这些桎梏。
还剩下不到两年。
她看书看到早上六点多,从家里出去,路上花了一块五角钱买了一张卷饼,边走边吃,脑子里回忆着刚才背的英语单词。
走到校门口,垃圾扔进垃圾箱,要到六点半了,小跑着顺着上学的人流往教学楼方向跑,英语单词背过了,改成小声念着课文。
楼梯的转角很多人,堵在那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沈轻语专注的背着课文,从旁边和其他一样着急进教室的学生一起上去,已经走到最上面一层,混乱中,她好像听到有谁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楼梯的转角处,几个男生和几个女生站在那,有个女生正满脸激动和憧憬,“学长,你是认真的吗?”
她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面对校草的表白,她心里面仍有迟疑:“不是说你喜欢的……”
宋易轩在学校里是公认的小草,冷白色皮肤,碎发下是清冷的眼眸,黑眸像是闪耀的黑曜石,鼻梁高挺,左边耳朵上带着一颗黑色的耳钉。
他校服上面写了许多后代看起来非常非主流的字,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和自己眼里,帅的不行。
他还没开口说话,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女孩自然的开口,“你说沈轻语啊?开玩笑的。”
“真的是吗?”小鹿眼的女生忐忑的看向宋易轩,希望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是。”宋易轩点头,嫌恶道:“沈云霓总是缠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喜欢你?还不如喜欢沈轻语呢。谁能想到,一切的开端,仅仅是因为一句话而已。
少年人的仇恨来的如此直白不加掩饰,沈云霓的怒火燎原一样,原本就看她不爽,这下想放过她都没有理由。
人群太挤,沈轻语没找到是谁叫的自己,她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站在高的地方,刚才人潮里,楼梯转角处堵着的那几个人倒是能看清了,不过她都不认识,沈轻语还急着去教室,放弃了寻找,在打铃声响起前赶到了教室。
林满京习惯了早起,好像是睡不着似的,就算是半个夜晚没有睡,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疲态。
【要迟到了。】零零七提醒他。
林满京自然是没有住在自己家,他这个晚上住在沈轻语家隔壁,老小区的隔音太差,从早上隔壁开始有声音,他就已经醒了。
中间安静的那一阵子,他好奇她在做什么,让零零七过去看,听到它带回来的她在学习背书的消息,一面觉得不可思议,一面又好像理所应当。
从他后来查到的资料,沈轻语这个人,确实是有些傲骨和不屈在身上,同时,这个人的身上,又好像有着一些,像他和沈云霓这样的人所不具备的东西,林满京还没明白这种东西是什么。
林满京看着沈轻语小跑着在楼下经过,他依旧不紧不慢的。
【学校里,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到底为什么退学?】
有些资料,时间过去了太久,就算再怎么调查,得到的也只能是只言片语,就算是当事人,其实也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满京拼凑出来的故事,并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沈轻语,他只看到了她最后的轻贱和卑微,哭着求他们放过她的儿子,救救他。
“他那么好,他那么好……”这是她疯了之前,不停重复的几句话。
“求求你,是我错,我和你认错,我给你磕头好不好,我给你磕头!”她把每一个人都当成沈云霓,甚至还给他真的磕了两个头。
林满京没办法把那个疯疯癫癫、满脸沧桑的妇人和楼下青春活力的女高中生联系在一起。
换成任何一个人,大概都没办法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毕竟,年轻的时候,未来总是有无限种可能,不管是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只要是一个脑子没有蠢到家的人,总不至于让自己过到最差的哪一种的境地。
零零七和他一起看沈轻语走远的身影,它沉默很久才说:【这是一个很长很辛苦的故事,你确定你要听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哦,关于文章还有小天使们的鼓励,会继续加油的!!加更的话,会考虑周末不定期加更。
再次感恩,看到大家的喜欢好开心,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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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过往
一九九五年, 沈轻语出生,沈贵仁当时当兵转业,正等着分配工作, 她妈妈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
两千年, 沈贵仁和吴仟语在家乡和人喝酒斗殴,不小心惹到了当地的权贵,饭碗没了,赔的倾家荡产。
当年的六月,他们两个带着包裹的像粽子一样,红脸蛋的年画娃娃沈轻语来到凌城, 在这里定居。
那时候的沈轻语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度过绝望、心酸、潦倒和困苦的一生。她那时候只知道睁大眼睛, 对这个新世界充满了好奇,哪怕是坐在一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上, 也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两千零二年,沈轻语在家门外的楼梯上坐着,屋子里吴仟语在做皮肉生意, 声声入骨, 她的爸爸在隔了一条街的麻将厅里呼风唤雨。
两千零五年,居委会多次上门,沈轻语九岁, 插进小学二年级,开始她的求学生涯。
小学还没毕业, 她妈妈卷走了家里所有的财务, 和酒吧认识的南方富豪,离开凌城,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她从小就穿最破的衣服,吃最破的饭菜, 最困窘的时候父母一个月找不到人,自己捡垃圾养活自己,不管多破的衣服,也要洗的干干净净。
考试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眼睛总是很亮,最黑暗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希望。
只要考上大学就好了,就是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苦难总是有尽头的,一切终将会过去,只要她可以熬过去,所以辛苦的日子也不觉得辛苦,所以难过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过。
直到她上了高中,原来人的恶意是没有尽头的。
侮辱诽谤捉弄取乐,这简直是太小儿科的东西。
因为开学第一天,有个男生说了怎么都姓沈,你看沈轻语安安静静的,学习也好,漂亮文静,你就像个小混混似的,天天这样,谁会喜欢你。
那个男生是沈轻语的玩伴,也就是开玩笑,但沈轻语就被沈云霓记住了。
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后来因为宋易轩拒绝了沈云霓的示好,还公开说出了就算是喜欢沈轻语也不会喜欢沈云霓这样的话。
这场霸凌来的轰轰烈烈,漫长而持久。
学校调出来了沈轻语的档案,看到她家里的情况后,沈云霓再也没有忌惮,这样的人,就算是死了,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身上总是带着伤,开始是在身上看不到的地方,最严重的的时候脸上都是巴掌印,被扇肿了,没有人和她说话,他们坐在一个教室里,所有人都好像看不见一样。】
林满京想到那天早上的卫生间。
【她们不管怎么欺负她,她总是倔强不认输,就算是不吭声,骨子里透着不屈,沈云霓想要打碎她的脊梁,想出了一个点子。】
零零七说:【他们觉得这样欺负她太没意思了,想来点刺激的,那天晚上,他们一群人带她去酒吧,要把她卖出一个好价钱,然后用卖她的钱,请当天晚上酒吧的所有人消费。】
沈云霓笑着,举着钱,张家齐在旁边吹口哨,钟晓涵也在笑,很多人都在笑,酒吧里灯火酒绿,吵得人耳朵疼,看不清东西,他们只要现金,拿着钱在舞池前面,用手高高的扬起,扔飞到天上。
“这是沈轻语请你们的,别谢错了人啊。”沈云霓娇声笑着。
“她那个穷酸样子,这辈子都难有这么多钱,更别提请大家在酒吧花销,她得感谢我呢,一辈子啊,可能也就今天最风光了。”
沈云霓志得意满的看下面的人为了抢钱的丑态,看他们举着手欢呼雀跃。
一边的房间里,一个体型肥胖的胖子,看着沈云霓的脸,高兴的口水都要流出来,激动的伸出自己猪蹄一样的手。
林满京来酒吧,找一个叫做程馨雨的女孩,不出意外,他们下个星期,两家的家长会见面,商量订婚的事情。
酒吧里人很多,林满京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在酒杯里下药,下了药之后,随着躁动的人群,把酒杯放在了林满京伸手可得的地方,替换掉他原来的酒杯。
后妈邢洁已经为他精挑细选了一个女生,就在楼上2201。她给了很多钱,临到最后那女生却反悔了。
【你当时以为自己的未婚妻和别人睡了,上楼准备捉奸,你的未婚妻其实被沈云霓用话气走了,在车上哭。】
零零七说:【你打开的是沈轻语房间的门,那胖子是个胆小的,以为你是她男朋友,吓的要死,抱着衣服就跑了。】
【药效发作,你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再醒过来就是第二天早上。】
零零七现在说的是林满京自己经历过的事情,【那些人该封口的封口,该销毁的证据销毁。】
“是,虽然换了人,但是我在订婚之前和女孩睡了的事实没办法改变,本来也不在乎那个人是谁,她们要的是这个结果。”
林满京现在想起当时,依然只能想起被父亲的保镖按在地上的屈辱。
零零七继续往下说:【后来你去了寄宿学校,沈云霓他们被家里人警告了,这件事之后不许再提,他们只以为沈轻语那天晚上被那头猪得逞了,事情闹大了而已,你看,闹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仅仅是警告而已,还不是因为她是一条烂命。】
她去报了警,警察不予立案。
她的赌鬼爸爸“亲自”去警局把她带回家,打了她一顿。
林满京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沈贵仁收了钱。
接下来零零七说的话也确实证明了这一点。
【她是怀孕很不明显的那种人,高三上学期开学,九月份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月经推迟和身体难受,因为没有钱看病,她一直在尽力调节自己的心情,希望让自己的身体好起来。】
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怀孕了,是在一个夜晚,那天晚上竟然有星光,沈轻语学习到很晚,躺在床上,四周都很安静,她忽然有种感觉,那种感觉用语言无法形容。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是魂魄离开了身体一样,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好像在从高处俯瞰她所在的地方,俯瞰她生活的这座城市。
然后,就那一刹那,有时候就是那么一刹那,就足以改变人的一生。
她感受到了另一道心跳声,把手放在自己的肚皮上,隐约只有一点点起伏的小腹上,真的有另一个生命,隔着肚皮回应她。
惶恐、害怕、恐惧、尖叫,凌晨找到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验孕棒,药店惨白的灯光落在她惨败的脸上,验孕棒上是最差的那个结果!
打掉,绝对要打掉,不然她的人生会被这个意外毁掉,沈轻语第一时间买了堕胎药,可是孩子太大了,算算时间,已经五个月了。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没有妈妈,没有一个像样的女性长辈来教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零零七说:【买药的大夫让她不要自己用药,一旦用不好,很容易人命。】
对于沈轻语怕死这件事,林满京明显不认同,在沈祁不在了之后,她一心求死,有着那样惊人的求死欲望,几个人都抓不住她。
林满京没有打断零零七,任由它继续讲下去。
【她很怕死,怕的整夜睡不着,偷了沈贵仁的钱偷偷去了医院。】
交了钱,她坐在走廊上,一个人怕的发抖,身边人来来去去,护士对外面的这些人投来鄙视的目光,似乎在说因为她们的不检点,就要扼杀掉一个个生命。
很快,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她们问她要身份证,要手术费。
沈轻语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她被赶出来了。
林满京属实是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孩子,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而活下来的,竟然是因为没有几百块钱的手术费。
零零七看到了他唇角的讽刺,假装没有看到,【她回家后采取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跳绳,激烈运动,搬重物,这些都没有效果,在她终于决定用药的时候,沈贵仁回来了。】
沈贵仁发现自己不见了二百块钱,回家暴打了她一顿,抢走了沈轻语身上剩下的所有钱,然后扬长而去。
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你和你那个死妈一样贱!”
他呸了她,“还敢拿老子的钱。”
世界不爱没人爱的小孩,小孩就会像她这样,遍体鳞伤的长大,沈轻语下午顶着伤去上课,沈云霓那伙人有一阵子没有被欺负她了,这时候看见她,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似的,毒蛇一样的盯上她。
沈轻语以为是自己运气差,零零七却看到了全部。
【宋易轩和冉小童在一起之后,冉小童就被沈云霓盯上了,虽然宋易轩是校长的儿子,但也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她,总有她落单的时候。】
冉小童刚开始还斗志昂扬,不肯低头,再一再二再三再四,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就和宋易轩哭诉。
【他们两个一起想了一个办法。】
林满京坐在床上,半仰起头盯着外面的太阳看,阳光怎么那么刺眼,“什么办法?”
【找个替罪羊。】
她之前被欺负了两年都没有事,这次肯定也没事的,本来沈云霓欺负的就是她。
沈轻语不知道她书桌里的早餐是谁放的,只以为是谁无聊的恶作剧,在饼千里面放芥末或者毛毛虫,每次多出来的东西她都放在教室最后面黑板下面的桌子上。
她没有看到其他同学怜悯的目光。
她的生活再一起掀起波澜,这次的手段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来的激烈。
【沈云霓已经厌倦了这种今天我打你一巴掌,你瞪我一眼的活动,她只想让她们知道,惹了她不高兴,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些手段太残忍,零零七不想说。
“有多残忍?”
零零七沉默半晌,【用细针钻指甲是里面最简单的。】
沈轻语吃了很多苦,走了很远路,满身血污的跪倒在黎明前,黎明对她来说是高考,但沈云霓告诉她,“别想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的成绩很好,能考上很好的大学,以后能成为人上人啊?”
“我告诉你不会的。”她轻描淡写,带着一群人闯进沈轻语家里,沈贵仁屁都不敢放一个,收了她的前后,甚至贴心的帮她关上门。
“你要是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保证,你的准考证,说不定会在你进入考场之前,刚好找不到哦,或者是,你正在答题,但是你的后桌突然发疯,撕掉你的卷子。”
沈云霓捂着嘴,眼神充满恶意的对她笑,“怎么办,这种事情,每年的高考都会发生的吧,会遇见的人,也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吧。”
林满京记得沈轻语没有参加高考。
【对,她休学了,沈贵仁去办的,他要把沈轻语卖出去抵债。】
顺便,他还拿到了沈云霓给的一笔钱和一个照相机,钱是给他的打赏,照相机是用来拍沈轻语卖过去后绝望的生活,如果让她满意,她会再给一笔钱。
沈贵仁等着沈轻语睡着就卖掉她,他睡着了,沈轻语跑了。
她那年十七岁,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家”,一路向东。
“她看起来是个很有决心很有毅力也很聪明的人。”很少有人能得到林满京这样的评价。
【是,但是她有了软肋。】
那个孩子。
变成了她软肋,她太缺爱了,每每要狠下心,就开始不忍心,在那么多个夜晚,他们心跳连着心跳,骨血相连,是这个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依靠和存在的证明。
有时候沈轻语会想,这是个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他(她)会是什么样子的,他(她)知道她不想要他(她)会觉得伤心吗?就像妈妈扔下她的时候她感受到的那种心情。
一个人站在旷野里,四面除了奔涌而来的风,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然后就是孩子的出生,然后就是他孱弱的身体,然后就是求医问药,然后就是无止境的重复,每每生活有起色,总会被一场意外打破。
【刚开始创业时她做过街边早餐,后来做大了开过连锁餐厅,被人弄破产了后她在旅店打扫卫生,后来自己开民宿……】
因为孩子那边离不开人,她的生意总是不能长久,总是经历过艰辛的阶段,刚刚坐起来她准备外交,就被人背叛。
遇见过不少富商老板,因为她的相貌想要包养她,都被她拒绝了。他们致力于把她压到泥土里,让她求饶认输,可即便低到尘埃里,沈轻语也没办法对他们点头。
她有时候也想,为什么就不能答应呢,就像多年前,为什么就不能对着沈云霓弯腰叩头呢?如果她愿意低头,愿意谄媚,愿意变成她身边的走狗,是不是就能好过一些,是不是就好过今天,可是没有答案。
那是一种植根在骨血中的东西,有一天她真的弯下腰,低下头,那个眼神明亮的少女,大概就在那一刻真的死去。
林满京问:“她怎么知道……”
【医院的icu太贵了,这些年她所有的积蓄都搭在上面了,好不容易生活好了几年,沈祁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高中遭遇了校园霸凌,因为见义勇为帮了一个女生,被那群人打伤,旧伤复发,新伤加旧伤,他快要活不长了。】
这时候,程馨雨和她老公参加一场聚会,当中被沈云霓奚落,她老公是个垃圾,还需要程馨雨娘家拉扯。
她嘲讽他们明年或许进不来这场宴会的门。
程馨雨当年差一点成了林太太,对现在这位林太太本就怀恨在心,她找人查了当年的事情,牵着藤曼带出瓜,还真的让她发现了一个大瓜。
【程馨雨找人告诉的沈云霓。】零零七说:【她是带着最后一搏的勇气来找你的。】
世界很大,人各不同。
林满京没见过这样傻子一样的人。
他说:【图什么呢?】
林满京上午快九点了才去学校,也没人敢管他,他来了自顾自的坐在沈轻语身边,带起一股风。
沈轻语侧过头看他,她好像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满京看向她,“怎么了?”
或许是错觉,总觉得他现在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沈轻语握紧笔,凑近了他一点,小声说:“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
说完了,她又盯着林满京看。
林满京点了下头,“知道了。”看她还在看他,他说:“晚上放学带你过去。”
“晚自习吗?”沈轻语有点纠结,她不知道怎么和老师请假。
林满京扫了眼她,“晚自习之后。”
沈轻语有点担心,“医院还开门吗?”
那晚上放学就开了?林满京说:“开。”
沈轻语终于放心了,对他笑了一下,“我总觉得可能是弄错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满京不喜欢听这种话,“那你总摸肚子做什么?”
沈轻语弯起眸子,笑了下,“那天被你吓住了,以为真的有了。”
林满京觉得她的笑,有些刺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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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示弱
私立医院, 晚上一层楼的楼道里灯火通明。
沈轻语有点紧张,看向林满京。
林满京也没想到会这么小题大做,他们两个穿着校服, 像是两个外星来客。
零零七奇怪:【你不是最喜欢兴师动众吗?】
它故意道:【还不够隆重, 得所有人都站两边夹道欢迎才行。】
林满京今天异常的安静,凉飕飕的看了它一眼,零零七缩了缩脖子,安静如鸡。
妇产科大夫快步迎上来,沈轻语被他们带了进去,全程没有受到一点轻蔑, 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轻声细语。
这样的对待她从出生起还没受过,颇为不自在。
林满京没进去, 在外面等着。
零零七很欠的出来,采访林满京:【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林满京:【闭嘴,安静!】
和他冷漠清淡的声音不同, 他的眼睛不时的看向检查室, 垂眸时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一层阴影,眼窝深遂,眼眸极黑, 于是整个人便恹恹的,笼罩着一股阴郁。
流程走完,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他们两个都在监察室外面,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坐着的是沈轻语,站着的是林满京。
医生拿着结果亲自出来给他们, 仔细观察这位少爷的脸色。
林满京对这个结果早就知道,扫了一眼,悬着的心落回实处,神色淡淡,他把结果递给了眼巴巴看着她的沈轻语。
最害怕的事情成真了,沈轻语很害怕,害怕的指尖发凉。
她没听清林满京和医生说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片,看到他们都走了,她颤抖着声音说:“如果我想打掉……”
林满京看她,黑眸冷漠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沈轻语不能在这种时候认输,这事关她的人生和未来,她眼眸里有隐隐的水光,“这只是一个意外。”
她强调:“只是一个意外!”
林满京说:“我可以负责。”
“怎么负责,像上次你说的,让我休学,你养我吗?你能养我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沈轻语怒道:“我不要你负责,我得对我自己负责。”
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发生了争执,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在车上,一个人看一边的车窗,谁也不和谁说话。
零零七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很好笑,它在偷偷笑。
下了车,林满京还跟在她身后,沈轻语进了楼道,高出他两个台阶,转身看他,“我要回家了。”
言下之意,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还在生气,唇角抿直,全身都是攻击性,这种攻击性也不是特意针对林满京的,他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但是……要说一点怨气都没有也是假的。
“我知道。”林满京说,他也冷着脸,丝毫不见笑模样。
沈轻语往上走,他还跟在后面,几乎是她走一步,他跟着一步,眼看着就要到家了,沈轻语气呼呼的转身。
林满京直接越过她,进了隔壁,他重重地带上门,留下沈轻语愕然地和那扇门大眼瞪小眼。
他……沈轻语终于确定,林满京是真的住在隔壁。
原来不是隔壁在外面上学的儿子回来了,而是换了户主。
【你有什么气可生?】零零七说:【是她生又不是你生。】
有时候这个系统真的很烦人,林满京干不掉它不代表就喜欢它了。
他很简单的把零零七抓着,关进了黑乎乎的柜子里。
零零七会穿墙,还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它就去隔壁看沈轻语了。
零零七还没看过这么贫困的女生,家里米面油只剩下一点点,她热的馒头,配着咸菜吃。
她吃饭,零零七就在旁边守着。
看得它眼泪汪汪的,边看边骂沈贵仁,骂吴仟语,骂沈云霓,骂宋易轩,也骂隔壁的林满京。
要是我能变成人就好了,零零七想,它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要把她宠成那个什么什么,对了,公主!
这时,门被敲响了。
沈轻语把馒头放进锅里的帘子上,然后扣上盖子,谨慎的靠近门口,隔着门问,“谁?”
“开门,我。”
是林满京的声音。
沈轻语想了想,开了门。
一开门,先怼到她面前的是一个袋子,林满京抬着手。
沈轻语还没问,林满京已经告诉她答案了,他抬了抬下巴说:“拿着,吃的。”
是餐厅那边打包了送过来的,零零七没想到这么坏的人,终于也能做好事了,感动的泪眼汪汪,决定以后不那么针对他。
林满京烦它,【离我远点,再烦我把你扔出去】
他如无人之境一样直接进了她家,沈轻语默默带上门,隔壁林满京的手下们,也默默的把门缝关上了。
“你吃饭了吗?”
沈轻语放了桌子,把饭菜一样一样的放在桌子上打开,拿来了碗和筷子,给林满京也带了一份。
沈轻语只是试探一下,她家里太破了,完全想象不到林满京会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吃饭。
他打量了一遍屋子,这个举动挺不礼貌了,但沈轻语家里什么都没有,她也没有什么羞耻感,羞耻感太强,她没办法长成今天的样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林满京和她两个人安静的吃饭,忽然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里是家一样。
一定是昏黄的灯光的错觉,沈轻语端着饭碗,默默的想。
林满京没胃口,吃了没多少,沈轻语也吃了不多,剩下的她正准备收起来,林满京开了门,从隔壁叫人过来,连着饭菜和桌子,都收拾了。
沈轻语等他们走了之后,看向林满京。
林满京正坐在他们家的破旧的沙发上,在那个沙发上,沈贵仁吐在过上面,醉倒了睡在上面过,也在上面打过她。
而现在林满京坐在那出神,沈轻语站一边,觉得很好笑,她莞尔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是一朵含苞待放、总是害怕外面世界的向阳花,终于舍得露出了笑脸。
林满京看她一眼,“你笑什么?”
沈轻语摇摇头,不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秘密。
林满京也不追问,“你作业做完了?”
“嗯。”沈轻语在学校的时候就做完了,她想了想说:“林满京,我们得谈谈。”
林满京想二十多年后你也要找我谈谈,就是谈的是和今天全然的不同的事情。
那时候你不要全世界,只要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健康,而现在,花瓣一样的嘴巴一张一合,全是不要这个孩子,要去拥抱整个世界。
“我说的你明白吗?”沈轻语抿抿嘴唇,她看出来林满京很在乎这个孩子,所以尽量不去伤害到他,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和他商量,“我们现在还在上学,都是学生,没有办法养他,没有办法给他陪伴,而且,我们之前并不认识。”
沈轻语说:“不管从哪方面看,打掉都是对他(她),也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林满京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清澈漂亮、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眼睛。
他打断她,说:“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
说完这句,他低垂下眸,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里,昏黄的灯光洒落,无端让人觉得心酸难过。
沈轻语一怔,提到妈妈两个字,她的心也跟着酸涩起来了,“抱歉,我不知道——”
“我爸娶了后妈,后妈怀了弟弟。”林满京抬头,抿唇对她笑了一下。
这种平和安静的笑容之下,好像隐藏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明明很难过还要假装自己没关系。
沈轻语感觉自己好像才刚刚开始认识林满京,她好半天说不出话-
沈轻语做完功课,躺在床上睡不着。
往日里她几乎是很快就睡着了,可是今天她在床上翻来翻去,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还是睡不着。
床太小了,来回的翻,翻到她自己都忍不住叹气。
卧室的墙不隔音,墙皮格外的薄。
隔壁这家有两个房间,林满京选的房间就在她的小房间隔壁,但这个房间不仅不寒酸,地方不仅非常充裕。
重新打扫后收拾的及其干净,白天有阳光的时候,阳光会洒满整个房间。
他此刻背靠着墙坐着,听着她在隔壁的辗转反侧。
【你竟然用苦肉计!】零零七愤慨。
林满京无聊的看自己的手指,“别管我什么招数,有用就行。”
听过她的遭遇,林满京也觉得她很惨,也很同情她,但是,路都是人自己选的。
他又不是观世音菩萨,也不是如来佛祖,做不来惩恶扬善的事情。
他可以稍微对她好一点,当然,这都是基于孩子还在的前提上。不管怎么样,这个孩子他非要不可。
零零七简直不敢相信:【你这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
【我是不是铁石心肠,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林满京对它笑了下。
零零七的主脑疯狂的转,警报声响个不停,它关停了警报声,认真的对林满京说:【你听到的只是我叙述的她的一生,她所经历的,是你和我都没有办法想象的,倘若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比她做的更好。】
林满京扯了扯唇角,抬杠一样:【包括我?】
零零七:【对,包括你。】
零零七的身影慢慢隐没在空气中,【倘若你看不到她的耀眼,恶意欺骗,看着她堕入黑暗而不伸出手,早晚有一天,你会悔不当初。】
林满京对它说的话表示不屑,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落到那个境地,他会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一切,不管是身体、容貌还是自尊,他要沈云霓像狗一样的对他摇尾乞怜。
就算最差,他没办法把她踩在脚底下,自己依旧卑贱如泥,那么他会选择和她同归于尽,这个世界上,没人敢欺负他却不付出代价。
林满京竟然有那样的家世,妈妈很早就去世,爸爸娶了新的妻子,又有了新的孩子,所以他才这么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天他为什么那么高兴,简直是狂喜也说的清了。
沈轻语摸着自己的肚子,理智无数次告诉她,必须马上打掉,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可是……
她看着自己狭窄的房间,窗外的月光如流水,她摸着自己的肚子,“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她笑起来,“忘记了你不能,你现在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说不定还没有我的拳头大,怎么可能听到我说话。”
“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办法生下你,我真的很想上大学,很想离开这里,我还没有坐过飞机,没有看过海,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当一个好妈妈,我身上没有钱……”
林满京后脑勺抵着墙,他的唇形很好看,色泽清淡,唇角半抿起,长腿曲起,漂亮有力的手搭在膝盖上。
之前的刀伤隐隐作痛,是还没有修养好他就强行出院的后遗症,零零七知道他有多坏,还是忍不住被这样的他吸引,偷偷摸摸蹭过来,想要给他讲道理,让他不要继续坏下去。
它还没组织好语言,林满京先和它说话了。
【你说,我妈生我之前,会想自己能不能当一个好妈妈吗?】
零零七没来的及高兴,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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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朋友
007哑巴了半天, 从它的资料里好不容易翻找到关于林满京妈妈的消息。
【算了,我真是糊涂了,问你做什么。】林满京弯了弯唇角, 他去睡觉了, 留下零零七在夜色里迟疑不定。
但林满京的命运远没有他说的那样悲惨,父母相亲认识,在家里的长辈见证下结婚,然后生下他。
父亲常年在外做生意,母亲身体不好,照顾他和家里的老人, 然后生病去世。
母亲去世时他就在身边, 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零零七真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值得悲伤和难过的, 又需要人安慰些什么。
林眼睛侧过脸,闭着眼睛的他眉眼平静带着一丝英气,黑色的碎发散在枕头上, 他枕起胳膊, 窗外的月色衬托下,那双倒映着月光的黑色眼眸,宛若天上的星星般深邃辽远。
零零七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沈云霓最近忙着收拾宋易轩, 以及他那个新交的女朋友冉小童。一时间没顾得上搭理沈轻语,让她安静了几天。
沈轻语上课往沈云霓的方向看了一眼, 引起了林满京的注意, “看她做什么?”他撇过来一眼。
“没什么,”沈轻语说,“只是看看。”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们之间, 现在倒是有点像普通同学了。
这几天晚上,怕她饿,林满京总会带着吃的来找她。两个人照例吃完晚饭,林满京走了一会儿了,沈轻语刚把作业写完,准备复习,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又是林满京,走过去直接开了门。
“怎么……”
门外面,赫然是一周不见的沈贵仁喝得通红的一张脸,大概沉迷于酒精和赌博的赌徒脸上,神色都是相似的。
他脸上有醉醺醺的凶狠,有输了钱的气急败坏,有不得志的失意,写满了几十年来岁月留下的痕迹。
面对外面的人的胆怯,再回到家后都转换成了挥向家人的利刃。
沈轻语闻着他身上臭烘烘的味道,动了动鼻子,忍住胸口的反胃。
沈贵仁粗声粗气地推开她,拎着酒瓶子,走三步跌两步,大马横刀的叉开腿坐在沙发上。
走这几步道都气喘吁吁的,但他偏不认老,还在喝酒。
沈轻语关上门,回身走到他面前。
沈贵仁一抬眼皮,“家里还有什么吃的都给我拿出来!”
沈贵仁看她站着不动大喊了一声,“看着我干什么,快去啊。”
家里已经好几天没有做饭做菜了,根本什么吃的都没有,沈轻语没一会儿空手过来了。
沈贵仁看她空手回来,本来就突出的眼睛鼓得更厉害了。
“我让你拿东西,东西呢?我要吃东西,你老子要吃东西,听见没有。”他质问道:“你是不是想饿死你老子?”
沈轻语很冷静,“家里没有东西吃了。”
“嗯……?”沈贵仁摇了下脑袋,“没东西吃,你骗鬼呢,没东西吃你吃的什么?”
沈轻语生气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往家里拿过钱了!”
“钱,你跟老子要钱,家里的钱都被你那个。不要脸的妈拿走了,你也要钱。你是不是想学你妈啊?有了钱是不是要丢下我这个爸?”
沈轻语怎么说自己没有他都不听,一会儿骂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会儿骂她是狗娘养的。
这种话听多了也就不痛不痒了,沈贵仁又在家里摔东西,摔得叮当乱响,气的沈轻语直发抖。
没一会儿,沈家的门又被敲响了,沈轻语去开门,外面站着林满京。
林满京抬眸往里面看了一眼,问她,“怎么回事儿?”
“没事儿。”沈轻语把着门说,“一会儿就好了。”
她的眼神看上去像哀求了,哀求他不要再继续管下去。
林满京看她,“确定不用我帮忙?”
他明明也没有多大,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显得整个人非常镇定可靠,好像只要她点头,这件事马上就可以解决。
沈轻语摇摇头,“真的不用。”
“他输了钱回来找我撒撒气而已。”
沈轻语猜的没错,天不亮的时候,沈贵仁醒酒了,招呼也没打,自己就走了,重新回赌场去了。
因为昨天晚上,沈贵仁闹到很晚,沈轻语睡眠不好,上课的时候强撑着,课间一懈怠就有些困,她打了个哈欠。
“困了睡一会儿,老师来了我叫你。”
林满京从桌子里掏出来一个小枕头。小小的一个,和人的小胳膊差不多大。
沈轻语试了下,枕在上面还蛮舒服。她也就没有拒绝林满京的好意。
这段时间欠他的已经很多了,不差这一点,以后一起还吧。
她闭着眼睛睡着了,前排的赵晴一直在往后看。按理说,他们坐在后面,一般不会有人注意,但赵晴明显是个例外。
她这几天一直在偷偷的观察林满京和沈轻语。
赵晴的成绩不差,家里条件一般,心里总是装着太多事儿。
当时她和沈轻语交朋友,也是真的被她身上的那股劲儿打动,想和她做朋友。
但是偏偏沈轻语得罪了沈云霓,她也是没有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沈轻语明显是搭上了林满京。但她究竟是怎么和林满京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赵晴百思不得其解。
沈云霓现在把这件事交给了他,要是办不好的话……想到沈云霓的那些手段,赵晴浑身一个哆嗦。
沈轻语闭着眼睛,睡得正沉。窗外面的春风吹开了乌云,太阳出来了。
林满京的指尖碰到她的一缕头发,乌黑的发缠在他修长的指上,他心想,凌城的春天快要到来了。
凌晨的春天确实快要到了,四月刚开头的那个星期,林满京被林远叫回家。邢洁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算起来也没比他的孩子大多少。
邢洁吃的,用的,穿的,住的,都是最好的,就这样她还不满意,好几个营养师围着她转。
林远也是有点不耐烦了,吃了饭就带着林满京上二楼去了。林满京似笑非笑的看了邢洁一眼,扔下擦嘴的餐巾跟上楼,气的邢洁捂着肚子在楼下喊痛。
“哼,你在学校里欺负沈家那孩子了?”林远说的这句话,林满京确实是反映了几秒钟。
“沈家那孩子,谁?”他抬眸,“沈云霓?”
“不然还能有谁?”林远说,“人家父母都告状告到我这儿来了。”
沈家就沈云霓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当手里的宝贝一样宠着的。
“那他们有没有和你说她也欺负我的人了?”林满京哼了一声,“还没人感动我的人。”
他这话把林远弄笑了,“你才多大,什么你的人我的人?你在学校乱整,我也不管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把事情闹大了。”
林满京没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他反而问了林远另一件事,“你们去查孩子的性别了吗?”
林远说,“这才两个多月,怎么看什么性别?你怕是昏了头。”
林满京低头笑了笑,原本还想再提醒他一句,但后来想了想,“算了。”
“什么算了?”
“没什么。”林满京说:“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
林远根本就不会教育孩子,他只会做生意,教育孩子就奉行一个道理,棍棒底下出孝子,反正就是不听话就打,不满意也打,犯了错误,别管怎么犯的,先打一顿再说。
林满京自小挨了他不少打,但这儿子好像挨了一刀之后变了不少,林远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儿子。
不过这副姿态,沉稳果断,出类拔萃,一看就是他的种,林远又高兴了。
林满京就走了半天,回学校又出事了。
他这边刚走,赵晴就找上了沈轻语。
“我不去卫生间。”赵晴刚停在沈轻语旁边,就听见沈轻语说了这样一句。
这句话一下子扎进她心里,赵晴的眼睛刷一下就红了。
“我不是……”她委屈地看着沈轻语,“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沈轻语看着她,“是。”
她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承认了,弄得赵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解释说,“你知道我也不想的,但是如果我不那么做,他们就会欺负我。”
“所以你就帮着他们骗我,欺负我吗?”沈轻语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那么亮,眉目如明珠生辉,眉眼灼灼,赵晴躲闪着道,“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但就算被欺负,我也知道,我不会帮着欺负我的朋友。如果选择背弃,那就不是朋友。”
“我没有欺负!我只是……”赵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把你叫到卫生间而已。”
“不止一次。”沈轻语说,“你不止一次帮他们这么干过。”
赵晴只能说“对不起。”
沈轻语摇摇头,失望的看着她,“抱歉,我不接受。”
“我也帮过你的。”赵晴说,“那天,那天你被关在卫生间,是我告诉的林满京,让他去救你的。”
赵晴说,“人都会犯错啊,我是你的朋友,我答应我要和你做朋友,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我也会害怕,你也知道沈云霓,他们有多可怕。
她看沈轻语没说话,连忙继续道:“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了,我正在弥补啊,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吧,不能一次错误都不让我犯。而且,而且现在我们有林满京啊,他可以保护我们,我们就不用怕沈云霓了。”
赵晴探究地看向沈轻语,“对了,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八章 可笑
“你是替她们打探消息的。”沈轻语说的笃定, 她的黑眸通透,宋晴被她看的有些心虚。
“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同学。”沈轻语说:“别想着他来保护我们, 与其指望这些, 不如指望自己。”
宋晴攥紧拳头,气她的不识好歹,她赌气说:“那你别怪我没告诉你,凭你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战胜沈云霓。”
还有两天就是月考,考完试还能放半天的假, 和赵晴的对话并未影响她的心情。
想到这, 一直倍感压力的沈轻语也难得轻松起来,把复习过的卷子折好, 放进整理好的资料里。
沈云霓在和他们班级相隔半个走廊的高二六班,带着人把六班的学生都赶出去了,她坐在一个桌子上, 冉小童在座位上, 抬头看她,眼睛里有火焰。
“我听说,你和宋易轩学长最近走的很近?”沈云霓笑着说:“别紧张, 我就是来找你聊聊天,毕竟, 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冉小童这样的人, 放在平时,沈云霓都不一定注意到,太普通了,也没什么特点。
但是这么一看, 好像长得还挺可爱的,嗯,还有点恶心,沈云霓得出这个结论。
“你又不是学长的什么人,连他和谁交往都要管吗?”冉小童很是愤怒,这种愤怒让她的一张小脸格外的有生气。
也让沈云霓觉得格外的刺眼。
“交往?“沈云霓叹了声气,她长相干净漂亮,眼神却深不见底,满是恶意,“怎么会用上交往这个词呢?”
她抱着胳膊,深深的看着冉小童说,“看来我们需要好好的聊一聊。”
又是卫生间,这次主角换了人,沈轻语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碰见沈云霓,转而看到被她堵住的女生。
那女生好像是她们同届的,不过沈轻语没什么印象。
那女孩梳着两个麻花辫,眼睛恳求的看着她们这些路过的人,路过的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包括沈轻语。
沈轻语原本目不斜视地走出卫生间,马上都要离开了,那只脚明明已经迈了出去,冉小童的眼神一直在她的眼前闪过,她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这里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有人知道吗?不,有的,而且有很多人,可她们都选择了看不到,好像看不到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老师们真的不知道吗?不,他们知道,只是没有人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教导主任就在这附近,沈轻语看了沈云霓那伙人,还有被她堵住的冉小童,转身朝外面快步走出去。
得快点找到教导主任才行。
她边走边想,不小心和急匆匆而来的钟晓涵碰了一下,一抬眼,她拿来了一整瓶的墨汁,盖子打开了,这么远还散发着臭味。
呕……
恶心感突如其来,沈轻语连忙伸手捂嘴,转身面向墙壁,着急进去的钟晓涵没有看到她。
“要快点了……”沈轻语看着她进去,忍着恶心小跑着开始找人。
冉小童被沈云霓吓得浑身发抖,她看过沈云霓怎么欺负人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带来,她好久不敢动弹。
教导主任平时就喜欢溜达,不需要他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现在需要他了,跑了三层楼,沈轻语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同学,请问你有见到……”沈轻语在三楼,拉住一个高三的学长,喘着气还没说完。
那人转过头,惊愕道:“是你!”
高鸿烨认识沈轻语,但沈轻语不认识她,见她满脸疑惑,他抓了抓头发,“那个……林满京呢?”
“啊。”他又是一拍手,“他回家了是不是?走之前还跟我说让我照顾你。”
沈轻语有点囧,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要照顾她。
好在高鸿烨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好奇道:“你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沈轻语说,“我要找教导主任!”
在高鸿烨的帮助下,沈轻语终于逮到了到处乱窜的教导主任,在卫生间的事情扩大之前,教导主任成功制止住了他们。
沈云霓今天挺生气的,教训个人而已……
有个女生趴在沈云霓耳边说了什么,沈云霓抬头朝沈轻语这个方向看过来,眯了眯眼睛。
刚坐到自己位置上,她说,“林满京呢?”她问跟在自己身后的人,马上有人往前一步,“请假回家了。”
沈云霓马上笑了,手指点了点脸颊,“今天可真是,新仇旧恨这是要我一起算了。”
她笑吟吟的看向沈轻语的方向,“好吧,先把我们的新朋友放一放,找我们的老朋友聊一聊。”
她扬了扬下巴,对自己身后的人示意。
这个小团体以她马首是瞻,自然没有说不好的,白天那些课的课间都太短了,他们选好了晚自习之前的那一段空闲时间。
林满京今天不在,李鸿杰这个狗腿子殷勤的给沈轻语带饭吃,他想和沈轻语搭话很久了,无奈林满京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压根找不到机会!
李鸿杰眼巴巴的看着她吃东西,又是那副小心谨慎,活像被人欺负了他八百辈子的模样,沈轻语原本还想装作看不见,但他的视线太明显了。
“你有话要说?”她心里叹气,还是开了口。
李鸿杰眼睛里精光闪过,他低着头,被很好的掩盖过去了。
“没……没有。”
沈轻语蹙了蹙眉,“哦。”
李鸿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哦”,就一个“哦”字吗,她不该继续问下去吗?
他不知道,对一个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中,每天每时每刻不得喘息的人来说,保有对世界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是不现实的,能问一下已经很不错了。
沈轻语吃过东西,李鸿杰又是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你别动手,我来帮你拿下去!”他一下站起来,很着急似得,面对愣住的沈轻语,小声补充说:“对不起。”
“我怕被京哥知道,他该以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沈轻语摇摇头,“没有,你照顾的很好。”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个?”李鸿杰小声道,“下次多做一些素的菜,省的你吃不惯,或者你有什么喜欢吃的,都可以和我说。”
“我都可以。”沈轻语侧头道,“不挑食。”
李鸿杰面对被她剩下来的那些肉,陷入沉思。
可能是上午的墨水,沈轻语顺了顺自己胸口,总感觉还有点堵。
“你难受吗?”已经收拾好的李鸿杰看她脸色不好,禁不住也有些紧张,把晾凉了的开水打开盖子放在她手边,出声道,“是不是这菜太腻了,还是教室里闷,这两天天气慢慢热起来,也没什么风,多喝点水。”
“不用……”沈轻语想说自己可以,但他都弄好了,她笑着应一声,拿起水杯喝了几口。
恶心的感觉慢慢下去,她又觉得嘴里没什么味道,抿了抿嘴唇。
等她喝完,李鸿杰眼巴巴的,“今天,京哥给你打电话了吗?”
沈轻语不明白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想要打探她和林满京的消息,但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像他请假了,特意给她一部手机,用来和她联系。
沈轻语不想继续回答李鸿杰的问题,胸口还是很闷,她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洗把脸。
用清水洗了脸,总算觉得畅快一些,抬头看了眼镜子,又往后扫了眼卫生间,总觉得这里不安全,要发生点什么似的,沈轻语正要走。
裤兜里电话震动了起来,林满京是昨天下午走的,昨天的这个时间他也打了电话。
果然是他。
从被欺负开始,除了林满京,就没有人会和她说话,以前没有就算了,现在他一整天也不在,就好像变得寂寞了似的。
只看着他的名字闪烁在屏幕上,沈轻语一颗心就像是有了寄托和期待似的,她按键接听,偷偷看了眼周围,走进卫生间里面带上门,小声道:“喂。”
“吃饭了没?”林满京的声音,隔着手机听,还挺温柔的。
“恩,”沈轻语握着电话,不敢太大声,“吃过了,不过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一点。”
“是不是因为孩子?”林满京若有所思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应该不是。”沈轻语略微想了想,到底有些忍不住,“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能想到孩子?不过我有点恶心。”
“恶心?”林满京挑眉。
“不是因为孩子!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说,”沈轻语抿了抿唇,“对了,我怀孕的事情,你没和别人说吧。”
林满京看着零零七的威胁,笑了一下,“除了我,就是医生,医生都封了口,你放心。”
“那就好。”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沈轻语放了心。
她还是第一次说主动有事要告诉自己,林满京有些好奇,“我不在,学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大事。”沈轻语说,“嗯,应该不算大事。”
她发现,沈云霓也有害怕的人,沈轻语偷听道,她害怕的是她的父母。
“行,等我回去告诉我。”林满京说:“学校里没人欺负你吧。”
“没有,”沈轻语嘿嘿笑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活泼模样,她促狭道,“我算不算是狐假虎威。”
“没见你威风。”林满京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心情这样好,也愿意和她开开玩笑,“我明早就回去了。”
“嗯。”沈轻语很乖的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那头的林满京也掐了电话,略微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准备今天晚上就走。
毕竟他家里,邢洁实在没什么事,天天挺着她完全看不出来的孕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野种也配享受这么好的待遇,林满京越发的想快点回到沈轻语家的那个破旧楼房里,待在他们身边。
只听着沈轻语电话里的声音,他竟然会觉得有点想她,最好马上见到她,担心她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出了什么意外。
林满京暂时没往自己喜欢她上想,只觉得要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安心。
高中的课程几乎差不多学完了,剩下就是复习,一遍一遍的回忆以前的知识点,不停的做题。
沈轻语没有在别的事情上纠结太长的时间,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足以让她动摇,但沈云霓能。
沈云霓过来直接抽掉她的书。
“你做什么?”沈轻语抬眸,看到是她,心里一紧,眸光颤动。
“不做什么。”沈云霓笑了,手里晃着沈轻语的练习册,不屑的甩飞到一边,砸到一个学生的桌子上,最后落在地上。
“这种又臭又没有用的东西,也只有你做的这么认真了。”
沈云霓说:“趁现在有时间,我们俩聊聊。”
沈轻语眼睛追着被她扔掉的习题集,闭了闭眼睛,“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是吗?”沈云霓说:“可是我有很多事情,想和你好好聊聊呢。”
她说:“是你自己去,还是我请你?”
李鸿杰刚从外面进来,一只脚缩了回去。
沈轻语好像对林满京挺重要的,趁着有人出头,摸清对他到底有多重要,顺便要是能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那就再好不过了。
最好是能找到他的把柄!
这次好歹没去卫生间,换成了空的体育仓库。
不仅没什么人来,空间大,就是屋里灰尘也多,刚进去不少人就在咳嗽。
进来了之后,沈轻语才看到,被带过来的不只有她,还有一个,是今天上午的那个女孩!
那女孩的嘴被堵住了,眼里有泪水,特别的亮。
沈云霓抱着胳膊,一脚把凳子踹到,她半蹲下来,捏住沈轻语的脸,“你和林满京——”
“嘶!”沈轻语咬了她,沈云霓反手就是一巴掌,她怒极,“你敢咬我?”
沈轻语说:“我恨不得咬死你。”
“哈。”沈云霓又是一巴掌,“贱人!”
她最烦这种明明什么都没有,还傲的不行的人,沈云霓眯了眯眼睛,她说,“给我打!”
周围围上来一群人,你一拳我一脚,有人看她可怜,少用了一些力气,但还有一些人,用足了力气,沈轻语蜷缩着在地上,抱住自己。
她愤怒的眼神有一刻和冉小童的重合,沈云霓出离的愤怒了。
打了一场,气出了一些,沈云霓心里敞快了,挥手让他们停,自己又蹲下去。
“你和林满京,怎么认识的?什么关系?”
“你既然知道我和他有关系,就不怕他回来……”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耳光,“威胁我?”沈云霓说:“真不巧,我这人最听不得威胁,尤其是你这样的人,还敢来威胁我。”
“就你这副狐媚子的长相,原本以为你虽然家里穷,至少还有点志气,现在看来,呵呵,也就那样。”
男女之间,除了攀附,还能有别的什么,沈云霓想不到第二种答案,她贴在沈轻语耳边,“就算你攀上他又能怎么样?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玩物,真以为自己能有多大的分量?我还真不信他能为了你把我怎么样。”
沈轻语怀里的手机一直在响着,对面的人一定能够听清楚他们现在的所有对话。
她一字一字的问:“你做这么多亏心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云霓一愣,笑她的天真,“什么亏心事?欺负你,还是欺负她、他、或者她。”
“但是,沈轻语,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多人,我都没有欺负,为什么偏偏欺负你,难道你不该检讨一下你自己,从你自己身上找问题吗?”
沈云霓笑着,眼神却是冰冷的,看着她的眼睛的人禁不住毛骨悚然,对她的臣服更加不敢生出二心来。
沈轻语蜷缩在全是灰尘的地上,她的笑变成了大笑,周围一圈人差点以为她被弄出毛病来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
她止住笑,唾了沈云霓一口,“你真可笑。”
沈云霓擦了把脸,舔着嘴唇笑了,“世界上可笑的事情多了去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你有多可笑。”
说完,她的手抓住是沈轻语的头发,干脆利落的往下猛地使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九章 沉默
沈云霓心口的这团郁气总算是散出去一些。
沈轻语头上的血滴滴答答, 她摊在地上,好像失去了知觉,目睹了这一切的冉小童, 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沈云霓, 只觉得魔鬼的步伐也不过如此。
她拼命的摇头,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落。
“怎么样,她完事了,你也想试试吗?”
沈云霓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
“我错了,错了。”冉小童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只敢压着声音, 眼泪落个没完,看的沈云霓心烦, “给我憋回去!”
一个大大的抽泣,又是一声抽泣,冉小童摇头, 整个身体往后缩, “求你了,求你,我错了, 我和宋易轩,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求你了, 我再也不敢——”
“宋易轩?”沈云霓笑了,“他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嫌弃我?”
“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沈云霓抬手,“啪”一声扇了她一个耳光, 愤恨道:“敢让我丢脸的人,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凭你们几个,也敢跟我叫嚣!”
冉小童没有准备,一张脸猛地被她打到一边,唇角很快流出血来。
“我真的和他没有关系,求你了,放了我吧。”冉小童感觉自己有点缺氧了,头很晕,看到那边移动不动的沈轻语,她顿时更害怕了,不停的哀求,“我可以发誓,我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你都看到了呀。”沈云霓笑着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还有霓身上的这些伤,要是你去告发我怎么办啊?”
沈云霓满脸害怕,“要知道,我还是个学生呢,要是履历上有这种记录,我的人生完蛋了怎么办?”
冉小童爬到她脚边,泪水和泥土混在一起,她艰涩的哭道:“我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求你,放过我吧。”
废旧的仓房有一扇窗,那扇窗很高,高到外面的路灯灯光照进来,可以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每一粒都像是过往的回忆。
沈轻语挣扎着睁开眼睛,感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她无助的动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怀里的手机还是不是在通话中,也不知道那边的人能不能找到这里。
“等一下!”有人喊了一声,沈轻语猝不及防的被人扯了一下,她的手要去拢自己胸前校服的外套,可惜没有成功,手机被人抓了出去。
“她在通电话!”
沈云霓过来了,抿着唇,视线紧紧落在那只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上。
手机被按掉了,沈云霓的手扯住沈轻语的头发,这时,她已经辨认出来,对面是这边派出所的电话。
“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沈云霓暴打她的脸,气急的站起来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别打了,求你别打了。”冉小童感觉沈轻语要被他们打死了,一脚一脚的往下踹,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小声哀求着,哭着看沈轻语被他们围攻。
“快道歉啊,你快道歉。”冉小童哭着摇头,“你快认错啊。”
沈云霓挥了挥手,大家马上住手了,算算时间,说不准警察真的再往这边来,她蹲下来,掐住沈轻语面目全非的一张脸,“没听见吗?她让你和我道歉呢,道歉啊,说不准我会原谅你呢。”
沈轻语不可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是这样,也无损她的坚韧,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该道歉的是你,沈云霓。”
沈轻语看着她的眼睛,“早晚有一天……”
她没有继续说,早晚有一天……
沈云霓又要动手,冉小童尖叫了一声,突然跑过来,哀求的抓住沈轻语的手,满脸泪痕“你不要再犟了,求你了,你快求求她吧,说不定她就让我们走了呢,求你了。”
沈云霓笑了,饶有兴致的等沈轻语的反应。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她低头。
“对啊,只要你和我道歉,给警察打电话说,这是一场误会……”
“不,”沈轻语犹豫半晌,坚决地拿回了自己的手,眼前的人影晃动,血顺着脸颊,已经有些凝固了,她咬了一口舌头,努力让自己清醒,“我没有错,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她说话极慢,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记拖延时间,看的沈云霓都忍不住要给她鼓掌了。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沈轻语,说不定我会欣赏你。”沈云霓的手刚伸出来,警笛声从很远的地方响起来,越来越近!
沈云霓带着一群人,匆忙的跑走。
冉小童呆坐在地上,傻了一样,在警擦打开门,光照进来,很多人涌进来的时候,她控制不住的看向沈轻语,她已经完全丧失了神志,任由其他人摆弄着。
在那些人里面,她看到了一个男生,满脸焦急,他往大门的方向看过来了,露出要杀人的表情,那个人是谁?
还有宋易轩?他怎么这副表情?
沈轻语已经在医院里躺着了。
头上缠了厚厚一圈,不是轻微脑震荡,沈云霓下手很重,流了一滩血,头上缝了针,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出院-
醒过来的时候是一个天亮,沈轻语眼前的景物从模糊到清晰,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1分钟左右,然后她看清坐在病床边的人。
林满京也发现她醒了,掀了掀眼帘。
两个人都沉默,他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但又不是尴尬的气氛。
沈轻语看出来,他好像有些生气。
零零七浑身电光闪烁,生气道:【你还呆着干什么?没看到她醒了吗?还不快安慰一下她。】
林满京:【安慰她什么?不是应该表扬她吗?那么勇敢跟个女斗士似的。】
沈轻语说:“警察来了吗?”
沈轻语眼神里充满期待。
林满京的沉默似乎给了她答案,她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随即自嘲的笑笑。
“还是没有用是吗?”沈轻语说:“也对。”
她这样面容苍白的躺在床上,像一朵受了伤的蒹葭花。
林满京扶她起来,喂她水喝。
“那我,”突然,沈轻语忽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件不但不能摧毁沈云霓,一旦被发现还会搭上她自己的事情,她的手在被子底下一动,摸上自己的肚子,“我……”
她吓得不行,脸色惨白,夹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色块,有的地方还有瘀血,看着吓人的很。
看到她终于想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林满京说:“难为你还记得。”
“孩子没事。”
沈轻语眼巴巴的看着他,她问的好像不是这个,林满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他咬着牙,“也没被发现。”
委屈好像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沈轻语躺下去,转过脸眼泪顺着眼角滴到枕巾上。
“他们一直欺负我,一直一直。”她压着哽咽说:“我就是想要她们受到惩罚。”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
林满京垂眸,他说:“所以连自己的安危也不顾?”
沈轻语轻声问:“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
林满京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但是,但凡是人,都会有软肋,林满京这人唯一的软肋就是他的孩子。
沈轻语原本打算用肚子里的孩子,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她蜷缩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那么多打。
林满京拿着保温桶从医院离开,沈轻语看他出去的背影,眼泪不是假的,还在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不知道自己的计划有没有效果,她发誓,在看到血的那一刻,她真的后悔了,不该那么冲动。
ˉ
虽然住在医院里,沈轻语比谁都关心最后的处理结果,但是老师和同学她一个都没见到,也没有人和她联系,只能焦急的等结果。
林满京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是没有和她说更多学校的事情。他只说警察局已经撤案了,未成年人,批评教育。
知道这个结果,沈轻语很久说不出话,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她觉得疼。
隔了一周,沈轻语回学校上课,发现学校里的气氛怪怪的。
她走进班级,发现班级里的气氛更怪,好像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似的。
可是她在班级里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怀着疑问的心情过了一上午,沈轻语终于看到了林满京。
“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今天怪怪的?”
林满京看她一眼,“哪里怪怪的?是你刚从医院出来,脑子坏掉了吧?”
他这人怎么说话这样,沈轻语拧着眉看他。
不过最近他说话一直带着刺,沈轻语不觉得自己有错,但他的态度,弄的她好像真的对不起他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课,教室里少了好几个人,林满京也不在,老师好像看不到一样。
这时,学校后面的大仓库里,沈云霓他们都被绑在这里,随意的扔在地上,像是破布麻袋一样。
林满京手上拿着鞭子,用手来回拽了拽,试验结不结实。
地上沈云霓还在叫嚣,“你敢打我,你竟然敢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鞭子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动静,林满京笑了,“打你就打你,还需要理由。”
“你欺负别人的时候,我也没看你拿出什么正经理由啊。”
这一天,是沈云霓从家里回学校的第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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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好学
校园暴力这种事情, 警察见的多了,他们有时候也想插手,但无奈多数时候都是爱莫能助。
“沈轻语。”赵晴站在教室门口, 逆着光, 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表情,“老师叫你。”
教室里空气停滞了一瞬,然后继续流动,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赵晴回了座位,沈轻语继续往外走,一个交错, 好像彼此之间那偶然有了交集的人生一样。
刘春红办公室里, 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坐在她对面,桌子上放着两瓶水, 她一进来,里面的交谈停下来,刘春红对她笑了笑, “进来吧。”
她对沈轻语的态度一贯都是这样, 只是今天笑容里又多了一些沈轻语看不懂的东西,“这就是沈轻语,之前一直在住院, 今天她自己来和你们说。”
还不等沈轻语说话,刘春红已经给这次谈话定下了基调, “就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 玩笑闹大了,还麻烦你们来一趟。”
不管在哪个学校,闹出校园暴力还惊动警察都是一件丑事,作为一个班主任, 希望把这件事尽量按灭在起始阶段。
她笑着对沈轻语说:“这两位警官想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轻语,你们聊。”
年长的那位警官蹙了蹙眉,像是听出了这位老师言语里的胁迫,刘春红一出去,他便对沈轻语和蔼地笑了笑,“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
年轻的那位女警官摊开纸笔,准备做笔录。
沈轻语在他们对面,原本是刘春红的位置上坐下来。
年长的警官自我介绍了一下叫吕震,年轻的那位叫朱越。
接着便问:“电话是你打的吗?”
“是我。”沈轻语脸上的伤还有残留,在那张明艳精致的脸上留下伤疤,让看到的人忍不住扼腕。
吕震问:“你知道她要欺负你?”
沈轻语的眼睛清冽的像是一泓水,她点头,“知道。”
吕震明显不理解,问题都带上了个人色彩,“知道你为什么不跑?还留下来等着她打?”
“跑到哪里去呢?”沈轻语的黑眸安静,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我第一次可以跑,第二次可以跑,我不能一直跑吧。”
做笔录的年轻警官目露惊讶。
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找她的警察,沈轻语在第二次被欺负的时候,就去过警察局。
“据我们了解,半个月之前,沈云霓也经历过校园霸凌。”
……
原来法律保护的不是某一个人,那些人里面包括了沈云霓。
沈轻语从教室走回去,阳光落在身上,好像感受不到温度似的,她的脸惨白的有点吓人,衬托的脸上的伤痕愈发的显眼。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喊她,“沈轻语?沈轻语!”
是冉小童,她也是刚接受了警察的盘问,“你怎么说的?也是说的是场误会吗?”
她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看着沈轻语,经历了那天晚上,好像变得有点神经质了。
沈轻语摇摇头,“不是误会,我说她们校园暴力。”
“你怎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冉小童看着有些生气了。
“你这样,要无穷无尽到什么时候?”
沈轻语刚要说话,一个男生跑了过来,站在冉小童身边,狠狠的瞪了沈轻语眼熟,他有点眼熟,沈轻语没认出他是谁。
他扯着冉小童的手,像她是一个什么脏东西一样,迫不及待地带着她离开她。
沈轻语沉默,这样的态度倒是常见。
但是不予立案和追究几个字还在她心口盘旋,怎么也让人舒服不起来。
上课时间快要到了,她快走起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近似于跑了起来,风从她的耳边掠过,她站在教室门口,胸腔里的心脏跳动不停。
有点奇怪,沈轻语抬眸。
钟晓涵在前面,用愤恨的眼神看着她,一看到她看过去,马上转了回去。?
一直到晚自习,从身边人的闲言碎语中,沈轻语心里有个猜测在隐隐扩大。
她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小心拨打电话。
在等到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她的心跳和打鼓似的。
终于,在电话要被自动挂断前,被人接了起来。
“喂。”林满京的声音好像裹挟着春天,却又带着些许沁人的凉意。
沈轻语心下稍定,“你在哪?怎么没来上课?”
“今天有点事,一会儿就回去了。”林满京稍微走远了点,“怎么了?”
“没事,就是……”沈轻语为难,她问不出来,万一是她误会了怎么办。
“哪里不舒服?”她越是这样支支吾吾的,林满京越是不放心,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等我会儿,一会儿就回去。”
电话挂了,教训人的工作还在继续,林满京捡起来刚才扔下的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沈云霓,他不笑的时候脸色冷峻,全然没有刚才的柔和。
高鸿烨扭头看他,“怎么?有事啊。”
“嗯。”林满京低头把鞭子在手上缠了缠,“有点事,我早点走。”
林远打人就喜欢用鞭子,林满京从小到大挨了不知道多少。
他发现,果然是用鞭子顺手。
高鸿烨“啧啧”几声,十分的不满:“你把我们叫来,现在你走了,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其实还没动手呢,沈云霓自己就先服软了,她们这种人,最是见风使舵,那双眼睛,就和藏在暗处的毒蛇似的,等着找到你的弱点,伺机而动。
“你和沈轻语,到底是什么关系?”沈云霓问:“至少让我死的明白点。”
高鸿烨哇哇大叫起来,“你可别说的这么严重啊,我们可连你一根手指都没动。”
沈云霓大概是认准了他们不会动手了,一改刚才的做低伏小,头高高地扬起来。
“刚才是谁给你们来的电话?是我家里吧,我告诉你们——啪。”
一巴掌下去,呆住的不只是沈云霓,还有一众少年。
高鸿烨:“……怎么惹着你了,下这么重的手?”他多看了两眼,沈云霓脸上的巴掌印。
林满京最近烦的要死,这些惹到过他的人还非要一个接着一个跳到他眼前。
“你会付出代价的!”沈云霓发誓,她一双狭长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林满京。
看过很多她曲意逢迎,卖笑讨好的样子,这样针锋相对倒真是第一次见。
都还是少年人,虽然早熟,但也少见这样抽人的,还是一个女生,林满京带来的人和高鸿烨带来的人都不忍心看,甚至觉得林满京很残忍,像是魔鬼。
“要不然……算了吧。”高鸿烨说:“她也没做什么特别过分的事情。”
林满京扯着唇角笑了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这是从警察局那边拷贝出来的录音,刚一开始,沈云霓趾高气扬,恶意满满的话就藏不住的传出来。
“这……”
林满京把录音掐断,搭着高鸿烨的肩膀,“教训一下,别太明显。”
“她家里……”高鸿烨从震惊里回神,开始纠结。
“出了事我负责。”林满京捏了捏他的肩膀,把这边的事交给他,林峰留下了,带着张显东走了。
林满京非常信守承诺,在晚自习结束之前赶回了教室,他坐下时带起一阵风,沈轻语把书立起来,小声问他,“你去哪里了?”
“说了有点事。”林满京显然不想多说。
“怎么了?难受了还是饿了?”他边说边看她的表情,判断她是不是哪里真的不舒服。
无奈沈轻语一直是个十分擅长隐忍的人,他还真没看出来。
“我不难受。”见他满脸正经,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沈轻语想着肯定是自己误会了,她对林满京弯了弯唇角,“看书学习吧。”
林满京手指在桌子上敲点,他整个人往后靠,想着那么远跑回来,结果就是为了看她学习,也是有些无语。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林满京眯起眼睛,扫了一圈教室,一个个缩着脖子,和鹌鹑似的。
【不会。】他笃定。
【为什么?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是因为,墙砌的不够结实。】
【……】零零七说:【这又不是二十年后,你也还不是那个跺一跺脚,大家都害怕的林总。】
林满京笑了一下,沈轻语年轻富有活力的侧脸就在眼前,他说:“我知道。”
沈轻语转头看他,对上他含笑的眼神,忽然感觉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她别扭的做口型,“你看我做什么?”
林满京摇摇头,“看书吧。”他说。
年少的时候,有一阵风吹过来,风中弥漫了青草和泥土的腥气,珍贵的人就在身边,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林满京把自己的书本翻开,然后敲了敲沈轻语的桌角,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一脸求知,“给我讲讲。”
沈轻语瞪圆的黑色眼眸,弯起来莞尔。
她问:“你听过吗?”
上课的时候,她都没见林满京翻过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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