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有点厉害。


    完全阻挡住了我的“喜欢大法”攻击。


    ——《入睡的必要条件》


    江眠脑子里碎碎念,拎着二胡与劳斯莱斯擦身而过。


    副驾的短发女孩探出去半个身体:“哎,拎二胡的。”


    江眠咬着牛奶吸管扭头。


    女孩说:“刚才对不起啊,我赶时间,车开太快没看到你。你没事吧?”


    江眠摇头。


    女孩松了口气,又问:“你的二胡呢?刚是不是撞到二胡了?”


    “嗯。”江眠退回几步,给她展示二胡琴盒上的划痕,“撞到了这里,但是二胡没事。”


    女孩说:“那怎么办?”


    “没关系。”担心劳斯莱斯不长眼再撞到自己,江眠抬腿连连退后好几步,让出一段距离,“你不是赶时间吗?快走吧。”


    女孩道歉的态度良好,江眠表示接受,反正她平时也没有多爱惜二胡的琴盒,多一条划痕算不了什么。


    女孩回头看了眼驾驶室。


    霍承司冷着脸,从驾驶本里抖出一张红钞,两根手指夹起来,胳膊越过女孩,轻飘飘地把红钞扔出窗外。


    态度傲慢又不耐,像是在打发碰瓷的。


    江眠顺着红钞的方向,看到霍承司的脸,才知道司机是他。


    霍承司没看她,一轰油门把车开走。


    车屁股甩出去的气把红钞轰出去老远,江眠没有犹豫,决定把红钞捡回来。


    不要白不要。


    霍承司那么有钱,一百块在他眼里也就是普通人的一分钱,不不不,是万分之一分钱。所以江眠捡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就当是给富豪捡垃圾了。


    捡垃圾还有钱赚,不错不错。


    春天里剧团位于春山上。


    春山严格来说不算是山,海拔只有二十来米,而且多年前这里就已经开通了公路,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出是座山,连土堆都算不上,就是个地基有点高的广场。


    但是从公交站到剧团的这段公路,没有公共交通设施。去程是上坡路,骑单车很困难,大部分人都是开车或者骑摩托。


    江眠没有车,每次都是步行。好在距离不算远,步行需要大概二十多分钟。


    劳斯莱斯绕着上坡路拐弯的时候,霍承司瞥了眼后视镜,没看到江眠。


    公路上空荡荡。


    公路两旁是山崖,虽然不深,但是大部分都很陡,曾经出过几起事故,有车一头撞进去的,也有人失足掉下去。


    劳斯莱斯突然来了个甩尾漂移,掉头回去。


    副驾的女孩吓得惊叫起来。


    霍承司轻飘飘地说:“我回去办点事。”


    不到半分钟,霍承司就在公路沿看见了二胡琴盒。


    他眉心狠狠一跳,甩门下车,疾步走过去。


    眼前的画面差点把他气厥过去。


    公路下面的一段山崖上,江眠正在追一张红钞。


    霍承司把双拳塞进裤兜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江眠,你给我回来。”


    江眠抬头,看见霍承司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副恨不得把她踩死的模样。


    江眠很是无语,为了一百块钱至于吗?


    红钞被风吹到了一根树杈上,江眠走过去取下来,折返回到公路上,把红钞递给霍承司,说:“钱被树枝挂烂了一块,我检查过了,只是挂烂,没有缺角,还可以用。还给你。”


    霍承司:“……”


    江眠见他不接,纳闷道:“你嫌脏?”


    霍承司看着她,从鼻子里冷哼了声。


    这声冷哼,江眠听出来,他丫的就是嫌这一百块钱又烂又脏。


    她没好气地说:“我没别的现金换给你,爱要不要。”


    霍承司插在裤兜里的手攥住手机松开又攥住,这个时候,他觉得他应该顺着说:“微信转给我。”


    加回微信,聊天框里就不会再是一排排的红色感叹号。


    他看着江眠一副‘到手的熟鸭子就要飞走了’痛失一个亿的神情,最终说:“赔给你的琴盒钱,一百块,够吗?”


    “啊?”江眠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不是来要回扔掉的一百块钱,松口气说,“够了够了。”


    她很响亮地说了声:“谢谢霍总,恭喜发财。”


    然后开开心心地把钱塞进琴盒的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山路上爬。


    江眠觉得霍承司够无聊,一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一百块,一会又想给她要回去,一会又问她一百块够不够。


    路过劳斯莱斯的时候,短发女孩惊魂未定地从副驾走出来,小声问江眠:“霍先生怎么了?”


    江眠如实说:“他问我赔琴盒的钱够不够。”


    短发女孩:“?”


    短发女孩是电视台的一个采编,她今天是来春天里剧团实地采访的。


    在总编办公室接到这个采访任务时,她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霍家三少。


    传闻里,霍承司是个废物美人,除了吃吃喝喝泡泡妞,啥也不会。


    老霍总有意栽培他,前前后后给了他好几块肥美的产业。奈何他不争气,什么东西到了他手里,准被祸祸得一地鸡毛。


    渐渐的,老霍总不再看重他,产业实权落在了霍家另外两位少爷手里。


    霍三少也不在意,整日里游手好闲,听说前段时间迷上了听戏,更是资助了一个濒临解散的民间越调剧团。


    总编今天派给她的采访任务,就是去采访被他资助的越调剧团。


    想象中,这位声名狼藉的霍三少是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形象,步伐虚浮一副肾亏油腻的纨绔模样。


    结果在总编办公室看到他,印象彻底颠覆。


    霍三少的气质很大佬,而且他这张脸也太太太太他妈绝了,整个一斯文败类,正好是她吃的款呜呜呜。


    当他了解到她是要去春天里剧团,主动提出开车送她一程时,一瞬间她决定了,以后谁再说霍三少是废物美人她跟谁急。


    霍三少是当代大善人!


    但是当他突然发疯开车撞向江眠时,大善人的滤镜一下稀碎。


    好在只撞到了二胡的琴盒,江眠也不计较。虽然他态度不好,好歹算是赔了一百块钱。但是他后来突然掉头回去,说是有事要办,江眠却说他是问她赔的琴盒钱够不够。


    就为了这个?


    灵敏的新闻嗅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短发女孩站在公路上,一会看看江眠,一会看看霍承司,眼神逐渐变态起来。整了整神色,她走向霍承司,恭恭敬敬地问:“霍先生,还走吗?”


    霍承司很平静地胡说八道:“车坏了。”


    “我知道春天里剧团就在上面,我自己走过去完全没问题。”知道他在说谎,她没揭穿,而是竭力帮他圆,“我走了。那霍先生?”


    霍承司说:“等拖车。”


    短发女孩嗯了声,道歉和道谢的话说了一箩筐,告别了霍承司,小跑着去追前面的江眠。采编本性,总想第一时间挖掘一手资料。


    她追上江眠,三言两语说明来意,得知江眠是春天里剧团伴奏乐队的二胡手后,顺理成章地采访她对霍承司的看法。


    江眠:“大善人。”


    短发女孩:“……”


    “只不过在琴盒上划了一道很浅的划痕,就赔了一百块钱,而且还特意拐回来问钱够不够。”江眠一脸认真地说,“我都想再被他撞一次。”


    短发女孩:“……”


    江眠抱住二胡定住,突发奇想道:“如果我这样站着让他撞一天,是不是就发家致富不用上班了?”


    短发女孩:“……”


    霍承司讨厌这条公路,这条公路没有过什么好的回忆,除了——


    除了那一回。


    他整个一地痞流氓,双手插裤兜倒退着走,吊儿郎当地挡住江眠的去路。


    江眠往左,他跟着往左;江眠朝右,他跟着朝右,就是不让她好好走路。


    江眠气急,跳起来大声叫他的名字:“霍承司!”


    他笑嘻嘻地应了声。


    江眠骂他好狗不挡道,他没皮没脸地照挡不误。幼稚得活似小学生。


    江眠最后说:“霍承司你让开!我饿了,要去吃饭。”


    他这才说:“我知道一家麻辣烫店,好吃到汤底都可以喝。而且这家店里卖的烤烧饼也是一绝。”


    江眠果然不再生气,仰着脸问他:“烧饼脆吗?焦吗?”


    “很焦很脆。”他笑道,“上面还有很多白芝麻。”


    “在哪里?我要去吃。”


    他报了一串地址,又说:“地方偏,你肯定找不到,我发发善心带你过去算了。”


    江眠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醉人的酒窝:“你是个大善人。”


    江眠和短发女孩一起走到剧团。


    短发女孩先去采访团长,江眠去找伴奏乐队。


    队员们正在聊天,墙上的电视当背景音开着,省台卫视,正在播放的是一个拳击节目。


    江眠走过去的时候,电视里的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她猛扭头,看向电视,眼睛越瞪越大。


    乐队里的一个管乐手看见江眠,跟她解释:“这位是今年新晋的拳王,刚拿了金腰带。牛逼着呢,一拳能把对手KO。”


    乐队里的琵琶手是个女孩子,听到他们在议论拳王,也跟着凑过来,星星眼道:“你们看看他的腹肌,同志们,这才是我们女孩子喜欢的肌肉啊啊啊!你们说的那种肌肉猛男健美先生在我们眼里就是人猿泰山。”


    “我恨不得把脑袋扎进电视机里。他怎么那么会长!皮肤也比其他拳击手白了一个色号。”


    琵琶手非常激动:“被他KO的那个拳击手,身上一看就抹了油,瓦亮瓦亮的啧啧啧,油腻腻让我更加恐鸡腿肉了。你们再看看拳王的腹肌,以我阅健康向上小片片无数的经验,他身上只有汗,没有抹油。汗津津硬邦邦呜呜呜,肯定很硌牙吧。”


    江眠拉开琴盒,很平静地说:“是很硬,我试过,比我的板砖硬。”


    琵琶手:“?”


    不过剧团里的人有共识:听不懂江眠的话,一律当她犯神经处理。


    没人拽着她问是怎么用板砖试拳王硬度的,江眠毫不在意,她乐得耳根清净。


    但是402好像真的有点厉害。


    这么受欢迎,一定是阻挡住了她“喜欢大法”的攻击。


    晚上回到家,江眠看到房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上面贴了张手写纸条。


    【今天快递车到楼下,有你的快递,我看箱子有点重,帮你一起签收了。402留。】


    402的房门锁着,里面没人。


    江眠蹲下来查看快递箱,发现是她前几天网购的书。


    满满一箱,全部都是402批改《论人类假装植物睡觉的可行性》这篇论文的时候,给她列出的书单。


    这家快递公司有规定,非本人签收的情况下,代签人要在单据上留姓名和电话。快递员收走单据首联,快递箱上留下复写的底联。


    笔迹十分模糊。


    江眠辨认了好久也没认出402的名字叫什么,电话号码也有一位数字分不出是6还是8.


    江眠随便选了个8,发着短信玩:【新晋拳王叫什么名字?请按1键回答。新晋拳王叫什么名字?请按2键回答。新晋拳王叫什么名字?请按3键回答。】


    没指望对方会回复,毕竟这年头很少有人互发短信,而且很多手机有陌生号码自动过滤成垃圾短信的功能,进来陌生号码的信息,会直接进入垃圾站。


    但是她刚把快递箱挪回屋里,手机就进来一条短信。


    江眠拿起手机,看到短信内容:【TD。】


    两个大写字母,一个句号。


    江眠回复:【?】


    对方:【TD】


    这回只有字母,没有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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